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回主动地亲近他,慕容烈笑着捧住了她的脸,深吻了下去。.34
“主子,请放奴婢下来,容奴婢细禀。”
池映梓盯着她,好半天,才抬起了手指,缓缓指向殊月,
“先烧她。”
颜殊月如同被雷击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疯狂大叫了起来,
“主子,你不能这样对奴婢,池映梓,我十二岁就跟在你的身边,你让我做什么我没做?你把我们姐妹弄来,妹妹也为你死了,我为你改颜换貌,你说东,我不敢去西,我一心一意为你,你如今却狠心要杀我,池映梓,你不能这样对我!”
“烧。”
池映梓曲指,那玉般的手指轻弹,一枚弹丸疾速射|出,打在了柴火上,轻轻的爆响声之后,火花噼哩叭啦地燃了起来,干|柴|烈|火,遇风疯燃,火苗儿窜起老高,开始无情吞噬起悬于半空的人。
凤袍被火点着,颜殊月立刻成了火人,她疯狂地叫着,扭着,嘶哑地喊着,
“我是月婵,池映梓,我是月婵……我爱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赐我烈焰焚身……”
站在池映梓身侧的阿芷猛地打了个冷战,头埋得更低了。
爱上池映梓,那才叫爱上灾难,可是他又是这样富有魅力,只需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能让女子沉迷下去。
两滴水珠从阿芷的眼中滑下,滴到地上,池映梓敏锐地听到了声音,抬眼看向了阿芷。
“阿芷,你也想这样?”
他说得轻柔,阿芷只能摇头,跪到了他的脚边。
“阿芷,她回来之后,你要好好给她作伴,这才是你活下去的原因,我不想她以后说我残忍,把你也杀了。”
池映梓微拧着眉,淡淡地说了句。
慕容绝脚下的火也点起来了,他倒是不喊了,只仰头看着天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火苗噼啪燃起的时候,他的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口鲜血,他咬舌了!这一世,他倒也英雄了一回。
偌大的广场上,明明有上百的大臣跪在面前,还有上百的侍卫,上百的奴才们,却没人发出一丝声响,除了火星飞溅……
当初的预言,三年之内必有暴君一统天下的预言,如今真的应验了!可谁会想到,这个帝王居然是一直温温和和的池映梓?
如今他坐在那里,随便歪着,明明是蓝衣华服,头束金冠,明明俊颜如玉,美妙的一个男儿,可那身戾气就让人心惊胆战,只觉得自己就是他手里的一只蚂蚁,他只需轻轻一捏,便会令他们肢离破碎。
黑灰满天飞着,空气中尽是这令人难受的焦炭味儿。
池映梓终于起了身,慢慢往回走去,阿芷和顺福连忙跟上,一名碧落门人快步过来,低声问道:
“主子,还有苑栖墨,如何处理?”
“关着,你们先去找皇后和慕容烈。”
池映梓淡淡说着。
“皇后不是刚刚被烧死了吗?”
男子未能明白,下意识反问了一句,阿芷连忙说道:
“还不快去!”
这人方才想通,惊得一身冷汗,连忙转身就走。
池映梓这会儿心情还算好,居然没计较这碧落门人的失言,只是走了上百米之后,才慢悠悠地说道:
“如果她找不回来,你们说,我会怎么办?”
