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传来沉稳有序的脚步声。
接着,大门被打开来,范姜东焱出现在门口。
「罗小姐,还有什麽事需要帮忙的吗?」他显然以为是别的访客,但在抬头看见她时露出惊喜。「小融?你没带钥匙吗?」
有了亲密关系後,他给了女友一副备份钥匙,属意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钥匙忘在家里没带出来……」她随口扯着,刚刚因为心情受影响的关系,都忘了自己有钥匙可以进出,「罗小姐是谁?你跟其他人有约?」
明明想假装什麽都没发生过,不想去在意那个占据他胸膛的女人是谁,她还是忍不住问了,「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唉,别走,罗小姐是对门邻居。」他一脸坦然,迅速的伸手把她拉进屋内,拥进怀里,他闻着她的发香,一边反手将门关让,以确保她不会真的走掉。
「她的爱猫在中庭走失了,到现在一直找不到,可能跑到社区外头去了,所以刚刚哭着来找我帮忙,我答应帮她留意,明天在附近贴寻猫启事。」
罗小姐是老邻居了,年纪比他大上许多岁,平常对他照顾有加,偶尔还替他照顾猫狗,方才轻拥着哭泣的她给予安慰,一来真的纯粹是基於关怀,二来是他在国外住过一段时间,对拥抱稀松平常,压根儿没料到被她看在眼底,会产生不妥当的感受。
「你只答应帮忙,没安慰人家?」她微微僵硬的挣脱他的怀抱,那上头染了其他女人的香水味,令她皱眉。
还是做不到不在乎,她只得尽量压抑住那烦躁不安的情绪。
「她一直哭……」他看着她退离他的怀抱,突然想到什麽,惊觉她来的时间点有点巧合,是不是看见了刚刚在走廊那幕?
「抱歉,我是有安慰她,不过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罗小姐只是邻居,我抱她完全没有任何遐想,单纯只想安慰她。」
「我又没说什麽,只是随口问问。」嘴巴这麽说,心里却写满介意,为了不露馅,她越过他转身上楼,不让他看见自己嫉妒的嘴脸,「我去找嘎逼和豆豆。」
顺便暂时避开他。
范姜东焱跟了上来,不相信她没有看见。
「小融。」他感觉得到她的闪躲与低落,捉住她的手不让她上楼,「嘎逼在睡觉,豆豆正在吃饭,这屋子里现在只有我有空可以招待你。」
他把她搂进怀里,赖皮的想独占她,眼神暖昧。
「我又不需要你招待……」她话说一半,声音蓦地被封住了,手里的皮包咚地掉落脚边,「东焱……」
「嘘,别说话。」他热烈吻着她微启的唇瓣,同时将她打横抱起来走向沙发。
他纠缠着她的唇,将她压在沙发上,强健的身体因渴望起了变化,浑身肌肉紧绷着,空气中流动着暧昧的气流。
她不想抗拒他的亲近,顺着自己的渴望任他吻看、爱抚着。
「我保证以後不会了,我的怀抱只给你。」他低哑的在她耳边说道。
「好,一言为定!」她笑了,心里就是在乎嘛,根本假装不了,「打勾勾。」
她翘起纤白的小指。
他勾住她的小指,但又觉得不够坚定,於是低头吻住她的唇,直接盖上印童,更具效力。
热吻逐渐变调,气息也紊乱了。
他褪去两人的衣物,在宽敞柔软的皮质沙发上爱了她,让他的胸膛重新染上她的味道,成为她专属的依靠。
思念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申秀融终於尝到了。
随着三个月的期限越来越接近,范姜东焱待在京都的时间竟延长至二十天,她对他的想念越来越深。
思念的情绪加上不安,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又回到以前那个冷若冰霜的申秀融。
「秀融,计画进行得还顺利吗?」张宥青有点意兴闹珊的拿着银匙搅动着奶茶,她今天休假没上班,跑来好友的办公室耗着。
店长闵薇端来她爱喝的伯爵奶茶和起司蛋糕,但张宥青却一点也没胃口,搅动着奶茶一口都没喝,起司蛋糕也没动。
「计画……很顺利。」申秀融总是给好友这样的答覆,「你今天怎麽没上班?又跟你大哥吵架了?」
她其实并不想说谎欺骗好友,有好几次甚至想把自己跟范姜东焱相爱的事坦白招供。
但她害怕坦白之後,她们的发谊会因此产生疙瘩,但糟的是失去这个最要好的朋友。
她不能为了顾全爱情而失去好友,她该重视这份发谊。
理智这麽告诉她,但她内心一直在挣扎拔河。
如果发情和爱情可以并存,那该多好?
