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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苏丹鱼 当前章节:14729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48

“好吧。”高鹏飞噤声,怏怏地坐在那里不说话。

“知道她为什么躺在这吗?”

他摇摇头。

“流产了,医生说是习惯性流产,也就是说每一次怀孕生孩子都意味着在和死神打赌。可怜的是,她还没结婚,孩子的父亲也许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这危险的一幕。他比她小很多。”那一刻,秋歌真对小男人充满了痛恨。

“我保证不会这样的。”高鹏飞站起来,着急地辩解道“我肯定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唔,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时间,时间会改变一切,包括爱和信念-------”秋歌清楚地知道很多时候再多么刻苦的感情也不过是一道短暂的彩虹,雨过天晴便会悠然消失,剩下直白疏朗的天空映衬着人的无边失落。

“那就相信这一刻享受这一刻,其余的不要去想那么多,好吗?”高鹏飞靠近秋歌,把同样憔悴的秋歌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怀抱着她的娇弱与忧伤。

黑暗中,他轻轻地亲吻了她,这是他梦中反复出现过的场景,今天终于实现了,他感到苦涩的唇里落入滴滴甘甜。他开始忘情地吻,她没有拒绝却也不主动回应,只是任他吻着。他小声地在她耳边低语:“我爱你。”秋歌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臂弯里。

第二天,李尔醒来的时候,看见秋歌在旁边为她煮鸡蛋。

她仿佛睡了一个世纪,嗓子干哑,浑身无力。

“孩子呢?”

“亲爱的,孩子先离开我们了,可是你还在,还年轻,以后还会有的。”秋歌安慰她。

李尔听闻孩子没了,一下子失声大哭。

秋歌一早就让高鹏飞离开,以免李尔尴尬。

“想哭就痛快哭吧。”秋歌握住她冰冷的手,和她感受着同样的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总要这样惩罚我?”李尔伤心绝望到了极点,厄运一次次降临,命运似要把她逼到绝路。

“不要这么想,一切都会过去,都会好的。”秋歌想到自己也曾这么质问过苍天,现在想想,自己比李尔要幸运得多。

哭过后的李尔筋疲力尽地躺在床上,形如枯槁,没有了孩子,她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那个男人应该会很快离开自己。

连续几天的阴雨,终于放晴了,李尔也慢慢恢复了元气。身体上的伤复员了一些,心灵上的伤害就不知道何时能抚平。

秋歌搀着李尔在医院里散步,“你不打算告诉他了吗?”

“再过两天吧,我得想想怎么跟他说。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吧,这一切,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于是,两人找了条长凳坐下,李尔开始回顾她的过往。

我在云端爱着你

那一年,李尔21岁,大学毕业,回到家乡一所中学当老师,与大部分幸福的女孩一样,她同时拥有了事业与爱情。男友和她在一个学校,两人感情很好。

李尔天真地以为美好会这样延续下去------

可是,有一天,男友突然不告而别,悄无声息没有留下半片纸条地走了。李尔发疯地找遍整个学校都没有人影,没过实习期的男友不负责任地临阵脱逃,对学校,对她都没有任何说法。

李尔想追去他的老家问个究竟,可强烈的自尊心阻止了她。

随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李尔天天以泪洗面决定考研,用学习的压力来抑制痛苦。

没人知道李尔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白天的她笑脸盈盈,一到晚上就濒临崩溃,头发一下子掉了很多,体重迅速下降,精神严重衰微。

三个月过后的一天,突然接到男友的电话,那个声音遥远而陌生,夹杂着含糊不清的解释:“我,我----结婚了,离开你实在迫不得已,都是家里人的意思----”

“你他妈,□的-----”李尔唯有骂人才能解恨,把电话摔了。

还有什么脸再打电话来,她头一次哭,这么多天,她一直都还在等他,幻想着他再次回到她身边,结果等来的却是他结婚的噩耗。

后来,他会经常打电话来,被李尔不断痛骂的他像条癞皮狗,“你骂吧,怎么舒服怎么骂,是我对不起你。”

李尔骂够骂累了,不想再骂,平心静气地问:“你打来电话干什么,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在那头异常沮丧地说:“我的婚姻并不幸福。”

李玲哼了一下,冷笑道:“你不幸福,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正因为当初离开了你。”男人怏怏地道。

“那你想怎样?”

