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要说曲禾有哪点像是一个心理医生的话,我只能说,他善于分析人心,并且掌控的分寸向来是不动声色又分外精准的。
但除开这些,他还了解时政八卦、精通各种组织暗门,甚至有一次还可以顺口回答了几个我从网上随便找的一些涉及面颇广的智力题。
这个人,聪明到变态,强悍到无敌,心思九曲十八弯,想看透他,我或许要重新投胎好几轮。
心里揣摩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他挂断电话,我吞吞口水凑过去观察他的脸色,嗯,虽然还是没有什么血色,但好歹是真的没死。
“猪,我听见你哭了。”正打算调侃上几句,他突然似笑非笑地说上这么一句。
【V086】这个混蛋,居然发烧了!
阴谋阳谋,抵不过一个足智多谋
***
我抽抽嘴角,看向窗外自动臆想出来的花红柳绿,深沉而无奈地说:
“曲禾大人,您幻听了。”
他低声一笑,将脑袋靠过来,整副身子也软绵绵地瘫在我身上,神秘兮兮地问:
“傅天辰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他这么一问,立刻勾起我心中无比的惆怅之感,大有洒泪的冲动,干脆抓着他的衣袖就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等到终于听完我的讲述,曲禾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古怪,眸光细碎着点点波光,半晌,突然伸手拍着我的脸颊,轻声低语了一句:
“我真不知道是该庆幸你不够聪明,还是说你实在是笨。”
这句话讲得太玲珑八窍,我一时没能领悟,直到他喊着自己犯困又躺倒沉沉睡去后,我才猛地反应过来,这句话是拐着弯儿地骂我笨!
对着这张老巫婆嘴里夸赞的细皮嫩肉的脸咬了半天牙,我扶扶额头,恍惚着也觉得困了,竟也不知不觉枕着他身上的被子半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沉沉的梦境又一次接踵而来,这一次我仍是十三岁那年的我,大约是个午后的光景,天气并不好,响过几声闷雷,随即便下起瓢泼大雨来。
我搬了张椅子坐在门边等傅天辰过来,今天是周末,又是他的补习时间,老实说,这样适应了小半个月,我竟然也习惯了每个周末都守在家里等着他来为我上课,虽然每次课上我都能极其配合地睡上那么半天
等得有些久,尽管气候还是八月份,但这样的雷雨打进来淋湿了衣服还是觉得有几分冷的。一道身影在雨中奔跑,是陈曦刚跟着箫言训练完毕,正双手抱着脑袋穿过雨幕向正厅跑来,等到浑身湿透地在我面前站定,见我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咧嘴嘲笑着说:
“甄小竹,如果你现在不是坐着,而是站着的,还真有几分望夫石的架势。”
陈曦这个人,向来嘴巴和我一样差不多级别的贱,我们俩一出去,人人都是惊叹这是双贱合璧,只是我等不到傅天辰,有点不开心,所以嘴上的功夫又窜高了几个级别。
“也比不上你,如果水再多积点在身上,就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鬼怪似的,”然后瑟缩着脑袋作出一副很是害怕的样子,“急急如律令,鬼怪快快撤!”
陈曦无语了半天,把湿哒哒的双手伸向我,配合地吐着舌头,笑得我差点从椅子上跌下,而傅天辰就这样撑着一把伞,优雅从容地穿过那扇骚包的朱红色大门,沿着长长的直道,一路像是分花拂柳似的向我们走来。
也才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周身却像是蕴着股永远比同龄人更加淡沉一些的气息,安安静静地不说话时,叫你觉得难以接近,一板一眼地教训你时,又让你觉得钦佩,甚至是偶尔的一个冷幽默,竟会让你觉得他分外可爱。
那时的我,满心满眼的,就是傅天辰。
……
这个梦做得太没意思,也没有将任何跌宕起伏的好情节奉献出来,但它就这样以梦的形式勾起了我的回忆
尽管是点滴中极为寻常的一个画面,因为念念不忘,所以心心念念,我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也不知道有没有脱口而出那个名字,总之换了个手臂枕着,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而这一次竟没再做梦了。
等到再一次睡醒,才发现已经月上中天,银辉遍洒进房间,镀得地面和床铺上莹白一片,曲禾还在睡,我有些惊疑地探过身去,伸手放在他的额上试了试温度,终于忍不住暗暗骂了声“靠”。
这个混蛋,居然发烧了!