谁知道呢?你最好自杀掉……上神菩萨保佑皇上娘娘,从此逍遥天涯,才不回来!顺福心里嘀咕着,头埋得更低了。
“顺福,你去传旨,今日起把凤栖宫拆掉,一月内新建一座云宫,这是我答应给她的,要高耸入云,让她伸手就能摸到星星。”
池映梓的唇角突然扬了起来,仰头看着凤栖宫的方向,似乎已然看到了云宫矗立在那里。
“是。”
顺福巴不得赶紧去做事,应了声,一溜小跑地走了。
池映梓得了天下,他也没什么心思治理,全都交给那个权之楚去打理,这么多年的事一朝全办完,空落落的,除了想颜千夏,倒还真没别的事可做。他停下脚步,顺手掐了朵芍药花,凑到鼻下闻了闻,小声说道:
“我还是亲自去找她吧,她以前就怨我不管她,这次我亲自找她回来,她便不会怨我了。”
“皇后会体谅主子的心的。”
阿芷酸楚地接了一句,可池映梓却因为她这句话而心情大好,顺手把那朵花往她发上一攒,抬步走了。
阿芷轻抚着发上的花,满脸的受宠若惊,心潮乱窜着,久久不得平静。
***分界线***
密林里,慕容烈和颜千夏被响动声惊起,他执着剑,小心地护在颜千夏的身上,那草丛里响动许久,钻出一个身影来,居然是绝瞳。
“千机大人令属下跟着皇上,保护皇上和娘娘。”
绝瞳抱了拳,给二人行礼。
“这个千机,就是瞎操心。”
颜千夏嗔怪了一句,说好这是她和慕容烈两个人的事,前行艰险,绝瞳武功再高,高不过池映梓,池映梓可不会对绝瞳手下留情。
“算了,走吧。”
慕容烈沉吟一下,让绝瞳跟上,三人慢慢往前行去。
多了个人,二人自然不好继续卿卿我我,说那些肉麻的话,只一路埋头赶路。上次轻歌夫人的侍从咏荷姨娘带他进山的时候,二人都施展了轻功,所以走得极快,现在颜千夏走几步就得歇歇,否则热得喘不过气来,大半天下来,没走出多远,天色倒晚了。
“看样子,今夜又得睡在林子里。”
慕容烈拧了拧眉,林中虽凉爽,可毕竟虫蚁多,总觉得委屈了颜千夏。
“没事,地当床,天当被,又环保又凉爽。”
颜千夏倒一脸不在乎的表情,不停拿着一片大叶子扇风,突然,她停下了脚步,指着山谷的方向说道:
“阿烈,绝瞳,你们快看那里,好像是个小寨子,不如去那里借宿吧。”
慕容烈定睛看去,茂密的林子中,隐隐露出一些茅草屋顶,三只大黄狗正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喉中发出唬唬之声,威胁着三人。
“走开,大狗。”
颜千夏将手里的叶片抛过去,三只狗居然立刻显出了惧态,呜咽着往后退去。
“嗬,我还有这威慑力?”
颜千夏笑起来,扭头一瞧,却看到绝瞳正沉着脸色,锐利的刀锋对着三只大狗,敢情是被绝瞳给吓的呀!
“来。”
慕容烈拉住了她手里的帕子,牵着她往山坡下走。
远远的,只见五个小茅草屋立于谷中,隐于树后。
颜千夏至今还能背出《桃花源记》里的句子,古有人为避战乱,隐居山谷,建起世外桃源,这里倒比书中描述的世外桃源还要美。
满谷的杏花,花开正芬芳,风儿纷过,杏花雨纷纷落下。花草萋萋,溪水潺潺,蝴蝶儿正纷飞。
颜千夏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杏花,粉粉嫩嫩,填了满眼,除了这粉嫩的颜色,居然再看不进别的色彩了。
一群白蝶掠翅飞起,杏花树下钻出两个小童,讶然地看着他三人,倾刻安静之后,便大叫了起来。
“娘,爹,有人呀!”
两个小童撒开小脚丫就跑,三人连忙跟上,穿过杏花林。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妇人从茅草屋里跑出来,一手拉住一个小童,怯怯地看着他们三个。
“抱歉,惊扰了婶婶,我们路过,想借宿一晚。”
颜千夏微微一笑,弯下腰去摸小童的小辫子,他羞怯地把脸贴到了妇人的腰后,水灵灵的眼睛不安地看着颜千夏。
“哦,那客人就随我进来吧。”
妇人这才放松下来,松开了小童的手,小声说道:
“去,叫爹爹和叔叔们回来,说有客人来了。”
一个大些的小童立刻就往山中跑去,另一个依然拉着妇人的衣角,怯生生地看着这三人。
“谢婶婶。”
颜千夏脆生生道谢,妇人羞涩地一笑,又看了一眼慕容烈和绝瞳,表情更羞涩了,只怕除了家里的男人,这妇人还没见过外面的男人呢。
“婶婶,你们是猎户?”
