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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是慕容安定第一回见到苏锦惠哭,连忙说:.3

作者:莫颜汐 当前章节:15361 字 更新时间:2026-6-26 04:06

是池映梓的白雀吗?

快步到了池安宁身边,他正被几个男人围着,男人们殷勤万分,要扶她走路,还有要请他吃杏仁之类东西的。

鬼知道是杏仁,还是杏仁加了料?

池安宁的脸都绿了,可是这是他白天放出的风声啊,说他男人那个不行,又长得美艳,看人的时候眼中媚光又能勾|魂,这些男人哪里见过这样的俏人儿,还不跟闻到香的狂蜂似的,蜂涌而来?

慕容安定大步过来,几把扒开了那些男人,恶狠狠地说:

“滚开,我可是给了方丈八千两的,今晚这里的泉水全归我。”

“哟,你喝了泉水,能立起来?”

有男人哈哈大笑,嘲讽他。

“让你先立起来,打他。”

慕容安定一指那男人,对着自己的侍卫喊。

侍卫们要装普通家丁,身手不能太好,但是一定要有蛮力,因此扑过去就是一顿乱打,管他是脸还是胸膛还是肚子,反正就是一顿乱揪。

场面混乱起来。

男人嚎,女人叫,寂静的林子不寂寞了,飞禽走兽吓得乱窜,林子里尽是扑嗖的声响。

慕容安定和池安宁赶紧往前走去。

此时,又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跟了过来,不远不近地跟着,手里还提着一只陶罐,想必是来打一罐回去喝的。

这人就是先前池安宁在庙中院墙下看到的那个,现在看正面,瘦瘦的,颧骨凸得老高,眼睛细长,长眉入鬓。

“是男是女?”

二人低语,盯着那人不放。皆是成双而来,这男人一个人来求什么?

“赌一个?”

慕容安定唇角扬了扬,抬手想拍池安宁的屁|股。

“娘子先上,看是否坐怀不乱之辈。”

池安宁一把抓住他的手,不露声色地狠狠一掐,

“慕容安定,你再敢无理,小心我现在就把你丢到山下去。”

“嘻嘻,娘子快去办正事。”

慕容安定笑,带着丫鬟往前走。

池安宁脚步缓了缓,等着那人过来,眼角一扬,轻声问:

“公子一人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与你何干?贱|婢!”

这男人瞟他一眼,冷冷地说。

呃……

池安宁怔住,面对美艳之女而坐怀不乱,难道是女人?

可关键是,我不过问你一句话而已,你凭什么骂一句贱婢呢?池安宁气得眼睛发绿,又不好发作,冷哼一声,快步往前走。

慕容安定见他铩羽而归,又听到瘦子说的那句话,笑得前俯后仰的,冲他使了个眼色,伸手拦住瘦子,低声说:

“这位兄台,在下付了方丈八千两银子,今晚这泉水归在下一人所有!”

“走开,贱男人!”

这人又抬眼,冷冷地瞪慕容安定,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二人清楚地看到他脖子上的喉结滚动。

这明明是个男人啊!

难道——人|妖?

二人打了个冷战,侧身让开,看这瘦子过去。月光拉长这瘦子的身影,像个竹竿精一样。而兄弟二人放过了这瘦子,那些打架的人也追过来了,一个个鼻青脸肿的,往泉水边钻。

池安宁看着这群人,忍不住想,菩萨如果真给这群人赐什么福,那还真是眼睛瞎了……

“方才我看到了白雀,可是你义父传信于你?”

四周安静下来,慕容安定才小声问。

“没有,你在何处看到?”

池安宁拧起眉,疑惑地看他。

“方才有月辉落于泉的方向,那雀儿跟着月光一起飞过来,我以为是给你的。”

慕容安定也有些疑惑。

这种白雀极其罕见,而且只有池映梓会驯养,若不是他们的蓝岛之物,又是哪里的呢?

“那男子必有问题。”

池安宁沉吟一下,小声说。

“你也说雷夫人必有问题!”