嘴角抽得一阵一阵的,我发誓,他一定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还就是死撑着什么都不说!
想了想,准备出门唤来老巫婆帮忙看看,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他抓住。
我急忙回身,曲禾已经睁开眼,慢慢地坐起来,声音虽然有些无力,但精神似乎还不错。
“怎么不继续睡?”他转眼看了看天色,反应过来,轻笑了笑,“是睡过头了啊。”
我愣愣地看着他没事人似的放开我,又下床穿鞋,然后脚步有些虚浮地往门边走去。
“曲禾!”我叫了声,大步冲过去拉住他,“你发烧了!”
可能是我紧张的表情让他觉得愉悦,这人竟然还能不紧不慢地轻“嗯”了声,靠在门板上和我讨价还价:
“因为发烧了,所以我手上没力气,”他挺有自知之明地说着,却是话锋一转,眼角微微一吊,又是这般邪魅的风华尽展,“再所以,等会吃饭,你来喂我。”
“啊?”我瞪眼看他,想理出第二个所以中的因果关系。
门上却在这时传来几声轻叩,老管家沙哑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竹小姐,曲先生,太太吩咐,可以吃饭了。”说完也不管我们答应没答应,就又迈开脚步离开了。
南洋岛上的这么几只生物,果然是一个比一个不讨喜。
连叫人名字也这么不知道避重就轻!
没有开灯的屋内,我还在无声地怨念老管家对我的称谓,曲禾已经适时地将我的怨念说出:
“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猪’的气质和你很符啊。”
我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予计较,吸了口气,翻着白眼虚心求教:
“鸿门宴嘛?”
他也敛起戏谑的神色,揉揉眉心,言简意赅地解释:
“只要你喂我吃饭,我保证,追爱谈事两不误。”
我偏头想了想,没闹懂喂他吃饭种有损自身形象的事情到底和我们要做的两件事情有什么干系,但仍是乖巧应下:
“知道了。”
见我答应,他也笑着点头说:
“乖。”
不过,那之后,我确实是无数次地敬佩着曲禾,他果然是只千年的狐狸,以至于实在是洞晓人心不说,一石数鸟才是他的人生宗旨。因为,就像他预言的那样,这样的一顿饭,不吃还好,一吃就吃出了个阴谋诡计出来了。
而遇上曲禾,管它阴谋还是阳谋,都抵不过这人的足智多谋。当然,也可以说是,奸诈狡猾。
(嗷呜,温存了这么几章节腻腻歪歪的小温馨,下面是追爱的大计划出击以及更多斗智斗勇的事情了,还有一直追问滴亲们也别着急,被咱豢养许久的柯蓝很快就又可以出来了~~嘿嘿~~)
【V087】鸿门宴吃出了杀伤力
饭厅离房间有些远,走上几步后发现曲禾没跟上,我转身就看见他脸色苍白地靠在一边的墙壁上,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眉心,姿态却是做足了的风骚,除开脸色,没瞧出半分病人该有的虚弱
我鄙视地瞪着他,大步走过去,将他的左手拉到我肩膀上,一手扶住他的腰,咬牙切齿地体现同盟爱:
“得了您嘞,小的这就送您去吃饭!”
