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一年多了,阿凡都说自己很忙,没时间来。
这家店不知来过多少对新人,也变换过多少不同的橱窗和婚纱,她跟阿凡当初订的婚纱照早就尘封在历史的尘埃里。
离最后的期限也只有一个星期了。
其实心中早已有答案,只是执拗地等待那个所谓的结局罢了。
一星期很快过去,阿凡还是只字未提结婚的事,他应该是忘了。
为了再次提醒他,秋歌发了条短信过去:“上次我说的,一个月时间,今天是最后一天。你考虑得怎样”
过了一刻钟,他回过来“我在工作,有点忙,等会说好吗?”
秋歌苦涩地看着短信,本来她想着早了早好,他还是要让她等。
下午五点钟的时候,阿凡打来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
去了他们常去的川菜馆。
“考虑得如何?”秋歌又问。
“先吃东西好不好,好饿呀。”
埋头吃东西,秋歌默默地望着他,也许等会儿走出这道门,两人就再也不会走到一起了。
吃得差不多了,阿凡点了支烟,烟雾在空气中缠成一个个小圈,秋歌望着它们发呆。
“你能不能每次都提结婚的事,知不知道这样很烦。”阿凡开口埋怨道。
“可恋爱的目的就是要结婚的呀?”秋歌辩解道。
“我不希望我们才结婚就离婚。”阿凡慢慢地说。
“你是不希望离婚,所以才不愿结婚?”秋歌很痛苦,为什么男人都不想结婚。
阿凡继续吐着烟圈质问道,“是比较担心,你认真回想我们相处的时间,有一半是在谈结婚,有一半是在争吵,剩下的快乐还有多少?”
秋歌没意识到,原来阿凡也很在乎快乐,之前他的理由是因为小柔,现在又是害怕不快乐。
“我之前说过的话不会变,这次是真的,今天是最后一次问你。那么,我要离开了。”秋歌惆怅地说。
“你要去哪里?”
“三十岁的我,要为自己打算。再见。”秋歌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她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强忍住泪水没流下来。
阿凡没有追出来,想必他也不会追出来。
他们之间的纠缠马上就会画上句号。
陈易凡独自走回家,心情沮丧,他就像个木偶,被两个女人撕扯着。前面因为厌倦了和小柔的两地奔波,又怀有对秋歌走后的无比思念,才去的上海。如今,秋歌回来了,她要求结婚,他又突然心生恐惧。两个女人仿佛都不是他最想要的,可是如果出现新的女孩,却又抹不去前面诸多回忆。
陈易凡陷入深深的矛盾痛苦中,只能无限期地拖延着时间。
我在云端爱着你
过了几日,王静打电话来约大家吃饭。
昆山的肚子已经很大,走路都得抬着肚子,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秋歌失魂落魄的样子,经历了最后一次较量,眼看就要以失败告终。
王静却兴高采烈,身后跟着一个高个青年。
“介绍一下,徐磊。这两位美女是孟秋歌和林昆山。”王静一下子像换了个人似的,穿着名牌衣服,洒了香水,开始有了女人的韵味。
“这位是------”两人明知故问。
“不出意外的话,会是我未来的老公。”王静笑得合不拢嘴。
“你速度啊,前两天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现在就说要结婚了。”昆山道。
王静抬手叫了服务员点菜,“今天你们随便吃啊,算我的报恩宴,呵呵。”
“那当然”昆山接过菜单,“那个,服务员,每人一份鲍鱼,鱼翅,外加一只龙虾,另外再来----”
话音还没完,就被王静抢去菜单“姐姐,没有你这么个敲诈的呀,等会儿是不是要把你抵押在这儿。”
“呵呵,开玩笑的,今天遇上喜事了嘛。”
徐磊很高,大概1米9,王静还不到他的肩膀,两人在一起不是很协调。但他似乎脾气很温和,从不多说话,只忙着给各位美女加水加饭。
秋歌看着二人,悲从中来,每个人都能找到的归宿,为什么唯独自己不可以?是自己对幸福的要求太高还是根本就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她其实只想确认阿凡是想娶她的就够了。
回到家,看见戴文念在。
桌子上又放着好多东西,“他来干什么?”小声地问母亲。
“他好早就来了,你没在,就在家吃了饭跟我们说了好多,这孩子真不错。”
“说什么啦?”