慕容安定瞪他一眼,又说:

“我还能说,今天这里的人全都必有问题。”

池安宁白他一眼,拎着这碍人的长裙,快步往灵泉走。

灵泉边已跪满了人,看似虔诚地磕着头,燃着香。那眼泉就在人群的正中间,居然是弯半月形的,想来是因为时光的变迁,被泥土一点点占去了半弯,又长出了不少紫色的妖娆之花,半弯紫花,半弯碧水,月光就融在泉水中,煞是好看。

“这水千万不能喝。”

池安宁一见那紫花,脸色就变了,立刻对慕容安定小声说:

“此乃幻情花,有致幻催|情之用,今日月光这样盛,阴气重,只怕这些人等下就会发作。”

“难怪有送子之说,原来……”

慕容安定脸都绿了,这群善男信女,待会儿未必还要在庙里上演一幕幕狂|乱的大戏?还有,权醉菁给他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药,难道就是这种紫花幻情花?

天子脚下,有这样的庙就算了,居然还有这样的花不为人知!一定要阻止这种恶劣的事发生,这种敛财的寺庙,也不能再留着!

他拧拧眉,当下就走了过去,抬脚一顿乱踢,大声嚷嚷。

“喂,今晚这水是我买下来的,你们明天才可以喝,今晚想喝,交银子上来。”

他很凶很恶,一顿乱踢了之后,那群男人又被他激怒了,站起来要打架,可是又怕他带的那群如狼似虎,孔武有力的宁丁,两帮人对峙着,只听那清瘦男人尖声说:

“泉是上天赐给百姓的泉,那臭和尚管得着我们吗!”

☆、【80】月下迷情

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

“快看,仙女!真的有仙女!”

众人抬头,只见一轮明月高悬夜空,一个女子正站在树梢上,一身大红锦裙,像朵盛开在月光下的红牡丹。绝色的脸上满是微笑,温柔地看着众人。

明明笑得很媚,很美,却没有一丝温度,反倒让人生了股寒意。

“司徒欣柔。”

慕容安定和池安宁对望一眼,虽然都已易容,衣服里也塞了厚棉,让身材更加宽厚,可毕竟和他同床共枕那么久,总会在言行中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不知司徒欣柔是否认出他?

正猜测时,司徒欣柔突然在枝头上跳起舞来,轻灵的歌声在夜空山谷里婉转回响。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她身材纤细,若柳的腰肢扭摆间,媚骨风姿,引得众人挪不开眼珠,竟似着了魔一样。

“把耳朵塞上。”

池安宁轻轻说了句。

幻情泉边幻情花,一生如梦幻情生。再看身边这些人的表情,个个都似坠入梦中,如痴如醉,有的在微笑,有的在默默流泪,还有的紧紧地抓住地上的幻情草,拼命往嘴里塞。

他们的敌人,多么可怕!

慕容安定和池安宁虽然做出痴迷的神情,但是心中这种震惊是怎么都按捺不下去的。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如果司徒欣柔想杀慕容安定或者池安宁,易如反掌!

就在此时,她停了下来,手扶着树枝,怔怔地看着皇宫的方向,喃喃地唤了一声什么,别人没听清,慕容安定却震了一下。

“安定哥哥,我想你……”

“我是一把剑,只是一把剑……”

她又转过头来,看着底下这些人们,突然就笑了起来,血色的身形猛扑而下,一把抓住了面前那人的脖子,张嘴便咬。

血腥味儿涌了出来,那人痛苦嚎叫,可惜其他人都沉迷在自己的幻想世界里,完全听不到他的声音。

“你的血,是脏的。”

司徒欣柔轻轻地说了一句,推开他,一抹嘴,转头看向池安宁。

他的模样很美,让她看上去有些不悦。

她走了过来,手指轻抬着池安宁的脸,小声说:

“你这张脸不错,不如给我,我就能换一张脸,去安定哥哥那里了。”

她的指尖滚烫,像在熊熊烈火里烧过的铁,烙得池安宁一皱眉,他感觉到了,司徒欣柔已然走火入魔,所以才会在这月圆之时前来寻血。

她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在池安宁的脸上游走,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紧贴在他的皮肤上,若非亲自给他戴上去的人,是无法发觉的。

司徒欣柔果然没有发现,缩回了手,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她就这样放过了池安宁,让慕容安定和池安宁都有些愕然,只见她慢慢地走向了人群中,看向那个拎着陶罐的清瘦男人,立刻厌恶地拧起了眉,冷冷地说:

“生如如此丑陋,还想出来做人!”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掐住那男人的脖子,把他掐晕了,直接拖到了池安宁身边,继续说:

“不如我把这张漂亮的脸换给你!”

