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曹叔叔,你们怎么坐在这里?”
车开到家门口,蒲一永一下车就看到,叶宝生和曹爸两个人坐在之前曹爸摆摊的那个水泥台上,一人拿着一瓶啤酒发呆。
“我刚帮曹爸搬完东西,他请我喝啤酒呢。”
叶宝生用手对着脸扇了扇风,然后朝蒲一永举起酒瓶。
“你抱着光砚干嘛?”
“还不是怕他乱来。”
蒲一永一惊,赶紧松开环抱着曹光砚的手。
“乱来的是你吧,明明就没什么事,还抱了那么久。”
曹光砚尴尬地把蒲一永推开了一点。
“一永又欺负你是不是?”
叶宝生倏地站了起来,大步走到蒲一永跟前,对着他的小腿作势就要踢过去。
“你看我不收拾你。”
“喂喂喂,能不能有点理智,相信你自已的儿子啊。”
蒲一永一个闪身,躲到了曹光砚的身后。
莲花老太从车上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蒲一永家的房子,然后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前倾着移动过去。
“莲花奶奶?”
陈楮英在后面看到,大叫了一下。
发现曹爸和叶宝生都朝自已投来疑惑的目光之后,陈楮英赶紧调整了一下脸部的表情。
“哦哦我看错了,刚刚有个人影,我以为看到曾江奶奶了。”
“吓我一跳,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叶宝生拍了拍胸口,回过头看了一下,又转回来对陈楮英笑了笑。
“可惜你们来得有点晚,刚刚……”
“一永妈妈!”
曹爸站了起来。
“噢对对对。”
叶宝生被曹爸这么一叫,赶紧捂住了自已的嘴巴。
“怎么了?干嘛这么神神叨叨的?”
蒲一永狐疑地指着叶宝生。
“你不要告诉我,曹爸跟你表白啊,我不同意啊。”
“神经!想什么呢!”
叶宝生用力拍了一下蒲一永的肩膀,把他痛得龇牙咧嘴。
“光砚啊……”
曹爸扶了扶眼镜,慢慢走到曹光砚身边,把手搭在曹光砚的肩膀上。
“刚刚你……你妈她过来了。”
这个消息,让蒲一永和陈楮英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知道。”
曹光砚的回答,让蒲一永和陈楮英又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红色长卷发,开敞篷跑车,是吧?”
“你怎么知道?”
“你见到她了?”
这下傻眼的轮到曹爸和叶宝生了。
“光砚,刚刚那个人是……?”
陈楮英突然想起那个朝自已竖中指的女司机,猛地拉住曹光砚的小臂,伸长了脖子去看他的表情。
“我的直觉告诉我是她。或者说,是另一个我隐约感觉到了。”
曹光砚抬起头,表情十分平静。
“但是不重要了。”
“怎么就不重要了?你不是一直想找她证明……”
蒲一永意识到自已可能说错话了,赶紧打住。
“证明什么?”
曹爸扭头看着蒲一永。
“没什么,爸。她过来做什么?”
曹光砚叹了口气。
“她说她要移民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到了,想过来看看我们现在怎么样,顺便给钱让我们去买房子。”
“你收了吗?”
“说到这个,我还真有点后悔。”
曹爸拍了一下大腿,露出一副痛心疾首后悔莫及的表情。
“又不用还,我刚刚怎么就那么逞强还给她呢?”
“我就知道你不会收的。”
曹光砚别过脸,噗嗤笑了一下,再回头看向曹爸的时候,眼眶已经有些泛红。
“你一路费尽心思保护我长大,辛苦了。”
“哎呀,你心里知道就好,讲出来做什么。怪不好意思的。”
曹爸拍了拍曹光砚的肩膀。
“总之呢,你们这两天也辛苦了。”
曹光砚用力吸了一口气,对着陈楮英和蒲一永鞠了一躬。
“光砚……”
“曹光砚你干嘛?这不是你。”
陈楮英满怀同情地看着曹光砚,用力吸了吸鼻子,而蒲一永则是被曹光砚这个礼貌的举动吓了往后退了两步。
“不用担心,真的是我,我不会暴走了。”
曹光砚直起身子,脸上一片清朗。
“因为,我已经跟自已和解了。”
“跟自已和解?什么鬼?”
“一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特别是遇见钟奶奶和莲花奶奶之后,我想明白了,人之所以放不下,其实都是跟过去的自已过不去而已。”
“什么过去过不去的,能不能讲点通俗易懂的话啊。”
蒲一永皱起了眉头。
“我爸把我养这么大,我却一直想要寻求一个不爱我们、抛弃我们的人的认可,然后还因此钻进了自卑的牛角尖,实在是太可笑了。莲花奶奶说得对,我们的人生这么短暂,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呢。我也该把眼光放到前面,积极向前看才对呀。”
“对了!莲花奶奶!”