“他来提亲的呀,女儿,终于有人肯娶你了。”母亲笑得连眉毛都在抖动。
“妈,你女儿有那么差吗?”秋歌一听这话气就涌上来。
一个连肌肤之亲都不愿的男人,自己居然要嫁给他。
秋歌想到李尔,又想到王静。
每个人都是那么艰难地熬着,熬出头的办法就是有一个男人接住你,和你共度余生。
戴文念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在他眼里秋歌很完美,他能娶到她真是三生有幸。
秋歌不想去触碰他的眼神,可是又强迫着自己和他坐到一块。
“这是我今天给你买的戒指,你试试看。”
戴文念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是卡地亚的钻戒,价格昂贵。
一个男人爱不爱你,看他是否舍得为你花钱。舍得花钱的不一定爱你,但不舍得花的一定不爱。
单从这里判断,阿凡是不爱秋歌的。
可秋歌仍觉得存在不涉及金钱关系的爱情。
她含笑戴上戒指,脑海里浮现出阿凡和女人逛街的场景。
自从上次分别后,秋歌再也没有找过阿凡,把两个人在一起时的东西邮寄给他。
隔一天,阿凡来找秋歌。
打开后备箱,维尼熊、气垫床、篮球、滑冰鞋、烧烤架像无人认领的小孩一样可怜兮兮地坐在里面。
“你这是干什么?”阿凡以为秋歌只是闹脾气。
秋歌把手搭在车上,赫然映入阿凡眼帘的是那枚戒指。
“这是什么?”阿凡捉住她的手。
“你以为呢?”秋歌抬抬下巴,表情很决绝。
“婚戒?”阿凡惊愕。
“是”
“你有种,你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说完,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全部拖出来扔在地上,甩开车门大脚油门轰燃而去。
秋歌料到他的反应如此,也不以为然,潇洒地转身回办公室。
一个小时后,手机被各种短信息挤爆。
“你是不是早就和另外的男人交往了?我就是个傻子。”
“你真是个坏女人”
“那个男人一定不怎么样,否则怎么会要你”
秋歌一边摇头一边删短信。
直到手机没电了,短信才终止了声响。
这一下午阿凡发的短信比一年的还多。
睡前,秋歌又重新打开手机。
“能不能不要和别人结婚?我爱你,不能失去你。”11点半发来的。
秋歌还是看也不看就删除了。
那一晚,她梦见和阿凡同时掉到海里,大海深不可测,她拼命挣扎想要游到阿凡身边,可是怎么也游不过去,她只能无奈地望着阿凡越来越远,慢慢地沉了下去,她的手绝望地伸向远方。
第二天起来,人快虚脱的感觉。
戴文念打电话来提醒中午去看婚纱照。
想不到与之拍婚纱照的竟然是另一个男人。
单位门口看见阿凡的车,秋歌从小道避开。
她不想再去和他纠缠,无非又是新一轮痛苦的开始。
手机上又是很多电话和短信,阿凡的车一直停在那里。以前阿凡是不会来单位找她,因为很难找车位,停在路边又很容易被警察罚款。
突然,听见有个声音在楼下喊:“孟秋歌,我爱你,嫁给我吧!”
楼上的十几道窗纷纷打开,人们探出头去看是哪个神经病在发疯。
阿凡站在楼下广场中央,抱着很大一束玫瑰花,继续喊道:“秋歌,我爱你,跟我结婚吧。”
认识不认识的人都纷纷鼓掌,大家一起起哄:“秋歌,嫁给他,嫁给他。”
秋歌没想到阿凡会出这种奇招,脸一下白一下红。
跑到楼下,扯住阿凡就往外走。
“还有意思吗?”秋歌抱着手盯着阿凡,她头一次觉得男人也很贱很贱。
阿凡一把就把秋歌揽入怀里伏在她肩头,竟像个孩子似地哭了起来。
秋歌的心一点点地软化,这是第一次,这个让她爱过又伤心过的男人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呜呜大哭。
许久,阿凡才停止哭泣。
“鼻涕都弄到我衣服上了,真是可恶。”秋歌推了推他。
阿凡扑哧一笑,故意又在她衣服上蹭了几下。“我们明天就去登记吧。”
把秋歌的戒指几下从手上除下就要丢掉,秋歌惊得下巴要掉了,“大哥,很贵的,不要扔。”
“势力的女人。”阿凡也变出个戒指,“我这个是蓝宝石的戒指,很漂亮。”
“那你的小柔还有其他女人怎么办?”秋歌还是不放心。
“我已经下定决心和你在一起,以后不会再联系她了。”
“真的?”