颜千夏一进屋就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上的兽皮,桌上还有用兽皮做的小衣裳,小鞋子,特别可爱。
“是的。”
妇人拿过了茶壶,在桌上的茶碗里倒上了茶水,抿唇一笑,
“我们是粗人,这茶叶也是自己制的,几个客人就勉强解解渴吧。”
颜千夏低头看茶水,只见茶水碧清碧清的,还有淡淡的杏花香。她抿了一口茶,真心觉得比宫里的贡茶还要香。
“很好喝,谢谢婶婶。”
“喜欢就好,我去做饭,你们休息一会儿。”
妇人又端上了一盘烤土豆,这才端了米出去淘,那小童倚在门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三人。
他们三个,再落魄,身上也是绫罗绸缎,哪似这些百姓,身上是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所以这小童看这三人,就跟看到神仙似的,尤其是爱看颜千夏,乌溜溜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嗨,阿烈,等我们的女儿这么大的时候,应该已经是个小美人了吧。”
颜千夏眯了眯眼睛,想晴儿,想得心都疼了,她这个作娘的,就没好好照顾过女儿,自己就像个泥菩萨,杂事缠身,都没脸说是晴晴的娘亲!
“嗯,我们的女儿一定是美人。”
慕容烈扭头看向她,做了娘的女人,总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恬静的温柔,饶她是个爱动爱跳的女人,也抵挡不住母|性的流露。
“客人从哪里来?”
茅屋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几个又黑又壮的男人走了进来,年纪最大的头发都已经花白了,腰上围着兽皮,手里拿着弓箭,最后一个年轻的约莫十七八岁,一手拎着几只山鸡和野兔,好奇地窜进来,冲这几人看着。
“我们路过,多有打扰。”
绝瞳站起来,语气生硬地向他们行礼,绝瞳这样的杀手,可不会温柔客套。
老头儿看向颜千夏,她连忙起身行礼,弯腰福身,笑眯眯地说道:
“多有打扰,我们会付银子,明早就走。”
“要什么银子,客人看得起我们,尽管住下,十七,你去和娘一起把野|鸡烧了,给客人们吃。”
老头儿捋捋白胡须,呵呵一笑,爽快地说着。
几个男人向慕容烈和绝瞳打了招呼,也都出去了。看得出,这是些淳朴好客的老百姓。尤其是那两个小童,很快就和颜千夏熟了,总是偎在她的腿边,摸她的衣裳,还有腰上的玉饰。
在这深山之中,他们不懂得金银欲|望,只知道这东西漂亮。
“送给你。”
颜千夏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对玉镯子,戴在这小童的手腕上,两个小子眼睛一亮,看着这挂在纤细小手腕上的镯子,另一手小心地托着,乐滋滋地捧出去给他娘亲看。
“娘怎么教你们的,怎么可以要客人的东西?”
妇人的责备声传进来,没一会儿,这妇人就捧着玉镯子进来,小心地递还给颜千夏。
“真不好意思,小儿不懂事,要了客人的东西。”
“你收着吧,这是我送给他们的,以后给他们娶媳妇时当见面礼。”
颜千夏抿唇一笑,把镯子推回去。
“那怎么成!此物如此贵重,我们受不起,客人快收好吧。”
妇人坚持把镯子推回来,快步出去了。
“真是些老实人。”
颜千夏感叹,若放到京中,那些商人早想方设法来诳骗这镯子了。
饭香飘进来,三人还没闻到过如此香甜的味道,忍不住出去看,山珍海味,都比不过那一锅冒着热气的野|鸡肉。
☆、【197】让你销个魂
猎户家的几个儿子已经洗了手脸回来,一个个高高壮壮,非常结实,家里的长辈是老太爷,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有四个儿子,两个孙子,老太太和长媳都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小儿媳一个女人,里里外外的家务,全是这女人一个人操持。
“没事,等给小叔们娶了妻子,我就轻松一些了。”
妇人一边给灶里塞着柴火,一边扭头看那小叔子,小叔子挠挠脑袋,笑起来。
“已经说了个姑娘,下半月就能娶进来,我们这些天一直在打野味下山卖,换了银子,好置办婚事。”
老爷子乐呵呵的抬起手,指着对面山上,一脸满意的笑,
“就是老王头家里的闺女,人长得好,又勤快,还能跟着她爹打野猪。”
“呀,那恭喜了。”
颜千夏扭头看那小伙子,高高壮壮,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个老实汉子。
“坐远点,别热着了。”
慕容烈拉开了颜千夏,让她在树下坐着,自己折了片芭蕉叶给她扇风。
“你相公可真温柔。”
妇人扭过头来,看着他们两个人笑。
“我也温柔嘛。”
她夫君走过来,粗声粗气说着,拿筷子从小陶罐里捞鸡肉吃。
“有客人嘞。”
妇人用筷子打着他的手,他却还是乐呵呵的,连声说着,
“无妨无妨,都是自家人。”
“谁和你是自家人,人家可是贵客,你这个粗人!”