头顶是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悠哉笑声:
“也别这么性急,我们可以慢慢走。”
我想着走太快确实不利于他这个欠抽的病人,当然,我体力也有限,所以依言小心地迈开脚步,走得真如龟速。
龟速的行进中,正巧迎上了对面走来,准备和我们一起穿过后院,去前院吃饭的傅天辰,以及他身边站着鲁克,还有一行巡逻卫。
我这才忆起这些人人多势众,要是回头吃饭的时候发生不愉快,老巫婆老成那样铁定跑不了多远,曲禾发烧也是全身无力,我虽然能跑能跳,但是得瑟不了多久,倒是只有傅天辰一个人身强力壮,只不过,这一次竟然只有他一个人过来,之前说好的摄影计划,居然只成了我们几个老弱病附带一个正常人的队伍,被一群意图不轨的巡逻卫半包围在这个岛上的形势。
这样一想,果然是情况堪忧的一场鸿门宴
曲禾在我耳边淡讽上一句:
“你脑袋是石头做的吧?想个事情还能自己自言自语了半天。”我虚眼觑他,告诉自己别和发烧发傻了的人一般计较。
“甄小竹,”傅天辰突然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冷眼看着我和曲禾的姿势,额上的青筋爆了爆,猛地伸手将曲禾接了过去,语气冷硬地说,“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能像你一样不知轻重!”
我咂舌,眼睁睁地看着曲禾顺势赖上傅天辰,整个人都是靠着他行走,直到两个人都双双消失在拱门前,我倏然一惊,别告诉我曲禾这厮其实一直看上的是傅天辰!
意淫了没多久,一双皮靴停在我视线里,抬头就看见鲁克笑里藏刀似的表情。
“甄小姐,请好好享受等一会儿的这顿饭。”
饭菜确实很好,我想着鲁克说的好好享受,到底是几个意思,曲禾已经媚眼如丝地朝我示意,我无力了一阵,抬眼迎上主座上的老巫婆探究味十足的眼神,深吸一口气,颤悠悠地拿起筷子夹了把青菜递到曲禾嘴边,想着小时候被陈曦喂时的场景,干脆把面子里子往门外一扔,一手托在下方,一手将青菜往前送上一些,扬起笑容诱哄着说:“啊,张嘴。”
我清晰地瞅见,曲禾挑着眉,神色传递来一个讯息:他圆满了。
而傅天辰却是从头到尾冷着张脸,也不知道他最近到底是不是吃炸药了,心情阴晴不定不说,还多数时间是这种有别于之前的冷淡的冻人冰冷,像是被人夺了东西似的着了怒,偏又找不到发作的地方
喂了几口曲禾,我低头扒了两口饭,老巫婆这才幽幽地开了口:“丫头,你知道落川印吧?”
老实说,我以为她会先拐弯抹角一下,谁晓得一开场就是直捣黄龙型的问句,一时没点准备,一口米饭就这样生生地噎在喉管,手边适时递来一碗汤,我立马大口喝完后,感激地看向这位恩人。
却是傅天辰依旧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突然肉疼了一下,其实傅天辰是箫言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吧?
“啪——”老巫婆见我没答应,抓着手杖隔空挥来,“你这臭丫头,老太婆问你话呢!”
我咧咧嘴,偏身躲过,不怕死地顶了一句:
“你还知道你是老太婆啊?”
“啪——”这次手杖直接敲碎我前面的饭碗!
“落川印!”我赶紧双手合十求饶,将从前被老爹逼着背下的东西一咕噜地全部倒出,“南洋的镇岛之宝,就是老巫婆你,啊不,就是二姑婆你一直看守着的东西啊,南洋岛一旦没了这个东西,就会立刻沉没,消失在海底,老爹他爸当初将这块地盘交由你来看管,这么一晃也六七十年过去了,你也从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长成了现在这么……咳咳,总之,你问这个做什么?”
“还真是整整七十年了,我十八岁就被送到这里,自小就守着那块破手拓……”老巫婆没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把表情调成了缅怀模式,絮絮叨叨地说开,她的眼神悠远地飘向门外,像是浑不在意饭桌前还坐着这么几个喘气儿的。
我却准确地捕捉到那几个从头到尾都安安静静吃饭的巡逻卫门,飞快地互递了眼色!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大美人。”曲禾吃饱喝足后,悠哉哉地说上这么一句马屁,果然得到老巫婆一个闪着欣赏的回眸:
“小伙子,你的眼光真不错,”又是慢腾腾地斜睨了我一眼,“除了看上这丫头。”
“咳咳……”这一次我是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连连摆手以示清白,“老巫婆你别乱说话!”
