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东拉西扯地说着,但杨木这时陡然沉浸到感慨里,已经听不见他的说话声。
“地产界大亨为小三绝情糟糠妻——十几亿资产如何瓜分?”北京的大街小巷都以这则新闻作为头条。很多人在谴责地产大亨,同情他的妻子。也有人说他的妻子真是赚了,通过离婚就立刻分得一半家产,以后要什么样的小白脸找不到。还有的人在头头是道地分析这是一个小三成功上位的典型案例等等。
舆论的力量很大,很快有网友就通过人肉搜索找到了杨木。
杨木的资料也随着曝光在光天化日之下。
杨木一到酒店就被团团记者围住,杨木很小的时候幻想过当明星的滋味,没想到今天是以富商情人的身份被闪光灯猛拍,世事弄人。 小C帮忙挡驾,还是免不了光荣负伤,脸被抓伤,鞋子也早不知去向。
“妈呀,现在的记者都什么人呀,豺狼虎豹嘛。” 小C终于带领杨木冲出重围。
可是外面那些不死心的记者仍然久久不肯离去。
杨木知道着急气愤都不起作用,权当倒霉充当了这次绯闻事件的女主角。要让风波停息的最好办法就是充耳不闻,不对此事发表任何言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至于说此事对自己造成的影响,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自己的律师事务所正在筹办开业中,不失为一次新闻炒作的好机会。
唯一让自己痛的是,本来是两个人的私密□,被拿出来炒作,感情就失去了庄严感和神圣性,而变成搞笑娱乐的工具。
青山的电话随后就进来:“你来北京了?”生音明显有些焦虑。
“是的。”
“你来干什么呀,这个风头上。”颇有些埋怨的意味。
杨木突然觉青山变了,眼前的他完全一副生意人的口吻。
继续淡然地说:“北京那么大,难道容不下我一人么?”
“都什么时候,你还能说风凉话。我现在正在办离婚,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那你就要配合我呀,争取最大限度地保住公司,全身而退。”
“可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青山突然在电话那头大吼起来“我一直都是有老婆的,这你都知道。当初你说什么都不在乎,可是后来却说想跟我永远在一起。我现在就要满足你了。”
杨木心在绞痛,她知道青山为她付出的一切,也深深感谢他的爱,可是这真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如果这结果要以伤害一个无辜女人为代价,要以把一个男人变得不负责任为后果,那么,这样的爱情她不想要。
她挂断电话,一个人站在窗前。
三年前,她和青山在朋友的酒会相遇,她当时觉得这是上帝为他们创造的第二次机会。如果不抓住,此生就会注定错过。
什么都不顾就投入了他的怀抱,她第一次在他身下战栗,身体获得美妙的体验,那是之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快乐,就像一条鱼在大海里自由地游泳,能呼吸到最深邃的气息,在身上燃烧的热量足以让两人久久沉醉。
唉,让我在此刻死去吧。他轻轻地伏在她身上说。
以前有过这种想要死的感觉吗?
只有你给过我这样的感觉。
是吗,那你太太呢?她在黑暗中问他这个问题,虽然她知道这是个不能触碰的傻问题。
不料他却很坦诚地回答,她呀,人很好,不过我们更像是朋友。
那我呢?