「才不是呢,我请了特休,光明正大的休假中。」张宥青摇摇头,开口想说什麽,但考虑了一下,决定谈另一件事,「秀融,关於我要你去接近范姜东焱的事,其实我……」
「那个计画进行得很顺利,你不必担心。」申秀融不想多谈,每次谈起都让她心慌慌,所以能不提就不提。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那个计画可不可以结束了?」她後悔了啦。
「你要我马上跟范姜东焱断绝来往?不再见面了吗?」立即结束做了断吗?!是这样吗?宥青打算提早结束约定?!
申秀融美丽的脸蛋染上一层惊白,她从办公桌後站起来,慌乱地瞪看坐在沙发上的好友。
「是啊,计画没必要继续下去了,我……觉得自己好幼稚呢,怎麽会叫你去替我报复范姜东焱呢?其实他根本没错,是我自己受不了被他无视的感觉才一时兴起要你出面整他……」
「可是计画已经进行下去了,要临时抽身恐怕不行,这还得等等——」
好友想通了,决定不玩了,但她却放不掉,想找理由拖延。
能拖延一天是一天,她舍不得放手,她想爱他,但好友阻隔在中间,让她无法光明正大去爱。
「秀融,我不想连累你,我怕范姜东焱万一陷得太深,由爱生恨怎麽办?乾脆趁你还能抽身时快结束吧,而且我对他也没感觉了,不过答应你的条件不变,我还是希望能够帮助你,仍然免收一年租金好吗?」
其实张宥青会改变主意,是因为自己遇上了一个真心喜爱的男人。
她跟对方交往的这段时间以来,两人感情发展十分迅速。
也因为认真面对感情,才让她领悟到过去的所作所为有多任性、幼稚,这种哪个男人忽视她,就要恶整的想法真是要不得。
所以她认真反省,决定从现在开始要改变自己的心态。
「宥青,先别谈店面租金,你的意思是,我跟范姜东焱——」可以不受约定束缚在一起了吗?
砰!申秀融话还没说出口,办公室的门却忽然被用力推开。
正谈话中的张宥青和申秀融都被吓了一跳。
两人转头看向门口,同时间露出震惊不敢置信的神情。
「你会怎麽做?」范姜东焱就站在门框下,风尘仆仆的他一身帅气,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脸色铁青地瞪着僵立在办公桌脸色苍白的申秀融,嗓音无比的冷。
「东焱」事出突然,申秀融浑身冻住,脑袋一片空白,面对他的强势逼问,完全无法给予回应。
这看在范姜东焱的眼底,根本是心虚默认,让他更加愤怒。
「说,在你跟她的计画里,我到底扮演看什麽角色?你的玩物吗?等你玩腻的那天,再把我无情推开?」
原本自己提早一天回国,从机场直奔台北,没回家也没进公司,而是直接来见她,就是想给她惊喜。
然而所有狂喜在前一刻破灭,他站在门外,不意听见如此惊人的丑陋内幕……她们的对话内容虽然不多,但从片面拼凑听来,他就是被玩弄的物件。
他竟是她们计画中的男主角,一个在游戏里被女友玩弄感情,随时等着被抛弃的可怜男主角。
范姜东焱感觉像从天堂掉到地狱,糟糕透顶!
他是那麽真心的对待她、爱着她、疼宠看她,然而全心全意付出换来的却是一场谎言。
爱上她注定是个错误吗?