她疯了!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对望一眼,不露声色地在袖中化掌为刀,准备击晕了她再说。

慕容安定却轻碰了一下他,继续做痴迷状,仰天看月亮。

司徒欣柔吸了血,脸色艳丽红润,容貌更加姣美,可是这姣美里又隐隐藏着杀气。不过她此时并未行凶,而是走到了灵泉边,安静地坐了下去,轻拎裙摆,把白玉的双足泡了进去。

纤瘦单薄的背影,怎么看都是我见犹怜的那种。

慕容安定拧拧眉,慢慢地、小心地从袖中往外拔刀。

就在此时,一群黑衣人从天而降,如同黑魑一样,扑向了司徒欣柔,就当慕容安定以为他们是来杀司徒欣柔的时候,只见他们一个个跪到了司徒欣柔的面前,规矩得像她养的小狗儿。领头的一个磕了个头,朗声说:

“圣女大人,属下无能,未能找到教主……不是,未能找到青魅毒妇。”

“哦。”

司徒欣柔扭过头来,纤手捋了捋青丝,幽幽地问他,

“青山大人,你说我美么?”

“美。”

这叫青山的男子连忙说。

“你愿意喜欢我么?”

司徒欣柔又问,琥珀的大眼,就像这汪泉水一样,水水媚媚。青山抬头看了一眼,不免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青山不敢,但青山十分喜欢圣女大人。”

“可是为什么他要喜欢丑的,不喜欢美的?”

司徒欣柔拧拧眉,一脸不解。

“那是他有眼无珠,世界男人见了圣女,都会为您臣服。”

青山连忙又说。

司徒欣柔笑了起来,一伸手,青山连忙扶住了她。她姗姗起身,手搭在他的手背上,扫了周围一眼,小声说:

“这些人都丢下山吧,长得这么难看,又脏,血又不好喝。”

“属下给圣女找好喝的血来。”

青山连忙又说。

“不必了,就喝你的吧,你功力颇深,本圣女喝了,又能涨二十年功力。”

司徒欣柔突然用力,低头咬住他的手腕,大口喝了起来。

其他黑衣人动都不敢动,眼睁睁看着青山软榻榻地倒了下去。此时,那被掐晕的瘦丑男人睁开了眼睛,见到这情形,不由得大惊失色,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山坡下滚去。

他的惨叫声,不知惊动了多少小兽,林子里一阵乱响,他几声惨呼之后,便没了声音。

司徒欣柔走了,轻轻跃起,在枝头间妙曼地奔走着。

慕容安定和池安宁装死,自己滚下山坡,到了丛林中一跃而起,二人飞快地撕下了身上的衣物,里面已穿好了夜行衣。

池安宁刚刚在司徒欣柔摸他脸的时候,悄悄在她身上装了一只小袋,会沿途散下莹光,能指引他们找到司徒欣柔的落脚点。

在来之前池安宁就和慕容安定讨论过,司徒欣柔是否就是那个幕后之人,今夜这情形,更让他坚信此事。

可慕容安定却觉得有些蹊跷。

那些黑衣人刚刚说,去找教主青魅,这个人是否就是和娘亲有私怨的青衣仙子?她因擅改人间生死,被罚下凡经历生死轮回,不知变化成何等人物……

“这里。”

池安宁低头,只见地上一点亮光,他伸出手指沾了一点银亮,往四周看着。银粉在这里就完全消失了,四周风声重重,密林深深,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进来,几乎看不清一步之外的景物。

在这种情况下,兄弟二人又不能用火折子照明,怕招来杀身之祸,若再冒然前进,又怕打草惊蛇。

池安宁在此处做下记号,和慕容安定一起回返。

庙里早已归于寂静,少了一群人,没人会发现,反正大和尚收了银子,管你烧不烧香。

二人换了一身衣裳,坐到桌边喝茶。

此时慕容安定已能确定权醉菁以前给他服下的就是幻情花,他盯着桌上那朵紫色小花,低声说:

“那妇人一定是拿这种花四处买卖,可若庙中出现这种情况,方丈定会知道,只怕他受银钱诱|惑,故意提供了方便。”

“问问他去。”

池安宁起身,大步往外走。

“面具。”

慕容安定低唤一声。

池安宁过来,不悦地往脸上扣,然后看着慕容安定说:

“你不要再为司徒欣柔开脱,你方才已经看到了,她生性嗜血,本性难移,留她在世间,只是一个祸害。”

慕容安定一笑,未出声。

要让他亲手杀司徒欣柔,还真做不到,毕竟是他的女人,不管她有多坏,可是真到了最后以命相搏的时候呢?还不定谁杀了谁!司徒欣柔如今练了邪门的武功,吸有武功的人的鲜血,便能陡涨功力,让她这样无止境的吸下去,她真会天下无敌了,就算是父王和池映梓联手,只怕也难以牵制她。

咚……

外面传来一声轻响,他警惕地站起来,走到窗口悄悄往外看,只见那个丑男人正一脸懊恼地进来,想必摔得厉害,满头的包,满脸的血。

他本就长得丑陋,这样一副尊容,让他看上去活像从阎王殿中爬出来的鬼。他一面走,一面骂骂咧咧。

“贱婢,妖怪,鬼!”

慕容安定拧着眉,紧盯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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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谷中风景【万字+】

【81】谷中风景【万字+】

“呸,贱男人,你看什么?”

那男人突然发现了慕容安定,抬头便骂,公鸭般的嗓子令人生厌。

慕容安定嘴角抽抽,满脸铁青,用力关上了窗子。

这不是疯子又是什么人!简直神了,一晚被他骂两回,他堂堂天子,何时受过这样的侮辱?可他又不能冲去和疯子计较,那不把自己也当成了疯子?

那男人的屋子在隔壁,他重重摔上了门,屋里又响起碰到椅子摔到的声音,还有他的惨叫声:“贱凳子,为何长在此处?”

慕容安定听着,忍不住就笑起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居然会有这样的奇葩存在!

池安宁推门进来,见他一个人在笑,便奇怪地问:

“你笑什么?”

慕容安定指了指隔壁,小声说:

“那个瘦个子回来了,他居然没摔死。”

池安宁皱皱眉,不悦地说:

“你怎能咒别人死?”

“因为他骂你贱|婢。”

慕容安定扑哧笑出了声。池安宁脸绿绿,在一边坐下,低声说:

“说正事,老和尚不见了!小和尚说他一直在禅房中,并未出来,可是他的蒲团上只有一些灰末……只怕老和尚已经变成灰了。”

“走,再去看看。”

慕容安定脸色一沉,刚站起来,又被池安宁给拉住。

“别去了,我方才已经看过,若有人存心害他,杀人灭口。此刻自然会在暗中盯着那里,我独自前去尚可,若你再跑去,只怕会让人生疑,还是等明天白天去密林中找到司徒欣柔再说。”

慕容安定坐回来,兄弟二人对望片刻,再也无心玩笑。他们担忧父王母后在暮谷中的是否安全,又在猜这青衣仙子到底会设下何种圈套等着他们,长夜漫漫,无法成眠,一个打座练功,一个准备明日进山要用的各种药物。

晨曦微露。

兄弟二人换上便装,轻装出发。

庙中此时已人声鼎沸,抢头柱香的人正往里面疯涌,二人混进香客中,很快就摸进了后山。

密林在晨露之中更显森密,薄光透进枝杈,空气里有蒲公英的细绒在飞舞。

池安宁找到了昨日留下的莹光之粉,和慕容安定一起顺着那些记号往里面走。二人一路上都屏声敛气,尽量用手势交谈,脚步放到最轻,尽量不惊动隐藏在山里的人。

走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离昨日那地方却还很远,池安宁收住脚步,有些不解地弯下腰,去看那些记号。昨天是深夜前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让他们只能凭着感觉和记忆辨认方向,今天也只能凭着昨天做下的记号来寻找那条路。

“怎么了?”慕容安定凑过来,低声问。

“我们中圈套了,不要露出破绽,继续往前,看我的手势行事,等一下能冲出去就冲出去,切莫恋战。”

池安宁的声音极轻,慕容安定眉轻轻一拧,旋即不露声色地往前走去。池安宁握紧手里的骨扇,跟到了他身后。

树叶扑嗖嗖地抖动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二人飞快转身,只见云慕和晴儿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

慕容安定和云慕对望一眼,拧眉,不悦地低斥。

“哼,我信不过你,自己来查。”

云慕淡淡地说了句,大步往这边走。

“父王白雀传书,令我带你二人去和千机会合。”

