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台湾後,她会接受父亲的安排,盛家给「台洋」老董事长的长孙,张以棋。他们已经见过面了,她对张以祺没有任何感觉,但感受得到他的爱慕之意。
嫁给张以祺之前,她会先入籍严家,然後以严家女儿的身分嫁人。婚後,「台洋」会出资挽救「严氏海运」已经连续亏损三年的财务危机。
父亲的妻子和两个儿子都跑到美国躲债,把烂摊子全都丢给他收抬。
父亲其实大可不管,同样一走了之。
他虽然是入赘严家,可「严氏海运」交到他的手中已经几十年了,等於是毕生的心血。
现在严氏可能在他手中倒闭或被并购,父亲说什麽也要负起责任,事情已经到了无路可走的地步,才会恳求她帮忙。
但父亲毕竟疼爱她,还是给她考虑的机会。
他跟她保证,张以祺是个好男人,会给她一个幸福的婚姻,但如果她坚持拒绝,父亲会扛下一切不会责怪她半句。
看着身形日渐询楼的年迈父亲,那憔悴的面容以及快被财务压垮的无力感,令她没办法拒绝。
她选择考虑……
然後,她来到了范姜东焱的身边,祈求两人有复合的机会。
如果他愿意原谅她跟她复合,那她将拒绝入籍严家,永远背负着私生女的身分继续自己的人生。
至於父亲的债务,她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尽全力帮助。
范姜东焱若坚决拒绝她,那麽她这辈子不会再爱上另一个男人。
她会把心关起来,无心的她愿意把自己的婚姻卖了,好帮助父亲度过难关,也完成母亲的遗愿,被严家认同。
这是一场赌注,比起上一回宥青的约定,这次她赌更大,连自己的婚姻都赌进去了。
因为没有回头的机会,她希望这次能赌赢,但想她他刚才冷漠的态度和伤人的言词,她完全没有把握。
申秀融十分忐忑不安,内心好痛苦。
关上房门独自待在房间里,她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另一边。
范姜东焱再度打开房门,他瞪着空荡荡的门廊,脸色更加阴沉。
砰!
说什麽求他给几分钟听她解释道歉,结果呢?他不过给她一点颜色看,她就放弃了?!
房门用力关上。
他把自己抛在大床上,完全忘了自己预定回台湾的事。
他躺在床上寒着脸生闷气,直到班机时间过了,他才想起来自己错过班机时间。
该死的!他再次低咒。
没想到那女人一出现,让他的心被揽乱,行程也完全乱了!
可气归气,他却改变主意了。
他要留下来,看她接下来究竟要怎麽做,好证明她的真心。
房内电话响起。
单臂当枕,躺在床上快把天花板瞪出洞来的范姜东焱,伸手拿起话筒把电话接起来。
通常会打旅馆内电话的只有柜台人员,他口气极差的开口:「有什麽事?」
「东焱……是我。」申秀融紧张的开口。
不是柜台打来的,他从床上坐起来,明明知道她是谁,却恶意装傻。「你是谁?你哪位?」
「我是……申秀融。」咬唇报上自己的名字,深怕他挂上电话,赶紧把目的说出来。「东焱,晚餐订了位,你可以到二楼的樱花厅来吗?听说这间旅馆以新鲜海鲜昧料理闻名,我订了两人份的餐点……」
「我没空!」他毫不考虑的拒绝她的晚餐邀约。
「你跟别人有约了吗?」她早知道会被拒绝,不过她已经想好因应对策。「你可以带朋友一起过来。」
「你不介意我带朋友?」
「一点也不!」
「你不介意我可介意,我约了一个可爱的日本女生吃饭,刚好也订了樱花厅。」仍在气头上的他随口胡诌,不愿赴约接受她的道歉。
范姜东焱一直认为自己很有气度,但现在他推翻了自己的认定。
因为她,他变成了一个心胸狭窄的男人。
是她伤害他在先,他受了很大的伤,被她狠狠伤害後,心头留下阴影,不可能因为她几句话或一顿晚餐就轻易接受道歉。
「你……有想追的对象了?」她的声音很空洞,心好像被挖空了一样。
「这是私事。」他如果能够那麽快走出情伤,接受另一段感情,或许他会好过一点。
但偏不,他还想着她、气着她。
挂掉电话,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失去理智随口胡诌的结果,就是他得变出一个可爱的日本女生来。
他真想揍自己,根本就是自找麻烦。
可恶!都是被申秀融气的。
一遇上她,他的心、脑袋还有情绪全都乱了、糊成一团。
现在他去哪里找可爱的日本女生?