多年前,他的追求换来她不领情的一巴掌。
此时此刻,换来的却是撕心裂肺的痛。
他紧紧握拳,身躯颤抖着……
「东焱……」从震惊中回过神,申秀融感觉一股恶寒从背脊爬上来。
她万万没想到,应该延迟到明天才回国的范姜东焱现在会站在门外,而显然完全将她和张宥青的对话听进去了。
她脑袋空白,她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东焱,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宥青只是、只是……」
该如何解释才能说清楚?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向来个性冷静的她,头一回慌了阵脚。
张宥青看着申秀融惊怕的神情,以为好友怕范姜东焱报复,赶紧挺身而出护着好友,走到他面前档住去路。
「范姜先生,很抱歉,这个计画完全是我执意提起的,她的所作所为便是我怂恿的,你要生气冲着我来就行了,不要怪秀融。」
「滚,我要她回答我。」张宥青的话简直是雪上加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范姜东焱火冒三丈。
「范姜先生,你别冲动。」啊,要暴动了吗?天啊!怎麽办?张宥青慌张的考虑着要不要到楼下讨救兵。
可店里的人都是女生,就算全来护驾,也档不了这高大魁梧的男人吧?!
「我叫你滚开听见没有?」他一脸阴霆的走上前,推开张宥青,笔直走向申秀融,隔着古典造型的办公桌,燃着怒焰的锐目逼视着一脸心虚苍白的她。
「不、不准你伤害秀融。」张宥青哪肯走?她跑过来档着。
事情是她惹出来的,她得负责收抬才行。
「宥青,你先走吧,他不会伤害我,我保证。」是她伤害了他,一开始答应宥青的约定,她就做错了,而後一路隐瞒没对好友诚实,同时又不敢对他坦白,根本是一错再错。
「秀融……」
「拜托,这里交给我处理。」她颤声向好友祈求,心虚痛苦的目光不敢对上范姜东焱那双受伤的怒眸。
「那……好吧,我先走。」看着好友那麽坚持,张宥青只好点头。
带着不放心,张宥青越过浑身怒火高涨的范姜东焱「我很抱歉,请你别生气,好好听秀融解释吧。」
张宥青顿了下脚步,回头跟他道歉後才走掉。
离开办公室後,张宥青刻意将门打开虚掩着。
她虽说要离开,但却不放心这麽走掉。
办公室里,只剩下申秀融和范姜东焱
诡橘的沉默漫长的展开——
「还不说吗?你到底要玩弄我到什麽时候?这场爱情游戏,你从获得多少利益?我倒想听听,我值多少?」
愤怒让他完全失去理智,范姜东焱咬牙咆哮。
「东焱如果我说一开始就不曾想过要欺骗你,你信吗?」她终於抬起头来对上他的恶声质问,眼里泛着水雾,她的痛苦绝对不比他少。
「在我听了那些对话後,教我如何相信?」此刻他无法去思考他们这间深刻的浓裂情感是真是假,他只知道自己被玩弄了,他是一只可怜的棋子,随时会被丢开,「回答我,在你跟别人的约定里,我值多少?」
男人的自尊心严重被侮辱、践踏,他真的快要疯了,怒目染上红丝,充满受伤情绪,脸色阴沉可怕。
你在我心中的存在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她想大声告诉他,但面对他那满脸受伤和愤怒神情,她却恐惧得无法发出声音,因为在约定里,他值一年的店面租金。
她虽然不肯接受宥青的条件,但事实上这交换条件的确被谈起过。
她不敢说出实情,美丽的脸蛋从苍白转为惨白。
「说」他抡拳重击办公桌面,发出惊人的声响。
她纤细的身子抖了一下,吓得脱口而出,「这间店一年的租金,但我没收。」
「怎麽不收呢?嫌太少?是啊,区区几百万,竟然能让你卖了自己的身体和良心,申秀融,算我错看你了。」他冷冷笑着,心里发凉背脊发寒。
「我很抱歉,我……」面对他沉痛的冷讽,她泪水盈眶。
她真的从没想过要收宥青的钱,他误会她了。
如果她在一开始就鼓起勇气跟宥青坦白,早已爱上范姜东焱,如果她诚实的告诉他这个幼稚的约定,一切坦白从宽,他们之间就不会走到现在这样误会扭曲的状况。
事情没有转弯的余地了吗?