“我向钱发誓,如果我做不到,就让我天天丢钱,心疼死我。哈哈”
换上阿凡的戒指,秋歌终于觉得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
我在云端爱着你
“告诉你一件事。”秋歌躲在被窝里给昆山打电话,领结婚证的头一晚她激动得一点不想睡。
“什么事啊,要那么晚,不怕影响我做不成妈妈呀。”昆山在那边打哈欠。
“我要结婚啦。”秋歌掩饰不住声音里的兴奋。
“跟谁?不会又是那个小子吧,你要是跟他,别说我这个朋友不认你啊。”一盆冷水从头泼到脚。
秋歌可不想失去朋友,连连打哈哈说逗她的,这时不管谁跳出来阻拦都没用,婚是结定了。
家里也不能说,不然要闹翻天,戴文念那边慢慢解释吧,反正戒指要还他,其它送来的东西也要一并折成钱还他。
秋歌觉得自己好像在和全世界的人作对,这婚结得很不同凡响。
秋歌还是睡不着,决定打给远方的杨木。
她只是希望能得到至少一位朋友的祝福。
杨木有点惊讶这么晚接到秋歌电话:“小妞,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事呢?”
“嗯,是有个心情想和你分享下,我一个人快疯了。”
“说吧”杨木洗耳恭听,她最近也是经常睡不着。
“我要去领证了,明天”
“好事啊,太好了,看来你是我们三人中第一个嫁出去的,恭喜恭喜。”杨木衷心地为她高兴。
“我就是嫁给那个人了。”秋歌有点忐忑,怕再听见反对意见。
杨木沉默了片刻说:“既然决定了就高高兴兴去结吧,也许婚后他会对你很好呢。”
“嗯,谢谢,你是第一个祝福我的人。”秋歌终于找到了一点安慰。
“呵呵,一定要幸福哦”
“你呢?”秋歌问。
“我和他最终没能走到一块儿”杨木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悲哀。
接二连三听到朋友的坏消息,好像好运气都被自己占了。现如今,能顺利嫁一个还不错的男人有多难,估计比考上博士成为千万富翁还难。
“那是他有眼无珠,你那么优秀。”秋歌为杨木愤愤不平。
“没事,我早就没什么,其实心早就死了。有一天我一定会对所有离开我的男人说,我很幸运,错过了你们。哈哈”杨木开朗地笑。
其实杨木并非一点都不难过,她只是太明白,当下这世道和男人的基因,都确定了男女关系的不稳定性,因此,一段感情要结束,与其努力挽回,不如顺应天意,给自己松绑。
那个女人竟然用死来捍卫自己的婚姻。
可钦可佩,却又可悲可叹。
杨木做不到为任何人放弃自由,更不用说为任何人去死。
而,男人最后都会留在肯为自己死的女人身边。
这是男人的软弱与无力。
青山最后对她说的话就是一句对不起和一声叹息。他给了她一千万作为补偿,被她拒绝了,接受了就意味着她曾经当了他不光彩的情人。
她只身一人回到居住的城市,律师事务所开张了,每天用忙碌的工作来麻痹着神经。
每当深夜来临,她都听着那首老歌“走在红毯那一天”,十年的爱恨在她心里缓慢回旋。
她还是想对青山说,谢谢你,让我的十年不空度。
第三部分:婚姻日记
今天居然和阿凡去登记了,在梦里已经去过民政局很多回,真正站在那里就像做梦一样。素素告诉我,登记得要准备九块九,然后夫妻拍一张红底版的大头照,接着庄严地进行宣誓。素素是我周围朋友中除了昆山以外唯一具有结婚经验的人,真是物以类聚啊,单身的人总喜欢和单身的人在一起,大家谈论的话题无非就是不靠谱的男人和压抑的工作。其实,真正单身的人少,或多或少都会有备胎储备着以备不时之需。现代人的悲哀与无奈就在于,想要专一却始终等不到对的人,想要放任却又始终孤独和心存幻想。
某一天,接到素素电话,背景很嘈杂,信号不好,需要拼命喊才能听得到彼此的声音。素素喊道,我终于离婚了。我突然想到大嘴姚晨演的非2,夫妻举行了一个盛大的酒宴庆祝离婚。信号不好带来的长时间断隔,让我怀疑他们的婚姻是否真正存在过。8年的爱情长跑,裸婚,异地,两年未满的婚姻生活,聚少离多,最终心生不满。
恋爱很长,婚姻却很短;誓言很多,信任却很少。
背景声音渐渐平复安静,素素最后惨淡地说:“离婚也是九块九哦,真便宜啊。”
“实在不能再坚持下了吗?”我很难接受她们离婚的事实,结婚时是我做的伴娘,那时候他们是令我羡慕的一对。