“嘭——”筷子被狠狠砸在桌面上的声音,仰头,傅天辰已经满脸冰霜地站起来,薄唇微抿,眼神像冰刀子地向我射来,我无辜地回视他。
大爷,您这又是怎么了?
曲禾却像是没看见傅天辰那厢的怒意横生,依旧淡笑着拿着汤匙轻敲碗沿。
“不过,我记得,落川印藏地设了不少机关吧?”
老巫婆很是欣慰地点点头:
“装匣落川印的山洞外面,又每日一变化的阵法图,里面有七十二道机关,在匣子外面还抹上了剧毒,落川印本身也只有真正有缘人才能拿到手而不被摄走灵魂。”
讲得这样详细……我心下凛然一颤,在摆明着想来拿落川印的巡逻卫们面前这么云淡风轻地讲这个话题,曲禾发烧发傻了,老巫婆也跟着抽风了吗?!
“那么,甄家大小姐算不算是有缘人呢?”鲁克阴沉着脸站起身来,手上拿着的枪对准我的太阳穴时,我正因为听得入神,而夹着一块锅包肉,迟迟没有放进嘴里。
不觉哀上一哀,好歹让我先把这块肉吃进肚子里先啊!
【V088】谁敢动我女儿一根头发试试?!
撒狗血就是,在你觉得这个事情就该这么顺理成章的时候,迎头一盆子的狗血撒过来,于是你狗血淋头地想到,原来事情还是得有那么点悬念**,出乎意料,才符合大众的口味
我就这样在这个撒狗血的剧情发展下,被鲁克一路挟持着往屋外走,身边还包围着一群持枪的男人!
因为是倒着走,沿路还跌撞了那么几下,肩膀撞上了门板,疼得我怨念丛生。
“都把武器放下!我们只要落川印!”几个男人把枪把子往四周一扫,砰砰几声,一众家具应声而碎,我看见老巫婆一瞬冷下来的老脸,心里默叹,这些人触及老巫婆的底线了。
“放开她!”傅天辰往前走了几步,“换我当人质。”
“你没她有价值。”鲁克冷冷一笑,扫了眼依旧坐在座位上的曲禾:
“曲家的四少爷如果肯配合的话,相信甄小姐的生命还是无虞的。”
曲禾摆摆手,显见地打算见死不救:
“这我没办法,我不是在世诸葛,那些机关我玩不惯。”
几人就这样拿着我的生死跟谈论天气似的唠叨了半晌,说话间,我已经被迫走出了前院,此时正被挟持着往后山的密林走去!
幸好没被组织遗弃,曲禾几人还算有良心地亦步亦趋跟来
穿过小半边的高木林,总算是遥遥得就看见了那个并不刻意隐蔽的山洞,毕竟,那么几个风骚的字体,换谁也不该是看不见的。
落川洞。
夜色已经有些深了,月光在今夜竟是分外皎洁明亮,整个林子银辉遍洒,也幸好是这样还算能视物的光线,才让鲁克不至于因为绊个脚什么的,手上的枪不小心走火。
已经快要接近洞口,老巫婆愤恨不已,手杖在地面上重重敲着:
“我还以为你是要劫持我!结果居然是劫持这个小丫头片子,难道我这个岛主还不如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有利用价值!”
我仔细掂量着她话里的意味确实是真的觉得受辱了,于是无比真诚地看着她,第一次这么配合地点头:
“你刚才就应该老实地主动请求被劫持。”
鲁克冷笑着打断我们俩的吵嘴,枪口更加用力抵住我的脑袋,恶狠狠地出声:
“放我们进去,我们只要落川印。”
曲禾半靠在一棵树上淡笑:
“落川印一拿走,整个岛就会沉底,你们确定自己有命回去?”