妇人恼了,筷子重重落下,这下可把男人打疼了,捂着手就蹲到了一边,居然还不露一点恼色,其余人也只看着笑。
家里兄弟有这么多,却能和乐融融,慕容烈看着,心里渐渐有些不是滋味,绝瞳带来的消息,慕容绝已经被池映梓烧死,慕容皇族,彻底没落了。
七大皇族,全是先内乱,兄弟亲族相争,而后有外敌进犯,无一例外。
慕容烈如今想起来,倒真不觉得那是件光彩的事。
“三位客人,吃饭了。”
妇人把碗筷摆在屋外的小石桌上,擦着手,有些歉意地说:
“山里人,只有这些野菜,自家酿的米酒,怠慢客人了。”
“哪里,很好。”
慕容烈过去,坐到石桌边,一抬手,沉声说道:
“各位请。”
“请,请。”
老太爷先过来,落了坐,儿孙们才围拢过来,不过几样野菜,一杯粗陋米酒,却吃得热火朝天,也不知是不是饿坏了,慕容烈觉得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呢。
不过,热汽腾腾的饭菜对于颜千夏来说,也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了,必须等菜冷透之后才行,否则五脏六腑就会热得难受。
明明是一件很折磨人的事,可颜千夏并未表现出丝毫的怨气,大家都吃过了,她才坐上桌,捧着已经凉了的饭菜,乐滋滋地吃了起来。
“好香,好吃,绿色环保的果然更香。”
她毫不客气地表露着她吃货的本性,用力啃着鸡爪,还不忘向女主人讨教这鸡肉的做法。
“慢点吃,没人抢你的了。”
慕容烈俯过身,用帕子给她擦嘴角的油。
“哎,没那么娇气。”
她咧嘴笑笑,足足扒了两碗冷饭,这才拍拍鼓涨涨的胃,放下筷子。
她很饿,很累,山路难走,晚上也睡不好。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埋怨池映梓,埋怨慕容烈,埋怨轩城,埋怨他们对她不好……可是,现在她谁也不埋怨了,她觉得自己没有多少时间去埋怨,能和慕容烈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想乐呵呵地过。
“阿烈,杏花好美。”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步走过去,摘了朵杏花攒到了发间,扭头看慕容烈,眉眼一弯,笑了起来。
风从枝头掠来,杏花如雨般飘落。
慕容烈这一辈子都忘不掉她这个笑容,恬静的、温柔的、可爱的、最美好的笑容。他走过去,轻轻地拉住了她的袖子,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又摘了朵杏花,给她攒到了另一边的发上,低念道:
“东厢月,一天风露,杏花如雪。”
“哟,我可不会念诗,我腐得很,而且你这一弄,我不成了媒婆了?”
颜千夏嘻嘻笑着,嘴里虽这样说,却没弄掉他给她攒在发上的花,而是小心地捧着小脸往茅屋边走,屋子门口高悬着一面铜镜,猎户人家的习俗,驱妖除魔用的。
她凑到铜镜里看了,刚想说声“好难看”……一个“好”字才出来,嘴就慢慢合上了。
铜镜里,没她的影子。
她是鬼么?
居然——没影子!
她呆站着,只到慕容烈缓缓过来,铜镜中,他的身影分明清晰!
慕容烈也怔住,猛地抬手就把她的眼睛给蒙上了,
“别看。”
“阿烈,我是要走了吧?”
她忍不住轻轻地问他。
“我不会让你走……”
慕容烈哑声说着,扳过她的肩,用力地把她摁进了怀里,
“你放心……”
放心什么呢,他没说出来,颜千夏也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非此世中人,镜子也不留她了。花雨纷飞着,她伸出了手,几片花瓣落在她的掌心里,轻轻软软,像她此时的心——都飘在空中,着不了岸。
“阿烈,阿烈,阿烈……”
她突然连唤三声,仰起小脸看他。
“嗯,我在这。”
慕容烈轻捧住她的脸,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双瞳上,
“别怕,在我在,你不会有事。”
“我不怕的,阿烈。”
颜千夏笑笑,她还有什么好怕呢,她的生命在她赌气跳进塘中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她能来这个世界,完全是多赚来的日子,在这里,她收获了爱情,收获了友谊,有他,有晴晴,有千机,有锦惠,有秋歌,她上辈子没得到的统统得到了!
