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大家不要客气。”
周玖婷外婆给桌上的每个人盛了碗汤,热情地招呼着。
“奶奶您太客气了,我们自已来就好。”
陈楮英用半鞠躬的姿态接过汤碗,礼貌地应对着。
“未来的外孙女婿,你多吃点哈。”
周玖婷外婆夹起一大块鱼肉往曹光砚的饭碗里送。
“阿嫲,你不要乱说啦。”
周玖婷低声抗议了一句。
“是啊奶奶,我们昨天才认识欸。”
曹光砚这时候倒知道说明了。
蒲一永额头上冒起了两根青筋,一方面是对曹光砚的表现很无语,明明在来的路上还对周玖婷敬而远之,现在却羞答答的像个第一次见家长的准孙婿。另一方面,则是对目前这种没有什么进展的状况感到恼火。
他偏过脸看向莲花老太。
莲花老太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扒拉着饭碗,时不时抬起眼睛观察一下周玖婷。
刚刚因为周玖婷的打断,两个人在凤凰树下的对话没能进行到底,蒲一永现在一肚子问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答案。
“奶奶,刚刚来的时候,钟小姐说从小就跟着您到田里去,还说很喜欢在田里走路的感觉,听起来她的童年过得很快乐呢。”
陈楮英一边夹了片菜叶子放进嘴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周玖婷的外婆。
“我好羡慕乡下长大的小孩,还是比较开心。”
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从周玖婷外婆眼角滑落下来,把众人吓得一愣。
“唔……歹势歹势。”
周玖婷外婆放下筷子,抓着自已的衣袖擦了一下脸颊。
“每次一想到我们添添可怜的身世,我就忍不住掉眼泪。”
“怎么呢?钟小姐明明这么热情开朗。”
“添添的爸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添添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难得她长大到城里工作了,还一直记得小时候在乡下生活的事。”
“钟小姐是孤儿?”
陈楮英的眼睛充满了同情。
“我不是还有我阿嫲嘛,怎么算是孤儿呢?”
周玖婷一边轻轻抚着外婆的背,一边反驳陈楮英。
“孤儿是指失去双亲的……”
“楮英姐!”
陈楮英试图解释孤儿的意思,但立刻就被曹光砚打断了。
“哎呀,姓钟的,你怎么总是一提起过去就哭,都这么多年了。还让不让大家吃饭了。”
莲花老太白了周玖婷外婆一眼,然后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今天难得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开心一点嘛。”
“钟小姐的外婆也姓钟哦?这么巧,她妈妈也嫁给了姓钟的。”
陈楮英听到莲花老太对周玖婷外婆的称呼,忍不住好奇起来。
“不是,老太婆自已姓钟,所以女儿、外孙女都跟她姓。”
“家里男的反正都死光了,讲这些做什么?”
周玖婷外婆怨怪地看了莲花老太一眼,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臂。
“哈?为什么?”
蒲一永忍不住叫了一声。
“啧,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莲花老太看周玖婷的外婆似乎有些生气,便没有再讲,继续低头小口吃饭。
反正该给的线索已经讲出来了。
“还不是我们母女命苦,遇到的男人都没什么用。”
周玖婷的外婆叹了口气,干脆自已解释。
“我本来是外村人,嫁到这里来只生了一个女儿,遭了不少公婆的白眼,公婆去世之后,我就让女儿跟我姓了。没想到后来添添她妈妈嫁给添添她爸之后两个人出去遇到车祸又没了,添添的爷爷奶奶也不想要她,我就把添添接回村里自已养。那我养的添添,让添添跟我姓,有什么不对吗?”
“哇!那个时候在这样的地方做这种事,要顶住不少压力吧。”
陈楮英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啊不是去派出所那边登记办理一下就好?”
蒲一永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处。
“要不说你年轻什么都不懂呢,你以为哪里都跟城市里一样开明啊。”
莲花老太哼了一声。
“就是,而且就算在城里,现在还是有一些女性嫁人之后冠夫姓呢。”
陈楮英虽然没有结过婚,毕竟在基层派出所也待过那么长时间。
“对哦,你是说曾江奶奶吧。”
蒲一永举的例子,让莲花老太、陈楮英和曹光砚不约而同对他投去鄙夷的目光。
“小伙子,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们添添,不要像她爸爸、外公那样没出息。”
周玖婷的外婆用一种既带着关爱又带点异样的眼神看向曹光砚。
曹光砚突然被嘴里的饭菜噎住,咳个不停。
“阿嫲,你不要吓到别人了。”
周玖婷一边体贴地把汤端到曹光砚手中,一边责怪外婆。
“对对对,我们大家还是先好好吃饭,都怪我乱问问题。”
陈楮英见这个话题有些走进死胡同,便也没有继续追问其他。
吃过午饭,陈楮英和周玖婷帮着周玖婷外婆收拾碗筷,蒲一永留下曹光砚擦桌子,自已跑去找莲花老太。
“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大概知道,毕竟我比你们先来几天,多少打听了一些消息。”
莲花老太轻轻吐了个烟圈,也不拿正眼看蒲一永。
“所以她外婆讲的都是真的咯?”
蒲一永其实有些怀疑,毕竟刚刚听来的都是周玖婷外婆一面之词。
“你倒是有些长进了,知道怀疑和思考。”
莲花老太转过身,赞许地点点头。
“什么跟什么,你不要把我当小学生好不好。”
蒲一永脸一红。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
“怎么做?那个周玖婷跟她外婆这么可怜,就让她在这里好好陪她外婆啊。”
“啧!怎么刚夸完你又犯蠢了。”
莲花老太气得把烟头随便一丢,用力踩了一脚。
“你们来这里是干嘛来了。”
“对欸,我差点忘了。”
蒲一永右手握拳,捶了自已左掌一下。
“那个周玖婷是个执念!”
“……”
莲花老太斜视蒲一永,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她本人到底在哪儿?”
听到蒲一永的问话,莲花老太闭上眼睛,轻轻扶了一下额头,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一根香烟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
“你不是说来好几天了,你都不知道?”
“但是我估计钟老太太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对于她外孙女的出现,并没有什么特别异样的表现。”
莲花老太深深吸了口烟。
“这种表现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她知道外孙女的情况,另一个是完全不知道。”
“你这不是废话,难道还存在第三种可能吗?”
蒲一永把脚边的一块小土块用力踢了出去。
“艺人周玖婷失踪的案件,前阵子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就算是花莲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是有所耳闻的。更何况,新闻是把周玖婷的背景信息给公开了的,大家都知道是一个来自花莲的女孩子。”
“所以呢?”
“我在打牌的时候,就有别人问过钟老太太知不知道她外孙女的事了。”
“她怎么说?”
“她说那是假新闻,叫牌友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