晴儿也紧跟上前来,脆声说着,摊开了手,手心躺着一小块梅花丝绢,确实是颜千夏爱用的那种,她甚至这种丝绢给小白雀做帽子戴。

池安宁伸手拿那小丝绢,突然就一扬手,抓住了晴儿的手,低声说:“走。”

慕容安定几乎同时跃起,拉着云慕跃上了高高的树梢,如几道黑色的疾风,疾速往回冲去。

四周黑衣人如蝙蝠一般扑过来,不过他们凌厉的攻势有些奇怪,只杀池安宁,对慕容安定却宽容许多。

他们两个人又要护着两个女子,未免有些分神,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晴儿的长鞭甩出去,打落一个,又有更多的涌过来。云慕却没有武功,只能躲在三人的后面,多少让他们三人吃了些暗亏。

这些黑衣人不管受多重的击打,都不怕死地往前冲,一心要池安宁的命。

兄弟二人被围在中间,慕容安定明显负担要轻,池安宁却开始渐渐招架吃力。几人被逼着,越退越靠进山崖,渐渐没了退路。

“跟我走。”

云慕突然拉住了慕容安定的手,大声说了句,带着三人快速往林子的东边跑去。

慕容安定盯着她的后脑勺,眉微微拧起,双眸中滑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光。转头看晴儿时,只见她紧握着长鞭,紧拉着池安宁的手,表情就更复杂了。

兄弟紧跟云慕,到了佛陀山的东边,沿着山路下去,有几匹马正等在那里。

“走吧,父王和母后正在等我们,千机大人等下会带人过来。”

晴儿说着,翻身上马,催着几人跟上她。

慕容安定沉吟一会,突然就抬手,在晴儿骑的马上用力打了一掌,那马儿受了惊吓,嘶鸣着扬起了前蹄,放下蹄子地,驮着晴儿就往前疾奔而去。

“晴儿遇上急事,从来只会说千机老头子,何时会说千机大人?”

慕容安定又看云慕,低声说:

“笑晴,还是叫你欣柔呢?连名字都不是真的,现在还要用云慕的脸来骗我,你来和我说真心!”

云慕的表情僵住,冷冷一笑,缓缓揭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司徒欣柔那样美丽的脸,眼神高傲地盯着他看着。

“我是骗你了,可你现在就在我的领地里,我要杀你们两个,简直易如反掌!”

“你想怎么样?”

慕容安定问她。

“我已修成魔功,把那个老妪赶走了,如今这是我的天下,我要你跟我走,和我成亲,当我的夫君。”

她往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急急地说:

“否则,我就……杀了她!”

她一转身,指向身后,只见黑衣人从一侧走出来,押着真正的云慕和晴儿。两个人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也不能言语。

不必说,肯定是晴儿撺掇着云慕出宫的,晴儿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她心里,来冒险又算什么?

慕容安定的目光扫过了晴儿,落到了云慕身上,眉拧紧了。

“笑晴,如此何必?”

“你带我回宫,我带你出宫,这样不好吗?我不要你的天下,你可以把天下给池安宁,你我去天涯海角厮守一生。”

司徒欣柔的手抓得更紧了,期待地看着她。

“别信她。”

池安宁低低说了句,骨扇横起,随时准备击向司徒欣柔。

慕容安定盯着司徒欣柔看了一会,低声说:

“你师傅是什么人?”

“你跟我走,我什么都告诉你。”

司徒欣柔立刻就说。

“大哥,你带她们二人回去。”

慕容安定转身看向池安宁,二人交换了一下眼色,池安宁便点点头。

“很好。”

司徒欣柔一笑,连忙拉紧了他的手,让他跟自己上马。

云慕和晴儿被推回池安宁的身边,眼巴巴地看着慕容安定和司徒欣柔同骑而去。黑衣人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之中,刚刚的一切就像没发生过。

池安宁给云慕和晴儿解开了穴道,低声说:

“不必担心,他会没事的。”

“怎么不担心,我们是在昨晚去看画儿回来的路上被这臭女人捉来的!这臭女人给我喂了药!”

