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反正睡不着,索性烤饼干吧。筛面粉、打鸡蛋、打发奶油、拌牛奶一气呵成。再用裱花卷筒灌了面浆进去在涂了油的烤箱盘上挤出一朵朵的曲奇饼干花,放进预热一百八十度的烤箱,定上十几分钟的烘烤时间。没过多久,屋里便飘上了一股浓香的奶油味道。
费曼迪还是在八岁那年第一次发现了奶油曲奇饼对自己的治愈作用。那次她也是在噩梦中醒来,空气里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她几乎吐出来。
舅妈听人说小孩子晚饭吃得不好半夜肚子饿了就会常做噩梦,于是那天便拿来几块叫做“大黄油”的方形饼干给她吃。八岁的费曼迪本是木木的接过饼干来,却在闻到那浓浓的奶香时,立刻平静了下来,空气里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也消散了。
从那以后,舅舅和舅妈总会在家里备上一大罐奶油饼干,费曼迪上大学离开舅舅家以后,也保持着无论宿舍还是自己的小家里都放上一罐饼干的习惯。
她想,需要被治愈的也许并不是她的胃,而是残存在她脑海里的记忆的嗅觉。只是后来,她做这噩梦的频率越来越低,从几天一次,到几个月一次,而到今天之前,她已是快一年没做过这个梦了。
成长过程里,很多人都羡慕她有个如同“电脑”一般的记忆力,可费曼迪却希望自己能够更加健忘一些,因为好的记忆力不仅会记住美好的东西,也会让那些可怕的东西久久无法褪去。而她的人生里,还偏偏就没什么美好的事情。
“叮”一声,饼干烤好了。费曼迪放下手中的文献,戴上厚厚的专用手套把一盘金灿灿的曲奇饼干端出来,一回身发现念念正一脸迷糊的站在厨房外,估计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吧。
“起来嘘嘘?”费曼迪问道。她特别骄傲儿子的一点就是,这孩子很早就不尿床了,半夜憋醒了会自己起来嘘嘘,她这个当妈的不晓得有多欣慰。
念念这才想起来正事儿,捂着小/鸡/鸡冲进洗手间,再出来的时候整个人也已经清醒了。
“妈妈你干嘛大半夜起来烤饼干啊?”小家伙眨着一双大眼睛问道,又长又密的睫毛一下下的扫着。
“饿了呗,起来吃东西发现储备的饼干都被大耗子叼走了,只好现做。”费曼迪故意逗他。
念念想起来昨天本想留一块给妈妈的,结果没抵挡住嘴馋,把最后一块也给吃了,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费曼迪看他貌似在反省的样子,又不忍心继续逗他了,发话道,“你是回去继续睡觉啊,还是和我一起吃饼干?”
早在闻到一屋子香气的时候,小家伙的肚子就咕咕叫了,他跑过来坐下,“嗯,舅姥姥说小孩子肚子饿夜里容易做噩梦,我还是吃点垫垫吧。”
娘儿俩就在一屋子的香气里坐下来,一人捧上一杯热牛奶,面前摞着几块饼干吃起来,时不时的互相对看一眼,笑一笑。
周围总有人说她一个人养念念太辛苦了,说念念长大了一定要懂得孝顺妈妈才不枉当年的艰辛。可费曼迪却不这样认为,她觉得与其说她为念念付出了很多,倒不如说是念念的意外到来为她的生活添上了亮丽多彩的一页。
“妈妈,我听说你要找男人嫁了是吗?”这小子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面含忧郁的问道。
“听说,听谁说?你干妈?你干妈的话也能信啊,她还说要把自己嫁掉呢,说了多久了。”费曼迪想以后是不是要少让苗佳佳毒害她儿子啊。
见念念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费曼迪心里反而一动,“妈妈不需要男人。但是,念念有没有想要一个爸爸呢?”这还是他们母子第一次讨论到这个问题。
“才没有呢!一般般的男人可入不了我的眼!”小家伙明显对现在的生活里多个爸爸一事心存抵抗。
费曼迪忍不住笑出来,不知道的人见了她儿子刚才说这话的表情和架势,一准儿以为是苗佳佳的亲儿子呢。
“那最近小朋友问起你爸爸的事,你是怎么回答的啊?”费曼迪上次听幼儿园老师说,念念告诉别的小朋友他爸爸在太空堡垒上修理宇宙呢。
“哦,我说我爸爸最近工作调动,去火星上开垦人类新家了。”小家伙答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费曼丽倒是又被逗笑了,“乖儿子,周末带你去买书买玩具。”
看着念念开心的笑脸,费曼迪心想,日子就这样挺好的,他们真的不需要再有谁来跟着瞎掺合了。心里这么想着,眼前却不知怎么浮现出一双温暖和煦又睿智的眼睛。