“哼,我们既然敢来,当然也没想着能活着回去!”鲁克另一只手一抬,几个手下立刻分批排查着附近的地形,有两个看起来很有学问地走到那个阵法旁边皱眉研究着。
明明也就是一两分钟的事情,但是四周的气氛竟也因为这些人的一句不怕死而瞬间僵硬起来
曲禾算得不差,鸿门宴,意在落川印,老巫婆算得也不差,对方会劫持个人威逼利诱,但是,他们独独算错了一点,鲁克他们要的是同归于尽!
什么样的势力可以培训出这种不要命的部下?!而且事事精细,智商并不低!
至少,已经不是单纯的国家机构,而明显的,比血腥风雨中经历成长的黑帮还来得更冷血无情些!
几个巡逻卫相继归来,走到我们面前汇报,说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曲禾却突然神色微变,语带薄怒地斥责:
“鲁克你是疯了!”
从认识到现在,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曲禾这么生气,他本就是那种温和无害的长相,现在在月光下冷着脸,眉眼尽出还都是描绘不出的邪魅风致,吓得我急忙追问:
“曲禾大人,这些人不会是打算直接把我扔进去吧!”别这么玩惊悚,我这个人受不得感叹号的!
“不是,”傅天辰铁青着脸接话,牙缝里逼出一句,“他们打算连附近的岛屿一同炸掉!这些人其实他妈的不是什么海上巡逻卫!”
脚下跟着一软,我说吧我说吧,什么叫撒狗血,这就是撒狗血啊喂!
“哈哈,居然是现在才反应过来,你们这些南国的人,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鲁克得意忘形,嚣张地挪开抢,朝着天空响了几颗弹子,嘭嘭数声,惊得林中的鸟兽倏地一掠而起,扑簌簌地飞过树杈,没入暗夜深处。
就是现在!曲禾的眼神示意着我!
我神思一凛,手肘往后用力一撞,趁着鲁克弯腰吃疼的瞬间,抬脚用力地砸在他的脖颈上,右手急速地往前一伸,及时地接住那把抢,半转过身,端拿住抢用力抵住他的脑袋!
呼……
这一连串动作下来,累得我够呛。
老巫婆满意地点点头:
“那些年的马步没白扎,臭丫头你刚才的那一脚力度不错。”
形势大转,鲁克虽然狼狈,却并不服软,看向自己的一干部下,沉声命令道:
“别管我,冲进去把落川印拿出来!死光了也要整个南洋岛给我们陪葬!”
这个人,还真的是疯了!
我啧啧叹着两声,傅天辰却在这时突然语气轻松了几分地说:
“我们可能没那份荣幸陪葬了。”随着他的话声一落,天空传来熟悉的隆隆声响,陈曦探出脑袋,直升机巨大的风力将他的声音碾得破碎:
“甄……小……竹……”
我想,陈曦这厮一辈子也就这么深情款款地叫上我一回了。
意外的是,还有一道熟悉的咆哮响起:
“谁敢动我家女儿一根头发试试!老子炸了他全家!”
我慌忙抬头看去,老爹正穿着万年不变的中山装,搭着放下的长梯,霸气十足地朝着下面吼着。
一时感动万分,我家老爹还是这么宝刀未老,而且居然也能够来上一出英雄救美啊!
“小心!”正酝酿情绪的当口,曲禾、老巫婆还有傅天辰骤然疾呼。
我的眼角余光瞥见左手边的一个男人已经朝着我的方向,按动了扳机……
【V089】这位大妈,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唉,真是可惜,也才二十来岁吧,就这样早早去了,真是可惜,可惜啊……”
“可不是嘛,现在的社会真是乱,稍微不注意,就一命呜呼喽!”