她很满足,并且从未有过这样的幸福感,只是苦了慕容烈和晴晴,要失去妻子,失去母亲。
“阿烈,我们去看看景色。”
她勾住慕容烈的手指,笑嘻嘻地往杏林走。
慕容烈心乱极了,他即便仍为九五之尊,也找不到能让她留下,并且让她平安的方法,失落和绝望层层涌来,让这堂堂男儿眼眶都有些泛红。
“阿烈,你眼睛进砂子了?”
她抬头看来,狐疑地问。
“是。”
慕容列点头。
“那我给你吹吹。”
颜千夏冲他勾勾手,他便低下头来,任她踮起脚尖,翻开他的眼皮子轻轻一吹。
“舒舒。”
他唇一抬,就吻住了她,不像以往那样热烈炽情,反像雨滴轻落,像羽毛轻抚,像杏花花瓣轻轻飞过,良久,他才哑哑地说:
“对不起,舒舒,我一直让你吃苦,我什么也没能给你……”
“你胡说什么呢?你给了我天下最好的一切,我最想要的爱情,忠诚,信任,还有晴晴,阿烈,你不要伤心,我不见得会消失呀。”
慕容烈的额抵在她的额上,双臂垂下,寻到她的小手,轻轻地握着。
“阿烈,就算某天我不得不化成别的东西,我会选择变成一朵花,一只小鸟,一只小猫,一颗小树,我会回来看你……”
她轻舒了口气,小脸一偏,贴到了他的脸颊上。
烫烫的,钻心的酸楚……
***分界线***
这好客的人家,让出了三张床给客人,他们去挤在小小的床上。
夜深了,妇人带着孩子们去睡了,年轻人瞌睡大,也早早呼呼大睡。
只有猎户家的老大和绝瞳还在院中坐着,扯些打猎的趣事,比如如何诱野猪出来,如何和狡滑难缠的狼打交道,绝瞳甚少能和陌生人说这么多话,一是要远远守卫保护慕容烈和颜千夏,二是这老大实在能侃,侃得又眉飞色舞,生动有趣,连他不擅言辞的人也跟着多说了会儿。
颜千夏洗了个头,坐在宽大的青石条上,让慕容烈拿着粗布帕子给她吸头发上的水。
“你是一级美发师。”
她抬手,敲敲自己的左肩,笑着说:
“敲敲这边,姐等会儿给你包大红包。”
“姐?”
慕容烈手指用力,拉了拉她的头发,颜千夏就“喔喔,你好坏”地叫了起来,惹得那主人家不时扭头看过来,只怕没见过她这样大大咧咧的女子吧。
“只能这样了,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慕容烈用了几块布帕子,勉强吸干了长发上的水。
颜千夏点头,小声说了声“谢谢”。
“这么见外,这会儿又变得这么懂礼节了,进去睡。”
“你呢?”
颜千夏歪着头,扯住他的袖子,眨着水光潋滟的大眼睛。
“我晚一点,和绝瞳商量点事。”
慕容烈拍了拍她的背,哄她先进去。昨儿就热了她一晚,今晚上有干净的床铺,不怕蛇蚁,就让她好好休息一晚,接下来的路程,只怕不能再这样休息了,得星夜兼程,不得休息。
“晚安。”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转身进了屋子。
掩上房门,没他在身边,这种难耐的惊惧惶恐就涌上心头,抬头,手掌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过白,她害怕,吹口气,手掌就会化掉,不知,会不会痛?
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到榻边坐下,合衣倒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泛黄的粗布帐子发呆。
山里的空气,清新惹人醉,有淡淡的香从窗口飘进来,她隐隐的有些睡意袭来,不多会儿,居然沉沉睡了。
门外,慕容烈收起了竹笛,刚刚是他往屋里吹了安神的药,否则他知道这丫头一晚上肯定又会难熬。
“绝瞳,你去砍些竹子。”
他转过身,看向绝瞳。绝瞳连忙起身,那猎户也热情,引着他大步往山坡上走去,不多会儿,二人扛着几根粗大的楠竹过来了。
“主子,要竹子做什么?”