“我今天从出租房里搬出来了。十年时间,最终还是觉得不合适,我三十多了,不舍得,怕找不到好的,各种原因拖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分手。搬家时我大哭一场,原来一段感情结束时这么疼。即便自己不那么爱他,看不上他了,可还是很痛。我终于明白,女人遇情必伤。以后再不能随便开始自己不满意的恋爱了。一个人住在陌生的屋里,洗脚时我觉得自己在发抖。我突然害怕极了。习惯了他每天电话短信,分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没有一个朋友可以说说话,一两周都没一个人给我打一个电话。”
听着素素的哭诉,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很强烈的不安,我和阿凡的婚姻会不会也如此,最终以悲剧告终。
安慰了素素许久,买了一大杯热奶茶喝下,不好的预感才渐渐褪去。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一定会好的,你一定能幸福。
阿凡穿了一件白衬衫,很平静的样子,仿佛是来办事而不是来结婚。都说很多男人有婚前恐惧,阿凡可能也有一点点,毕竟一辈子就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每个人都会有点刹那的恍惚吧。而我则是万分的高兴,兴高采烈地牵着阿凡的手,早上六点钟就起来梳妆打扮了,衣服换了好多套才终于挑了件粉红色的衬衫。
整个流程都很快,办事人员头流水线地盖章按指纹,压根也没有宣誓这个环节。30分钟后,我们走出民政局大厅,此时此刻,我和阿凡已经变成合法夫妻了。
大头照,我照得很漂亮,大大的眼睛,神采飞扬的神情,旁边的男士却垂头丧气,一点跟帅气和精神都搭不上边。
“和我结婚,你很委屈啊。”我拿着照片让阿凡看。
阿凡也被自己的样子惊到,“哇,我有那么丑吗?”
“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没睡醒又像被惊吓过度。 ”我气嘟嘟地说。
“不就是个照片嘛,貌似长得好的人照相都不好看”阿凡从背后轻轻拥抱了我一下。
“那你是说我不好看了?”我更气愤。
“你属于越看越好看型,呵呵。”
“比你的小柔如何?”我不愿放过他。
每个女人都希望自己在爱人眼中最美。
6月2日
一大早,听到父母在客厅说话。父亲要去朋友开的茶室帮忙,母亲则要去早锻炼买菜。
我犹豫着怎么去和他们说领证这回事。
母亲提着菜篮子正准备出去,看见我出来,就放下篮子对我说:“桌子上有豆浆哦,你喝了。另外,晚上小戴可能要过来,我出去买菜了。对了,他喜欢吃什么?”
“他随便都好”
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出来肯定无疑是一个炸弹。
我支吾了半天,还是没憋出一个字。
怎么办,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还是先解决戴文念那边。
发条短信给他吧,打电话后果太严重了。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觉得你很好,前段时间有点冲动跟你说了要结婚的话。我这个人吧,有时候有点不靠谱,请你一定要见谅。仔细地想,我还是不太适合你,如果在一起,就是对你的不负责任。”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了一通,发过去,等待那边随时责问和大发雷霆,一切的责难我都愿意承担。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边很沉默。
怀疑是不是发错了或是没发,又发了一条过去。
等待过程中,阿凡的电话打过来。
没等他开口,我就心如火燎地问:“怎么样,你说了吗?”
“说了呀,家里只说知道了。叫你今晚过来吃饭呢。”阿凡心情不错。
“我这边还没说,要不你来跟我爸妈说吧。”
“千万别,还是你先来我家吧。你慢慢想着哈,我忙工作了。”
阿凡还是这样,只顾自己,丝毫不管我此刻处在水深火热当中。戴文念这边必须处理漂亮点,否则两边不讨好。
手机嘟地响了,有短信进来,我赶紧打开来看,心情七上八下。
“好的,知道了。”
语言之简单,语气之平静,仿佛在回答一项工作任务。
预期的长篇大论各种道德谴责一样都没有。
我举着手机以为出了什么问题,翻来翻去还是只有这几个字和大片的空白。不竟有些许怅然。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特别喜欢我的人的做法吗?