你是我的妖精。他翻身又去亲吻她。
这个世界上必定有一种爱情是违背道德却又合乎人性的,当两个人真心相爱,没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止。
杨木从来不去考虑这段感情的明天,她只想好好地去体味它存在时的气味,如果有一天它消失了,那么它的余味还留在身体里。此生足矣。
直到有一天那个女人让她改变了想法。
沈鱼端坐在杨木面前,之前无数次地幻想过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青山对她的描述轻描淡写,她自己也有意回避去想这个问题。但对于这个与之分享同一个男人的女人,杨木从未停止想象。
沈鱼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一切恰好,这个世界漂亮的女人很多,但从容淡定如此的很少,沈鱼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沉着的表情,仿佛事不关己。
之后,她缓缓地说:“你知道吗,我很爱他,他并不怎么爱我。一开始跟我结婚是为了能让他留校当老师,婚后他一心扑在事业上,跟我交流很少。我就想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慢慢的也许他就会爱上我了。可是他宁愿看书也不愿看我,他是个优秀的男人,如果能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应该人生就完美了。可是------”
沈鱼掏出手绢轻轻地抹了抹眼角的泪痕,“我不想失去他,所以一直用道德的力量捆绑着他,他是个好人,这么多年没有干对不起我的事。只是前几年,他遇见你,就一发不可收拾自己的感情,我很能理解,那种思念爱一个人的感觉,如果是我,也会如他一样。”
杨木仿佛在面对一个在倾诉不幸感情的朋友,而不是情敌。她同她,在不同的时间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个男人在她们两人眼里会有怎样的不同?相同的是,她们对这个男人都无半点责怪。
杨木突然很想拯救这个女人,她想让她离婚,离开这个不爱她的男人。
“你和他离婚吧,只有这样你才会找到你的幸福。”杨木说。
“为什么?你是要我成全你们吗?如果能轻易离婚,我就不至于坚持那么多年?”女人声音有些嘶哑,温顺的表情里闪现出一丝扭曲的痛苦。
“女人一定要有很多爱很多爱才会幸福,爱人永远得不到救赎,你的无私和奉献只会是他的束缚。”杨木向来主张女人一定不要倒贴不要傻傻的付出。
“我知道他爱你,到了疯狂的地步。今天一见果然是很有魅力,我并不是来劝你离开,离不离开是你自己的事,但是我也绝对不会离开,除非我死了。”沈鱼眼中透露出某种决绝,说话的语气更是坚定得不容置疑,甚至有些咄咄逼人。那是她痛定思痛后做出的决定,誓死也要保卫她的婚姻。
杨木只觉她天真而迂腐,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如果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她的婚姻已经千疮百孔。
不过,想想自己,又何尝不如此。从一开始的满不在乎到越来越没有安全感,越来越想要永远和那个人在一起。
你对事不在乎,它就伤害不到你;你对人不在乎,他就不会令你生气。在乎了,你就已经输了;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才是无敌的。
“我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你会受到报应的。”沈鱼恶狠狠地诅咒道,并且站起来赏了她一记耳光。
在此之前,杨木很少去奢望和青山最终会在一起,可是,那一刻,当沈鱼掌括她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悲,连痛骂一番的资格都没有,她的爱太卑微太渺小。
她决定要取代沈鱼的位置。
爱情最终是要有人牺牲的,杨木不想再做牺牲者。
我在云端爱着你
李尔从医院回来,“天天在医院,整天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手腕都被打肿了,不过这里的医生护士态度很好,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她边伸懒腰边说。
“看你气色不错啊”秋歌帮她收拾房间,才不住两个星期,到处都是积累的灰尘,病人才出院,要保持一个清洁的环境才行。
“看你柔柔弱弱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想不到还是挺勤劳的哈,不错啊,谁娶到你是福气。”
“看来你真的心情极好,懂得打趣我了,说说看,什么结果。”秋歌希望从她嘴里蹦出的是结婚二字。
“快,帮我抖下被子。”李尔把被子的一角交到秋歌手里,两人扯着被子抖了半天,又擦了半天桌子,她始终守口如瓶。
打听不到消息的秋歌正准备佯佯而归,李尔突然大叫道:“我成功了,他答应结婚啦。”
说完跳着过来抱住秋歌摇来摇去。
“小心你的伤口哦,别乐极生悲哈。”秋歌不忘提醒她。
“等假期回去就结了,哈哈”
“太好了,那你有可能是我们当中第一个结婚的人啦。”
“我都那么老,再不结都快入土了。”
“他走掉了吗?”
“走了,说先回去准备准备。这次,可以说是因果得福了。”李尔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
“唉,结婚真好。”秋歌叹了口气,为李尔高兴,也为自己难过。
“你也肯定会的,别难过了哈,你那个人渣男友不要也罢。想想都来气。”
“就你的好?不也是差点丢了一条命换来的。”秋歌不高兴她老说阿凡是人渣。
“我那个也不好,只是我老了长得也不漂亮没资格再挑了,凑合吧。但我觉得那个小帅哥挺不错,不如考虑下吧。”
“你是存心让我步你后尘吗?讨厌”秋歌不悦。
“你们那晚卿卿我我,别以为我昏迷没看见。”
秋歌顿时羞愧难当,那晚自己仿佛吃错药了。
“不要解释啊,我懂的,身边一个帅哥,就算不动心身体难免也会有所动。你要实在寂寞就跟他玩玩吧,反正他也还年轻,应该不会在意。”李尔坏笑道。
“你以为我是你啊,我可做不出来,好了,你继续结婚美梦吧。”
李尔嘿嘿嘿地笑,结婚对于女人来说真是一剂良药。
入夜,秋歌偷偷地在被窝里流泪,李尔最终和相爱的人走到一起,真令人羡慕。如果此时,阿凡就在身边,能揽着她,替她擦去眼泪,温柔地说一句:“宝贝,别哭,有我呢。”该有多好。
秋歌在悲伤的心情中度过一晚,第二天,被电话吵醒。
“喂”秋歌还处于梦游中。
“懒猪,还没起床啊”,秋歌一下子醒来,是阿凡的声音,那个声音仿佛是从天边传来。
“嗯,听出来了,怎么了?”