「抱歉?你对我抱歉?」他不需要道歉,那会让他更恨她,「把你虚伪的歉意收回去,我不接受」
「那我该怎麽做?请你告诉我。」她只想弥补他,减轻他眼里和心里的那抹痛,「东焱,我真的很抱歉,我从没想过要玩弄你,可不可以听我解释……」
她极力想解释,她想要挽回他。
她从头到尾都不在乎赌约金额、利益多寡,她只在乎跟宥青的发谊,还有深爱的他。
事到如今,既然张宥青决定抽手停止计画,而他也已经知情了,那她是不是可以有个机会解释清楚,向他坦白自己是真心爱他,以此抚平他的伤心和愤怒。
「不必解释,我不会再信你半句,我要你立即滚出我的心。」他把手里的纸袋丢在她的桌上。
「东焱……」
高大身躯凛然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他打开门并用蛮力将门关上。
而张宥青仍站在门外。
范姜东焱浑身怒气,越过缩肩靠墙而站的张宥青,他像风一样卷下楼离去。
他气到快要发狂,但即使怒急攻心,也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
他宁可自己负伤离开……
午後,一阵急骤的雨势让明净的玻璃窗染上水痕和雾气。
申秀融一脸痛苦,在范姜东焱离去的瞬间,她像破布娃娃一样瘫软下来。
她蹲在办公桌後掩面痛哭,眼泪犹如外头的雨势,一发不可收拾。
她的眼睛掉着泪,心也在哭泣,她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赌,因为她已经赔上了心,没有筹码再赌一回。
「秀融……」张宥青绕到办公桌後,蹲下来陪在好友身边,「秀融,你爱上范姜东焱了对不对?」
她轻拍着好友因哭泣而抖动的薄肩,没有谴责只有关心。
身为申秀融最好的朋友,她却没注意到好友跟范姜东焱在一起後的微妙改变,她真的很自责。
长这麽大,何时见独立坚强的好友掉过眼泪?
这还是头一遭。
「宥青,我很抱歉,我真的很抱歉,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申秀融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麽,只能不断道歉。
「该说抱歉的是我,秀融,我去跟范姜东焱解释好不好?他气你所以不听你的解释,但我去他应该会听吧……」好友没有否认,那就是爱上了!
张宥青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向对感情冷感,对男人不屑一顾的好友竟会一头栽进去。
只能说,申秀融遇到真命天子了!
感情真的很奇妙,遇上对的人就会无可救药陷进去,无法自拔。
「不要……」申秀融心碎的摇头。
「为什麽不让我去?」
「他要我滚出他的心里……他不要我了,一切都过去,都结束了。」她了解范姜东焱,他不接受道歉,任何人出面都没用。
「那是因为他在气头上,也许等他冷静下来後,你再去道个歉,说不定他就听得进去……」张宥青以旁观者的立场,十分确定范姜东焱也深深爱上了申秀融,要不然不会发这麽大的牌气。
申秀融还是摇着头,眼泪不停的坠落,心更是痛着。
看着好友如此伤心,张宥青不再说话了,她陪着申秀融,小手轻拍着她的背。
看来好友真的爱惨了范姜东焱她怎麽都没发现?刚刚还越描越黑,对范姜东焱说了那些话。
张宥青好自责,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秀融。
申秀融哭到累了,穿着高跟鞋的双腿蹲到发麻,才止住眼泪。
「宥青,我要工作了,你回去吧,不用替我担心。」
强忍着心痛,她忍着脚麻像妈蚁钻动的感觉,拉着张宥青站起来,打起精神坐回皮椅上。
她知道,让好友放心的唯一途径就是不再哭泣,打起精神。