绝瞳把竹子放下,疑惑地问道。
慕容烈走过来,拿起放在墙角下的柴刀,闷头砍了起来,绝瞳连忙学着他,把楠竹砍成一段一段。
“我做一个竹椅,明日起,背着她走。”
有这二人帮忙,竹子很快就砍好了,慕容烈看着砍好的楠竹,这才小声说道。
绝瞳了然点头,颜千夏不能走快,耽误行程,而这竹椅凉爽,又可以不用直接接触到她的肌肤,免去她的痛苦。
一个时辰的忙碌,慕容烈亲手做起了一张竹椅,所有的结合处都用楔子牢牢固定好,再用了麻绳穿过椅背,椅脚。
他看着多下来的竹子,突然心血来潮,就用这竹节儿雕了个小东西,准备明日送她。
一大早,颜千夏看到那青葱欲滴的竹椅,乐得跳了起来,抱着他的胳膊就喊“好老公”,还往他脸上叭嗒地亲,看得一边的妇人都羞红了脸,转过身去不好意思看。
她不是想秀幸福,晒恩爱,实在是觉得路不远,日子不多了。
“坐上来吧。”
慕容烈背好椅子,蹲下去。
颜千夏也不客气,往上面一坐,扶住了扶手,笑眯眯地说道:
“皇后起驾。”
慕容烈这才稳稳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猎户一家人都跟了过来,送他们出去,女主人还包好了一包烤土豆,装了一竹筒的米酒,让他们路上吃,实在是善良热情的一家人。
“绝瞳。”
慕容烈看了一眼绝瞳,他连忙拿出银袋儿,掏出几枚碎银子,递给猎户。
“这怎么能收?客人你们太见外了。”
妇人连忙缩回手,几个男人也连连摇头,不肯收他们的银钱。
“我们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菜,种的水稻,衣也是孩子他娘自己纺的布,不要用什么银子,你们自己留着用,往前去还要翻好几座山,我看这姑娘身子也不好,到前面的镇子里,你们找一个姓刘的大夫,他有一手好医术,没准能把姑娘的病瞧好。”
老大爷乐呵呵地笑着,把绝瞳的手推回去。
“多谢。”
慕容烈转过身来,抱拳向这家人认真地行了个礼。
他这一生,给人行礼的次数不多,这是最恭敬的一次,这些老百姓并不需要朝廷给予他们什么,他们凭自己的手艺努力生活,不奢求富贵,只祈盼平安。
他这个曾经的帝君,并未做到。
慕容烈有一些汗颜,他以为好男儿就是志在沙场,就是要权倾天下,就是要世人臣服,现在想想,却是志向狭隘的想法。
钻进林间小道,绝瞳走在前面,清扫路上过低的树枝,以免擦伤刮到颜千夏,慕容烈背着她大步往前走着,速度比昨日要快许多。
“阿烈,你还背得动么?”
她歪着脖子,这是几个时辰以来第N次问他了。
“嗯。”
慕容烈没有一丝不耐烦,接过了绝瞳递来的牛皮水囊,喝了一口。
“主子,好像路有些不对,按他们的说法,三个时辰就能翻过山,到他们的亲家老王头那里,可是这已经近三个多时辰了,还是没看到他说的那个分岔口。”
绝瞳停下来,左右看了看,低声说道。
“他们不是说这是最近的一条路吗?”
颜千夏从椅子上跳下来,也四下张望起来。满眼都是茂密的树叶,间或有几朵野花窜进眼中,小兽惊慌失措地逃跑,地上铺着厚厚的断枝腐叶,一股浓重的泥土味儿。
慕容烈却警惕起来,手摸到了腰上的剑,飞身跃起,落到枝头上,锐利的视线扫过远处,林子太密,有许多百年大树,遮天蔽日的,挡住了视线,怎么看,外面都是树,是山。
他跳下来,仔细分辨了一下方向,拧起了眉,
“前一个分岔口一定是错了,赶紧折回去。”
他转过身,让颜千夏再坐上来。
“我自己走。”
颜千夏见他衣服被汗湿透,便想自己走会儿。
“快,不要拖,天要黑了,这林子里有许多猛兽。”
慕容烈语气稍重,催着颜千夏,她不敢多言,手脚并用爬了上去,坐好后,又看向绝瞳,
“绝瞳,你怎么会看错路呀?名花流不是最擅长追踪的吗?”