真搞不懂了。
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再去交涉半天。
我颓然躺在沙发上,想着怎么跟老妈说。
万万想不到的是,推开门,提着菜篮子的母亲,黑着脸似一大片乌云压过来。
“说吧,怎么回事?”
我发给戴文念的短信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她手机里。
“强扭的瓜不甜呗,和他结婚我不会幸福,他也不会。”我没底气地说。
“不强扭的瓜就甜吗,你这么多年,都是自己选择的啊,哪一个甜过?”母亲咄咄逼人。
确实我无法用实例驳倒她,我只能凭借内心最真实的感受来说话。
彼非鱼,焉知鱼之乐?
“我结婚了”我想用最简单明了的事实结束这场混乱的战斗。
“什么?”刚刚还沉浸在我和戴文念谈崩的悲伤中的母亲,又被一记闷棍击中。
我屏住呼吸,比刚才更大点的声音说:“我结婚了,和陈易凡。”
母亲菜篮子掉在地上,掩面悲哀,一句话没说。
我从没看过母亲这样,她一直都说乐呵呵很积极的一个人,我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希望她能好受点并能理解我一些。
但母亲不,她甩开我,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就等着吧,过不了几天,你们一定会离婚的。”
世界上竟会有如此恶毒的母亲诅咒自己的女儿。
我也和她犟上了,冲着她的背影说:“我一定不会离婚。”
说完,我就打开门冲了出去。
只能去投奔阿凡。
但阿凡还没下班,我在他家楼下等他。
喝着咖啡,心中充满甜蜜和苦涩。
这时有短信进来。
“我们见个面吧”是该死的戴文念。
刚才还对他充满内疚,现在真是无比讨厌。
“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改变了主意。我很喜欢你,希望和你在一起。结婚后,我会对你很好,也会对你家人好。我们年龄都不小了,不要感情用事好不好?”
最痛恨男人说年纪不小了,难道年纪不小就要随便将就吗?
继续不回,心情烦透了。
我就坐在那,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六神无主,只等着阿凡快点下班。
终于盼到阿凡回来了,见到他,所有的不开心顿时烟消云散。
我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叫他:“老公”
“啊”阿凡还有点不好意思,“老婆”
见到阿凡是很开心,但是去他家见他父母就不是那么开心。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想起母亲伤心绝望的表情和恶毒的诅咒。
阿凡依旧一副超然于世外的模样,我拉着他的手在颤抖,他丝毫没有察觉。
“爸,妈,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今天的股票涨了”阿凡一进门就嚷嚷道。
我以为他说的好消息是我们结婚了。
“哦,再留几天就可以抛了,千万别长线持有,这支股不值得。”阿凡妈妈在厨房切着菜说。
“明天也帮我买点嘛,你们赚钱我也眼红得很呐”。阿凡爸爸在客厅说。
三人说了半天,我直愣愣地在门口站着。
过了一会儿,阿凡才好像想起我来,拉着我的手说:“爸,妈,秋歌来了,嘿嘿,从今天开始就是我老婆啦。”
“快叫人啊。”阿凡对我使了个眼色。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嘴巴像是被浆糊粘住那样,很想打开却又极其不情愿。直到看到阿凡爸爸从客厅走过来面带笑容对着自己点点头,才张开口叫了声:“爸爸”,“嗯”他高兴地答应了一声,我的心才稍稍放下。
“还有呢?”阿凡又说。
“妈”我朝着阿凡妈妈的背影喊了一声。
“声音怎么像蚊子一样小,以后喊人大点声。”
我竟然像个羞涩的小媳妇一样躲在阿凡的背后。
那一晚,吃过饭,阿凡父母给了我一条铂金项链,算作改口礼物。
末了,阿凡妈妈轻声埋冤了一句,“你们结婚嘛,得家里挑个好日子。今天的日子一点都不好,还有啊,秋歌你怎么穿了件粉红色衣服,不知道粉就是分的意思吗?”