曹光砚的话,提醒了蒲一永。
刚刚莲花老太以那副诡异的姿态进入自已家之后就一直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在干什么。
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房子,蒲一永没有发现莲花老太的身影,又赶紧跑上楼去。
“莲花奶奶到底是谁?”
叶宝生疑惑地望向陈楮英。
“就……一永的朋友。忘年交。”
陈楮英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只能支支吾吾搪塞过去。
“莲花奶奶?”
蒲一永走进自已的房间,发现莲花老太就站在自已的书桌前面,静静地看着书桌上的一座佛像出神。
那是一座饱经风霜的佛像,佛像站在一朵莲花上,虽然身上有很多破损的痕迹,但脸上笑吟吟的表情十分清晰。
仿佛不管经历多少风雨,只要微笑面对,都无所谓。
“那不是……?”
蒲一永认出来了,那个莲花底座,就是之前莲花老太带自已在废弃的房子里找的那个。
“兜兜转转,终归是好心有好报,这样也算功德圆满了。”
莲花老太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蒲一永深深鞠了一躬,身上的黑色衣服慢慢舒展开来,变成一朵盛开的莲花一般,摇曳生姿,发出圣洁的光辉。
“变……变身?”
曹光砚惊讶地看着蒲一永。
“对啊,我也不知道她说的功德圆满是什么意思?反正变完身之后,她就散成一点一点的星光消失了。”
蒲一永抬头看了一下夜空。
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他们两个人正坐在下午曹爸和叶宝生喝啤酒的位置上聊天。
陈楮英最后还是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说是要赶紧把车开去维修就离开了。
“伯母没有问什么吗?”
“我妈她多少知道我和爷爷一样,会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我不说的话,她也不会多问啦。”
“这样哦,也是啦,有时候考虑太多也不是好事,伯母倒是活得很通透呢……对了一永。”
曹光砚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一样,兴奋地抓住蒲一永的手。
“干嘛啦?”
蒲一永虽然一副嫌弃的表情,却没有推开曹光砚。
“你不是老嫌我唱歌难听?有一首歌,我从小听我爸唱到大,肯定不会唱错,你要不要听一下?”
“不要。”
“听一下啦。”
“不要。”
“哎呀听一下嘛。”
“好好好,等我先准备一下。”
蒲一永慢慢举起双手,捂住自已的耳朵。
“唱吧。”
“……哼,不听是你的损失。”
曹光砚生气地别过脸,大声地唱了起来。
“人生海海,甘需要拢了解,有时仔清醒,有时轻睬……”
砰砰砰。
“蒲一永!你再唱我就报警了!”
曾江奶奶突然从围墙后面冒出脑袋,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猛敲。
“曾江奶奶,唱歌的是曹光砚啦!”
蒲一永站起来,大声抗议。
————两个月后————
“楮英姐,一永,你们看,这里超漂亮的!”
曹光砚举起手机,环拍了一圈身后的雪山和湖泊。
“真的耶,好美哦!”
陈楮英看着屏幕里的分画面,忍不住发出赞叹。
“啊不是说高原缺氧,你这么大吼大叫,不会晕倒哦?”
蒲一永瞥了一眼,满脸的冷漠。
“你随身携带氧气瓶没?有没有人一起?”
这是曹光砚参加医院组织的交换学习计划,到达高原地区一周以后了。
“有啦,你不用担心。一永你看,我后面是当地人世代朝拜的神山,我帮你许个愿吧。”
“许什么愿?我不要!”
“我要我要。”
陈楮英激动地举起了手。
“楮英姐,那我把镜头对着神山,你自已说吧。”
“好~~那就……希望阿一的漫画越来越受欢迎吧。”
“欸,这个不错,那我也跟你一样。”
“什么!?”
蒲一永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们怎么知道的?”
“秘密。”
陈楮英和曹光砚不约而同地做了个“嘘”的动作。
“哎呀反正你自从莲花奶奶消失之后,就没有遇到奇奇怪怪的执念了,有时间就快点更新,我们永远支持你哟。”
“……好啦好啦好啦。”
蒲一永捂住脸,才发现自已脸发烫到不行。
“真是的,没想到,在他们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太羞耻了。”
蒲一永把毛笔沾上墨汁,想来想去,在宣纸上欲写又止。
突然,一个魔性的旋律窜入脑中。
蒲一永偷偷笑了一下,终于知道要写什么了。
“人生海海,难得自在。一世短短,欢喜就好。”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