他所认识的日本人里,全是在工地工作的男人,唯一认识的女性就是此次建案业主的妻子,另外只有松本英子……
松本英子还在读大学,年纪很轻形象又清新,笑起来有小虎牙,的确很可爱。
就是她了!
范姜东焱跳起来,马上掏出手机拨给松本英子,找她吃饭。
即使震撼,感到心被掏空般的难受,但申秀融最後还是选择不相信范姜东焱说的话。
他那麽爱她,就算被她伤得很深也不可能说放就放,马上看上另一个女人。
她懂他的,他说的只不过是气话而已。
晚餐时间,她带着怀疑和不安,一个人来到旅馆二楼的樱花厅。她所订的座位靠窗,可以看见外头的造景庭园。
但她无心欣赏暮色园景,挺直腰杆坐在榻榻米上,频频引颈看向餐厅门口。
如果他真的有追求物件,那麽他会带那女生出现在餐厅里,假如他说的是气话,那麽他应该不会踏进这里一步吧?
申秀融等着他,但心里矛盾的希望他别出现。
他若没出现,会让她失去跟他见面解释的机会,但比起他带女生来餐厅用餐约会,她宁可浪费一次机会。
然而申秀融的祈求没有应验。
范姜东焱在她来到餐厅不久之後就出现了,而且身边真的带着一位很可爱的女生。
她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餐厅,美丽的脸蛋浮上一抹狼狈的苍白,一颗心隐隐揪痛起来。
范姜东焱搂着那名穿着白色洋装、留着俏丽短发的女生,一起坐在离她有两个桌位远的位置上。
范姜东焱身帅气蓝色领衫搭配牛仔裤十分出色,以前总爱将目光落在她身上的他,此时从头到尾都没看她一眼,眼里只有那个日本女生。
他背对她帅气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那女生则面对她这边坐下来。
他们入座後,侍者立刻过来点餐,档去了她心痛窥探的视线。
没多久,侍者离开了,她再度看见他们两个。
范姜东焱跟那小女生好像很谈得来,两人聊得很愉快,气氛很好,直到侍者开始上菜,送来啤酒,他们都还很开心的谈天,话题不曾中断。
她就像空气一样,被彻底轻忽掉。
他当真不爱她了吗?
泛红的眼眶满布泪水,申秀融强忍看伤心难过的情绪,极力不让眼泪落下。
蓦地,范姜东焱突然凑近那女生。
他不晓得说了什麽,那女生脸红地笑了,露出可爱的虎牙。
如果在稍早的电话里,他说今晚已经另外约了心仪女生,将她的心掏空,那眼前这甜蜜的画面则让她的心瞬间都碎了。
白着脸,眼眶再度浮上热气,她低下头不敢继续往下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交握颤抖着,指甲掐进手心,她忍耐压抑着,但眼泪就是不听使唤。
「不要……」她告诉自己要力持镇静,不能这样就放弃。
就算心痛死了,她还是要坚持下去。
花了许久时间凝聚勇气,申秀融将低垂的雪颜再度微微扬起,把注意力落向那两人身上。
这一抬,却看见范姜东焱捧着那女生苹果般的小脸,他无视餐厅里有许多客人,他的唇朝那女生凑近一
申秀融猛地站起,她再也没有勇气看下去了。
脚步急促又踉跄地,雪白的脚睬在榻榻米上,因为太过急切,让她走下去时险些踩空,幸好她扶着墙面及时站稳。
她的眼泪早已夺眶而出,在她哭出心碎的声音前,匆忙慌乱地穿上高跟鞋,跑出餐厅,一路狼狈奔回三楼客房。
关上门,她蹲在房门口伤心地嚎陶哭泣起来。
餐厅里,范姜东焱放开松本英子的脸。
申秀融走下榻榻米时差点摔跤那一幕,让他吓得心脏停了一拍。
接着又看她哭着跑出餐厅,他的心情并不好过,简直糟糕透顶。
既没有胜利的感觉,也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强烈的闷痛感和挥不去的担忧。
「范姜先生,你这样做好吗?虽然我是拿了你双倍加班费配合演戏,但我觉得良心好不安呢^」
临时接获范姜东焱邀约电话的松本英子,内心感到相当意外,他明明说要返回台湾,结果却临时改变主意留在日本,还约了她出来吃饭,说是要慰劳她这段时间的辛苦配合。
范姜东焱是良心发现了吗?难掩好奇心,松本英子抖着胆子一再探问,终於问出他打着什麽主意……原来是要她配合演一出戏给前女友看。
松本英子其实并不想配合,但范姜东焱态度坚决,最後没辙,她只好硬着头皮前来赴约。
面对申秀融而坐的松本英子,一直偷偷觑着她的动静,将她凄苦难过的表情和眼神全都看在眼里。
范姜东焱不答腔,拿起啤酒猛喝。
「你确定你已经不爱她了?才会找我来演戏给她看,逼她别再纠缠你……可依我看,你真把她给逼走了,也不是很开心……」
松本英子觉得那女人好美丽好有气质,更觉得她好可怜呢,怎会得罪范姜先生,惨遭报复?