“妈,你少封建迷信了,哪天结都是好日子嘛。”阿凡说。
“就是,就是”阿凡爸爸附和道。
望着他们一家三口,我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我在云端爱着你
6月3日
按理说,结婚是件多么高兴的事,恨不得立刻昭告天下,空间里挂满甜蜜的照片。
可是,我却不敢和人说,也找不到人说。
到目前为止,家里没打过一个电话给我。想必父亲也知道这件事了。两个人正对着墙发呆,互相埋冤吧,这个女儿样样听话就是婚姻大事不听,终究要自己害了自己。
也许结婚了,他就会好好过日子了。父亲会这么说。
母亲则在旁边抱着手,冷眼旁观地否定说,本性难改,你不信等着看,我们的女儿吃苦还在后头。
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父母的对话。
阿凡去上班了,他父母也出去各忙各的。
我一个人在他家里,坐立不安。
阿凡的家装修得很豪华,300多平米的复式楼,站在窗前就能看见对面的市政府大楼。一楼摆放着古董,名画与钢琴,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都很有艺术感。
在自己的家里可以横着直着,在这里不行,稍微走得重一点,地板会吱呀地响,坐得不正一点,沙发巾就会掉下来。
我最终还是决定不待在这里。
6月4日
“老公,我们该有个自己的家”我躺在自己无比舒服的大床上对阿凡说。
“会有的呀,房子不是现成的吗,改天过去打扫下就可以去住了。”阿凡的话让我有了信心。
“嗯,是的,有时间我去打扫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另外,你今天来我家吧,见见我爸妈。”
“好,下班后过来。”
一整天我的心情又高兴起来,想着马上就有自己的家了,还有以后每天都可以见到下班后的阿凡,真好。
“妈,晚上阿凡过来吃饭。”我试着对母亲说。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理我了,仍是一张扑克脸。
“既然都领证了,就是一家人了,你就接受事实吧。”父亲对母亲说。
“你看,这是阿凡父母给我的项链,他们还是很喜欢我的。”我指着项链给母亲看。
“婚都结了,是不是两家父母得见个面,像个什么话。”母亲终于肯说话了。
关于见面之事,拖了很长时间,本来很早就计划着两家父母一起吃顿饭见一下,结果因为我和阿凡几度分和,导致见面之事遥遥无期,后来就根本无心再提这个事。
“会的,会的”我拍着胸脯保证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好了,他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肯定会让你满意的。”
“这可不一定,我看你是羊入狼口了。”母亲又讽刺我,不过好像已经消了一些气。
“小戴那边,真是让你爸和我颜面扫光,都不好意思再见介绍人了,哎,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母亲还在感叹没有招到戴文念这个好女婿。
阿凡一进家门就改口喊爸妈,我父母也应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母亲还是不大热情,冷一句热一句,最终还是把父母见面之事摆了出来:“本来不该我们提,中国人结婚历来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凡事讲个礼仪,你们偷偷摸摸去领证本来就是对长辈的不尊敬,现在是不是要补足一点之前没做到的。你父母什么有空,来家里坐坐吧。”
“应该的,应该的”阿凡无比谦恭地答,“我父母早就说请你们一起吃饭,等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一下时间。”
母亲方才罢休。
感觉阿凡的耐心比以前好了很多,结婚真的改变一个男人啊。
正当我觉得无比欣慰时,阿凡饭后把我拉到卧室说:“你妈真是,那么多要求。”
“我妈说的是事实啊。”我有点生气地回。
“你们家干什么都那么急”阿凡又补充了一句。
“难道不应该吗?这些不是结婚前都要做好的吗?”想起那些没来得及实施的礼节,还有阿凡父母不冷不热的态度,我越说越来气。
“我很忙,没时间整天和你们扯这些无聊的事。”阿凡气吼吼地说。
“无聊,你说什么无聊,对你来说结婚都是无聊吗?”我开始有点大声起来。
阿凡赶紧把门关上,小声地警告我说:“听好了,我不想才结婚就吵。你既然是我的人了,就该听我的安排,我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另外,我今晚很不爽,我要回家了。”
“好,立刻”我赌气拉开门让他出去。
阿凡和我父母说了一声,就一阵风似消失了。
我扑倒在房间里大哭。
一整晚,阿凡没再打电话来哄我,我打过去,关机。
6月7日
连续两天,阿凡都没找过我,我也赌气不联系他。
才结婚几天就开始冷战,真不敢相信这就是我的婚姻。
