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完陈楮英说的目的地,坐在后排座位的蒲一永和曹光砚异口同声叫了出来。
“反应这么大干嘛?家里门没锁吗?还是水龙头忘了关?”
陈楮英瞥了车里的后视镜中两人的表情一眼,抓方向盘的手抖都不抖一下。
一点意料之外的感觉都没有。
“欸,去花莲你不提前说一声,这个时候了晚上还回的来吗?”
蒲一永用力摇了摇空着的副驾驶座位的靠背。
“虽然明天是周末,但我换洗衣服都没带!”
结果招来了陈楮英和曹光砚两人的白眼。
“还有晚饭吃什么?我钱包也在家里,你请客。”
蒲一永撂下这一句,气噗噗地往后一靠。
“哎呀,一天不洗澡又没什么,请客请客,我请客。”
陈楮英把眼珠子回到眼眶中间,认真开车。
“可是会酸臭!”
“楮英姐,是钟奶奶的事吗?”
曹光砚直接打断了蒲一永的埋怨,把脸靠到了陈楮英座椅靠背上。
“不愧是光砚,一下子就猜中了。”
陈楮英露出赞赏的微笑。
“派出所把钟老太太带走之后,警察给的东西她都不吃也不喝,也不配合笔录,连话都不说,所以当地警方希望我们过去帮忙,看能不能做些什么。”
“她这几天都不吃不喝吗?”
曹光砚掰着手指算了算,已经过去三天了。
虽然钟老太太很健康,但也不可能撑这么久。
“对啊,她只吃她自已带过去的馒头。”
陈楮英的话,让曹光砚差点跌倒。
“水也要自已打的才喝,好像别人要害她一样,固执得很。”
“这也不奇怪,她可能一直活在自已那个小圈子里,从来也不觉得自已有什么错,所以第一次被强制带到政府部门里面,有防备心也合理。”
“哎呀光砚,你真的是太善解人意了啦。待会儿可能要靠你去做她工作咯。”
对于曹光砚的分析,陈楮英连连点头。
“一永啊,你什么时候能跟光砚一样懂事就好了。”
“懂事个屁。”
蒲一永撅起嘴看向窗外。
“刚刚这边的警察说,钟奶奶在房间里不肯出来,我们过去找她吧。”
到了派出所,陈楮英先到里面和当地的警察简单对接了一下,再出来领着蒲一永和曹光砚往里面走。
他们三个人穿过一个狭长的走道,来到了最里面的拘留室。
这是一个很简洁的小隔间,除了一张小床,还有洗漱、方便的设备。
和走道隔开的,只有横竖交叉的不锈钢栅栏。
“很简陋欸。”
蒲一永看到里面的设置,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还好我一直都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
“不简陋了,这已经比以前好很多了。以前就在地上铺个毯子让人有个地方睡而已。”
陈楮英瞪了蒲一永一眼。
听到声音,盘腿坐在床上的钟老太抬起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下去了。
“奶奶,我们来……看您了。”
曹光砚走到铁栅栏边,轻轻把手搭在上面。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们来干什么。”
钟老太的脑袋依旧耷拉着,声音有些沙哑。
“钟奶奶,您只要好好配合派出所的调查,把情况交代清楚,就没事了。”
陈楮英见老太太这副落寞的样子,跟印象里那个骑男土摩托身手矫健的身影大相径庭,忍不住心生同情。
“调查什么?把我用镜子捉鬼的事情跟他们说吗?他们会信吗?”
“不是,您就把钟小姐失踪之后为什么尸体会在您房间这件事讲清楚就好了。哦对了,还有载她过来的那个司机的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个司机出车祸当场就死掉了。那个时候还有人报警,警察都调查过了。我孙女只是魂魄飞出来,人又没死,那我把她带回家有什么不对。”
“既然都报警了,为什么没有顺便把钟小姐送去医院抢救?”
“抢救什么?她那个时候都不呼吸了,除了我能看到她,医生能吗?万一医院给她送去殡仪馆火化怎么办?”
“又不是什么三魂六魄,人死了就是死了,怎么可能复活。”
蒲一永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你自已也是能看到的人。”
钟老太太突然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铁栅栏旁边。
“如果你看到自已亲人的鬼魂在他的身体旁边飘来飘去,你会让医生把他们的尸体烧掉吗?”
陈楮英和蒲一永被钟老太太这个举动吓得倒退了几步。
“我会。”
而一向胆小的曹光砚居然还留在原地。
“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但如果是我,会希望他们能够得到安息。”
曹光砚顿了一下,用力咽了一口口水。
“人死如灯灭,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要继续折磨他们的躯体,就是放过已故的亲人,也是放过自已。”
“你们说得轻巧。”
钟老太太就像耗尽了力气一样,垂下身体大口地喘着气。
“我就这么一个孙女。”
“我爸也是在遭遇意外死掉的。”
蒲一永靠在拘留室对面的墙上,直直地看着钟老太太。
“但是我没有看到他再回来。当然也许是我没有你那么厉害,连普通的微弱的执念都能看到。”
钟老太太扭头看向蒲一永,一言不发。
“我到处都找过了,包括放牌位的灵谷塔,就是没有找到他。后来我想通了,大概他这一辈子,虽然不算长,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意外这种事,没有人能够预测,发生了也没办法。”
蒲一永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但是这次他不让眼泪掉下来,因为虽然想起父亲还是会感到哀伤,但他心里已经释然了。
“钟奶奶,钟小姐的生命虽然短暂,大家都很惋惜,但是对于她来说,应该最后还是很感恩您给了她非常多的爱吧。她能够活的那么灿烂,所以才没有留下太多遗憾。”
曹光砚见蒲一永哽咽得有些说不下去,赶紧把话接了过来。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您要坚强。”
“我再坚强有什么用,都这把老骨头了,还能坚强几年……”
钟老太太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回床边,重重坐了下去。
“早知道就不让她去城里,把她留在身边了。”
“钟奶奶,您在钟小姐父母双亡,爷爷奶奶都不要的情况下,能把她培养成一个发光发亮的人,实在很了不起。”
“是吧?”
钟老太太眼神稍微有了点光亮。
“因为我知道被人嫌弃是什么感觉,所以我从小就把所有能给的爱都给了添添,你能感觉得到吗?”
“嗯嗯。”
曹光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留下太强烈的执念,说明她对自已所做的选择跟决定都是没有后悔的,这是一种成长在爱的氛围里才有的自信的表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