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姐,你家抽屉好多,而且好大,能放这么多东西……”
蒲一永感叹道。
周飞看蒲一永很有兴趣,就把笔记本拿起来跟他一起看。
“庹康华是谁?”
蒲一永好奇地问道。
笔记本上写的全是这个名字。
正反面。
每一行。
“就是那个死掉的男人。”
刘主管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苹果。
“这样的本子还有很多,我卧室里的抽屉已经放不下了。”
“为什么要写一堆他的名字,然后放到抽屉里?”
蒲一永觉得刘主管说的放不下,除了物理意义上的放不下,更多的应该还是心理上的放不下。
“因为他是我当年全部的信仰。把他的名字写在本子上放进抽屉里,是为了提醒我自已,不要忘了自已受过的伤害。”
刘主管的眼眶突然红了。
“我们谈了两年恋爱才结的婚,我天真的以为,他在婚礼上承诺的天荒地老,就是真的天荒地老。没想到结婚第二年我意外小产的时候,他居然给我到外面乱搞。”
“……刘姐。”
周飞语带哽咽地看着刘主管。
“小产是什么?”
蒲一永不明就里地凑到周飞身边,冷不丁吃了周飞一记肘击。
“我和他的故事,也可以算是兰因絮果了吧。”
刘主管抽了张纸巾吸了吸鼻涕。
“没想到我发现他偷吃,居然是因为他和那个女的在外面车震发生意外,警察通知我这个配偶去认尸。真是老天有眼,连神仙都看不下去。”
蒲一永和周飞双双倒抽了一口冷气。
“所以你们看,当负心汉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等一下。”
蒲一永突然想起了曹光砚昨晚的分析。
“刘姐,那你是因为对婚姻失去信心,所以才没有再嫁人吗?”
“换做是你,遭遇了这样的背叛,还会相信婚姻吗?”
刘主管擤了一大把鼻涕,把纸巾揉成一团,用力扔进垃圾桶里。
“那你在婚庆行业这么久,操办了那么多场婚礼,心里岂不是会很难受?”
“反感婚姻是我的生活,操办婚礼是我的工作,这有冲突吗?”
“对啊,有冲突吗?”
周飞回头看了一眼蒲一永。
“就和工作餐跟生活餐是两码事一个道理,你懂不懂?”
“哎呀你别插嘴行不行?”
蒲一永抓起周飞的手,把他没吃完的苹果塞他嘴里,然后继续看着刘主管。
“那你看到那些来公司购买婚庆服务的夫妻,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为什么要做这份让你想起失败婚姻的工作呢?”
“看你们能幸福多久。我就是这么个看好戏的心态。”
刘主管冷笑了一声,但笑容转瞬即逝。
“但我其实对别人的婚姻是抱有祝福的心态的,特别是真正的有情人。所以我喜欢操办婚礼,婚礼的热闹,会让我暂时忘掉痛苦的过去。只是回到一个人的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控制不住自已,于是反复地反复地在本子上写下他的名字。”
“刘姐……”
蒲一永犹豫了一下,还是大胆问出口。
“你什么时候才有可能放下对这个庹康华的怨恨呢?”
“……”
刘主管怔怔地看着蒲一永,没有回答。
“直到她死。”
米白薄纱连身裙老妇人突然出现在刘主管的背后,把下巴轻轻放在刘主管的头上,浅浅地笑了。
“没想到刘姐还有这么一段历史,真是太令人吃惊了。”
离开刘主管的家回到公司,周飞还沉浸在对刘主管的惋惜中。
甚至只吃了公司的午餐就去休息了,都忘记叫蒲一永一起去吃牛肉面。
蒲一永也是。
虽然得知了老妇人和刘主管有着很深的关联。
但他更担心的是,那个老妇人会不会对刘主管造成什么影响。
就像思念儿子过度的余镇元想要自杀那样。
刘主管自已可能都不知道,她二十多年来对过往失败婚姻的恨,已经变成了会对现实里的婚礼产生不良影响的执念。
“有点难办哦。”
蒲一永跑到卫生间撒了泡尿,刚抖了两下,突然就被背后的声音吓得整个人缩了起来。
“不要在别人尿尿的时候出现在背后好不好,很变态欸。”
蒲一永抱怨地看了莲花老太一眼,赶紧走到洗手盆去洗手。
“你那天不是说去找她谈判,怎么最后还出事?”
“她不听我的劝,我也没办法呀。”
莲花老太耸了耸肩。
“那你不会强行制止她吗?”
“哎哟,我像是那种会动粗的人吗?”
“谁知道你啊,穿得像个武林高手一样。”
听了蒲一永的吐槽,莲花老太看了一下自已的穿着,啧了一声。
“不懂时尚。”
“我今天在刘姐家看到她了,原来她是刘姐对死去的老公的怨恨生成的执念。”
蒲一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发现洗手台的纸巾用完了,于是在裤子上随便擦了擦。
“不是。我跟你说过了,她存在的时间不比我短。”
莲花老太看着蒲一永在裤子上擦手的动作,皱了皱眉。
“那不然她到底是什么嘛?”
“婚礼。”
“婚礼??是我们公司承办婚礼……的那个婚礼吗?”
蒲一永觉得不可思议。
“是。”
莲花老太点了点头。
“屁啦,超扯的,怎么可能!”
蒲一永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这简直比标线型人行道还匪夷所思。
人行道起码还有标在地面的白线可以看到,大千世界每天多少婚礼在进行,怎么可能具象成一个执念老妇。
“应该说,你们那个刘主管长久累积的对不忠老公的怨恨、对婚姻的不信任,在不久前开始承办离婚仪式后突然得到了宣泄。特别是销毁婚约的形式,打破了婚礼誓言长期以来的相对平衡和稳定,最终导致了负面婚礼的出现。”
“负面婚礼?”
“凡事总有两面性。”
莲花老太慢慢点了根烟。
“就像你爷爷,对家人是毫无保留的好,但是在面对不同执念的请求时选择独善其身,这是他的两面性。还有你也是,虽然心地善良,但是笨。”
“……喂!你不要拐着弯骂人,不要以为我听不懂。”
蒲一永在心里重复了一下莲花老太最后两句话,突然醒悟过来。
“还有,对婚姻不满的又不是只有我们刘姐一个,为什么负面婚礼会是因为她出现?”
“还不是因为她放不下。”
“放不下?……庹康华吗?”
“不然她留着那么多本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干嘛?还以为真的放进抽屉里视而不见就可以了吗?”
莲花老太轻轻吐了个烟圈。
“她心里对婚姻有着异于常人的极度厌恶,日常却又必须大量接触婚礼和新人,你不觉得这对她是一种极度的折磨吗?”
“那负面婚礼究竟是什么?”
“就像一个人,当他的负面思维占据了上风,就会出现自杀、犯罪等等不好的倾向。负面婚礼,就是婚礼的负能量压倒了正能量之后显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