晴儿连连抹嘴巴,小脸拉得老长。她在宫里和司徒欣柔交手那晚,司徒欣柔明明看到她就跑,昨儿晚上迎战的时候,她才没躲开,而是再度和司徒欣柔交手,可是,事实上她根本打不过司徒欣柔,还被装在麻袋里,和云慕一起当成了筹码,迫慕容安定就范,现在气得快爆炸了。

池安宁拧拧眉,伸手探她二人的脉膊。

晴儿的很乱,这是种麻痹神经的药物,若不及时解毒,会让四肢瘫软如面条,永远不可能恢复。可是云慕的却很顺,不像有事。

“解药最少需要十个时辰才能熬制出来,想必她已做好了打算,就是逼慕容安定和她走。我们不能耽误,赶紧下山,先为你解毒。”

“她没事吗?”

晴儿指云慕,惊讶地问。

池安宁摇摇头,云慕以前那股渐弱的气居然已经悄然恢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毒毒相克的缘故,她现在气息平稳,非常健康,再也不见那种垂死的症状。

只是她的脸还是半黑半白,也不知何时才能日夜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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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不敢过多逗留,回佛陀寺里煎熬解药。

隔壁那瘦子居然还在,就在院子里晒太阳,而昨日那雷氏夫妇居然也活着回来了,坐在树下喝茶,二人都是摔得一脸乌青的,表情惨淡,也不知他们二人记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丑八怪。”

那瘦子一见云慕,立刻尖声骂了一句。

晴儿扭头看了他一眼,顿时怒了。

“喂,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瘦子乌青的脸憋红,冷哼一声,转开了头。

“方丈怎么还没回来,我可是付了三千两银子来求神药的。”

雷镖头叫住一个小和尚,不悦地说。

“方丈上山参禅,要晚点才归。”

小和尚目不斜视,不看雷夫人半敞的衣襟里,露出的那半抹雪色。

池安宁已勿需再扮女装,引着二人进了禅房,写下药单,令一直留在庙中等候的侍卫去抓药,他在回来的途中已发了信号,让名花流人引府衙前来查封佛陀寺,寺中人等,皆不得离开。

药还未抓至,府衙的人先到了,那穿着深紫色官袍的州官气喘吁吁地跑到他的面前,磕了头,高呼万岁。

这脸抹黑一点点,就是慕容安定了。

池安宁也未挑穿,他得以慕容安定的身份,镇着这个国家,这是二人事先说好的。

整个寺里的人都被集中起来,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查,居然搜出了十万雪花银!池安宁将银子全部入库,着人四处搜找方丈,也不知他是真化成了灰,还是本就是司徒欣柔的手下,已闻风遁逃,得搜了才放心。

丑男夹站在人群里,不时瞪着绿豆眼往这边看,视线毫不顾忌地落在正站在窗口,给池安宁当助手的云慕身上。

“云慕,你看那个男的,总看你。”

晴儿发现了,满脸不悦地指给云慕看。

可云慕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心情很糟糕,慕容安定就那样跟着司徒欣柔走了……她放心不下!

就在此时,晴儿发现那男人低头的时候,脖子上显出雪白的一角。她正欲说话,池安宁一针扎进她的三花穴,疼得她一声尖呼,身体紧绷着,像拉紧的弦。

“忍忍。”

池安宁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这种药不致死,说明司徒欣柔还碍着慕容安定的情面,只用这种配方极复杂的药物来拖住他,让他不能紧紧跟上。

晴儿疼得浑身颤抖,原来用金针褪毒是这样痛的啊!

院中出现熟悉的高大身影,晴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她抓了一块毛巾塞进嘴里,用力咬着,任大汗滚滚落下。

“千机大人来了。”

池安宁看了一眼,心中了解。

这丫头还在和千机斗气,到如今还半字未和他说过。

千机进院子的时候就听到了她的惨叫声,眉心紧拧,大步走了进来。他原本是要去助颜千夏他们进谷的,可是宫中屡次生事,他只能先处理这边的事情,再做打算。

“皇上呢?”

他看了一眼晴儿,沉声问。

听他第一句并未问自己,晴儿的脸色更加难看,扑地一声吐掉毛巾,狠狠地瞪向千机。

千机又看她一眼,心中也认为是她拐带云慕出宫,因此也没有太好的脸色,反正有池安宁在此,她也不会伤至什么样。

晴儿平常任性惯了,可这回还真是冤枉,她哪知道司徒欣柔会在巷子出口处伏击她和云慕呢?那可是皇族专走的通道,外面有侍卫层层把守着,如铁桶般牢固,这些年来除了司徒欣柔,还没有外人闯进去过!