“属下大意了。”
绝瞳侧脸对着这二人,半边身影隐于了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先回去再说。”
慕容烈淡淡说了句,大步往回走去。
绝瞳这才从树荫下走出,紧紧跟上,从枝叶漏出来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那道刀疤显得更深,颜色更暗了。
这一路折返,慕容烈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更快,脚上枯枝乱响的,直到落霞满天了,才走回那个岔道口,一个不好的预感隐隐地在心里升起。
“闻到了么?好像是火……”
颜千夏突然吸了吸鼻子,扭头看向猎户们那小茅屋的方向。
“回去。”
慕容烈拔腿就跑,直冲向猎户的茅屋,从这道分岔道到茅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看过去,只见有两栋茅屋已经成了灰烬,大火还在烧,几个汉子正挥着砍柴刀和铁铲,与七八个黑衣人打斗,他们明显不是对手,已经遍体鳞伤,那婶子和两个小童已经倒在了血泊上,婶子胸前中了一箭,一动不动趴着,有个小童还能哭叫……
颜千夏哧溜一下就从慕容烈背上掉下来,慕容烈和绝瞳立刻飞跃上前,锋锐的刀锋直劈向黑衣人。
不过一会儿功夫,黑衣人已倒下五个,另三个被二人逼到了还在燃烧的屋子边,三人互相看了看,拼命飞扑向了慕容烈,待这二人迎战时,有一人却突然变了方向,一把抓住了在地上哭叫的小童,染血的大手掐着小童的脖子,嘶吼道:
“交出龙珠,让颜千夏和我们走。”
“把孩子放下来。”
颜千夏伸手就从怀里摸出小布包,往前伸着,冲着那人大叫。
另两个也从慕容烈身边退回去,一个抓住颜千夏手上的布包,一个抓她的肩,把她往后拖去。
“舒舒。”
慕容烈往前走了一步,颜千夏却向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停下了脚步。
“快把孩子放了。”
颜千夏扭头看向孩子,孩子已吓得哭不出来了,呆呆地看着前方。
黑衣人互相看看,猛地把孩子一推,然后扯开了小布包,一阵轻响,花粉散开,三个黑衣人脸色大变,手舞足蹈地快速往后退去。
痒痒粉。
颜千夏在路上发明的杰作,她还没取名,不如就叫:痒得***……
☆、【198】真正的爱情
“阿烈,你们……先救人……”
好容易等这阵粉末散去了,别说几个黑衣人,站在一起的颜千夏和小童也开始缩脖子,乱抓。
她决定再也不乱做药了,威力堪比原子弹,灵魂都痒得出了窍!
三个黑衣人被慕容烈和绝瞳制服,还没开始问呢,有两人就咬了毒,自尽了,另一个被慕容烈及时扣住下颚,没能死成,可身上痒得难受啊,像壁虎一样躺在地上乱蹭着。
“是碧落门人。”
绝瞳翻了一下死去的黑衣人的衣物,抬头看向慕容烈。
“不是。”
慕容烈唇角浮起冷笑,镇定地说道。
“不是?”
颜千夏抓着脖子过来了,惊讶地看着还未死的黑衣人,
“这不是碧落门人的衣服吗?”
“池映梓只会令人夺你回去,他意在复仇,并无贪财贪权的野心,又自诩天下无敌,龙珠于他来说,如今如同废物一般,不会开口就要龙珠,只有还想变得强大的人才想要龙珠。”
慕容烈用剑挑开黑衣人的衣衫,胸前的刺青虽是碧落门的标志,可看上去颜色却很新鲜。
“像这种年纪的碧落门徒,起码已经在碧落门呆了十年,从小养成,刺青绝非这种模样。
颜千夏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转身拍慕容烈的胳膊,
“阿烈,难怪你能当皇帝,你比我聪明。”
慕容烈的嘴角抽了抽,这是经验常识,不是聪明。
颜千夏蹲下去,盯着那个未死成的黑衣人说道:
“哎,你说吧,你是谁派来的啊?你说了我让你走,不杀你。”
黑衣人满眼凶光地瞪着她,倒是一点惧意也没有。
“那,那痒得销|魂很厉害的,你要不要再加一点试试?”
颜千夏作势又要从怀里掏东西,黑衣人眼中的凶光减了减,突然就起来,想掐住她的脖子。
“好凶!”
颜千夏往后一坐,绝瞳一剑已经刺进黑衣人胸前。
“绝瞳,你干吗杀他,还能问呢!”