“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亲人和朋友了。”

“哈哈”李尔怪笑道,“作为你的亲人和朋友,我受到的礼遇真是太高了”

“唉,我知道你有多恨我,我真恨当时没有勇气反抗家里-----现在我别无所求,只想每天给你打一个电话,可以吗?”

男人哀求道。

李尔觉得他不仅可恨而且可怜,胸中燃起一种近乎痛苦的快意。

“随便你”李尔把电话挂了。

这个时期,李玲认识了一个男生,他在李尔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了她,把她从沼泽地里拉了出来,他的性格比较好,对她也不错。

就在她和这个男生慢慢交往当中,前男友又跑出来搅乱了她的生活。

他时不时打来电话,家长里短地诉说,开始她觉得很厌烦,每次都口不择言地辱骂他,可是慢慢的她竟期待着他每天的电话,渴望听到他的苦恼,从中好像找到大仇已报的感觉。同时她把自己幻想成救赎男人的圣母,她甚至邀请男人过来,想让他在自己的臂弯里躺一躺。

男人果然如约找来了,整个人显得很沧桑而落魄。两人见面,前尘往事一下子全都浮现出来,只有抱头痛哭才能表达心中的万般无奈。酒过三巡,自然就爬到一张床上去了。

第二天还沉浸在睡梦中的两个人被一声巨响震醒,大理石做的烟灰缸被砸得粉碎一片片散落在地上。一个男人红着双眼,像一头困兽般捏着拳头,盯着赤身裸体的两个人。

李尔这才惊醒,抓起衣服遮住胸脯大喊:“赵彦,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但,现任根本不听解释,走过来狠狠打了她一巴掌,然后,把门甩得震响走了。

李尔颓然瘫倒,她的同情心和报复心最后居然报复到了自己。

我在云端爱着你

和现任分手后,李尔对前任说,不如你离婚吧,我们俩结婚。

那个男人深深地低下头,报以沉默。

李尔抓起床上的一个枕头奋力向他砸去,扑在他身上咬他,男人肩膀上立刻流出了红红的鲜血。李尔则歇斯底里大哭。

刚才在床上还百般柔情,万般不舍,有一霎那,李尔以为他们从未分开过。

可是,下床那一刻,一切的美好都变了,残酷的事实又冷冰冰地横亘在中间。男女之事,兜兜转转,如果不能善终,必定只能以悲剧的面目出现。隐藏在温情背后的无非只是原始的欲望作祟。

你能离婚吗?李尔牙根咬紧,恨恨地问。

男人用手捂着脸,小声地答:“她有了。”

“知道了,你走吧。”李玲打开门,迎着落日的余晖,内心充满了绝望和悲凉。

“那我们以后----”男人用一种很猥琐的眼神看着她。

“没有以后。”李尔砰地把门重重关上,无力地倒在地上。

不久,李尔看见已经变成前任的赵彦在大街上,搂着一个姑娘从她身边经过,他们的嘴角都挂着夸张的笑容。

李尔只能对自己报以凄惨的一笑。

“那一年,我和你现在一样大,29岁,站在女人青春的尾巴上,被同一个男人耍了两次,真是罪有应得。”

“后来,他还找过你没?”

“找啊,每天都疯狂打电话来,诉说他婚姻的不幸。孩子有了又不肯离婚的男人,能有多不幸,男人的话真是不可信。他们所说的一切,目的就只有一个:上床。”

“真够可恶的。”

“是啊,我对他最后一点好映像也没了。后来想起他,只觉得无比恶心,真是想不通当初为什么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哎”

“女人喜欢一个男人,总是会无限美化他。彻底看清他后,会觉得他不过是具丑陋的躯体罢了”

“太有哲理了,姐找个笔记下来,哈哈。”

“你会笑啦,我还以为----”

“以为我就从此一副僵尸脸了,不能的,我可是打不烂锤不碎的铜豌豆。”“那就好,我也该去上课了,待会还得去拜见下左教授。”

“祝你成功,嘿嘿。”

“谢谢,你好好保养,我明天再来看你。”

我在云端爱着你

在左槐堂教授门外等候片刻,左教授让秋歌进去。

约略20几平米的办公室,四壁都是书,墙角放了一缸鱼,左教授正在喂鱼。

“哟,鱼蹦来蹦去,说明它很欢迎你啊。”左教授笑着说。

秋歌原本很紧张的心放松了一点。

说话间,鱼突然蹦到了桌子上,秋歌帮忙把鱼捉住放回到鱼缸里。

“我昨天上网看了一下你的资料,你的学科背景还可以。”左教授边擦手边道。

秋歌没想到这么有名的学者居然会去关注她,老老实实地说“我研究生毕业就留校当辅导员了,这几年没怎么学习看书。”

左教授沉思了一会儿说:“其实过去的并不重要,很多人写了那么多文章,在我看来毫无用处,关键看以后能不能做出点什么来。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儿童文学吧,因为我很喜欢小孩子。”

“哦,之前有没有在这方面深究过?”