她甩甩头,觉得什么“他乡遇故人”,“回首道往事”的桥段真心不适合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都是隔日更,带球跑的人真心伤不起。昨天是元宵节,补一句元宵节快乐!过完十五,开学的开学,上班的上班,都没有闲人了吧?嘿嘿,那我就踏实了。海外游子不能过春节放假的心情你们要理解。话说昨天刮大风,也不能跑很远去物产店买元宵我就用家里做糯米面包的糯米粉自己鼓捣了点汤圆又苦于没有固体馅儿,就做了像小圆子一样的实心滴结果,,,结果,,,我就做成了橡皮弹球。。Orz那弹性十足的啊,我估计扔到地上可以跳回手里。。。总之,还是烤烤面包和蛋糕是我的长项,嗯,忧郁的打发奶油去鸟~~~
☆、深宅
到J市走马上任两个多月,整天是开不完的会,批不完的文件,难得这个周末抽了点时间,乔思远能回趟北京。这次回京不止是单纯的休息,身上也是带着任务的。
一来,他要跟家里的“老爷子”汇报一下这一个月的工作,还要到“老太爷”那里请安。
二来,顾磊说廖承轩从埃塞俄比亚回来了,他们哥儿几个按照惯例要聚一下。
还有第三,就是“那边”来消息说,费曼迪的资料拿到了,但是极其不方便走机要文件流转程序,最好能直接交给乔思远本人。
星期五的晚上,北京更加变本加厉的展现着她“首堵”的风采,下了机场高速,几乎是从三元桥一直顶到三里河的大停车场。
司机说要不要把警笛拉开走紧急通道,乔思远摇摇头,“也没什么急事,慢慢走吧,不差这半个钟头。”
这几年,若说家里对他有什么要求,就是“为人低调”这四个字。老爷子常说,他们这样的家庭背景,大家表面上都对你恭敬客气,但那是敬畏你手里的权力,而不是真的敬畏你这个人。相反,多少双眼睛红红的盯着你,就等你被权势冲昏了头脑犯错误,然后落井下石、赶尽杀绝。
那些飞扬跋扈的特权也好,纨绔子弟官二代也好,被群众抓住尾巴暴露在媒体上的,嚷嚷得声儿大的,其实都是地方上的土官儿,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真的走进皇城脚下,才会发现这里其实很寂静,越不出众的地方藏着的官儿可能越大。
乔思远眯着眼打了个盹儿,车子已经在警卫的敬礼中滑进了大院,停在一幢有些年头了的二层小楼前。正是春末的傍晚,绿树掩映的窗前透出温馨的灯光,每次回到这里乔思远总觉得有种特别的压力。
知道儿子要回来,乔母沈娟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了,让小阿姨做了一桌思远爱吃的菜。这会儿听到门外车子的声音,又赶忙过来给他开门。
“妈,你最近换美容院了?怎么我一个月不在,你倒看着又滋润了。”乔思远最会哄他妈欢心。其实早年条件没那么好,女人也不懂得保养打扮什么的,年轻的时候吃过不少苦。现在往回找补,又能拾起多少岁月青春,沈娟心里自然懂得,可儿子的话到底听着舒心。
“臭小子,就会说瞎话哄你妈,一脸褶子了。”沈娟一边说着,一边慈爱的拍拍儿子,乔思远在她眼里,那是真正的“眼欢儿”,看不够爱不够。
“爸和姐呢?”乔思远问道。
“你爸在楼上看书呢,思雅今晚有应酬,过不来了。她给你准备了一大袋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前两天让人送过来的,回头你记得带上。”
沈娟还没怀上乔思远的时候,就听到风声说计划生育政策马上要开始了,然后她几乎是在确定怀孕后,立刻向组织上打了汇报。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计划生育正式成为国策,乔思远算是赶上了这趟末班车,否则以当时他父亲乔之伟的官职,做表率还来不及,更不可能“顶风作案”了。
对这个来之不易的男孩,乔家自然上上下下都很疼爱。乔思雅是比乔思远大五岁的姐姐,弟弟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很懂事了,父母工作都忙,很多时候,倒是她们姐弟在一起的时间更长。
乔思雅性格泼辣,为人犀利说一不二,但对乔思远却是最有耐心也最信任的。当年她人生里最困难的日子,心里所有的苦,没和爷爷奶奶说,没和父母说,只和这个弟弟倒了出来。
乔之伟很有为官之派,家里来了客人,从来也不会下来迎接,总是等沈娟带客人落座了,上了茶上了水果,才会在家人通报后出来露面。乔思远回来了,他也是到了饭点才慢悠悠的下来的。
沈娟有时候打趣他,楼下让人抢了闹翻天,你坐在书房里都不知道。乔之伟淡淡一笑,院子里那么多荷枪实弹的警卫,我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
乔家规矩大,食不言,寝不语,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什么的就更不会了,一桌子菜三口人吃得安安静静。乔思远早就习惯了,他只等着一会吃完饭和老爷子汇报工作。
饭后,乔之伟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乔思远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把他父亲面前的茶水添上。乔之伟放下报纸,终于开口问起了工作,“J市这两个月还适应吗?”