池安宁抬起头来,看着千机低声说:

“千机大人,我要给皇姐疗伤,请千机大人处理一下寺中之事,留在寺中的人也有诸多可疑之处,请千机大人细察才是。”

“也好,我先去办事,你好好照顾皇姐和云皇后。”

千机说完就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晴儿此时心已伤透,大汗淋淋地足足痛过了一个多时辰,才从这地狱般的煎熬里解脱出来。

此时,据他们三人从谷里出来,已有十三个时辰,这时候慕容安定不知道已经到了哪里!

池安宁一身疲惫,好在千机已将寺中之事处理完毕。

刚坐下,千机推门进来了。寺中之人还要查,全都关进了大牢之中,等着明日再去细审。他刚刚才折返回来,要与池安宁一起商讨慕容安定离开之事。

云慕扶晴儿先去休息。池安宁看着千机铺开的地图,指出一条路给千机看。

“他们往这个方向离开。”

“这是去暮谷的路。”

千机脸色一沉,颜千夏和慕容烈去了一些日子,也不知是否再度打开了暮谷的通道,又是否能带回冰之珠,以龙珠之力,将青衣仙子封印回去。

“我现在就赶过去助他一臂之力。”池安宁立刻起身,急速地说。

“国中不可无君,我去吧。”千机摇头,沉声说道。

“可安定和我心意相通,几乎不必说话,我们也知对方心意,我去更容易找到他。国|事的处理我并不擅长,还是请千机大人监国,请皇太妃辅政。”池安宁沉吟一会,看向千机。

二人再未争议,千机简单直接地告诉了他暮谷的情形。

云慕一直站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对话,谷中情形复杂,而司徒欣柔已然因魔功而走火入魔,她担心司徒欣柔会生出杀机……

可是,她为什么要担心那个臭男人呢?他已说过,解决了此事,便会和她分开,从此各不相扰,这不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吗?池安宁说她体内之毒已经消失,她可以快活地活下去,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她心里堵得厉害,各种复杂的情绪紧紧纠缠着,令她坐立不安。

见他二人还在议事,她便去寺中随便走走,让自己冷静一下。整个佛陀寺静极了,这才像佛门净地,佛前的油灯还亮着,不过灯油已快耗尽。和尚和香客皆被带走,关进大牢。云慕想了想,迈进高高的门槛,亲手为油灯里添满香油,然后点了一柱香,拜了拜。

她也不知道想求什么……就是想拜一下,以求心里宁静吧。

之后,她就静坐在蒲团上,仰头看着菩萨发呆,脑子里总是想慕容安定今天离开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心里隐隐地不安着。

这时,一个清瘦的身影突然从外面快速闪身进来,一掌轻拍在她的肩上,她吓了一跳,扭头一看,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师傅?”她愕然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徒弟。”师傅微笑,轻轻地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

“可是你……”云慕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心中愈加惊惧,明明……她去世好几年了,怎么会突然跳出来呢?

“随我来。”师傅拉着她的手,带她绕到了佛像后,然后拖着她的双手,上下打量着她,笑吟吟地说:

“我当年是假死,因为有仇人要寻上门来,我不想连累五彩池中的人,所以才以假死,骗过了仇人。今日正好来此处上香,见到你也在此,还恢复了容貌,心中甚是开心,所以才一直躲在隐蔽处,想和你见上一面。”

“是什么仇人,师傅也惧怕她?”

云慕疑惑地问道。

云师傅沉吟一会,小声说:

“你知道我们是谁的后代吗?”

“谁?师傅您是说我和您两个人吗?”

云慕实在不解,小声问她。

“对,我和你,还有司徒欣柔都是魏国皇族,我叫司徒锦,只因厌恶皇族之间的虚情假意,也不愿意为了皇族利益远嫁,所以借口体弱,长年追随仙道修行,魏国灭|国之后,我回去找到你们两个,带回五彩池,可惜在路上就把司徒欣柔给弄丢了。后来听说她被魔莲教的人带回去,那个教派极邪|恶,以吸人血而增涨功力,我曾去找过她,和教主打过一场,将她打伤,她便扬言报复,我和她约好要决战,在决战之前我故意假死,并且用拖延出来的时间,给五彩池建好了多重屏障,以期保证你们的安全。”

云慕完全没听过那个教派,慕容安定他们也未提及,想来是极隐秘的吧?