“深究谈不上,只是泛泛地了解过一些,周作人、矛盾、郑振铎等学者都对儿童文学进行过论述,我大概读过一点。”秋歌只能实话实说,论实力自己可能比不上其他考生,可是却比任何人敢与承认自己的不足。

左教授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以后多来听听课熟悉一下,离考试时间也不远了,还有三个多月,你好好准备,祝你成功。”

面对名教授对自己的肯定,秋歌感动得说不出来话来,只得连声说谢谢,出来时眼睛竟然红了。

对一个还有梦想的人来说,别人的鼓励无异于沙漠里的甘泉一样让人振奋。

秋歌兴奋得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身边的人,想来想去最想告知的是陈易凡。

破天荒第一次打了个电话给他,“是我”

“听出来了,好吗?”

“教授同意我报考他的博士了。”

“太好了,真为你高兴。”阿凡由衷地祝贺她。

“不过,考试会很难,竞争也很大。”

“好好努力,我相信你一定能行。”

“我想你。”秋歌突然握着电话说,此刻要是他在身边该多好,他们可以一起去庆祝。

“我也是,很想你。”那边的声音有些哽咽。

也许是开心的心情使然,以前的种种不快仿佛都烟消云散了。

“你没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吗?”秋歌又疑惑地问。

“没有啊,我在家”

“哦,我要回来了。”

“是吗,什么时候,我去接你。”阿凡高兴地说。

秋歌左手绞着头发,不明白自己究竟想干嘛,难道还要去重蹈覆辙吗?想到这里,就觉得很沮丧,只得说,“到时候看吧,我去吃饭了。”

挂掉电话,又收到阿凡的短信,“我很想念你,盼早日回来!”

想去医院把好消息告诉李尔。

推开门,有个男人在里面杵着,气氛有点紧张,秋歌意识到那就是李尔的男朋友。从背面看过去中等个,敦实的身材,是一个走在大街上抓一把的男生类型。她赶紧退出来,不去打搅他们的会面。

回到宿舍,看到杨木寄来的明信片:

“我在杭州西湖,这里非常美,我真想定居在此。每天沿着西湖散漫地走,觉得此生不枉活了,你们可好?不要太想我喔,我的旅程只进行到三分之一呢,嘻嘻------”

真羡慕杨木,可以心无旁骛地去游玩。很多人旅游是为了炫耀为了附庸风雅,真正放下心来去享受整个过程的人却不多。都市里的人忙着工作、赚钱,忙着恋爱、结婚、生子,等真正想要停下脚步来看看四周时,生命已到尽头。

杨木的理念就是:“我可不想整天忙着去死,所以,享受是我目前人生的最大乐趣。”

秋歌想起某个雨天的傍晚,她们在客厅边喝茶边瞎聊,远在天边三人竟然聚在这样一个空间内,各自拥有无数过往畅谈着不可知的未来,这种感觉非常奇妙而又令人满足。

“你们未来想做什么?”杨木问。

“我想结婚”秋歌首先答。

“好一个结婚狂啊,你是最小的,却又比谁都急,相当鄙视你”杨木哈哈笑道。

秋歌皱皱鼻子,表示不置可否。

“你呢,小耳朵。”

“我呀,跟她差不多,找个男人过日子呗。”

“你们的人生为什么非要跟男人挂钩呢?高知女性就是这么个态度,那你们可以不用读那么多书,直接满18岁找男人嫁了好了,那个时候还能卖个好价钱。”

“你难道就不需要男人吗?”两人异口同声质问道。

“我需要啊,又不是圣母玛利亚,只是我需要的是一个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

“哇”两人倒抽一口气,“好高深啊,这样的男人估计在月球呢。”

“那我就搭乘神七去月球找。嘿嘿,相信会有的,所以,我要一直等下去。”杨木睁着她那双瓷娃娃般的大眼睛无限憧憬地说。

“你还可以到韩剧里去找,嘿嘿。”李尔露出牙齿笑着说。

“你们是在取笑我天真无‘鞋’吗?”