“据说长得还挺漂亮,也不知道是招了什么晦气……”
茶水间里围了不少八卦人士,正在热烈讨论着最近的某个热门话题,我拿着茶杯,在门外犹豫了会儿,还是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这种谁死谁活的血腥谈资不大适合我这种纯洁的少女。
途径电梯门时,正巧逢上傅天辰的助理走出来,见到我,点头打了声招呼,又很是客气地说:
“甄小姐,刚才总裁正吩咐我叫您上去一趟呢。”
说完有些暧昧不明地瞥了我一眼,轻声提醒:
“总裁还没吃饭。”
我拿着茶杯的爪子颤了颤,怨念地抬头看向他,心中幽幽地垂过一句,我对傅天辰的兽欲是表现得有多明显啊这是?
自从上次南洋岛回来后,傅天辰突然就提前了对劳动力的剥夺,眼看着还有几天,假期才结束呢,居然直接把我召进公司来实习,连带着一些苦命的员工也被迫提前上班,例如这个知道内情的助理,一定就是因为对我心生仇怨,才会总是这样假装无意地给我提供和傅天辰独处的机会,是想着我早点碰碰钉子,提早递上结束实习的申请吧?
老巫婆在我刚踏上祖国大地时,漂洋过海地发来贺电:
“为了庆祝你躲开了那一枪,老太婆我决定送你一句话,看清楚自己的心,否则,就一路傻到底
没弄到她贺词是什么含义,但是她说的没错,我活下来了。
在那个男人的枪声响起前,我条件反射地将鲁克往身前一拉,成功地让他当了一回枪靶子。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多了,老爹迅速落地,枪走人亡,暴怒的男人背后总有一个没心没肺的女儿。
兀自顾影自怜着,我上前戳着电梯门边的按钮,身后的助理突然又补上了一句:
“对了,柯小姐也在上面。”
我虎躯一震,原地复活,斗志倏地满格!
……
曲禾也在这个时候发来慰问,电梯门刚合上,他的电话就响了过来。
“劳工生活如何?”他像是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我抽抽嘴角,回敬了一句:
“好得很,充实又圆满,不像你,吃了睡睡了吃。”
他在电话那头低低笑开,总算说了句靠谱的:
“晚饭一起,顺便讨论一下近水楼台这个词。”
“近水楼台好是好,偏偏还有碍眼的一只也成天往这里跑。”我愤恨地挠着电梯壁
“柯蓝?”曲禾似乎怔了怔,声音也提高了些,嘱咐道,“先别和她硬碰硬,晚上聊。”
电话挂断的时候,二十六楼也到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些高位上的人都喜欢住这么高呢,不晓得高处不胜寒么?
但就是有不害怕寒冷的人,国内现在已经是国历的3月份底,虽然是早春,但轩城本就是冬天冗长的城市,这个时节出门一趟,简直是准备冻成冰棍回来好化水的。
虽然打上了空调,但是瞧见柯蓝那一身裹也裹不住胸前的丰盈的衣服时,我觉得身上打了不止一个两个的冷战。
见到我站在未关紧的门边,一直伏案办公的傅天辰抬起头来,眼神凌厉地射向我,出口的话让我有口老血咯上喉的郁卒。
“谁让你上来的?”
这才知道是被那个小白脸助理给坑了!