乔思远捡重点把这两个月接手的主要工作一一汇报了一下,乔之伟一边喝茶一边听着也没说什么,最后指点道,“都是例行的公事,有之前部里锻炼的经验,我相信你能处理好。只是这核电站是大事,涉及国家安全问题,别人要找你的茬,也一定会从大事入手,千万慎重。”
乔思远点头称是,刚松口气以为公事部分算是说完了,没想到乔之伟眼神一凛,突然似乎有一搭无一搭的问道,“我听说你最近动用关系调了个女人的档案?”
乔思远心里一哆嗦,真是什么事也瞒不过他家老爷子的法眼啊。他故作轻松的说道,“就是核电站项目,要做参与人员的背景调查。”
乔之伟没有穷追猛打,对这个悟性很高的儿子,他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嗯,那就好。你也知道自己的位置,还有咱们家的特殊性,时刻保持警惕,不要和不该来往的人走得太近。”
父亲的教诲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乔思远的心上,道理他自然懂得。这一刻,那道从小到大束缚着的他的无形的绳索,似乎又更紧的勒上了一圈。
***
在中国,能做到部级以上的干部,鲜少有自己从一文不名奋斗上来的。更不要说乔之伟镇守的中组部,是所有重大人事安排调整的决策地。乔家人能有今天,到了乔思远这一代还能受着荫蔽,那是乔老太爷当年打江山种下的殷实。
知道老人家觉少起得早,乔思远也特意很早就起来了,早饭都没吃,几乎是踏着清晨的露珠赶到了西四北大街。他把车停在街口,再往里走就都是窄胡同了。
穿街走巷,闪过一道石墩,乔思远一脚迈进了一座门脸颇不显眼的四合院。从外面看,内里被一进一进的石墙挡着,毫无华丽的装饰感,只当是普通寻常人家的大杂院。可只有到了中进,才能感受到这座昔日王府院的沉淀和气派。
乔家老太爷此刻正一身白衣的站在一株老冬青旁,伴着音乐打太极,见乔思远进来了,也没有停下手里“左抱球、右抱球”的推打动作,直把这四十八式打完了,才笑眯眯的招呼道,“思远来了。”
乔思远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叫道,“爷爷!”
听到老头子声如洪钟的招呼,正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梳着发髻的娇小老太太踱出来,年纪虽然大了,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倾城倾国的风韵。乔思远又忙着叫道,“奶奶!”
“哎,哎!就知道你这孩子一准儿早来,等着你一起开饭呢。”老太太说完,就上厨房吩咐去了。
其实乔家这位奶奶,并不是乔之伟的亲妈,因此也就不是乔思远的亲奶奶。如今陪在老太爷身边的这位,若论辈分排下来,算得上是乔老太爷的第三房太太了。最早的原配夫人也是搞革命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了,母子都没保住。二房夫人是乔之伟的亲妈,可天生身子骨孱弱,建国前的头一年没了,算是跟着乔老太爷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着实命苦。
这第三房太太早年还是个小军阀的遗孀,革命胜利后,有一天被巡街的乔老太爷看上,直接就被收了。说起来,有的人就是命好,当年跟着军阀就吃香的喝辣的,那边刚一翘辫子,又赶上了新中国开山功臣的垂青,从此好日子更是又上一层楼。
这要是搁现在,乔老太爷就算个人作风不那么拿得出手了。可在早年的戎马岁月里不要太平常,连毛爷爷他老人家都不是从一而终的。
因为不是亲妈,乔父倒是不那么热络,可乔思远毕竟是从一生下来就叫“奶奶”,被老太太疼着长大的,因此早没了什么亲不亲生一说,关系亲密得很。
老爷子老太太还有宝贝孙子围坐一桌,吃着正宗的老北京早饭,焦圈儿、油条、豆汁儿,竟然还有小半锅炒肝儿。好久没吃这些了,乔思远敞开了肚皮,比在自己家吃得欢多了。
乔老太爷其实是打仗的粗人出身,反而没有那么多讲究。倒是正因为自己是粗人,对唯一的儿子乔之伟当初的培养是倾尽了心血的,也难怪现在乔之伟家里的规矩比老太爷这边还大。
“什么时候领孙媳妇儿回来给我看看啊,都说江南出美女,你奶奶就是江南女子。”这边没有吃饭不能说话的规矩,乔老太爷灌了一大口豆汁儿问道。
“什么美不美的啊,都这把年纪了。”老太太瞪了老头子一眼,却难掩喜色,这么多年了,仍旧是爱美的。
“我刚到那边,工作都忙不过来,哪有空谈朋友啊。再说,谈什么人,还得您和我爸那边把关,我自己说了哪算啊。”乔思远想到昨晚父亲和他的对话,情绪有点低沉,炒肝儿的香味都吃不出来了。
“屁话!自己结婚还不找自己喜欢的人。别听你爸瞎吆喝,别的事我不管了,你的婚姻大事爷爷还能做主。”老太爷说着说着,又冒出了当年打江山的匪气。
“知道了,爷爷,我争取早日让您抱上重孙!”乔思远享受着爷爷的宠爱,心头的阴霾也散去了一些。
“嗯,重要的是心地好,出身啊,家里有没有钱都是其次,你奶奶当初还不是军阀的姨太太,又怎么样?!只要别不靠谱儿就行。”老太爷一激动说话就有点搂不住。
一旁的老太太听到自己又被点了卯,不乐意了,“哎呦,老头子!说说就没正形,早八百辈子的事了,就你记性好!”