母亲已经摆好看我怎么收场的架势,让我觉得备受煎熬,一方面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很幸福,另一方面却又时刻感觉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幸福。
之前如所有女孩子幻想的婚纱照、圣洁婚礼、肆无忌惮地秀帅气老公的现实一样都没有实现。我越来越感觉到仿似滑到一个无底深渊里。
戴文念又发来短信,“我真的很喜欢你,愿为你做一切,你不喜欢什么,我都愿意改。”
多希望说这些话的人是阿凡。
如果,现在结婚的人是戴文念会如何,即使不爱,至少也不会才几天就哭成这样。
“老婆,在干嘛呢?想你了”下一条是阿凡发来的。
我一下子忘记了戴文念,望着这条短信破涕而笑。
“在恨你。”
“恨就是爱的反面嘛,你不要那么爱我吧。哈哈”,他的脸皮真是比城墙还厚。
“那何时安排双方父母见面呢?”我非要把这件事办成才肯罢休。
他那边又出现了沉默,我预感到有麻烦,果然他开口道:“见面是肯定也是必须的,但是现在我面临着考公务员转岗,家里很重视,我也想好好备考。见面的事能不能等考完以后呢?老婆最善解人意了。”
之前听他说要考公务员,没想到还真要去实施。那我总不能去阻挡他求上进吧,只好点点头,等吧。
我在云端爱着你
6月14日
又过了一星期,两家父母见面的事暂悬置不谈。
阿凡开始进入紧张备考中。
我成了有老公却没有家的无业游民。
白天,阿凡上班,晚上他得看书,休息之余就只能打个电话随便说两句。
他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好累啊好累,一定要考第一名才行。
王静邀我和她和高个子一起去海南玩,我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他们俩进展顺利,想通过海南之旅突破最后一关。
“你也抓紧点谈一个吧,从死亡线上我悟出的道理就是,人死的时候身边一定要有个人,不然死了也不踏实”王静自从乳癌事件之后,三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原来一副疵毛瘌痢的形象彻底大改 。
我本来想对王静宣布结婚事宜,结果却还是没勇气开口。
6月22日
我们准备大后天出发,就在我收拾行李想着海南之行哼着小调时,阿凡打电话来一通说:“你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自己游手好闲不说还不把我的事当回事,我现在考公务员哪,那么重要的考试,人生能有几回搏,你居然不在我身边支持我,跑去当别人电灯泡,脑袋锈掉了啊?要出钱出力去为别人做嫁衣吗?”
我茫然不知所措,我以为整件事没那么严重吧。
不就是去三四天吗?
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有点道理,他在这里拼死复习,我却跑出去游山玩水,放谁都可能不爽。
胆战心惊打给王静,果然她没好气地说:“姐姐,又变,什么都给你订好了,下次再也不约你这种人。”
我只能陪笑无数个道歉。
6月23日
在没记日记的时候,我通常都跟阿凡在一起。
跟他在一起,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想做,就像个白痴似的。
只要在他身边,就好。
我们两个人更像是亲密战友,互相鼓励着看书学习。
他们家的人不喜热闹,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晚饭后就各做各的事,他爸喜欢谈弹钢琴,他妈喜欢在卧室里看电视,大家互不干扰。
11点准时睡觉,不能发出一点声音。有时和阿凡做那事也要很小心很小心。
半夜里最好不好起夜,只能憋到天亮。
阿凡为了考试很辛苦,脾气也不好。
有一天,散步时,我跟他说:“你那么辛苦,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将来能有个好前途,不用担惊受怕。”他答。
“那我呢,我在不在你的将来之内?”我老是觉得自己只是游离在他身边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这样奋斗难道不是为了你吗?”阿凡振振有词道。
我有点委屈,又追着问:“你为了我,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一件都没办到。”
“不是说等考完试吗?”阿凡有点不耐烦了“你能不能说点鼓励我的话。”
我很委屈地站着不动,阿凡看看我直摇头,叹口气说道:“你这个女人,真矫情。”
他居然说我矫情。
这么多天,我一直在他身边鼓励他,默默支持他。可是换来的就是每天晚上抱着他冷冰冰的后背入睡的待遇。
我开始流眼泪,以前阿凡看到我流泪总是会捧着我的脸说:“小乖乖,不要哭鼻子了,我给你买冰淇凌吃啊。”如今他只会自顾自地大踏流星往前走。
我和他之间隔着10米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黑夜寂寥的大街上。那一刻,我感觉跟他隔着一条银河。
快到他家楼下的时候,阿凡依然头也不回的上楼。难道我要像条丧家犬一样跟着他上去继续巴结讨好他吗?