「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工作?」张宥青听了跳脚。「走啦,反正我休假,我陪你去散心好不好?」
「我没心情……何况我今天工作很多,忙碌可以让我暂时抛开难过的情绪。」
「厚一你怎麽都说不听哪?!」
「我也只能靠工作疗伤。」心头的苦,只能靠工作摆脱。
「……那好吧,你如果临时改变主意记得打电话给我。」既然好友拒绝,张宥青想也不好勉强。
因为好友的拗脾气她最清楚了。
「嗯,别担心我。」
「我怎麽可能不担心?」叹气。「好啦,我走了,掰~~」
再度离开申秀融的办公室,张宥青这次真的走人了。
她想留下来,但秀融也需要冷静的空间,所以她这个好朋友只好离开。
宥青离开後,办公室剩下她一个人了。申秀融脸色苍白着,她时真的想看由忙碌抛开难受和痛楚。
她花了一点时间稳定糟糕透顶的情绪,抬头想找份资料来看,却看见放在桌上的纸袋。
她瞪着那纸袋,心口又狠狠的揪痛着。
那是范姜东焱愤然离开前丢下的,不用想也知道,那里头铁定装着送她的礼物。
一时间,不敢碰触那精美纸袋,她轻轻地从底下抽出一份档案,逼自己忽略那份礼物,亩阅公文。
但眼角余光却总是注意着它,她的心里有个渺小的声音跟她说话……如果这是范姜东轰送给你的礼物,那麽你更该收下好好珍藏,当作最後的回忆。
最後,她被心里的声音说服了。
她抖着手拿起纸袋,取出一个墨绿色精致方盒。
轻轻打开来,里头躺着一直穿着和服的手工肥猫布偶,做工十分精细,和服的布料质感上乘,花色对称,剪裁严谨,细致度跟真正的和服不相上下。
这是他特地送她的礼物。
目眶顿时发热,泪意又涌了上来。
她抚摸着猫咪布偶,心再度狠狠痛了起来,泪也再度奔流。
一抬头,是刺目的灸阳。
京都的夏天很热,热得他汗流侠背。
他和申秀融分手已经三个月了,这段时间他逃到京都来,用工作麻痹自己因情伤而剧痛的心。
可是伤得太深,那痛不曾消失,属於她的美丽和那段过往的甜蜜依旧抛不开,时时折磨着他。
抬手挥去额头的汗水,穿着白色短袖搭上洗白牛仔裤的范姜东焱跳下吉普车,从车上抱下几卷设计图,大步走进工地里。
「范姜先生,要记得戴帽子。」另开一部车的随身翻译员松本英子也跟着赶到,连忙从车内取出两顶白色安全帽跟上。
范姜东焱伸手取出帽子戴上,昂藏键躯继续往前。
这个工地将盖起一座私人宅邸,事业有成的野上郎先生即将结婚,特地委托他设计一座日式别院,作为新婚後居住的房子。
房子的风格,业主野上郎希望能跳脱传统,建造出独树一格的新颖宅院。
这是范姜东焱的强项,过去他曾设计过几个得奖的建案,把传统和现代发挥得淋漓尽致,深受好评。
他踏进杂乱危险的工地里,昂首阔步俐落的越过地上堆放的建材巡视现场,随後走上二楼跟几个工人的谈话。
摊开设计图,范姜东焱眼色淩厉、语气严肃的指出施工错误之处,要求工人重新施工。
这次的案子有点棘手,因为业主坚持聘请从事建筑业的承包商朋友,不肯由范姜东焱找合作团队。
范姜东焱并不排斥与其他人合作,毕竟每个案子状况不一样,业主既然坚持他也可以配合。
但症结点在这个承包商有问题,不但处处挑剔,还擅自更动多处设计,凭恃着他怕会延宕工程的心态,企图强势蒙混过关。
显然这个承包商并不知道他的个性和作风,范姜东焱一旦发现设计被修改,马上要求打掉重新施工,承包商老板刚开始还会出面安抚,私下送礼想打通关,要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不领情,并退回所有礼物现金,严格要求照着设计图走,还如实告知业主,工程延宕的原因出在承包商擅自更动设计。
他不吃软的个性让承包商和工地主任对他非常不满,承包商接到业主的警告,心里相当不满,仗着自己跟业主的好交情,竟然睁眼说瞎话把责任推到范姜东焱身上,扯谎说一切都是经过他的默许。