乔思远也笑了,可心里却有一丝讽刺的感觉。“不靠谱儿”到底应该怎么定义呢?
性格冷淡,家世背景有问题,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这算不靠谱儿呢,还是很不靠谱儿呢?抑或特别不靠谱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十多年前,我刚到京城的时候,有幸住过一回老北京四合院,还碰巧是个王府院。这么多年过去,对那院子一直念念不忘,以至于现在到了北京,总还喜欢往平安大街,西四那边转转。吃碗老北京的炸酱面,说起炸酱面,推荐一下增光路的海碗居总店,不是广告,真心好吃~胡同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现在很多官府私房菜馆都在里面。一天甚至一个礼拜只接一桌席神马的,听得非常瘆人。另外,买个四合院私人来住,已经成了一种很高端的消费模式,基本上是买不起的。PS:感谢废柴蝎子mm的地雷~
☆、缘分
人和人能走到一起,百分之九十是缘分,于爱情是,于友情也是。
乔思远的爷爷和谢明森的爷爷,还有廖承轩的姥爷,三个人当初是出生入死的老战友。命运把他们投入一个战壕,不要说脾气秉性合不合这些,能没被不长眼的子弹崩了,都从枪林弹雨里活下来走到今天,就是性格再不对付,那也是值得珍惜的莫大缘分。
这份绵延了三代的交情,到了乔思远他们这一辈,就更是登峰造极。也和着是巧,三个小子竟然同年出生,一起进了Q大附小,然后又是Q大附中,自始至终一个班,直到上大学才按照各自既定的轨迹“分道扬镳”,但这十几年朝夕共处的,让友情想不开花结果都成了一件难事。
顾磊比他们三个是更纯的Q大系,从幼儿园就是Q大附幼,大学又是Q大,用他的话说,他已生是Q大的人,死是Q大的鬼。
四个人的关系好,有十几年的积累,也有顾磊在里面粘合的作用。谢明森就说,顾磊天生是一团浆糊,走哪粘哪。所以虽然顾磊不像他们三个家世那么显赫,这三个人却从没觉得顾磊在他们的圈子里有什么不妥。
今天的饭局也是顾磊攒的,有他在,攒局的事别人就不用费心了。乔思远到了大宅门饭店后,直接被一身清宫装的服务员领到了后院的包间。一推门,就看到那哥儿三已经到了。一贯的场景,顾磊和廖承轩互相挤兑,谢明森在一旁闷骚的抽烟。
“呦!市长大人驾到,小磊子还不快上茶。”廖承轩抬了抬弧线优美的下巴,飞扬的嘴角上带着邪魅不羁。
“我说廖骚骚啊,你能不那样儿看我吗,纵然我是一七尺男儿,也烧心啊!”顾磊最爱拿廖承轩那张妖孽脸开玩笑。
“你真有七尺?怎么算啊。”半天没说话的谢明森突然开口,上下打量着顾磊,一脸的不信任。
顾磊欲哭无泪,转投乔思远,“哥哥你可来了,快给我做主,这明骚和闷骚联手太可怕了。”
乔思远亦是一个帅气的笑容,“嗯,我给磊子证明,确实有七尺,算上起反应以后的长度。”
谢明森和廖承轩快笑趴下了,顾磊捶胸顿足,“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我怎么就混到你们三个中间来了。你们都比我长得帅我也就认了,还要受你们这种欺负啊。”
顾磊这话倒是没说错,和那三只玉树临风、各自帅得惊天地泣鬼神的发小儿相比,他不仅不帅,还长得特丑,长脸,小眼,大下巴,高倒是够高,却看似弱不禁风的瘦啊,走起来飘乎乎的。顾磊介意自己的长相,比介意自己家里没那么大的权势厉害多了。
偏偏廖承轩还就喜欢往伤口上撒盐,“磊子,长成你这样儿也够不容易的,你这张脸,硫酸泼上得相当于美容整容什么的吧?要不要爷给你弄一瓶当精油使?”气得顾磊一个月没搭理廖承轩。
四个人嘻嘻哈哈的当口,“宫女们”开始布菜了,小姑娘们的眼神儿都往乔思远和廖承轩身上飘,两个男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乔思远淡淡微笑,看似如沐春风,实则冷若冰霜,拒人千里;廖承轩左右逢源,看似躲躲闪闪,实则种马发情,来者不拒。
“骚,真他妈骚!”顾磊夹了一口菜,恶狠狠的说,“这就是去趟非洲大半年给憋的。”
谢明森不懂了,“听说非洲姑娘不是挺开放的吗,承轩到那边还至于吃不饱啊?”谢明森亦是标致男儿,但常年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一脸黝黑,再加上不苟言笑,女孩子们对他倒是畏惧更多。
“这你就不懂了吧,”顾磊一脸贼笑,“那边是什么地方?方圆几百公里买不到一个安全套的地方啊。黑妹们个个有今天没明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吃枪子了,谁还顾得上艾滋病这种十年以后才发作的小打小闹啊。一半以上有病,你问骚骚他敢随便上吗?”