“没有啊,我们都很羡慕你,正因为天真,你看起来才那么年轻美丽。”李尔指指自己脸上的细纹,连连叹气。

“所以啊,同志们,女人要多为自己活,明白吗?我宁愿高傲地发霉,也不愿低调地委屈求全。”

天真的女人,也许才能抗拒衰老。对未来抱有理想的人,才能活得纯粹。

我在云端爱着你

杨木正在开往北京的高铁上,大学同学随口说了一声,你来北京吧聚一聚,她就去了。没有任何目标,不受任何拘束,也许就是单纯地为了见同学一面,也许只是为了找寻在路上的感觉。

随身携带的除了日常用品外,还有日前正在学习的经书。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开过光的,有事没事杨木总喜欢抚摩着颗颗珠子,能让自己心迅速安定。

学佛就是学做人,学佛的慈悲与智慧。

佛陀是一个生命进行修行的实证。他是血肉之躯,婚姻、后代、国土、爱欲、权力、名誉、金钱同样曾经是他的选择题。

尝试一个人的出行,没有任何目标也没有任何期待,随身携带一本喜欢的书和一个MPS,能让人迅速与周围的嘈杂隔绝。

眼前展开的是一片开阔的景致,平原的辽远能让视线无限制延伸,比起以往导游喋喋不休的讲解,此刻的默默更能帮助体会风景的深蕴。

邻座一个大一的小女生,眼里满是单纯的激动,看到她不禁想到十几年前的自己。此刻,表情归于单一,深邃的大海,表面越是平静无常,这就是人生必然的规律。

在《甘露》,芭娜娜本人曾经这样说过:

“我想描写另一个世界的日复一日的日常生活,想描写神秘精神或者说新生代精神在现实面前的挫败,还想描写崩溃了的家庭重新开始运转,像描写手足之情,想描写三岛由纪夫的《美丽的星星》那样的一本严肃地疯狂着的家庭。”

不是完全与环境脱节,也并不彻底进入另一个世界,而是仅仅错开半步观察同一个事物,这种错开的角度恰恰是一个人出游时能提供的。

可以通过每个人的面部表情来判断他的生活状态,甚至他的所思所想,更多的人生活在生活的里层里,他们往往日复一日地为日常琐事而烦忧,在他们面前显示的是一条鲜活的河流,每天都变奏出不同的旋律。而有一小部分人,他们通过观察别人看到自己的人生,他们提前一步认知到人生不过如此,循环反复,了无生趣,他们的内心呈现的是死一样的寂静,而表面上不得不装出和大部分人一样的神情。不能说哪一种更悲哀,只是不同的体验而已。

杨木一路上想着人生的主题,渐渐入睡。

睡梦中她看到自己正在狂奔,朝着一个男人的背影奔跑,但是她的双脚无法迈进,看着那个男人越来越远,她急得大哭大叫-------

不要走,杨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醒了,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个梦,晶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

现在是半夜,火车正呼啸着前行,周围的人都在做着甜美的梦。

杨木坐到窗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他的脸在黑暗中浮现出来,就像是沐浴着阳光的月亮一样,泛着苍白的光芒。心中的紧张情绪豁然化解,时间的流逝回到了老地方。

她一直关注刘若英和陈升的故事,那就是自己的写照,而现在连刘若英也结婚去了,40几岁的女人是应该为自己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而不是整日在感情里颠沛流离。

想到这,她苦笑。

半年时间,半年后的约定,如果到那个时候有个结局,也算是为自己等待多年划上个句号。

虽然人生有时候并不因为句号而完结,可能恰恰因为句号才会开启一个崭新的未来。

她的人生正是因为多年前那个句号又重新得到开启。

很多人对于多年前的旧情人,再次见面总是免不了很尴尬,各自揣度着现在的彼此,心生后悔和庆幸,后悔的是当初怎么会爱上一个这样的人,庆幸的是自己比他过得好。总之,旧情复燃的几率应该会比较小,很少有人在不同的时段爱上同一个人。

但杨木居然在时隔很多年之后又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同一个人,而且这次远比上次来得深刻。