柯蓝坐在一边的待客沙发上看好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我想着以退为进也是种优雅的姿态,于是象征性地弯腰行了个礼:
“报告总裁,我上来找厕所的。”
也不等铁青着的脸的傅天辰说话,柯蓝已经站起身来,婀娜万千地向我走来,就像是个高傲的女王,俯视她的臣民一样,姿容高雅又不失妖娆,连伸过来帮我整理衣领的手指都跟是青葱白玉似的美丽。
“女孩子,还是注意点形象比较好。”她笑得和蔼可亲,又转身对着傅天辰说,“辰,我和甄小姐想出去喝一杯叙叙旧,你放她一天假吧。”
当时我就在纳闷,我和她是哪门子的交情还能轮到叙旧这份上呢?但是看她这么辛苦地保持着无害的模样也挺累的,所以善心大发地点头同意,朝傅天辰挥挥手:
“总裁,我也想和柯小姐讨教一些问题。”
茶餐厅是近些年才在轩城兴盛起来的,我默默地感叹着老爹治理下的益城永远是以吃为最高生活准则,不觉有些挑剔起这个城市的伙食来。
柯蓝也本来就不是来吃饭的,服务生拿着菜单过来时,她只是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到一边等着。
我偏头看她,没打算浪费时间,靠在椅背上直入主题:
“柯蓝,有话直说。”
一说完突然想起她之前的委托,我摊摊手,率先表示爱莫能助:
“如果是为了你小妈的事情的话,我想说,可能不能接你的委托了,因为,目前没有杀人的想法。”
她也并不生气,只是一手托着下巴,一手点着玻璃细细地描着圈,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去看看她吧。”
我愣了愣,下意识地反问:
“她是谁?”随即想起一个人来,忍不住冷笑着斜睨她一眼,“今年她已经犯了不少次规了,距离我们真正该见面的日子,还有二十多天,虽然我恨不得那天从日历上消失。”
四月二十日,我的生日,也是我被抛弃日。
讽刺的是,我以为能因为一次重生而逃过这个日子,老爹却也正好是在这一天将我带回甄家堡,为表纪念,这一天永久地成了我的生日。
十二岁那年,女人哭着抱住我,眼泪鼻涕满脸,模样狼狈得完全让人想不到她会是国内最知名的检察官。
“小竹,妈妈终于找到你了,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我是怎么回答的呢?
无声地将视线凝在掌心的纹路上,我想起自己当时只是笑弯了眉眼问:
“这位大妈,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V090】我决定接下来走正面战场!
“没有别的内容了?”曲禾把眼镜摘下,揉揉额角,转身向厨房走去,边走边问,“想吃什么?”
我点头应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嗯,只是叫我去见见崔洁,没有别的内容了听到他的第二问题,顿时泪流满面,扑过去攀在他身上,兴奋地说:
“我能吃肉么?!”
从南洋归来后的第三天就被傅天辰带来轩城,老爹说目前检察院那边的一些事宜还没有交代完毕,居然也直接答应了让我过来实习,陈曦虽然也意思意思地帮我说了几句话,最后这两人还是抛下我回了甄家堡,他们是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看好傅天辰了?!
而那之后,我就悲苦地当起了办公室的跑腿小妹,已经是连续一个星期没吃到一顿好的了!
难得曲禾这些天有空搭理我,尤其是今晚居然还能抽时间给我做饭吃,怎一个感激了得!
他毫无羞涩地全盘接受我的崇拜和涕零,伸着手指掰啊掰:
“香辣牛肉、红烧排骨、葱香肉末、香菇鸡肉……或是海鲜,要哪种口味?”
我的眼神越来越亮,咽了咽口水,正反复思量着要选什么口味,就听他继续说道:
“好像没有桶装的了,袋装的话还要开火煮……”
眼角细细地抽了一抽,我终于虚弱地瘫软了。
“你丫说的不会是泡面吧?”
“是啊,我家除了泡面,只有白开水他回答地理所当然,又催促了一声,“要吃哪种的?”
我无言沉默了三秒,爆发出一声哀嚎悲泣:
“曲禾你是喝毒奶粉长大的吧!咋心肝这么黑啊!!!!”
……
最后还是吃了泡面,我无比心酸地喝掉最后一滴汤,把碗筷一放,摸着圆鼓鼓的肚子瘫倒在沙发上打嗝,看见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又是南国和哪里哪里建交,和平共处,和谐发展……云云。
我感叹:
“现在外交官一定特别挣钱,谁晓得出使这个那个的小国,不会捞上点可观的贿赂呢。”
曲禾正弯腰收拾茶几,听到我的话,转头似笑非笑地说:
“嫁给外交官的选择是不是也很不错?”
