“他们是把婚姻当儿戏吗??”
蒲一永觉得这两人的脑袋估计被驴踢了。
“那倒也不是,有几次离婚还是闹得挺大的,还曾经为了小孩的抚养权打过官司。”
刘主管抠了抠保温杯上的浮漆。
“应该说,他们结的时候是认真想结,离也是真的想离,复合也是真的想复合。大概都是真性情,然后想法又是瞬息万变的那种人吧。”
“那我没进公司之前,他们的婚誓都是怎么弄的?”
“哎呀,这不是看你毛笔字写得好,所以才增加了这项业务嘛,其他公司虽然想学,但是他们去外面找人写太贵了。”
“意思就是我写的字很便宜对不对?”
蒲一永突然把刚刚拿起来的笔摁回笔架上。
好家伙,原来自已给公司写的字并不值钱,那应该去给别人写呀。
“什么呀!真是。”
刘主管赶紧哄他。
“你不想想,以前没有写字的时候,那婚礼不也照办吗?现在多了这项业务,公司在帮婚礼增加仪式感的同时,多收一笔钱,你也有提成,不是双赢吗?外面写字的人,哪有你这个业务量是不是?”
“……好吧。”
蒲一永想想也是,便又重新把笔拿了起来。
刘主管说得也对,如果没有公司直接植入,自已难道有本事去劝别人结婚找自已写字?
刘主管转过身拍拍胸脯,暗暗舒了一口气。
幸好没让蒲一永知道他的提成只是这项业务收入的四分之一不到,不然岂不得被他坐地起价?
在刘主管的监督兼指导下,蒲一永洋洋洒洒写了三百多字的婚誓,最后把字迹吹干卷起来放进一个红色的长筒里盖好。
“你把东西放到明天那场婚礼的物品里,然后就可以下班了。”
刘主管拿起保温杯一扭一扭地走了出去。
“注意不要放错啊。”
“知道啦。”
蒲一永拿起红色的长筒,找到标记着“林李联姻”的大箱子,打开盖子把长筒塞了进去。
“结婚儿戏,离婚儿戏,复合更是儿戏!”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蒲一永浑身汗毛冷不丁竖了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去。
“怎么又是你!?吓死人了!”
看到身着米色薄纱连身裙的老妇,蒲一永吓得靠在刚刚装长筒的大箱子上。
明明刚刚只有自已,居然完全听不到老妇人的脚步声。
“你帮他们写这种随时可以丢弃的婚誓,你不觉得违心吗?”
和前两次甩下一句话就走掉不同,老妇人这回居然留在原地质问起蒲一永来。
“我……我只是按照公司要求干活,管那么多做什么?”
虽然对于素不相识的人质问自已感到不满,但蒲一永却老老实实地说出了自已的真实想法。
大概是因为这个老妇人有股慑人的魄力吧。
“你虽然只是一个按照公司要求干活的行尸走肉,但是你也可以有自已的想法,为什么要做这种亵渎自已苦练多年书法的事?”
“喂!什么行尸走肉,什么亵渎书法,你好没有礼貌。”
蒲一永渐渐缓过劲来,说话的中气也越来越足。
“我用自已的本领赚钱关你什么事啊?你究竟是谁呀?”
“我劝你还是趁早醒悟,不要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老妇人并没有因为蒲一永的生气而有所收敛,狠狠丢下一句警告之后就转身离开了工作间。
“神经病啊!”
确定老人走远之后,蒲一永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关门走人。
“尊敬的各位来宾,新郎新娘的亲朋好友们,接下来就要进行我们非常重要的一个仪式——结婚宣誓了,这也是我们的新郎新娘九年来第一次进行的仪式,现在请新郎和新娘站到舞台的正中央。”
林李第九次联姻婚礼现场,司仪用嘹亮而充满感情的声音,宣布着婚礼的新环节。
“请上婚誓!”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双手抱着装有蒲一永手写婚誓的红色长筒,从婚宴大厅的大门缓缓向舞台走来。
“荒不荒谬,你说荒不荒谬?”
周飞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把头凑到蒲一永身后。
“新郎新娘自已的小孩,第四次给自已爸妈当花童。”
“什么!?那是他们的儿子?”
蒲一永有些吃惊。
“据说从四岁开始,每年一次。”
周飞把瓜子壳往桌上的盘子一吐。
“啧啧啧啧,你看他那个稳健的脚步,熟练的不行。”
全场的灯光追随着小男孩的身影不断向他的父母靠近,浪漫的交响乐开始奏起。
“终于,我们迎来了这神圣的一刻,新郎和新娘,将在现场所有来宾的见证下,共同念出对彼此的承诺。”
司仪将话筒递给新郎新娘,转身帮小男孩打开长筒的盖子,从里面抽出红色的誓纸,缓缓展开。
全场所有人纷纷举起手机对准舞台,屏息以待。
“……”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安静了?”
周飞紧张地抓住蒲一永的肩膀。
除了缓缓进行的背景音乐,舞台上的气氛好像凝固了一样,司仪和新郎新娘看着誓纸,同时发起了呆。
“……呜呜……呜……”
新娘渐渐响起的抽泣声划破凝结的空气,宾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怎么哭了?”
“不是要念誓词吗?”
“不会是不认识字吧?”
“这个环节哭是闹哪样?”
……
蒲一永头皮一阵发麻,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俯下身子,沿着墙角绕场半周,一溜烟跑到了舞台的后方。
“……老公,我知道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新娘突然搂住新郎的脖子,感动地吻上他的嘴唇。
“……没错!我们的新娘刚刚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机智的司仪用最快的速度启动差点秀逗的大脑,开始给自已找补。
“这一张红纸,代表着新郎和新娘永远如同初恋一般的赤子之心,其实已经是最好的誓言!”
他两手拎起誓纸,三百六十度缓缓旋转,向所有人展示了一遍。
在如同潮水奔涌而来的掌声中,蒲一永的大脑宕机了。
他昨天下班前写的满满一页毛笔字,全部不见了。
“见鬼了这是!”
蒲一永仔细看了看小孩手中的长筒,十分肯定是昨天自已亲手放进箱子里的那个没有错。
突然,他想起了昨天奚落自已的老妇人。
他迅速站起身,往下面的十几个饭桌扫视一番。
终于,又在最外围的一张桌子上,发现了米色薄纱连身裙老妇的身影。
在诸多宾客兴高采烈的神情对比下,她的冷漠显得特别突兀。
她安静地看着舞台上的人,冷冷地扯动一边嘴角笑了一下,然后起身往场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