但说报复又不对,范姜东焱一见那女人跑掉时,非但没有半点笑容,还一脸阴霆。
「你可以走了。」他冷着嗓子赶人,伸手从牛仔裤掏出短夹,取出几张现钞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这是你今晚的加班费和治装费。」
她看着钞票,拿得有点心虚。「我拿治装费就好,加班费还是算了,我会良心不安。」
松本英子是个纯真善良的小女生,不贪心的。
「随便你拿不拿。」他又拿起桌上的啤酒猛灌。
「那我先回去了。」松本英子真的只拿其中两张大钞,她起身走下榻榻米穿鞋。「范姜先生,奉劝你一句,别太得理不饶人,如果你还爱看她,最好别做得太过火……」
哦,他瞪人了。
好可怕!松本英子闭上嘴,赶紧闪人。
范姜东焱一个人坐在原位,他1赞着眉头冷着俊脸,啤酒一杯接着一杯猛灌,酒喝得越多,他的心情就越沉重。
一夜未眠,申秀融感觉有点头重脚轻。
来京都前,她已经有了轻微的感冒症状,但被她给忽视掉。
来到京都後,喉咙却越来越痛,加上连着两天没睡好,压力大和心情沮丧,还有昨晚痛哭一场的关系,现下她不只喉咙痛,连头都痛了起来。
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她抬手放在发烫的额头,只能低低地叹气。
短短一天,她就已经失去面对范姜东焱的勇气了,身体又在这时候出现感冒不适的症状。
那接下来的几天,她如何能撑下去呢?
不管了,走一步算一步。
在她倒下前,她绝对不会放弃的。
就算心被掏空、碎了一地,但她还是不气馁,还要继续试。
苍白的脸蛋化上淡妆,把无精打采隐藏起来。
她换上一套米色雪纺纱洋装,穿上白色高跟鞋走出房间,她鼓起仅剩不多的勇气,撑着有点虚弱的身体,去敲范姜东焱的房门。
叩叩。
无人回应。
她等了一会儿,纤白素手又抬起,勾指轻敲。
叩叩、叩叩。
一样静悄悄。
他出去了吗?
这麽早?或者是他昨晚并没有回旅馆来?他跟那位可爱的日本女生在一起了吗?
这个不安的猜想,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口蓦地扯痛起来。
面对依然没有动静的房门,她低下头难受的叹息。
缓缓转身,望着空荡的回廊她感到一丝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留下来,还是放弃回台湾算了。
就在她正感无助之际,身後传来开门声。
「你一大早敲门是敲好玩吗?」一夜辗转难眠,直到天亮才不敌睡意睡着的范姜东焱被敲门声吵醒,火气有点大。
他瞪着把人吵醒後却打算一走了之的女人。
昨晚害他失眠还不够,今天一大早又跑来吵他,把他吵醒又不负责任的想走?