“快起来吧”阿凡笑呵呵地说。
“起来也无事可做啊。”秋歌还想再赖会儿床。
“快伸出头来看看天空。”阿凡总是有些奇思异想的主意。
“干嘛呀,又要让我看南面是不是闪着雷电,证明你很帅?”以前阿凡总是说凡他所到之地都必定电闪雷鸣。
“你出来看就知道了。”
秋歌披上一件睡衣,迷迷糊糊来到阳台上,由于眼睛肿胀,几乎什么都看不到,天还没亮,四周黑压压的。
“没看见雷电,我回去睡去了。”
“你再看呀,仔细看。”
这回秋歌又努力睁大了眼睛,慢慢地搜寻,眼睛渐渐在灰暗中明亮了起来,她看到一只小鸟正在树枝上啄着树叶,看到一只猫在草地里分娩,还看见有一个提着行李包的人站在下面,笑眯眯地看着她。
不是阿凡又是谁。
秋歌几乎是尖叫着跑下楼,顾不得还穿着睡袍。
扑进阿凡的怀抱,呼吸那久违的味道。
“你怎么来了?”眼睛里闪着激动的泪花。
“你不想我来啊。”阿凡说。
两人回到宿舍,李尔还在梦乡。
秋歌把阿凡拉到被窝里,被窝里仍有暖暖的余温。
“快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想你呗,就来了。”阿凡转过头来看着她,整个人离她很近很近,近到让她不敢相信这就是事实。
“真不敢相信啊。”秋歌嘟囔着说。
“刚刚那一会儿我还在忐忑,你会不会把我赶走。”
“怎么会,想你还来不及。”秋歌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感受那久违了的温存。
阿凡轻轻地啄食她的嘴唇,这是和高鹏飞完全不同的吻,秋歌给予他热烈的回应,她再次沉入到那深不见底的大海深处,进行着一次灵魂的交融与震荡。
阿凡只能呆四天,四天的时间很短,除了腻在床上,两人去爬了普陀山,游览了西湖,每天累得半死回到酒店。
“明天你就要回去了”与快乐相伴随的是又要离别的伤感还有对未知的惆怅,秋歌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你很快就要回来了呀。”
“你蛮乐观啊,还有两个月,到那时都不知道你和哪个女人结婚了。”莫名的焦虑又涌上来。
在阿凡面前,秋歌老是自卑,担心这担心那,哪怕有个美女朝着阿凡多看了两眼都令她一整天不舒服。
杨木说过,:“一个幸福的女人不必了解一部汽车的原理和设计,只需要有一个买车给她及负责一切麻烦的男人。”-原来,一个新好男人不单要是一部自动提款机、一个保护罩,还需要是一名技工……
试问,他都做到几点,你才要放心嫁给他?