因为有了肉体的纠缠,女人比男人更加留恋那种肌肤相亲的感情。

再次遇到青山是在一个朋友的酒会上,朋友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前面因为个人借贷问题惹上官司,请杨木作为法律顾问处理这个问题,杨木花了几天时间为他搜集证据,再给他提出了一个巧妙的辩护理由,让朋友顺利追回欠款,朋友当时就要买一张甲壳虫送给她以表感谢,被杨木谢绝了。一张车事小,失去的却是长久的友谊,帮朋友做事,杨木不想涉及金钱。

杨木在酒会上独自坐在一个角落,她穿着一条宝蓝色的夏奈尔裙子,显得落落寡欢。刚结束了一段感情,有点不太愉快,尽管是她提出来分手的。那个男人极尽全力想要绑住她,让她成为他的贤良主妇,这些年来,杨木一直遇到类似的男人,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这样一个女人,看着全无半点家庭的责任,整天只知道昏天黑地地玩,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男人想要娶她?

这个世界有着多么颠倒的是非,身边还有一大票正儿八经的女孩子愁眉苦脸没男人要呢。

突然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小姐,能和你喝一杯吗?”

顺着声音,她看到了他,他的眼神有片刻的战栗,她也如此,继而是再见的欣喜,谁都没想到会在这里会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刚刚只是看到你的背影,就莫名其妙地被吸引了。”他的脸上多了些细小的皱纹,但却更加有成熟的魅力。穿着西服的他还是她一贯迷恋的样子。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从未消失过,甚至越来越深地在她内心里扎根下去。这是个危险的讯号,意味着她再也找不到替代品。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状况,只能是聊些不相关的事情。

酒会结束的时候,他提出开车送她回去。

她点头,坐上他的奔驰。

45的男人,事业有成,外貌英俊沉稳,应该会是很多女孩子心仪的对象。可惜,这样的他早早就结婚生子了,这也是当年他们为什么没有不顾一切在一起的原因。

杨木思绪万千,眼睛只能看着窗外,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潮水一般的感情。

终于还是他忍不住先开口问了:“你现在结婚了吗?”

从提问的方式来看,他还是关心自己感情方面的事,杨木有了些许安慰。

“还没有呢。”杨木幽幽地答,仿佛是不关己一样。

“哦,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他又继续试探。

难道非要说是因为忘不掉某个人吗,这样他会不会很歉疚或是很得意,杨木偏偏不想让他如意,“目前有几个人选,考虑当中,说不定某一天就结了,呵呵。”

他哦了一声,又陷入沉默中。

看来还是有效果的,杨木偷偷地看他的表情。

让他也尝尝吃醋的感觉,想当年,杨木是多么嫉妒另一个女人。

车子就这样在黑夜中穿梭,城市的星星点点的灯光变得模糊起来,一起连同这暧昧的空气,飘向很远的地方,杨木很久没有如此既小心又有点自虐的心境,和一个男人不停地捉迷藏,互相猜测对方所想,用话语去刺探和反击,这样的过程也相当迷人。

恋爱也需要找个棋逢对手的人才行。

正在想着,男人的手机响了,男人接起电话,没有称谓,只说了句好的,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

简单的几句话作为对杨木刚才的有力反击,杨木才意识到无论如何,自己始终处于劣势。

她突然很想跳下车,就此挥别,再也不见。

可是,她的屁股还是紧紧地钉在座位上,她希望路上能堵车,让时间过得慢一点,因为还有一会儿,这个男人就要走了,回到另一个女人那里,想到稍后的分别,杨木一场失落。

这种永远得不到的痛苦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让杨木死过一回,现在想想真恍如隔世。此刻,这种感觉又袭来,让杨木想起一句古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干咳了几声。

“怎么了?”他很温柔地问。

“也许是,受凉了,有点恶心。”

他打了个右转灯,车缓缓向右边的空地停靠。车子停稳后,他从后座上取了件外套给她披上。

套上他的衣服,闻到她熟悉的味道时,她一下子呜咽起来,多年来的感情像找到了一个闸口一样倾涌而出。

他依然一句话不说,仿佛说什么都多余。轻轻把她揽入怀抱,他们就这样紧紧相拥,感受对方的体温。

我送你回去吧,他轻轻地说。

她已经在他怀抱里睡着了。

我在云端爱着你

第二天醒来,杨木发觉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确切地说是一个豪华的宾馆,很大的床,推开窗是一片安宁的湖泊,原来自己睡在湖之上,难怪一夜无梦睡得那么轻盈,自己的衣物还贴身穿着并无异样,昨夜无事。