我拼命点头:
“那必须是不错的,成天见地被尊称‘外交官的夫人’,简称外人,多好听的名称啊。”
他手指一僵,嘴角抿成淡淡的弧度,不冷不热地冒了句:
“活该傅天辰不要你。”
这话不厚道地戳人硬伤了!哪怕他是我同盟,还请我吃了顿红烧牛肉泡面,也不能这么诋毁我的声誉,外加推测我的遭遇!
“你才是求而不得吧?”我不甘示弱地抬指指着墙壁上的那幅画,之前是在主卧室里,现在倒是搬到客厅里来
“这个姑娘一定和你关系匪浅,所以你才对她念念不忘,还抱着这么幅画跟宝贝似的那里挂挂,这里挂挂,对吧?”
我得意洋洋得揣测着,其实心里也没底,只是不甘心自己被他说得一点面子都没有,所以临时找了个可以反击的点紧抓不放。
客厅的灯光明亮,电视里播音员的标准普通话还在清晰分明地讲着国家大事,曲禾突然靠近我,明明同是吃了泡面的人,偏偏他身上却远没有我这样的油腻味,而是一股子淡雅的清润气息。
眼神幽深,眼角微吊,吐出一句笑话似的嘲讽:
“你酸成这样的口气,还真是挺少见的。”语毕,拿着碗筷往厨房走去。
气得我拎起一只拖鞋就砸了过去!
闹到夜里九点多,我们才终于认真地面对面坐下,商讨近水楼台这个词语。
我一面诉说着这些天以来,傅天辰越来越古怪的脾气,一面幽怨地问了句:
“曲禾大人,你说我喜欢上的这个人是不是就是一精神分裂的?”
奇奇怪怪,阴晴不定,我平生见谁都能威风凛凛地得瑟上几分,奈何在傅天辰面前就是那样畏首畏尾,陈曦说过,我一遇到傅天辰,整个人就从微缩变成猥琐。
因为总是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偶尔的任性都是在他所允许的范围内进行,认识这么久,我惹怒他的时间并不多,通常情况下,明明是我想气急他,最后反倒成了我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有一次上数学课,其实我经常会在想,发明数学这种东西的人一定是因为太无聊了,会基本的加减乘除已经完全够用了,何必还要加什么绕来绕去的纠结算法?谁提个篮子去菜场买菜还能对那卖菜的说“这个价钱问题,还得用微积分再算上一遍”的?
铁定被对方连人带篮地丢出去。
可是偏偏必须要学数学,于是我对着一堆的应用题长吁短叹,直到傅天辰看不过去了,走过来冷声问:
“哪里不会?”
我愁肠百结,拿着笔隔空圈了一遍书页。
“哪里都不会。”
他的脸色更青了,后来我就一直揣测着,傅天辰的基因里面一定少了点什么,否则怎么就能够少年冷面,现在成年了也冷面呢?
“甄小竹,给你十分钟,把会的都做掉再来找我,如果不会的题目超过三分之二,明天我就不来给你上课了。”
于是我当下没出息地收回全部的抵赖情绪,乖乖地坐在那里算了大半天的数学题,老爹从房门口途经时,还能欣慰地朝我投来一记笑容。
所以,这么些年来,我始终学不会的是,怎么能让傅天辰的气场不再这样让我一瞬没出息,等我真正学会了,大概我也不再对他那般挂念了。
曲禾敲着茶几将我从记忆里拉回来,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轻飘飘地说:
“每个人都是分裂的,哪天我分裂了,你也别太惊讶。”
我吞吞口水,顺手将身边的抱枕抓来砸向他,这辈子最怕的生物就是鬼,而这人讲话的语气跟幽灵似的,还是这么大半夜的时候,是在报复我吃了他一顿泡面吗?!
“闭嘴闭嘴!好好说话!”我抱怨着,又很是头疼地转回话题,“我面对他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曲禾大人,有没有主动出击的招数?”
问完突然觉得脑门一个光亮,也没等他回答,我兴奋地朝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大声叫道:
“哦嘿,我决定接下来走正面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