秋歌以为听懂了这个话的意思,再见到阿凡还是无法自己,之前下的决心统统全部推翻。
“你怎么不想想,也许你回来后,我们就能结婚了。”阿凡在身体舒服之后,向她抛出了个橄榄枝。
秋歌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被收留的小狗,一旦主人抛个骨头过来就乐不思蜀,忘记了昨天还受到的鞭笞。
“只要你继续努力,表现好的话是很有可能的喔,目前你的排名是第一喔”阿凡伸手捏了下她纤细的腰,用一种轻浮的语气说。
秋歌气得只想踢他,不料阿凡却呼呼大睡起来。
秋歌一筹莫展地盘坐在床上,看着时间一点点向前流走,明天的这个时候又是自己独自一人,她和阿凡会不会有未来?对未来充满不确定感的忧伤又再一次充斥着她的心。
我在云端爱着你
七月,快放假了。
李尔沉浸在回去结婚的兴奋中,杨木为以后再也没机会出去云游而感慨,秋歌则依旧前途未卜。
杨木刚刚结束北京、天津、南京、无锡、扬州各地游,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衣服放在桶和盆里泡着,卫生间里堆满了她的洗具,蔚为壮观。
为了养出粗黑的眉毛,她每天晚上都要涂上一种药膏,很吓人,像两条毛毛虫卧在额头,样子非常像如花。于是,她光荣荣获“如花”称号。
秋歌在报纸看到有关她的消息,她想不到有一天报纸上的绯闻人物竟然就在身边。
等杨木回来那一刻,她和李尔都像盯怪物一样盯着她看半天。
“你,你,是那个富商的情人?”李尔大胆地问,她很怕如花会转过身用毛毛虫眉毛吓她。
谁知,如花哈哈大笑,“你们也知道啦,看来我真成名人了,好。”
两人顿时无语,如花也太幽默了吧。
“你们知道什么是炒作吗,这就是。”
“你是炒作?”两人不约而同地张大嘴。
“为了庆祝炒作成功,今晚我请客出去大吃一顿”北京的风波还未停息,杨木却决定置身事外,真有种风萧萧易水寒的悲壮。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再等两个月,感情需要努力,却更需要顺应天意。
三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出门,在路上遇到楼上的赵敏莉。
赵敏莉穿着一件白色汗衫一条大短裤,拖着一双拖鞋站在楼道口和宿管阿姨大声说话,好像情绪有点激动,不停地说:“你们这样不合理,不合理,你不让我放单车在这里,要我摆在哪里啊。”
宿管阿姨耐心地解释:“单车要放在统一保管站,有专人看管,乱停乱放是不允许的。”
“那保管站离我住处那么远,我停了还要走过来,这跟没单车有什么区别。再说每个月还要收那么高的管理费------”
“每个月30的保管费,每天一块钱,也不高吧。”秋歌小声地说。
李尔也赞同,“就连我这么小气的人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理。学校也是为了美观和管理方便嘛,至于这样吗?”
赵敏莉让大家印象很深,每天晚上,深夜,楼上总是定时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一直持续很长时间。搞得每个人都不能睡觉。
三天过后,大家决定上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能弄出那么大动静。
楼上东西真多啊,桌子上堆得满满的,地上也堆了很多,好像是个仓库似的。赵敏莉正在蹲着拣东西,一件灰色的睡袍胡乱披在身上,头发乱蓬蓬的,这是大学老师吗?
三人顿时有点无语。
“有什么事吗?”赵敏莉抬头问。
推选杨木作为代表说话:“你好,我们是楼下的,就是每晚12点,你们这里总是有声响,我们休息不好,就想上来看看。”说罢,杨木又环顾了下整间屋子,其它屋还没人住。
赵敏莉继续收拾东西,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脏东西,瞥了瞥三人,满不在乎地说:“哦,我消化不太好,每晚习惯做下运动”
她说这话时没觉得对别人造成了影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的习惯也可以理解,可现在我们的休息就成问题了,能不能换个时间运动或者出去外面呢?”杨木跟她讲道理。
赵敏莉若有所思地想了想,点点头道:“喔,好的,我知道了。”
说话倒是很简洁,大家以为已经达成共识,就回去了。
没想到,到了晚上同一时间,声响又如期而至。第二天仍然如此。
三人气不过,大半夜跑到楼上去敲门,结果里面怎么也不开门。
“我靠,还有收拾不了的人,我是少数民族,老子被惹毛了,要耍民族脾气了。”李尔操起桌子上的木棍就要上去踢人的架势。结果,上到楼上,声音嘎然而止。
后来,就安静下来。听说她被新住进去的人赶走了。
“一个女人把自己弄成这副鬼见愁的摸样,好恐怖。”杨木尤其不能容忍女人很邋遢的样子。
“听说她还没有结婚。”李尔接着说,“怕是有40了吧。”
马上意识到说错话了,李尔吐吐舌头。
果然,这句话引起了杨木的不满,“40又如何,姐还不是貌美如花。”
“对呀,对呀,我看起来真的比你老。”李尔上前搂住杨木,进行一下近距离对比,又把杨木逗笑了。
“其实,她人还是蛮好的。有一次,还热心地借笔记给我看,还给我带东西给我吃过。”秋歌回想起赵敏莉和自己选过同一门课上的情景。