双方的争执让好脾气的业主相当头痛,他希望双方好好相处,别因此打坏友谊和合作关系。
范姜东焱不愿浪费时间跟承包商多计较,但承包商却依然故我,就像现在,又有个小地方跟设计图相左。
他一样要求打掉重新施工,但工地主任由一件,说这小地方不会影响结构和设计主题,且重新施工会延误进度,业主那边早已经提出警告了,一定要尽快完工才行。
日语能力还不错的范姜东焱,冷着脸将工地主任的意见——驳回,他坚持维持设计,就算交屋日会延迟好一段时日,造成业主不满,他也不为所动。
松本英子为难地杆在两人之间,她这个苦命的翻译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范姜东巅日语能力不错,根本不需要她,只有偶尔一些比较艰涩的专业用语需要她来解释而已。
一场不可避免的争执後,工地主任气得脸色铁青,当场打电话向承包商老板告状。
松本英子站在一旁觑着范姜东焱,他的脸色有够难看。
范姜东焱再听不下去主任的抱怨,於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走,继续巡视其他地方。
管他工地主任有多火大,就算气到中风也是自找的。
两个小时後,范姜东巅抱着设计图下楼走出工地。
脱掉安全帽丢在吉普车後座上,他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顶着一头清新短发的松本英子急忙跟上来。「范姜先生,你要回旅馆还是野上先生府上?」
她得确定地点才行,以免跟丢。
当初受聘为名建筑师范姜东焱的随身翻译,松本英子一开始觉得好开心,因为念建筑系的她对范姜东焱的作品很欣赏崇拜,更希望有朝一日能跟他一样拥有名气和令人赞叹的作品。
她更希望从这个机会中学习到更多建筑设计的观念,这是在课堂上学不到的。
但共事後,松本英子才知道自己根本不太派上用场,由长被方将东焱的不按牌理出牌和坏脾气给吓到,加上工地这边的承包商和主任意见一堆,双方常常谈得火药味十足,害她都得冒着生命危险,硬着头皮在一堆高大的男人间打圆场消消气。
这是一份苦差事,要不是这份工作薪水高又能学到东西,她早就不想做了。
「范姜先生?」他没听见吗?松本英子抹掉额头的汗水,感觉喉咙要喊破了。「范姜先生,你要回旅馆吗?」
范姜东焱大部分时间都在附近的下榻旅馆里。
除了旅馆,平日他最常出没的地点就是工地,因为身为建筑师的他得负责监工,再来则是野上先生的府邸。
「我要去喝酒。」他不耐烦的挥挥手,要松本英子自行离去,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下午我休假回台北,後来才会回来。」
「好、好,我知道了,那请范姜一」
松本英子话还没说完,吉普车就卷起烟尘,从眼前狂瓤离去。
咳咳咳……嘴巴半张的松本英子喉咙被烟尘呛到,猛咳了一阵。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松本英子这才开着自己的小车离去。
二十分钟後,范姜东焱把车子停在一处旅馆门前的停车场空地,下车後没有进入旅馆,而是走向一旁的居酒屋。
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半,过了用餐时间,居酒屋内客人并不多。
掀开蓝色门帘走进去,来到惯尘的角落位子,老板立即过来递上冰茶和餐具,还有送上一份功能表。
他点了啤酒和烤牛肉饭。
没多久,啤酒和餐都送上来,他没动餐点,反而先喝掉啤酒。
然後,又加点一罐。
一顿午餐他喝了三罐啤酒,烤牛肉饭却只吃了几口。
冰啤酒让他消暑,也让他浇愁。
有什麽好愁的?
被一个女人耍着玩,很弄很气愤好不好?哪来的愁绪?
