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晚上睡觉穿什么?”
“这里不是有睡衣吗?”
蒲一永从柜子里拿出一套睡衣,在曹光砚面前晃了晃。
“你又不知道这里的睡衣被多少人穿过,反正我是不敢穿。”
出于医生的洁癖,曹光砚自有自已担心的道理。
“那也是……”
蒲一永若有所思。
“那我裸睡好了。”
“噗~”
听到蒲一永的回答,曹光砚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床上也可能有你看不见的螨虫和细菌,还有之前的客人用过之后可能残留的传染病毒,而且这又不是自已家,万一有针孔摄像头拍下你的裸照传遍互联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呢?睡地板盖地毯吗?”
蒲一永翻了个大白眼。
“……算了,那你还是穿睡衣吧,两害相权取其轻。”
曹光砚想了一会,觉得自已的话确实令人为难,马上就帮蒲一永做出了选择。
“什么权什么轻?”
“没什么,你快点出来,我要进去洗澡。”
曹光砚看蒲一永一副傻不隆冬的样子,干脆懒得解释,直接从地上爬起把他拉出了浴室。
“我说曹光砚。”
等曹光砚吹完头发出来舒舒服服躺到床上,蒲一永冷不丁问他。
“你小时候没有上过音乐课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刚刚是不是在唱歌?”
“你……你听到了?”
曹光砚的脸瞬间僵掉。
“废话,唱那么大声,很难听不到。”
“……好不好听?”
“好听个……听不出来什么歌啦。”
蒲一永白眼翻到一半又把它转回来。
知道曹光砚有执念之后,不知怎么回事不太想吐槽他了。
“那是之前很有名的一部电影的同名主题曲,叫《纹在我臀部的名字》。”
曹光砚的眼睛亮晶晶。
“为什么听起来很不正经?”
蒲一永眉头紧蹙。
“是A片哦?”
“A你个头,是讲一对青梅竹马从年轻到老分分合合的故事。”
“那为什么要把名字纹在屁股?”
“不是屁股,是臀部!”
“差不多吧。”
“你居然没看过?”
“我哪有时间看电影,我都在写写画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画画?”
“那个……呃……就乱涂鸦。”
“哦……”
曹光砚虽然很想戳穿蒲一永画漫画的秘密,又怕他尴尬,到时候干脆断更销号就不好了。
“说到青梅竹马,你有没有什么青梅竹马?”
蒲一永话锋一转,把球又踢给了曹光砚。
“没有,我从小学到国中一直跟着我爸到处搬家,最稳定的时候就是高中三年,却遇到了你……”
“遇到我怎么了?”
蒲一永支棱起身子,凶狠地瞪着曹光砚。
“没什么……”
曹光砚把身体缩进被子里,默默把被子边边拉上来盖住了自已的下半脸。
“我只是很羡慕你。”
“羡慕我??”
蒲一永轻轻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已听错了。
“对啊,我觉得你很厉害耶。”
“哦?真的吗?说来听看看。”
蒲一永不自觉地扬起了一边嘴角。
“你运动又好,朋友又多,因为头脑简单,所以不太在乎别人的看法,尽管学习成绩很差也不害臊,反而充满了莫名其妙的自信,找的工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也能适应……”
“林北!你到底是要夸我还是在骂我?”
蒲一永越听越不对,嘴角慢慢拉了下来,最后气到拿起枕头朝曹光砚丢了过去。
“不要破坏酒店的物品,到时候赔钱怎么办!”
曹光砚探出身子,把掉到地上的枕头捡了起来。
“你自已要不要听听你在讲什么!”
蒲一永双手交叉抱在一起,用力地倒在枕头上。
“你小时候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曹光砚把枕头上的一点灰尘稍微拍了拍,又吹了吹,然后把枕头轻轻放回床头。
“……什么?”
听到曹光砚这个有点像自说自话的问题,蒲一永顿时愣了一下。
“我看你跟叶伯母的相处方式,其实有点像姐弟一样,说明你们家庭氛围很好啊。”
“对了,我好像都没听你讲过你妈欸,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也想知道。”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知道?失踪了吗?不然叫警察帮你找一下好了,她应该有办法。”
“你说楮英姐哦?不行的啦。”
“为什么??还是说她跟我爸一样,已经……”
“不是。”
曹光砚的声音突然大了一下。
“她还在的。”
“……她跟你爸离婚了哦?”
蒲一永见曹光砚反应这么大,赶紧把语气放缓。
“她嫌我爸太窝囊没出息,赚不到什么钱,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我爸了。”
“不是吧,曹爸当编辑不是还是有存到一些钱?”
“但是杂志社倒闭之后,一直没有找到像样的工作啊,家里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他那个人又老实,被人骗一骗,借一借,积蓄很快就没了。不然我们也不用去跟曾江奶奶租房子住。”
“早知道写字的时候就收曹爸便宜点了……”
蒲一永突然觉得曹爸真可怜。
“我爸经常因为家庭的事感到自责,听多了之后,我也慢慢跟着自责起来。在学校的时候,如果考试没有进前三,虽然我爸从来不会批评我,但我会觉得很对不起我爸,自已偷偷在被窝里哭一晚上。”
曹光砚没有注意蒲一永的自言自语,继续讲下去。
“哭一晚上?也太久了吧……”
蒲一永突然觉得自已搞错重点了,慌忙改口。
“你有什么好自责的,你又没错。”
“我要是没出生就好了。”
曹光砚这句话,让蒲一永大吃一惊。
“不是,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蒲一永心想这话题怎么会得出这么个结论,也太跳脱了。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
“开玩笑的。”
曹光砚突然对蒲一永嘿嘿干笑了两声。
“来都来了,只能努力干出一番成绩,让我爸脸上有光啦。”
“不会啦……你都已经是医生了,医生那个……收入很好欸。”
蒲一永也不知道该安慰还是怎么做,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胡言乱语。
“社会地位……那个……又高。”
“不行,还不够。”
曹光砚抓着被子的手越攥越紧。
“我还远远达不到给自已设定的目标。”
“你要干嘛啦?你想当皇帝还是国王哦?”
蒲一永想说赶紧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那倒也没有,我就是不要当窝囊废,我要成为我爸的骄傲,让任何人都不敢瞧不起我们。”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蒲一永灵光一闪。
他似乎知道曹光砚的执念是什么了。
而且蒲一永发现,曹光砚并不是想利用自已能够看到和消除执念的能力去实现什么,而是他的这个执念,在和蒲一永长期的相处跟对比中,在他自已都可能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超越了他这个人本身,成为他活着最大而且可能是唯一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