“没有说她不好,只是这样自暴自弃的形象就是不对。无论单身与否,还是要好好对自己。”杨木甩了甩长长的卷发,像个芭比娃娃一样扑闪着大眼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只有20几岁。
再扭头看那个邋遢的背影,不禁感慨人和人的差别还真是巨大。
我在云端爱着你
放假了,秋歌最先走,李尔第二,杨木垫后。
“后会有期啦。”短短的一学期相处,三人情同姐妹,即将分开以后不知是否能再见,有一丝伤感,人总是在悲伤离合中不断告别,不断重新上路,三人都明白这一点,所以也只是轻轻拥抱,然后告别。
坐在回程的火车上,秋歌回望了这半年以来的心路历程。从一开始想死的心都有,到后来慢慢活过来,看了很多风景,听了很多不一样的言论,认识了一些来自不同地方的朋友,原来世界很大,变小的只是自己的心。
把心打开,世界就不再只有阿凡一个人了。
阿凡中途来过,不管结局如何,她已经很满足了。
李尔说回去后会马上结婚,秋歌想象她穿上婚纱笑得灿烂的摸样。杨木其实也很想结婚,只是她装得满不在乎罢了,哪有女人不渴望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除非她天生不正常或是被男人折磨惨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本学期听过的课程全部整理出来放在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就在当当网上购书,阿凡来过,又走了,他还是没有马上决定结婚。趁他睡觉的时候,秋歌偷偷翻看他的短信,有几条是发给小柔的。
这次,秋歌决意不再和他吵,只是静静和他说:“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吧,要不结婚,要不分手。”
阿凡坐起来穿衣服,他的身材修长健美,一定让很多女人迷恋,他边提裤子边说,“你又来了,不要那么唐僧好不好?”
“这次我是说真的,你走吧。”拉开门让他走,心情烦透了。等他下楼,看着他的车子朝远方驶去,秋歌很懊恼自己爱上这么一个人。
只能苦笑,自己也不过是广大好色贪慕虚荣的人之一。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近半年时间,周围发生了很多变化。
周舟结婚了,嫁给了自己的学生。何灵找了个外籍老婆,马上就要移民加拿大。小胖生了个男孩,昆山没离婚怀孕了,王静依旧单身,职务却升为科长。
有一天,三个曾经的好朋友约好在星巴克见面。
昆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脸却一点没变,仿佛只是肚子突兀地庞大起来。她坐在那里,一脸安详与平静,秋歌想起半年多前,她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大街上搂搂抱抱,转眼间就快要当妈妈了。
昆山有点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笑,眼里含着试探性的示好。
秋歌上去摸摸她的肚子,故意说:“大肚婆,孩子出生了我要当干妈啊。”
“太好了呀,说定了啊,干妈,哈哈。”两人一笑释前嫌。
“讨厌的大肚婆,我死都不要当妈妈。”王静摆摆手,跳得好远。
王静越来越神经兮兮的了,烫着一个鸡窝爆炸头,感觉很另类。
“你准备转行当歌星啦?”秋歌打趣她。
王静翻了翻白眼说:“切,我五音不全啊。头发被弄坏了,本来我只是想稍微烫下,没想到理发师把我弄成这鬼样子,我等会要找他算账去,否则我肯定会被单位开除。”
“你现在是科长了,以后前途无量,别为了一顶头发丢了前途哈。”昆山大笑。
“就是,就是,你们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我就只能以事业为重了,哇哈哈。”
“你呢,和那个小白脸进展如何?”昆山问秋歌,在她眼里阿凡就是小白脸类型。
“对呀,小白脸最近又兴风作浪没?”王静也凑过来说。
她们两人对阿凡都没有太多好印象,主要是秋歌以前在她们面前诉过太多苦。
“要么结婚,要么分手,就这么简单。”秋歌故作潇洒地摊开手,摆出个问上帝的姿态。
“唉,要是我,就选分手。婚姻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它由很多琐事和细节构成,如果这个男人不够包容和大度以及足够对你好,很难想象怎么把日子继续过下去。”昆山有很多的感叹,她结婚6年了,最有发言权。
“我没结过婚,但我有很多朋友都是结了又离,她们说的都跟昆山说的差不多。当初要死要活地喜欢,后来闹得要天翻地覆。所以,我才不会去相信感情,更不想结婚。想想都怕。”
秋歌觉得她们说的都有理,可是身在其中的她无法做出明朗判断,这婚是否值得一结,结了之后会怎样,现在妄作猜测是不是太早了?
“现在说说你的问题”昆山转而把矛头指向王静。
“姐姐啊,我有什么问题,我连男人都没有。”
“没有男人,才是最大的问题。说吧,你那生活怎么解决的?”昆山不依不饶。
每次看见她们两人斗嘴都是件乐事,秋歌端着杯子在一旁观看。
“什么生活?”