她狐疑地看着师傅,几年未见,她眼角已染上风霜,比往年要苍老不少,不过双瞳还是很有精神。沉吟一会,她又问:

“那我母亲是谁?为何司徒欣柔把她说得那样不堪?”

“你们都是公主之后,魏国其实是池映梓率军所灭,他不擅治军,军中毫无纪律,国破之后,屠城十日,你们的生母都沦为了ji,各自嫁人,只是她母亲嘴甜人乖巧,很快就说服人救她出去,而你那品性憨厚的母亲却苦熬了好些年,一直到生下你,才凄惨死去。只是她生母嫁人之后,过得也不好,毕竟花街出身,又不敢明言公主身份,几番被人当成礼物送给别的男人,后来也沦落街头。哎,全是因为国破家亡啊。”

司徒锦轻叹,连连摇头。

云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细问,却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想,干脆让师傅和池安宁、千机见上一面。

司徒锦爽快答应,云慕正要转身出去时,司徒锦却突然伸手,一枚金针扎到了她的后颈上,云慕直直地往前栽,司徒锦抱住了她,低声说:

“徒儿,真是对不住了,为师说的你和司徒欣柔的身世全是真的,只是为师并不叫司徒锦而是叫锦青衣,正是颜千夏要找的青衣仙子,她想破头,也不会想到,我已到了她的身边,更不会想到,她要找的冰之珠,就在你的体内,它从来都未丢,长在你的心脏之中,为师要等到那一天,当着她的面取出来,一报她当年夺爱之仇。

为师一直养着司徒欣柔,因为她足够狠,有足够的毅力能替为师办事,你们没听过魔莲教,那是因为他们一直就在暮谷里,从未出来,直到师傅认为时机成熟,你心脏里的冰之珠已经滋养成熟,足能让颜千夏那小贱妇灰飞烟灭。至于你那个表妹妹,为师也要等她练好了功,再把她的血吸干,让她的美和内功全都到师傅的体内来。”

她轻轻揭掉脸上的假面皮,露出一张素净的脸,谈不上多美艳,眼角甚至带着几分狠戾。

转世就转世,居然把她的美也夺去了,她在世上苦熬二十多年,就是等着向颜千夏报复。

好在她知道有五彩池这个地方,也知道冰之珠,早在云慕幼年的时候,便错吞入腹,那冰寒之物钻进她的心脏中,以她的血肉所滋养着。

她早早就投入了五彩池门下,取得了先任五彩池主的信任,之后又迫不及待地暗杀了她,取代她成了五彩池主,并将云慕寻了过来。

她一脸冷笑,满脸的得意,似乎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把云慕往肩上一扛,快步往佛像中钻去。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要享受她的胜利果实了,等着颜千夏来的时候,就能狠狠地羞辱她,要了她的小命,以报当年之耻,以她血之精华,助她早日回归仙班。

过了一会儿,房间的佛像后又钻出一个清瘦的身影,是那个丑男人!

丑男人环视一周,抖了抖身上的脏衣裳,又往他昨天住的房间摸去,他小巧又灵活,很快就从月色下钻过,回到了屋中。

掬了盆中的水,洗了脸,荡漾的水面渐渐平静之后,露出颜千夏的脸来。

她左右看看,小心地掀开了墙上的一格空砖,从里面拿出另一张人皮面具来,覆到了脸上,这才恶狠狠地骂:

“恶毒到家的死青衣,还有安宁这臭小子居然把我关进大牢,明天非打他屁|股不可!这死青衣,害我几世还不够,还要害我儿子没儿子,看我明儿一把火烧死你。那两个臭男人非不信我的话,我说了她会在这里,要不然今晚就抓住她了,看我等下怎么揍死你们。”

她骂完,又迅速出去,司徒欣柔把慕容安定已经引去暮谷,她必须立刻和慕容烈、池映梓会合,赶去救那个痴儿子。

有孝心的痴儿子以为他们在暮谷,哪里知道这几块老姜到了暮谷处发现有些不对劲,那些人是故意支开他们三个老的,那时候颜千夏已经嗅到了青衣的味道,所以立刻追回了京中,听闻慕容安定和池安宁来了佛陀寺,这才赶紧过来看着他们。

山路婉延,两个大男人守在灵泉般,正在等青衣仙子的到来,可是等来的只是颜千夏一左一右的狠狠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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