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过来!”
从发生车祸之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像个行尸走肉的曹光砚,好像突然恢复意识一样,双手紧抓着蒲一永的肩膀,颤抖着躲在蒲一永的身后。
钟艳红并没有理会曹光砚的抗拒,直直举起镜子对着曹光砚。
“进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掠过,挡在了蒲一永和钟艳红之间。
钟艳红手中的镜子在钟艳红的大叫下,就像刚刚清理六个执念一样,开始往里吸附东西。
“莲花奶奶!?”
蒲一永定睛一看,才发现挡在自已前面的是莲花老太。
此时,一堆黑色粒子从莲花老太身上飘出,快速灌入钟艳红手中的镜子。
“等一下!!”
站在一旁的陈楮英稍微回过神来,准备冲上前推开钟艳红。
但是,就在陈楮英刚刚碰到钟艳红的同时,钟艳红手里的镜子突然自已发出一声爆破音,镜面碎落一地。
“这是?”
被陈楮英推出去的钟艳红站稳脚跟,一脸错愕地看了看手里的镜子,又看了看莲花老太。
“……你果然不是一般的鬼魂,这个镜子收不下你。”
“奶奶,你怎么能对光砚这么做。”
陈楮英生气地握起了拳头。
“不是你们要我帮忙的吗?这个时候倒怨我了。”
钟艳红叹了口气,缓缓走回自已家的门口。
“要不是莲花奶奶,光砚刚刚就被你收走了。”
“那倒也不至于,他毕竟是个大活人,我的镜子,只能收走附在他身上的鬼魂。”
“但是你如果把他的魂收走了,他还是原来的光砚吗?”
“治病不是我的强项,我反正没办法保证他能够完好无损。”
钟艳红冷冷地哼了一声。
“曹光砚,你还好吧。”
蒲一永转过身,焦急地扶着曹光砚的肩膀。
犹如惊弓之鸟的曹光砚没有回答,整个身子瑟瑟发抖,像发了高烧一般。
幸好眼睛里还有神采,蒲一永稍微松了口气。
“光砚……”
陈楮英担心地走到曹光砚身边,低下头去察看他的脸色。
“你们回去吧,我已经没用了。”
钟艳红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望着远处的田野。
绿油油的,被风吹过翻动宛如碧浪的田野。
“老太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算相识一场,估计应该也不会再见了,你自已今后多多保重。”
莲花老太缓缓走近钟艳红。
“你什么都不用说,不要忘记答应我的事就行。”
钟艳红依旧看着远方,正眼都不看一下莲花老太。
“老太婆,你怎么这么固执呢?宁愿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也不相信那只是你的执念。”
“鬼魂也好,或者是你们说的什么执念也好,人死了之后,如果没有人记得,活得再光彩都是没有意义的。”
“你们添添应该很庆幸当过你的外孙女,这么惦念她。”
莲花老太探了一下口袋,掏出一根烟放进嘴里。
“不过也是不用追求被人记得什么的,只要真真实实地存在过就好了,开心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强。”
“说得很简单,你个老不死的,你自已怎么就阴魂不散呢?”
“咳咳。”
被钟艳红这么一呛,莲花老太连声咳嗽起来,白烟一阵一阵地从嘴巴和鼻孔喷出来。
“奶奶,刚刚对不起了,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陈楮英对于刚才自已推钟艳红那一下,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她很想安慰钟艳红,但是除了保重,好像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过好我剩下的日子的。”
反倒是钟艳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转身正对着莲花老太。
“老妖婆,我再求你最后一回。你让添添转世投胎前,来我梦里给我打声招呼再走。好不好?”
“真啰嗦,知道了。”
莲花老太抬眼看着天空,难得一见的微微红了眼眶。
“莲华奶奶,你怎么那么刚好出现在我们发生车祸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蒲一永忍不住问莲花老太。
“什么刚好?我一直就没走啊。”
莲花老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的风景。
“没走……你是说!?”
蒲一永思考了一下,突然有些惊慌失措。
“你一直附在曹光砚身上哦。”
“差不多是这么回事吧。”
莲花老太不置可否。
“哇靠,那你在酒店的时候,岂不是把我们看光光?”
“就你们两个那样的,有什么好看。”
莲花老太嗤了一声。
“比古时候的人还保守。”
“莲花奶奶,你真能帮钟奶奶实现愿望啊?”
蒲一永尴尬地面红耳赤,赶紧转移话题。
“干嘛?要是我真能做到,你想见一下你爸啊?”
莲花老太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倒也不是,我已经接受我爸离开的事实了。单纯只是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钟奶奶的请求而已。”
蒲一永撅了撅嘴,别过脸看向窗外。
“那不是为了让她帮一下忙嘛。不过,她想要孙女跟她道别的梦,倒也不是不能想办法帮她实现。”
“你还能帮忙托梦?”
“什么托梦,托的只是她自已的念想而已,没听过一句话吗?念念不忘,必有回响。每个人的想法虽然虚无缥缈,但是在我的眼里,是可以聚沙成塔,变成某种形状或形象的。当然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些个具象化的执念,也是这么来的。老太婆的孙女刚去世没多久,帮她演场戏又不是不行。”
“那能不能帮我找一下我妈?”
“你妈?”
曹光砚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蒲一永和陈楮英都愣了一下。
“喂喂,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又不是佛祖,不是让你们许愿用的。”
莲花老太翻了个白眼。
“现在还把我当成找人的雷达了是吗?找人的话,这里不就有警察?”
“光砚,你不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说起来,我还真没听你讲过你家里的事耶。”
陈楮英降低车速,稍微偏了一下脑袋,用余光看了曹光砚一眼。
“如果需要的话,我是可以找户籍科的同事帮忙查一下啦。”
“还是不要好了。”
曹光砚重重地往靠背一靠。
“就像莲花奶奶刚刚说的,真真实实地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最好是啦。”
蒲一永皱起了眉头。
“老是骗人,自已有想法又不讲,然后任由那个怨念在那里膨胀,等一下自卑过头了又连累旁边的人。”
“一永,你关心人就关心人,会不会讲话的。”
陈楮英白了蒲一永一眼。
“唉,蒲一永倒是也没讲错,人一旦有了执念,可是很难自已放下的。”
莲花老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烟点上了。
“奶奶!这是车里欸,不能抽烟的!”
陈楮英看到莲花老太开始吞云吐雾,急得大叫起来。
“啊这有什么,别人又看不到。”
“……那倒也是。”
陈楮英沉默了一下,也就随她去了。
“话说回来,光砚不会再出现上午那样的情况了吧?”
“这可难说哦。”
莲花老太的话,让蒲一永的心又悬了起来。
“堵住太久的念想,一旦崩溃了,就像洪水猛兽一样,瞬间能把人给淹没。”
“那到底要怎么办嘛?”
蒲一永听完更着急了。
“小伙子,你还记得你母亲的样子吗?”
莲花老太回过头,看着曹光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