“你还真是天真无邪啊,姐姐,不会还是CN吧?”
王静脸一下红了,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还算不算?”
“晕,我真是太佩服你,现在15岁的小孩都知道了,你多大了呀。”昆山直摇头。
“以前和那个男朋友试过,不过好像没成功”王静低着头,第一次露出羞涩的表情。
“好吧,是和不是都不是问题的重点,重点是你知道女人一旦没有性生活,没有男人的滋润,会怎么样吗?”
“我现在很开心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还有没有你们这么多的烦心事,多好。”
“你会内分泌失调,会未老先衰,甚至患上癌症。当然,有男人的女人也会,但是你愿意孤苦至死呢还是快乐至死?”
“真的有那么快乐啊,我没体验过,所以也从不期待。”王静果然像个石女。
昆山望着冥顽不化的王静也毫无办法,“要不找个男人给你体验下?哈哈”
“你不怕说出这些话影响你的胎儿,真是的,又黄又暴力。”
我在云端爱着你
一星期后,昆山的预言不幸言中,王静被诊断出有乳腺癌迹象。
去医院看王静,她的爆炸头已变成清汤挂面状。脸上洋溢的自信也瞬间被命运的无情击碎,眼睛呆滞地看着远方,仿佛死神就在前面招手。
“医生怎么说?”秋歌着急地问。
“医生说,如果是癌,有可能会切除。”王静欲哭无泪,这个打击实在比死还要大。
“哪边?”
“左边”
秋歌看了看王静本来就很平淡的胸部,切除之后不是更加没有了,女人的胸部是美丽的源泉是生殖的象征,没有了胸的女人还叫女人吗?想想真是太可怕了。
“那个女人,看到了没”王静指了指临床的一个女人,“刚做完手术下来了,没了一个,可好歹她有丈夫,孩子也大了。可我,我还这么年轻,还什么都没有。我该怎么办?”说完对着秋歌发出哀嚎之声。
秋歌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部,仿佛它们旋即会离自己而去。
陈易凡每次都会嘲笑她是小笼包子,现在她可以理直气壮地为小笼包子骄傲了。
聊胜于无吧。
医生来了好几次给她反复检查身体,说要观察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王静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最难受的滋味就是等待,等待情人的肯定,等待升职,等待人生的奇迹,等待死亡的宣判,人的一生都要在等待的煎熬中度过。
“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王静探出头来说。
“找个白马王子?”
“不是,我最大的愿望是希望我父母离婚。”
秋歌愕然,哪有希望父母离婚的子女。王静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我为什么到现在单身,就是因为从小看太多父母的争吵,他们从年轻吵到老,到现在还在吵,我真的想不通,既然互相怨恨干嘛又要死绑在一块?”
“也许他们只是喜欢争吵,说不定越吵感情越好呢。”
“怎么可能,吵架过后就是长时间的冷战,我从小就这么长大的,在一个冷漠自私的环境里成长。所以,我一点都不期待感情和婚姻,因为他们的婚姻让我非常绝望。”
“幸福的家庭还是有,凡事不要太绝对。”秋歌发誓以后要能结婚就坚决不离婚。
“我知道,只是我深信自己没能力去维护一个幸福的家庭。现在呢,就更不可能了。”
秋歌怕她越说越悲观,就说去买杯热饮给她喝。
出来时,打了个电话给阿凡。
“我朋友,就是上次你见过的其中一个,被检查出来可能得了乳癌,医生说要割掉一个□。”秋歌告诉他这个消息。
“真惨,没男人会要他了。”
“如果有一天我也这样了,你会抛弃我吧?”秋歌听了很难受。
阿凡顿了顿说,“你老是假设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干什么呢?你在哪呀,我等会来接你吃饭。”
“不用了,我还要陪护,挂了”
男人都很现实,阿凡也不会例外。
等秋歌买回咖啡时,王静已经睡着了。
“早知道我就应该谈很多次恋爱,经历很多男人,死了也值了”王静一早醒就开始后悔前面空白的恋爱史。
“经历多了你难说就是艾滋病患者了,还不是一样要躺在这里。”昆山来了,她实在不放心王静,带了自己熬的鸡汤来。
“你是个巫婆”王静恨她的预言。
昆山耸耸肩:“我只是说实话而已。”
“女人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王静一脸哀怨。