想到种种憋屈,赌气不跟着上去。
我蜷缩在街角一隅,不知道能去哪,冷得簌簌发抖。
打个电话问问素素能否收留自己一晚,不料素素说家里有人。
翻了许久的电话本,半年前还经常联系的一些朋友最近都疏于联系,好不容易翻到一个 ,徐彤。
徐彤住在一个租住的房子里,40多平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小小的房子布置得异常温馨,她是我研究生时的学妹,年龄差不多,如今单身。半年前同学聚会见过她,神清气爽,精明能干的一个人。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搅你。”我极其窘迫地说。
徐彤笑呵呵地说:“你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家里就都我一人,不存在打搅啊。”
以前我总觉得单身女孩会过得很凄惨,每天下班回家只得对牢空荡荡的房间。今日见到徐彤完全不是这样,桌子上有丰盛的饭菜,冰箱里放满了水果和酸奶。地板上铺着练瑜伽的垫子,书架上排列着很多书。生活如此充实阳光。
我开始有些羡慕这样的生活。一个人自由自在,不用为任何人任何事烦恼。以前自己不也是这样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会每天惶惶不可终日,觉得一把年纪的人还没结婚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令人讨厌。
徐彤仿佛看到我的内心活动,就自嘲道:“没有男朋友,家人也不在身边,只能自己找点事儿做了。不然日子过不下去了,嘿嘿。”
“这不挺好么,平时工作忙吗?”
“忙得要死,天天写稿子,加班,唉,我真希望像你一样一年有两个假期。”徐彤抱怨道。
我想到阿凡,将来他的日子也会如此。
“这么多年,你就没碰到一个合适的吗?”我忍不住好奇问。
徐彤顺了一下头发,淡淡地说:“没有男人,也照样过日子。周围的人都为我着急,就我自己不急,就这么一步步走着吧,说不定哪天就碰到了,你说呢?”
“可是我还是莫名的焦虑。”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让你每天起早贪黑去上班,人未老心先衰,你就没时间忧伤了。”徐彤爽朗地笑。
徐彤的话让我开始重新思考有无男人,日子照过的问题。
没有男人,天不会塌下来,人也不会就此停止呼吸。
6月24日
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徐彤已经出去上班了。
我再次打量徐彤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房屋,不禁很佩服她的生活意志,一个外乡女孩无亲无故能在这里扎根并且积极努力地为将来打拼,我有什么理由每天自怨自艾。
从徐彤身上获得了正能量,我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她家。
心情好的时候,好事总是接二连三地跑来光顾。
先是单位打电话来通知有一个优惠项目可以考S大的博士,也就是说,只用去考,无需太担心分数的事情。
第二个好消息是我居然怀孕了,测孕纸上反映的是两条杠杠。
尾声:彼岸花
一年后
秋歌在S大读博士,左教授的弟子。
有一天,秋歌居然在学校里见到高鹏飞,去年她告诉他结婚的消息时,他打了无数的电话给她,她都无情地拒听,她觉得冷漠是让他忘记自己的最好办法。他从身边经过没有认出她来,旁边有一个长发飘飘文静的女生,样子和她有几分相像。她驻足看着他们渐渐走远,仿佛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
秋歌每天背着大大的书包行走在校园里,偶尔会出去做田野调查,在乡野里与老乡一起生活,在世界的偏僻角落有很多人单凭每天可以喝到酒就很自足,可是城市里很多人住着洋房开着好车还是不开心。
不满足其实是欲壑难填的结果。
12月,秋歌独自去了西藏。
怀着忐忑的心从浦东国际机场出发。因为长久的期盼,已经将西藏幻化成一个过于美好的梦,她不知道现在就要将曾经的向往变为现实,到底会不会失望。
飞机离开上海,飞向高原。远远地,一座雪山露出尖尖一角,接着,雪山越来越多,连成一片。她曾经无比向往牛背山,现在想来,在那最佳观景台上看到的风景也不过如此吧。
一个半小时后,一条碧绿的河流跃入视野,那就是著名的拉萨河。从高空往下看,拉萨河如同一根根弯弯曲曲的血管,在大地上爬行。终于,到拉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