闻声,申秀融脚步一顿,带着不安的神色回头。
他一脸火气的站在门框下,她不安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看向门内,这角度看不见他房里是否有别人。
情况不明之下,让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把她练习了好几遍的话鼓起勇气说给他听。
他挑动怒眉,双手盘胸一脸不耐烦。「快说,你到底想做什麽?别跟我说你是敲好玩的!那我会掐死你。」
他大可不理会敲门声继续睡他的觉,但双腿却不听使唤,一清醒立即跑来开门,就怕她得不得回应又跑掉……
范姜东焱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被她伤害那麽深却仍旧对她无法忘怀,吐出来的话火气张扬,但自己内心却也不好受。
「我……有话跟你说。」原本犹豫的她,因为怕他迁怒而豁出去了。
「要解释就免了,我不想浪费时间。」他恨自己的死鸭子嘴硬,明明在乎她,却执意不肯拉下面子给她机会。
如果他真不想浪费时间,就不会理会敲门声,更不会开门跟她废话。
「我……」他还是执意不肯听她解释,这让申秀融再度受到打击,心开始动摇退缩了。但在完全放弃前,她还是想再鼓起勇气再试一次。
「东焱,你跟那个女生不适合,她太年轻了,而且你跟她生活在不同国家,不论想法还是生活圈都不同,将来你们谈远距离恋爱会很辛苦……」
她想说服他,放弃跟那个日本女生交往。
范姜东焱却冷冷笑了。
「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麽权力跟我说这些?我想跟谁交往是我的事,远距离恋爱又怎样,只要她是认真的,对我没有任何欺瞒,不贪图任何利益真心爱着我,就算距离再远我也会爱她,一点也不觉得苦。」
「我……」被他的冷讽语气给狠狠刺伤,心更退缩了,脚步微微往後退了两步,俏脸一白,突如其来的是晕眩感让她眼前一黑,单薄的身子轻轻晃着。
「你——」他伸手扶住她,却因为碍於面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我很抱歉。」她好不容易稳住发晕的身子,退後一步跟他拉开距离。「东焱,刚刚那些话就当我没说,我……我会祝福你的。」
说祝福很难,心如刀割。
她又想哭,在眼泪掉下前转身急着想走。
「你话说完了?说完就想走?你这是耍着我玩吗?耍我就这麽好玩,让你玩不腻?」他对她冷嘲热讽,但内心也不好受,尤其在看到她脸色那麽惨白,身子又微微晃着,他非常担心,却又拉不下脸主动扶住她。
「我……没有,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耍你,虽然一开始真的是有目的接近你,但……」面对他意有所指的谴责,让她想解释,却突然苦涩的想起他并不想听。「算了,现在说这麽又有什麽用。」
他都爱上别人了!
「话别只说一半。」一个大步前,大手紧捉着她的手腕,将她转过来,阻止她离去。
他舍不得她这麽快就走。
经过昨晚後,他非常确定自己还深深地在乎着她、爱着她,还贪恋的想多跟她独处。
但抛不开男性尊严,不肯轻易接受她的求和道歉,只能用愤怒和嘲讽来隐藏强烈矛盾的感情。
他快疯了,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范姜东焱快要当场爆走,对自己矛盾的做法感到不解又……又带着一丝期待。
只要她再开口解释,他不会阻止!他只要一个台阶下,就再给她一次机会!
「我真的没有……我从来没想过对你耍手段,我……」又想解释,但当她哀伤的抬头望着他森冷的怒颤和那双愤怒的黑眸时,心碎的想:还是放弃吧!
他不会原谅她了,他已经有新欢了,心里早已没有她的位置。
现在再多说什麽都没用了!
「怎麽不说了?」她该死的为何不把话说完?他都决定给她解释的机会了。
她轻摇着头,转动手腕挣脱他的钳制。
「你——把话说完」他瞪着她那张苦涩苍白的雪颜,看见她哀伤眼里的毅然,他心谏然一惊,赶紧脱口催促,「好,我现在愿意听你的解释,你解释清楚。」
她还是摇着头,强烈晕眩感让她身子更剧烈的晃动起来,也无力再多说什麽。
她赶紧扶住墙壁,眼前突然卷来一片黑,黑暗快将她给淹没。
凭着意志力,她吃力的移动虚浮的步伐,想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却只移动了半步,身子便瞬间颓然往下滑落。
「小融」范姜东焱见状,立即上前拦住她的腰,她这一倒刚好顺势倒进他的怀里,「怎麽回事?你看起来很糟糕,你哪里不舒服?」
他担忧的看着怀里的她,心里後悔自己干麽跟她僵持不下。
她一脸揪紧难受,气息浅促的急喘着,她努力挤出声音。
「你……担心我?就不怕我用苦肉计骗你吗?」她努力睁开昏花的眼眸,语气里尽是浓浓的委屈和苦涩,「东焱……我要放弃了,我不爱了,爱人好辛苦,我不要爱了……」
「我先抱你回房躺着,你体温有点高,可能是发烧了。」听着她说不爱了,他心一惊,急忙打断她。
不能不爱,他不能失去她啊!
「不用你管……」她落下悲伤委屈的泪来,她决定放手,不再为难他了,「放开我,我不爱了、我不要了,我好累好累……」心死了!
吃力地推开他,她转身要走向自己的房门,但又一波漫上来的黑暗再度将她淹没,这一回,她真的晕了过去。
范姜东焱眼明手快靠过去,及时伸出手臂,将昏厥的她揽进怀里。
他後悔了!对自己这两天伤害她的言词举措感到懊悔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