“所以,才叫女人啊。”昆山答,“下辈子想要不受苦,当男人吧。”
“如果现在有一个男人愿意要我,我立刻嫁他。”王静赌气道。
“你可不要后悔哦,我现在出门去叫一个乞丐过来,你这样的,就是全割了,他估计也会欣喜若狂的。因为以后终于有人管饭了,哈哈。”
“人家都快死了,你还在这取笑。”王静坐起身来指着昆山气节。
“病由心生,心态决定一切,你越是愁眉苦脸赶死的样子,越是容易中招。乐呵一点,说不定就是虚惊一场。”昆山摸摸肚子,又接着劝导:“我前年也跟你一样,检查出来乳腺增生,医生说有癌变可能,当时我也很害怕,后来一想怕也没有用,不如换一种心态等死,结果,是良性的”
“哦,好吧,为了化悲痛为力量,我想去购物。”王静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下床。
“你们两个去吧,我回家做饭,待会逛完过来吃。”
一下午,王静刷了一万多的东西,买了很多衣服和化妆品,这些都是平时舍不得买的,花钱能让女人的情绪得到抚慰。
秋歌替她拿东西,女人疯狂起来真是很吓人。王静买了很多胸罩,她说以前从没享受过这么高档的内衣,现在真是后悔不已。
秋歌没什么心情购物。
在商场里,她看到阿凡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她之前打过电话给他,他说在上班,现在却有时间出来逛。
她已经变得比较淡定了,只想等到心沉到谷底时彻底抽离这段关系。
晚上,阿凡打来电话,她没接,又打来,还是没接。阿凡一般只会打两次,没接到就再也不会打了。果然,电话安静下来。
我在云端爱着你
秋歌决定和戴文念约会,虽然她还是对他没感觉。
戴文念是母亲朋友介绍的,去年就见过一回,他对秋歌情有独钟,那时秋歌对他兴趣全无,懒懒散散应付了两回,秋歌就去了上海,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不了大半年过去,他始终没忘记秋歌,打听到她还结婚,就又托人来说能否再见面。
一起吃饭的时候,她会经常走神,看着窗外的树发呆,戴文念在不停地说话,秋歌不停地点头,但就是不知道他说些了什么。
每次约会回来,母亲都追着问,都干了些什么?
她就淡淡地说,吃饭、看电影啊之类的。
每一次约会都索然无味,只想着赶紧回家一个人呆着。
偏偏母亲很八卦,回回都追着问。
“小戴真的很好的,对你那么热情,对我们也好。看,他又送来营养品了。”
“小恩小惠就能把你收养,没见过世面哪”秋歌没好气。
“你见过世面,怎么没见你找个乘龙快婿回来。我们只要个踏踏实实对大家都好的女婿就满足了。”母亲喜笑颜开地看着那些礼物。
“那是你的想法。”
母亲还想说什么,秋歌已经把门关上了。
秋歌一回到家,戴文念的短信就追到,“回到家了吗?”
“到了”
“今天的饭菜合口味吗,下次想去什么地方呢?”
“挺好的,随便吧。”跟戴文念在一起说的最多的两个字就是随便,人都可以随便,其他的就不更可以随便了。
秋歌知道只要她愿意,戴文念随时都准备好了娶她。被人喜欢的感觉就是自己很踏实,自己永远是主动方决定着整个事件的走向,不好之处就是失去了品尝快乐的机会。
阿凡时不时会打电话来,秋歌决口不提商场的事,只是对他也很冷淡,谈的话题也很散漫。也许自己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罢了,又何必那么认真。
女人总是要对自己认真的男人认真。
在网上瞎逛,见到李尔的QQ头像。
“结婚了吗,都不通知下我们啊。”秋歌想她一定是幸福过头了,没有时间告知大家。
“我们没结成。”李尔发过来一个哭着的脸。
“为什么啊?”又是一个重磅级消息。
“还是因为那个原因,他坚持要我先怀上,我不愿意。就分了,过了一星期,我又回去找他说愿意试一试,他就死活不肯。”
秋歌听到这个消息特别难过,原本以为李尔就此能过上甜蜜日子了。
“他怎么能这样啊,你之前受过的苦就不算了吗?”早知道如此,当初应该去揍他几拳。
“我也不怨他,也是我错在先。现在就是挺难过的,这么大年纪了,也不好找,人家倒是还年轻。”李尔的签名已经换成“好好活下去”。
秋歌倒抽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命运怎么都如此多舛。
李尔没结成婚连生孩子的可能性都很小,王静没有男朋友搞得连都可能失掉,自己等了那么长时间却看见心爱的人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只有昆山,有了情人还能回归家庭生儿育女,难道好女人都要不得善终吗?