青山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更不会有轻狂的举动,所以,杨木才一直敬他爱他。

这时有人按门铃,打开门一看,是青山。

“老师”杨木不由得脱口而出这个久违的称号。

“呵呵,还记得我是你老师啊,好”青山爽朗地笑。

杨木回想起第一次去他的课,他也是这么笑的。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温文尔雅。

很多女生都因为他去选这门课,到最后居然有人为了争课打得头破血流。

“功课做完的话,我带你出去吃饭啦,看我钓的大鱼。”他手里提着一条约莫三四公斤的鱼。

杨木莞尔一笑,他还是那么幽默。

“喜欢这里吗?”他问。

“当然,有谁会不喜欢,美丽的风景,新鲜的空气,还有------”杨木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可爱的人,嘿嘿。”

他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走,“我也是啊,要是身边能有个可爱的人常相伴那该多好。”

“是你不要而已。”她有点怪他,当年要不是他不能下定决心,也不会到今天,说不定两人早到哪里去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了。

“你喜欢这里,以后可以经常来。我给你一个常住房门卡。”他转移了话题。

“为什么呀,太像是你自家开的了。”

“嗯,不错,是我开的。喜欢吗?”

杨木又一阵愕然,刚开始只猜出他目前很成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能耐,整个山庄,少说也有几十亩地,都是他的。

到了门口,看见山庄的门匾,杨木就更加惊讶了。

大大的牌匾上用隶属写着几个大字,“怀木山庄。”

那是多年前,两人开玩笑的时候说,如果有一天谁先离开了,就去无人烟的地方盖一栋房子,取名为对方的名字,女的是“怀木”,男的是“怀青”,不料当日的玩笑变成了今天的现实。

杨木不觉汗颜,为着自己的浅薄。

自己在责怪和自怨自艾的时候并无所作为,而他却在备受指责时用行动默默地陈诺着当年的誓言。

青山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他相信她能意会到。

杨木是班上最聪明的女生,经常睁着大大的眼睛在思考着一般人不会去想的问题,每次青山上课的时候眼神总会有意无意与她相遇,爱慕他的女生不少,可是真正懂他所想的不多,但直觉里杨木是一个能与之沟通的人。

杨木下课后从来不缠着他问问题,而是简单明了地扬长而去,他以为随着课程的结束,他们也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在最后一次课后,他出门碰见杨木正在等他,她有点不好意思。上来和他说:“老师,你好,我叫杨木,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你说吧”青山看着她的眼睛说。

“您觉得人生的意义在哪里?”

这是个很庞大的问题,可能苏格拉底柏拉图在世也无法解答出来,不过,青山还是试着回答道:“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无意义,人只能靠着找寻意义才能更好地活下去。所以,找寻本身才是意义。”

对于杨木来说第一次听到这样新鲜的回答,她也曾请教过一些年长的人,他们的答案都是一些宏伟的长篇大论,看似有道理实则非常空洞。青山的说法很真实也很坦诚,更像是与朋友在探讨这个问题,而不是师生之间的问答。

回去以后,杨木耳边久久地回荡着青山的声音,如果说对这位老师建立起特别好的好感,那么就要从这里开始。

在这之前,杨木有着轻微的抑郁症,从父亲发生意外后,病状就一直跟随着她。她一度觉得生命毫无值得留恋之处,可以几天几夜陷入不可名状的痛苦中。

她渴望得到一些不同的东西,一些不同的声音,与平常那些陈词滥调不一样的思想。

正是青山的课堂让她找到了这样的东西。

青山上的课程是西方哲学史,第一节课,他对那些死啃书本的学生们说:“如果你们习惯于抱着书本,那么是上不好我的课的。”

底下一阵笑。

“如果你们听到这些话居然能发笑是不会有助于你们进一步思考问题的。”

底下的人再也不敢笑。

“有介意男人抽烟的女生吗,举手看看?”

有一部分女生举起手。

“大部分男人抽烟是为了装酷,少部分男人是为了真正的思考,烟是他们的发动机。所以,你们学会要区分喜欢装酷的男人和善于思考的男人。请不要介意我上课的时候抽烟”

又是一阵欢笑,大家都被这个老师的幽默所感染,再也没有干其它事的同学。

有一次课上,在讨论人性上,青山出了两道选择题给同学做。

随机叫了一个男生来回答问题。

问题一:

如果你知道一个女人怀孕了,她已经生了8个小孩子,其中有3个耳朵聋,2个眼睛瞎,一个智能不足,而这个女人自己又有梅毒,请问,你会建议她堕胎吗?