他愁的是如何将那该死的女人赶出脑海,把她从心里彻底抛开。
她风情万种的模样深深刻在他心版上,都分开三个多月了,他竟然还是忘不掉!
该死的!他把空的啤酒罐往桌上用力一放。
此举造成极大声响,柜台里的老板,旁边的客人都纷纷朝他投来注视目光。
他冷着脸没反应,起身把只吃一半的餐点推开,掏出皮夹到柜台结帐。
结完帐走到居酒屋,顶着烈日走向旅馆大门,走到一半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女人身影,她正站在旅馆门口左右张望。
「什麽鬼,我眼花了吗?」他瞪着那抹身影咬牙自言自语,以为自己被太阳晒到眼花了才会看错。
大手抬起遮在额头,眯着淩厉的眼眸,再走近些,赫然确定他没看错。
因为那女人也看见他了,那张美丽的脸庞同时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麽可笑的情况……冤家路窄,狭路相逢?
她来京都哪里不去,竟住进这间旅馆?
范姜东焱火大的朝她走去。
申秀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飞来京都,找范姜东焱解释清楚,却看见他凛着脸一步一步逼近,心情既紧张又不安。
他愿意给她机会解释吗?
他气消了吧?
她熬了三个多月,作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来找他……希望他别拒绝才好。
「东焱……」就在范姜东焱来到她身边时,她双手握紧、心跳加快。
她以为他会停下来,停在她的身边。
但范姜东焱却毫不留情,神情漠然地与她擦肩而过,把她当成空气般轻忽掉。
受到冷落的申秀融心一凉,美丽的脸庞浮上一抹苦涩。
「东焱,请你听我解释好不好?」旋即把苦涩抹去,转身追逐他冷漠的背影。「东焱……」
望看他无情的背影,她的声音轻轻颤抖看。
他充耳不闻,高大昂藏的身影完全不为她的低声下气所动,步伐却从沉稳转为急促。
他快步上楼,木头阶梯因为他的每一步而发出声音。
她跟上去,不因为他的冷漠而放弃。
再来见他之前,她已经作足了心理准备。
不管他如何对待她,气也好骂也好,漠然不理睬也没关系,她都会忍气吞声。
是她伤害他、欺骗他在先,现在换他来折磨她,不管做什麽,她都愿意承受。
她亦步亦趋的跟到三楼。
他走一步,她得追上两步,所以有点喘。
他停在一间客房门口,机械式地伸手打开房门一
「东焱,求求你给我几分钟的时间,我知道我错了,我是来解释跟道歉的,我……」在他进房之前,可不可以听她解释?
「好啊,到床上谈。」他终於开口说话了,但说出的话却十分伤人。
申秀融单薄的身子一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阴霆的脸庞带着一抹残忍的冷笑。「你到床上躺着,你知道我身体的敏感处,应该很懂得取悦我。只要你让我舒服,我会考虑跟你谈谈。」
他嘲讽冷酷的话让她浑身颤抖,眼色狼狈。
她後退两步,深觉受辱的心倏地往下沉。
「不要?那就滚开!」他对她咆哮,然後走进房里。
他当看她的面把门用力甩上。
砰!甩门声吓到她,让她跟雕像一样冻在原地。
申秀融呆呆站在房门外,不知道自己僵站在这里有多久了。
她站得小腿发麻,心完全凉透,背脊爬上一阵恶寒。
就说没用的,丰良本没用的!
他不会原谅她,就算人来到他面前如何哀求都一样。
他说了要她滚出他的心,就永远不会再接受她……
瞪着紧闭的房门,申秀融忍住夺眶的眼泪,在泪水还没掉下来之前转身离开。
孤单的身躯走到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她掏出钥匙打开别一扇客房的门,走入里头。
这是她刚刚登记入住的房间,她从范姜小枫口中问出来,范姜东焱每次到京都工作都住在这里,因此特别订下这间房。
她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能够挽回他,这是父亲给她的期限。
假如一星期内他依旧抗拒她的接近,那麽他们之间将会正式结束,她也会彻底放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