“你怎么样”李尔问。
秋歌大致说了下两个男人的情况。
李尔突然来了一句:“我看你就是韭菜馅的脑子勾过芡的心啊”
“啥意思”
“很明显陈易凡不是个好人,你还在整天瞎想,是你的你也不高兴啊。女人找个喜欢自己并想真心娶你的就好,不要学我啊,不然到最后有你哭。”
怎么所有的人都这么说,只有她一个人不相信,就算相信也还是心存幻想,以为他会自己而改变。
男人要为一个女人改变,除非他彻底失去了她或者是他自身发生了重大变故。
秋歌反复回想李尔的遭遇和她的话,不得不重视一个失意之人说的话,那才是肺腑之言。
第二天,秋歌对来接自己下班的戴文念说:“你喜欢我的话,我们就结婚吧。”
戴文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吓傻了,方向盘都握不稳。
为了平复情绪,他把车靠在路边。
“你说什么?”他想要确认自己没听错。
“你回去准备下上门提亲吧。”秋歌像在宣判自己的死刑一样悲壮。
戴文念高兴得想要去拉秋歌的手,秋歌陡然退缩了,她还不习惯和他有肌肤之亲,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很抗拒。
她打电话问昆山:“如果不想和一个男人亲热,说明什么?”
“说明你不爱他呀”
“不爱的人能嫁吗”
“道理上讲不能嫁,可是现实很复杂,关键看前提是什么,你需要的又是什么。假如有人更需要面包,那就嫁个有钱人;如果有人需要安全感,那就嫁个喜欢自己多一些的人。遇上很强悍的人,当然可以选择嫁个自己喜欢的,不过那样会很受苦,一般人的心脏会吃不消。只有很少一部分幸运之人才能找到一个相互喜欢的人。”昆山总是秋歌的指路明灯。
“哦,好的,我知道了。”
“你还在纠结啊,如果一时半会儿遇不到最合适那个,真不必急于下决定,路还长,说不定好的还在后头呢。”昆山安慰道。
秋歌不想太影响她休息,就挂了电话。
我在云端爱着你
去医院看望王静,几天不见,王静瘦了一大圈,以前就瘦,现在像个骷髅。
买的东西全都堆在桌子床上,见秋歌进来,指着它们说:“你喜欢什么,随便挑吧。”
“哇,这么大方。”
“人之将死,这些东西也没意义了,不如做个人情送你们,好歹以后也有人来给我烧烧香火。”
“乱说,怎么可能啊,以后你还要穿上这些漂亮衣服出门炫呢。”
“今天下午就出结果了,良性或是阴性,很快见分晓。”
“嗯,我会陪着你,你不要想太多。”
王静乖乖地点点头,自从她住院后,整个神情姿态变了,以前总是咋咋呼呼满不在乎的样子,现在变得很温顺,很柔弱。
她父母没来过,估计她没告诉家里病情。
秋歌和王静一起长大,小的时候,王静就是个特别聪明的人,以前只知道她学习好能力强,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伤心事。
结果快出来前十分钟,秋歌和王静都紧张得要命,王静拽着秋歌的衣角,生怕不好的消息会让自己一命呜呼。
医生过来说:“王静,你这个肿块检查出来了,是良性的,要是再晚点来就不一定了。你得动个手术把囊肿切除。”
“哇”两人一下子欢呼起来,在医院里大声歌唱,护士出来大声制止才停住。
比起失去一边胸部的痛苦,动手术已经完全不在话下。
王静拿起电话就拨了个号码:“喂,是我,是良性的。呵呵。”
过了一会儿,王静又微微一笑说,“好的,那一会儿见。”
“谁啊,昆山吗,你叫她过来共同庆祝啊?”
“不是”王静支吾着说,“那个,秋歌,不好意思啊,待会我一个朋友过来请我吃饭,今天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改天我请你们吃饭,谢谢你们的照顾和鼓励。”
“哇,谁啊?以至于你要这么重色轻友?”秋歌能猜得出来对方是个男的。
王静关上手机说,“等确定了跟你们讲,这次的病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
“好的,那就祝你顺利。”秋歌告别王静,独自走回去。
路过一家婚纱店,去年他和阿凡来过这里,订过一套婚纱照。那时,她相信他们一定会结婚,并且会拍一套很美的婚纱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