廖承轩也是大家出身,但和乔思远、谢明森走正道不同,他属于剑走偏锋的那一类。长年在亚非拉那些内战不断的国家倒腾军火,没事再飞趟东欧,从老毛子手里扫点冷战剩下的武器渣子,论吨的往非洲革命军那里卖。
顾磊刚知道这事的时候,曾经迈不过去这道坎。他跟乔思远说,“那边都死了多少老幼妇孺了,他还往那边卖军火,这得多伤天害理啊。”
乔思远在政界打拼,跟顾磊的接受程度自然不同。他拍着顾磊的肩膀说,“这个世界上不是非黑即白,总要有人踩着灰色地带生存。你不能站在自己的道德制高点上要求所有事。你可以不用他的钱,但你不能因此否决了他这个人,不认兄弟了。”就算把这一篇给翻过去了。
四个兄弟打打闹闹的吃完饭,廖承轩提议说,“等会没事的话,去趟采兴?带了几只家伙过来让你们爽爽。”
廖承轩所说的采兴,是一个非常内部的高端靶场,每次他倒腾了什么好枪,都会带几个兄弟去尝鲜儿,这次大家也是一拍即合。
一出门,四个人四辆车,等会儿散伙以后都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没法拼车。于是西四环往南四环的主路上,一溜儿排着乔思远的路虎,廖承轩的法拉利,谢明森的卡宴,还有顾磊的宝马,蔚为壮观。
除了顾磊,另外三个人都有部队的经验,打靶都是好手。顾磊是用脑子的,也就随便玩玩,从不和他们较真。
那三兄弟不用废话,已经开始在比试了。谢明森一直在部队枪不离手,廖承轩是卖枪的,在非洲大草原上随时有活靶子给他练手。可今天乔思远却一连打出好几个十环,瞄准时眼神儿里那份清冽,让另外俩人都有点怵头。
谢明森中途摘下耳塞,问顾磊知不知道老大怎么了,一般乔思远都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这么稳准狠。
顾磊叹口气,“官场得意,情场失意呗。”
谢明森表示不理解,正把耳塞再戴上,看顾磊嘴又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他大声的问道,“你说什么?”
顾磊也只好大声的回应他,“我说他又碰上早年那个狒狒——费曼迪了!”……
***
费曼迪“阿嚏”一声打了个大喷嚏,“苗佳佳啊,你做个酸辣汤,能把卖胡椒面的打死。”一边说一边抽张纸巾擦鼻子。
“那是有人念叨你呢,别往我身上赖。”苗佳佳很不服气。这是她这个礼拜第三次到费曼迪家蹭饭,打着过来给干儿子做饭的名义,其实就做了个酸辣汤,还能把人呛死。
费曼迪说她,“你老往我这跑,怎么有机会钓到高富帅呢,你得出去寻摸。”
苗佳佳振振有词,“你知道什么?爱情和婚姻都是缘分,不是出去寻摸就能寻到的,那得等着天上往下砸。”
苗佳佳不走,费曼迪自然也不会真的赶她。关键是,就算她赶,那也要赶得走才行啊。
人和人走的近,百分之九十靠缘分,还有那百分之十本来没缘分的,却能走的近,必然是至少有一方脸皮特别厚,赶都赶不走的那种。
苗佳佳和费曼迪就是这种关系。
五年前,费曼迪在自家门口的超市买菜时,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一看,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无比热情的朝自己扑来,她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就碰翻了一台子的西红柿。俩人话还没说,先一起撅着捡了几十个西红柿。
当费曼迪用一脸“你谁呀?”的表情看着对面的美女时,美女已经熟络的攀上了她的肩膀,“我苗佳佳啊!”