会,男生很肯定地答道。

问题二:

现在要选举一名领袖,而你这一票很关键,下面是关于3个候选人的一些事实。候选人A:跟一些不诚实的政客有往来,而且会占星占卜学。她有婚外情,是一个老烟枪,每天喝8到10杯马丁尼。候选人B:他过去有过2次被解雇的记录,睡觉睡到中午才起来,大学时吸鸦片,而且每天傍晚会喝一夸特威士忌。候选人C:他是以为授勋的战争英雄,素食主义者,不抽烟,之偶尔喝一点啤酒。从没有发生婚外情。请问你会在这些候选人中选择谁?

如果站在公平公正的角度上讲,我会选C。男生又说。

好,我现在告诉你们答案。问题一你建议这个女人去堕胎,非常可惜,她是贝多芬的母亲,你杀死了贝多芬。学生们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问题二你选的是C,我现在告诉你们,这三个候选人分别是谁?候选人A是富兰克林罗斯福,候选人B是温斯顿丘吉尔,候选人C是亚道夫希特勒。

学生们又一次张大嘴巴。

吓一跳吧?本来你认为很好的答案,结果却扼杀了贝多芬,创造了希特勒?

什么是人性,这就是真是的人性。许多伟大人的身上同样有着人性最卑劣的成分,所以不能简单地去看待一个人是好或是坏,不要刻意去放大一个人的缺点。我们要做的是要把人性放在特定的历史和空间内去考察。

学生们都鼓起了掌,类似的讨论还很多,比起照本宣科的课,青山的讲解非常深入浅出并且富含哲理,他所讲的每一句话都必有根据,而且是经过层层推理之后的结论。

我在云端爱着你

青山长得高高瘦瘦,眼睛里总透露出不羁,与他清俊的外貌有一种不太协调的矛盾,可是正因为这种矛盾让他变得更加魅力十足,迷上他的女生很多,他的课成了全校最受欢迎的选修课。

那一年,青山25岁,杨木19岁。

杨木总是坐在第一排,用直愣愣的眼神盯着青山,当青山的眼神迎向她时,她又会有意识地躲闪开来。过早的成熟让她喜欢和年龄大一点的男生交朋友,她可以从他们身上吸取能量,但她又畏惧备受女生瞩目的男生,因为那样的男生不可能专一。所以,杨木一直没有男朋友,平凡的她看不上,太出色的,她觉得别人不会喜欢自己。

问完那个问题后,杨木大二了,随之而来的是更紧张的学业,图书馆成了她每天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看书之余,杨木写了很多诗歌和散文,那一年她的父母离婚了。她搬出来自己住,并决定以后靠写作赚钱。可是,她发现,写东西赚不到很多钱,一篇稿子大概只有几十块,而且还要等待漫长的发表时间。同时还要和编辑打好交到,才能让稿子多见报。学校校报的那个编辑才见了几次就用一种色迷迷的眼光打量着她的胸部,仿佛主要付出胸部就可以去换取稿费。

于是,在无数个痛苦而悲伤的夜晚,她都想起青山的双眼,想起青山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决定去找他。

当她再次站在他面前时,她竟然哭了,这是父母分开后第一次哭得这么彻底。她哭着问他:“老师,父母离异了,要怎样活下来?”

“我很小时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杨木的遭遇勾起了青山多年前的痛楚。

“可是,他们感情很好呢,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他们只是为了你”

“老师,那你难过吗?”

“你说呢,五岁的孩子,父母就分开了,当时父母离异的孩子在学校很受歧视。会有坏孩子把唾沫唾到你脸上。我的母亲很快再嫁,有了一个孩子,父亲后来也再娶了,对方带着一个女孩过来。我就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的,呵呵。”青山再次苦笑,回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的童年过得并不好,所以他很小的时候就习惯躲到书本后面。

“奥,那我还不算最惨。”杨木止住了抽泣。

青山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当然不算最惨,永远有比你更惨的。你看你都超过18岁了,以后可以自食其力,父母分开了,却永远是父母,这一点没有变。不管原因为何,你都不要去怨恨他们,他们也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青山柔软的话语像一股温暖的气流缓缓注入杨木的心,让她升腾起对生活的希翼。末了,青山说:“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北楼201”。