颜千夏恼火地看向绝瞳,他收了剑,低声说道:
“死士是问不出来的,不如早点送他上路,以免再生事端。”
“算了,不和你说。阿烈,大伯他们都受了伤,我过去看一下。”
颜千夏起了身,快步往婶婶那里走去,其他几人都是皮外伤,只有婶子和小童的箭伤最重,尤其是婶婶,一箭几乎射中心脏。
“不能硬拔。”
颜千夏喝住了老爷子,蹲到婶婶身边。
“把箭折断,我来为婶婶开刀取箭,婶婶,会很疼,你得忍忍,不过有我在,你不会死。”
她轻握着婶婶的手,小声安慰她。
婶婶点头,又摇头,妇道人家,可没经历过这样的血腥之事,又担忧儿子,眼泪纵流着。
慕容烈过来,帮着折断了箭,让一家人散开,只留了她夫君在一边帮忙解开衣裳,用米酒给小刀消毒,颜千夏轻吸了口气,集中精神给婶子划开伤口。
巨痛让这婶婶尖叫了起来,手指紧紧抓住他夫君的手。
滋溜一阵轻响,四条小龙同时从颜千夏怀里的龙珠中幻化出来,不过几寸大小,慢慢长成手臂粗细,在几人头顶盘旋,见此异象,妇人和小孩是直接吓晕过去了,几个汉子也吓得腿直发抖,跌坐在地上,不敢动弹。
“糟了,龙星一动,池映梓一定知道我们在这里。”
慕容烈拧起了眉,催促颜千夏收回小龙。
“回来,回来。”
颜千夏连忙掏出龙珠,召唤它们回来,九龙之中,白龙为尊,它认颜千夏为主,听她召唤,不过它慢悠悠飞过来后,却缠到了她的手腕上,就是不肯回珠子里去。
也对,饿了好多天,想吸她的血了。
“你是我主子啊,吸我的血,没见我在干活?”
颜千夏气恼极了,不料几条小龙一起围了过来,怎么都不肯回珠子中去,圈住胳膊的,圈住脚踝的,吸香味儿,吸花香,吸空气,吸血……颜千夏觉得自己活像只大肉包……正被它们瓜分吃掉!
“晚上就煮了你们吃掉补身子!”
颜千夏扯着小白龙的尾巴,把它往怀里塞,恶狠狠地威胁着,接着,小白龙就打了个饱嗝……
“你们不干活,只会享受,还是神兽,我看就是几个蠢货,懒货,吃货!”
颜千夏越加愤怒,她热得要命,小龙不为她减轻痛苦就算了,还要吸她的灵气精华!她怒骂着,一条接一条地拉着小龙往怀里塞,抓到小紫的时候,索性把它往婶子身上一放,反正龙星动了,池映梓一定有察觉,不如做了善事再说。
这种小伤对小紫来说跟呼吸打喷嚏一样简单,不过一小会工夫,就让婶子跟没受伤一样,一点疤痕也没留下。
“神仙……”
老爷子反应过来,带着儿子们就给颜千夏下跪。
“哈哈……神……我确实是神,衰神,天下第一衰。”
颜千夏干笑,把小紫也塞回怀里,她是快蒸发消失的、带着几条吃货龙的神。
“我们先赶路。”
慕容烈拉起了颜千夏,背上了竹椅,催她快走。
“可是……你累了一天,还能背我吗?”
颜千夏心疼他,疾行一天,晚上还要背着她走,她好心疼。
慕容烈摇摇头,轻声说:
“没事。还有,你们几位也不要今晚也不要留在这里,赶紧找地方去避避,这些都是我们的仇家,连累你们实在是过意不去,绝瞳,把银子留下,让他们可以重修房屋。”
绝瞳连忙掏出银袋,放到一边的青石板上。
颜千夏坐上竹椅,慕容烈背上她就走,几名猎户相互掺扶着过来,老爷子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其实还有一条路,就怕你们不敢走,不过看你们也武功高强,不是普通人,如果有把握,也能去闯一闯,只要一个时辰,就能到对面山上。
“请教。”
慕容烈转过身来,向老爷子抱了抱拳。
“从这里过去,你们会看到一颗古樟,你们走右边的小路,能到一线天,悬崖峭壁,野兽出没,非常难走,你们……”
“还有熊瞎子,恩人们还是走老路吧。”
妇人已经醒了,靠在她丈夫的怀里,哆哆嗦嗦地指着老路的方向。
“谢了,我们走。”
慕容烈看了一眼古樟的方向,大步走去。
才走了一小会儿,小白龙又从她怀里钻了出来,在她的腿上打滚,跟小狗儿撒娇一样,用力摇着尾巴。
“你到底要干吗?”
颜千夏用小手指戳它的圆肚皮,气鼓鼓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