这个小标签又开始在费曼迪的“电脑”里展开搜索,终于定位在高中同班,却几乎从没有打过交道的那个文艺委员身上。
费曼迪天性冷淡,不与人交往,对从天而降的苗佳佳亦不会有差别。“哦”了一声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这女人自来熟得有点吓人,竟然一路从超市跟到银台再跟到她家,非要进去坐一坐。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连着一个礼拜,不管费曼迪多冷言冷语,苗佳佳就是一脸热情过度的笑容,没一点脾气。使出了“随便你冷,我非化了你不可”的执着精神,每天拎着大包小包的菜过来,说要给费曼迪她们娘儿俩改善伙食加强营养。
费曼迪有一天终于忍无可忍,把苗佳佳推出门外,任她在外拍打,就是不开门。可算清静下来了,费曼迪抱着儿子在自己家里享受了难得舒心的一晚。
没想到转天早上打开门一看,这苗佳佳竟然一夜都没走,就在阴冷的过道里坐了一宿。看费曼迪出来,她竟然精神一抖,又是满脸笑容的扑上来。
费曼迪虽然性格古怪,但还没神经,遇到苗佳佳这样真的神经病,她只好缴械投降了。从此大门敞开,苗佳佳来去自如。
时间长了,费曼迪也习惯了苗佳佳的存在和聒噪,生活上有苗佳佳搭把手,也确实比什么都她一个人要转悠得开。
她本以为苗佳佳就是神经大条的天性,直到有一晚苗佳佳留宿在她那里,又恰巧半夜被她听到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窝在被子里嘤嘤嘤的哭。
苗佳佳说,今天是我到J市整两年的日子,我放弃了留在大城市的机会,跟着他一个穷小子跑到这边来,举目无亲。我上班挣钱养活他,支持他创业。等他事业起来了,就和公司的小姑娘勾搭上了。费曼迪,你知道吗?在超市遇见你的那天,我本来是要做一桌子菜把他和我自己都毒死的!
可遇见你,我就知道了什么叫不值得。人活在自己狭小的空间里想一件想不开的事情时,是会变得魔障的。遇见你的时候,就好像我的世界里突然裂了一道缝,让我还能想想那糟心事以外的东西,原来在这个城市除了他,我还认识你。你知道我那会儿为什么天天往你这跑吗?我怕我不来的话,指不定就在哪里撞车跳河了。
那是费曼迪第一次听别人的伤心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踌躇了一会,伸开双臂抱住了苗佳佳。
原来在这个世界灿烂的笑脸背后,大家都过得这么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要说:某薇知道乃们又要闹了,说好的费费的秘密呢。。。看,某薇一早就说了,乔同学回京三件事:汇报工作、见兄弟、拿资料,这么排下来,不就到了明天了吗~不过,为响应亲们的号召,明天周六,下午三点,加更一章,咱们就来说说费费家的陈年狗血。唉~~这一周某薇工作很努力很认真有木有啊。今天一翻日历竟然三月了!心惊肉跳啊~赶紧对各项工作进行收尾,准备迎接新生活,咩哈哈哈~
☆、秘密
从北京回来以后,乔思远一直没有打开那个写着“费曼迪”三个字的厚厚的牛皮纸袋。在飞机上他忍住没打开,回来以后他依旧没敢打开。
冥冥中,他似乎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好像那牛皮纸袋是潘多拉盒子的化身,一旦打开了,在释放罪恶的同时,会把他一并吞没。
犹豫踌躇了几天,在和费曼迪再一次见面,领略了她思路清晰、直白形象的技术分析后,乔思远到底没有忍住。费曼迪之于他,就像有种魔力一样,让他明知不该碰触,却无法止步。
台灯下,茶香袅袅,乔思远本以为袋子里放着的是一部档案,没想到拿出来的却是两部厚厚的卷宗。一部来自公安部刑侦档案室,一部来自国家安全局机要档案处。
乔思远立刻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他认识到自己当初的预感是对的,关于费曼迪的背景问题,恐怕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厚厚的卷宗只会按照事情发生以后调查结果的顺序一样样的做记录,并不会像讲一个完整的故事那样,按照事情真正发生的先后顺序来排列。
乔思远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浏览了全部的证据资料,才在东方现出黎明的曙光时,在脑海里整理出了一个大概的故事轮廓,一个压得他心里沉沉的透不过气来的故事。
这个故事还要从二十多年前讲起。
那个时候,柏林墙倒塌,苏联一夜解体,对峙了几十年的冷战宣告结束,世界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中国也在改革开放后的十几年里,差不多完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转型和最基本的市场经济积累。一时间,无论是国家还是社会各界,对高端人才的渴求达到了一个新的□。
费学温和梁锦婷这对美国国家核物理实验室的明星级华裔夫妇,就是在那个时候,萌生了爱国之心驱使下的归国之意。
经过和总装备部以及中科院的多次协商,尚不具有雄厚财力的国家,仍是倾尽所有的把两位科学家请回了国。
即使在能力范围之内付出了很多,中国方面仍是充满感激之情的,因为在九十年代初期,无论是国内的科研条件还是生活条件,都和富得流油的美国差之千里。
回国以后的费梁二人组建起了国家级量子物理实验室,承担了多个涉及国家安全的重大核项目。而他们也不负众望,夫妻二人同心协力,在极短的时间里实现了一个又一个目标。对于这对夫妇的回归,上下各界都给予了最高的评价。
不过,这只是众人以为的故事早期的版本。
故事的□出现在他们回国后的第三年,为了一个中法合作的大项目,费梁夫妇代表中方赴法交流谈判。因为回国以后一直忙于工作,两个人几乎一个假期都没有休过,便趁着这次机会,带着他们六岁的女儿一同去了法国。计划着公务完成后,一家三口可以渡个假。