杨木没有再去找青山,她的一篇小说《南飞》获得了省城“山茶”文学一等奖,刊登在《山茶》第一期。小说的“我”因父母离异,自小辗转飘零,摆过地摊,做过女佣,在小酒馆中当过女招待,还先后遭到数个男友的折磨与抛弃,饱尝人世艰辛与屈辱。在饥馑困苦的境地中,“我”始终抱持粗率而真诚的生存态度,坚守文学梦想,直至迎来生活与创作的转机。

就在大家都以为杨木会继续写小说的时候,她突然转系去学法律。

文学只是柔弱者的萎靡之音,这个世界还是属于强者,法律可以捍卫自己的权益也可以很快赚取名利。杨木觉得自己离青山越来越远了。

大三时,杨木顺利通过司法考试,在外兼职律师,她开始出入一些社交场所,懂得了如何在声色犬马中应对自如,外表一副女强人的摸样,内心却时时孤独飘零。等到她真正毕业工作那一天,迎接她的不再是新鲜,而是莫名的苍凉。

她会偶尔去青山的办公室周围徘徊,望着上面点点的灯光,不敢上去面对他,因为这个自己已与原来期待的自己有了很大区别,原本的追求被生存的竞争法则代替,她不再是那个对生活抱有单纯梦想的那个人。可是,青山,他仍然在实施着自己的梦想吗?

于是,她只有一次又一次地逃开,逃到各种男人那里,靠着酒精和刺激来抚慰不甘的心灵。

每当深夜来临的时候,孤独感如潮水般袭来,身边除了空有一具肉体外,什么都没有。

青山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就是多年后见到一个人那种惊异感,都说女人过了三十就豆腐渣,没想到杨木不仅没变豆腐渣,反而增加了很多的成熟风韵,同时又兼有天真,她的袖子高高挽着,露出洁白的手臂,手腕上带着一只朴素的镯子,银质的,额头很光洁,眼睛依然很大很有神,常露出自顾自的笑容,仿佛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还记得过年前,她哭着来找自己的那一个夜晚,他的心那一刻突然被感动,为同样的悲伤打动。之后,她再也没出现过,他却一直关注她。看到她写的小说《南飞》,看到她转学法律,乃至她毕业。

他多想告诉她,她并不是一个人。

现在,时隔十年,居然又见面了。她就在面前,还是一个人。

这一次他想勇敢一次,任凭自己的心。

我在云端爱着你

北京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拿好行李。

杨木从半梦半醒中醒来,看着周围人纷纷都在拿行李下车,才意识到北京到了。

阔别已久的北京。

广播里正在播放那首略带伤感的歌曲《北京,北京》

当我走在这里的每一条街道

我的心似乎从来都不能平静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和电气之音

我似乎听到了他烛骨般的心跳

我在这里欢笑

我在这里哭泣

我在这里活着

也在这里死去

我在这里祈祷

我在这里迷惘

我在这里寻找

在这里失去

北京 北京

咖啡馆与广场有三个街区

就像霓虹灯到月亮的距离

人们在挣扎中相互告慰和拥抱

寻找着追逐着奄奄一息的碎梦

我们在这欢笑

我们在这哭泣

我们在这活着

也在这死去

我们在这祈祷

我们在这迷惘

我们在这寻找

也在这失去

北京 北京

十年的青春岁月都在这里度过,这座城市有太多太多的记忆。

她曾发誓不再来此地,可是鬼使神差又来了。

同学小C来接站,“去哪呀?”他的普通话已有了一些卷舌音成分。

“老地方吧,你知道的。呵呵”。

小C叹了口气道,“你还没忘记啊,真不愧是机器人。”

“要是机器人就好了,记忆可以自动删除,多好。”

“听说,我只是听说啊,他正在闹离婚,动静还挺大,看来这次是下定决心了。只是有钱人离婚不是那么容易,涉及到财产分割等问题。”

“哦”杨木没接着往下说,这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期待,彼时那种迫切的心境已经渐行渐远,就像在不对的时间看了场不对的电影,任凭那部电影怎么感人也无法让自己掉泪。

她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个曾经让自己坠落的地方,然后就可以绝尘而去。

“不过,说实话,像你这样执着的女人真是少见,现在的女人哪个不功利鸡贼的要命。他也算是有福气了------” 小C又道。

“你老婆也是鸡贼之人啊?”

“要不是当初你死活看不上我,我也不至于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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