谁都没有想到,此次法国之行却成了这对年轻的科学家夫妇的绝唱。在他们结束了巴黎的会议后,一家三口租了一辆车到法国北边一个小镇游玩。
因为过了酒店的结账日期却迟迟没有返回,引起了酒店工作人员的注意,并报了警。警方在距离小镇五十公里外的一处民居附近发现了他们的车。
夫妻二人双双被重型武器击毙,倒在一片血泊中,早已没了脉搏。他们六岁的女儿蜷缩在后备箱里,人事不省。
这个被救出来紧急送往医院的小女孩,就是费曼迪,而费梁二人正是她的亲生父母。
因为附近民居的男主人也被击毙在家门口,而费学温一家只是游客,警方一开始便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家男主人身上,以为谋杀发生时费学温一家恰巧路过而受到了牵连。
可调查来调查去,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他们再次整理受害人资料时,才意识到也许是费梁夫妇二人的核物理专家身份招致了杀身之祸。而那家男主人,不过是因为目击了整个事件受到了牵连。
一下子失去两位重要科学家,还是在海外,中方也高度重视。得知可能是和夫妇二人掌握的核试验项目有关,中国政府立刻派出了国家安全局的有关人员,配合法国警方一起调查。
那时候,中国人还在以冷战思维思考问题,起初皆以为是费梁二人代表的中国遭到了境外敌对势力的迫害。在为国家蒙受的巨大损失惋惜的同时,也深深的为费梁夫妇扼腕,认为应该追认他们为烈士。
就在国内的追悼会,追认仪式按部就班的进行准备的当口,赴法国调查取证的工作人员传回消息,让先等一等。
结果这一等,就带出了惊天大逆转。
在调取车内物证时,警方发现了一页资料,是中方核试验项目具体参数的最后一页,掉落在座椅缝隙里,而资料的其他页则不知所踪。警方开始怀疑这是一次伪装成旅行的资料交易事件,换言之,就是间谍行为。
这一猜想在一个月后得到了证实。警方抓捕了一名国际间谍,他交待说,早在费梁夫妇还在美国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达成了合作协议。可惜在法国交接时发生了不可调和的矛盾,费梁夫妇因此被害。
人证物证俱在,且这个版本的故事更符合当时人们的思维模式,于是那些本就对费梁夫妇二人心存芥蒂的人们纷纷跳出来。在巨大的舆论压力面前,尽管案子还有很多疑点,还是很快被定了性。费梁二人也从烈士变成了出卖国家的千古罪人。
他们六岁的女儿费曼迪在事件后患上了自闭症,在法国治疗一段时间后,被转送回中国,交由其母亲梁锦婷的哥哥一家抚养……
再后面的事情,就可以和费曼迪的个人档案接上了。费曼迪虽然治好了自闭症,但遭受了如此巨大的家庭变故使得她从此变成一个冷漠不与人来往的人。
她跟随舅舅舅妈从北京辗转其他城市直到上大学。因为她父母的事情,她纵使再优秀,也无法进入国家重要部门工作,也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甚至是大学方面的打压……
合上厚厚的卷宗,乔思远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除了震惊,心里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疼痛感。资料里有法国警方转过来的案发现场照片,惨烈程度难以用语言形容。
而最令他难受的,是小小的费曼迪被发现时蜷缩在后备箱内的情景。车厢内的大量血液透过座椅渗进来,染红了她的白裙子,还有她手里的玩具熊。她披散着头发,顶着乌青的下眼底昏迷不醒。为了忍住悲伤的哭声,下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挂着干涸的血迹。
那之后是她醒来在医院被拍的照片,大大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空洞……
原来这就是费曼迪的故事,她坚强的背后,原来是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童年过往。乔思远确定自己的感觉就是心疼,为一个他甚至称不上熟悉的女孩子心痛不已。
***
在这个沉重的不眠之夜,同样没怎么睡觉的,除了乔思远,还有费曼迪。
一个月内,当她第二次从童年的噩梦中惊醒时,她不得不反思,最近她的生活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于是这个早上,费曼迪起了个大早,开上她的车直奔海边,她想一定是有些压力又需要释放了。
当初Q大J市分院成立才几年,各个专业都人手不足捉襟见肘,校领导没办法,给各系派了名额。身兼系主任的导师为难的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去J市,费曼迪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一方面不想让导师为难,另一方面她听说从J市开车到最近的海边只要二十分钟。
清早的海边静谧得让人心安,潮水退去后的沙滩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贝壳。她还记得和爸爸妈妈在美国的时候,她家附近就是海。一家三口没事就会到海边散步,她的小脚印和爸爸妈妈的大脚印印刻在沙滩上,被卷过来的浪水覆盖。
后来他们一家回了中国,临走前,爸爸妈妈和她很认真的谈了一次话。他们告诉她,要去的地方虽然没有大房子,也没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但那是他们的祖国,他们一家三口要和大家一起把那个叫做“祖国”的地方建设得和美国一样好。
回到中国一转眼就是三年,她渐渐适应了这边的生活,却再没听到过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直到那一次爸爸妈妈带她去法国。她还记得妈妈给她穿上白色的沙滩裙,疼爱的摸着她的头说,“带我们家Mandy去看大海!”
那天他们玩得很开心,回来的路上车子却突然爆胎。爸爸停下车到后备箱拿备胎出来换,调皮的她就顺势钻进后备箱里玩起了捉迷藏。
可她在后备箱里没有等到爸爸妈妈找到她,却透过锁眼的缝隙看到几个身穿黑衣的陌生人。然后便是震耳的枪响,一连好几声。
她大气也不敢出,整个人被吓懵了。外面是细碎的脚步声,她听到有人用英语说,“再好好检查一下。”然后一个黑影便罩住了后备箱的锁眼。
锁扣被弹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突然照进来,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大概只有一两秒,却好似几个世纪的漫长。待她能看清时,眼前面对的已是黑洞洞的枪口,还有黑色面罩下露出的那一双冰冷的褐色眼睛。
枪声响起,她倒下去,她心里默默念着,“爸爸,妈妈,等等我。”
可她却从医院醒来,毫发无伤。他们说那一枪射在旁边的挡板上,她只是被吓晕过去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拥有冰冷褐色眼睛的人没有对她开枪。其实,她真的希望那时候他要是把她一起杀死该多好,那么她就不必独自一人面对这个世界,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辛苦和忍耐。
爸爸,妈妈,我真的很想很想你们。你们一定是清白的,对吗?纵然世间所有人都指责你们,曼迪也会永远永远相信你们的。
眼前的大海朦胧了起来,眼泪又像止不住的洪流倾泻而出。每次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费曼迪就像可以感受到父母温暖的怀抱,让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的扑进去。
她站起身,脱掉鞋子,一步步朝大海走去……
乔思远开着他的路虎在清晨的海岸公路上飙车,胸中的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目光一扫,费曼迪那辆小白车就落入了他的视线,他正在想会不会是她,就看到了小腿已没入海水的费曼迪。
一个尖利的急刹车,乔思远几乎是从车里弹出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费曼迪,你不能死!
作者有话要说:我想说这其实是一个真事乃们相信吗。。捂嘴日更啦!给自己鼓掌,你们不许霸王我~打滚求花花求收藏~好了,我要继续去挑战黑芝麻汤圆的制作了!
☆、同情
后来回想起来,乔思远发现自己从车里跳出去的那一刻,已经完全不是平时那个冷静自持的他了,这让他一度觉得很慌乱。
不过,在那个场景下,看着她快要半个身子没入水中,他还能做什么其他判断?
乔思远三步并作两步,连鞋子也顾不得脱就冲进了大海。巨大的阻力携着海水的冰凉朝他袭来,他却毫无知觉,眼前只有那个双眼闪着空洞无助的小女孩。
他朝费曼迪一步步靠过去,一把拉住她。费曼迪在水里本就站得不稳,突然被外力牵扯,一个踉跄倒下去,还顺势带倒了紧紧拉着她的乔思远。
回头的一瞬间,乔思远分明看到了她满脸的泪痕,可下一秒,两个人就双双栽进海里,再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水。
乔思远毕竟是有身手的人,一个翻身从水里站起来,又一把捞出了费曼迪,二话没说,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费曼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又连着呛了几口咸涩的海水,刚缓过神来。对乔思远的怀抱,费曼迪是本能的抗拒,而她的挣扎落在乔思远眼里却成了埋怨他出手相救,仍要自寻短见的坚持。他只能更紧更紧的抱住她,绝不松手。
费曼迪挣扎了一会儿却毫无成效,整个人也没了力气,任乔思远抱着她朝岸边走去。这一刻,她突然有种熟悉感,很多很多年前,当她还是个小小女孩时,不小心被浪头打翻在海水里,爸爸抱着哭泣的她,也是这样紧紧的。那时候她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父母出事后,这么多年,再没有人抱过她,她也再没让谁抱过她。温暖的怀抱之于她,已经成为了一种需要膜拜的奢侈品,她不该拥有,也不敢拥有。
可是被乔思远抱着的这个清晨,费曼迪突然变得很脆弱,放纵吧,就这一刻,她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上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