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回主动地亲近他,慕容烈笑着捧住了她的脸,深吻了下去。.35
“你们不是神兽吗,要么送我回去,要么给我治好这毛病。”
小白龙的胡须摇了摇,嘴慢慢咧开,居然是像在笑。
“啊,你给我滚回去!”
颜千夏捏着它的尾巴,往怀里塞,可四条龙可在怀里造反了,拱来拱去的,居然像是在占她的便宜,拱得她又痒又麻,恼火极了。
“滚吧。”
她一声怒吼,把它们抓出来,往空中一丢,四条小龙居然真的就在林间飞舞穿行走来,一蓝,一白,一紫,一黄,像四道虹,在林子里盘施游动,所游过之处,飞禽走兽莫不吓得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假威风!”
颜千夏都懒得看,关键时候不见它们出来,这种时候出来摆造型,简直是来堵她的心。
“它们的灵力似乎是恢复了!”
慕容烈却停下了脚步,语气略有些欣喜。
颜千夏坐直身子,抬眼看在头顶飞着的四条小龙,它们已经化成了一米多长,一臂之粗,龙须轻颤,时而互相交缠在一起,翻滚嬉戏。
“能救我?”
颜千夏问。
“但愿,你是白龙的主人,你问问它。”
慕容烈充满期待地看着白龙,那白龙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扭过头来,一双大眼睛充满蔑视,扫他一眼,继续往前飞去了。
人中之龙,不敌这神中之龙啊!
慕容烈黑了脸,加快了脚步。
颜千夏管不住这几个调皮的吃货,它们要在山林里翻云覆雨,闹出动静,那池映梓的人一定很快就能赶到,还有那些冒充碧落门的人,可能就在暗处虎视眈眈。
“这么些吃货,就那些蠢货才来争。”
小白龙回到颜千夏的腿上,盘着打瞌睡,颜千夏捏着它的尾巴,好笑地说道。
“它们的力量是你没有见识过的,国书上有记载,九龙可使天下风云骤变,拥有九龙,就是拥有至高无上的力量,从来没有怕权力少的人,只有渴望手中权力越来越大的人,龙珠对他们来说,就是换取权力的力量。”
慕容烈淡淡说着,侧脸看了一眼绕住树枝的小黄龙,四条龙中,只有小黄龙对他稍微亲密一些,不过也只听命于小白龙。
“都滚回来,要不然我真要拿你们煮火锅了。”
颜千夏大喝一声,小白仰起了脑袋,发出一声清吟。
虽然不大,但是声音很纯厚,就像一支古萧,悠悠长长的一声,那三条龙迅速回到了它的身边,化成四阵轻烟,回到了圆珠里。
山林里安静下来,一直沉闷不出声的绝瞳这才开口,
“它们是在护送我们,刚刚那段路上有群狼,还有几只花豹,一条巨蟒,都趴着没敢动。”
“啧,难得,小白,明儿让你再喝几滴血……在我化成水之前,让你多喝几回。”
颜千夏感叹起来,想一想,又问,
“小紫啊,你能把我治好么?”
怀里的小紫龙探出脑袋,大眼睛瞪着她,满眼悲悯,大脑袋轻轻晃了晃,胡须也跟着抖动起来,颜千夏的心立刻往下沉了沉,是了,她是已经没命的人,怎么能指望小龙把她的命给找回来?
“它怎么说?”
慕容烈期待地扭过头来看她。
“它说能治好。”
颜千夏扭过头,一脸笑意。
“那就好、那就好……怎么就慌得忘了它们……”
慕容烈长舒一口气,接连说了好几句,语气明显轻松了许多。
“它们还说,你以后还能当皇帝,不必再吃苦。”
颜千夏又说了一句。
“皇位本就不是我的,我强行夺来,也没给天下苍生造福,如今失去了就失去了吧,你不要放在心上。”
慕容烈只以为颜千夏是因为他的主动退位而自责,却没想到颜千夏已经打了另外的主意。
若她不能活了,她一定要把慕容烈为她失去的,全都给他找回来。
九龙在天,且听她号令,一定能助他回到龙台之上。
“吃个。”
她从小包里拿出烤土豆,递到他的嘴边,慕容烈张嘴咬下,颜千夏又拿了一个,抛给绝瞳,慢悠悠地问道:
“绝瞳,其实我们那里,男人和男人可以结婚,要么你带着千机和我一起回去。”
绝瞳接住烤土豆,看了她一眼,沉默着。
“哎,不过你也真奇怪,这么多女人不喜欢,你为啥喜欢千机?他可是喜欢女人的!”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之后,绝瞳才突然开口,
“属下最先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着女装,属下以为……所以……”
“女装……也难怪,他若扮成女儿身,没几个人比得上他那副俏模样,简直香|媚入骨啊!”
颜千夏咬着土豆,盯着绝瞳看着。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过了一会儿,摁着腰上的剑,大步往前走去,
“属下先去探路。”
等脚步声远了点,颜千夏才小声问道:
“阿烈,你不觉得绝瞳有些奇怪吗?为什么要故意把我们带上错的路,为什么要杀了那个黑衣人,是不是他看到千机和我要好,吃醋,想除掉我?”
慕容烈抬眼看向前方,轻轻摇了摇头,
“名花流的这些人跟着我出生入死好些年,追随我腥风血雨,九死一生,若轻易怀疑他背叛,于情于理,都是说不过去的,所以,若无真凭实据,你不要对绝瞳多说一字。”
“知道了,可是阿烈,晴晴安不安全呢?”
颜千夏却愈加担忧了,如果绝瞳真的背叛了他,晴晴她们就暴露于危险之中,如果对方要拿晴晴来威胁慕容烈怎么办?
“会安全的,千机心机缜密,他会妥善安排好。”
慕容烈奔走一天,又经历了一次厮杀,说话时已有些许急喘,颜千夏发觉,连忙从竹椅上跳下来。
“我自己走会儿吧,反正天黑了,凉快好多了。”
“来,我牵着你。”
慕容烈拉住她的袖子,打着火折子,给她照亮脚边的路。
慕容烈和颜千夏,在最富贵的时候遇见,追追逐逐,怨过恨过,后来相爱时,便觉得从冤家到爱人,那就是最好的爱情。
可是现在,颜千夏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爱情,患难时的不离不弃,双手相牵,虽然前方是崎岖的山路,黑暗之中还隐藏着未知的兽心兽脸,可因为有彼此的存在,便觉得世界美好得令人陶醉。
“主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了。”
绝瞳去而复返,指着前面说道。三人加快了脚步,到了山涧边。老爷子说的天险,赫然出现在眼前,地形险竣,连慕容烈都倒吸了口凉气。
月亮已经出来了,温柔地看着立在万丈悬崖边的三人,数十米宽的距离,山壁如刀削般陡峭,几乎是垂直插|入地下,月光下,那湍急的水流正咆哮着往下涌去,形成好几道瀑布。
“怎么过去?”
颜千夏伸长脖子往下看,顿时一阵头晕目眩,连忙缩了回来,捂着跳得飞快的心脏。
“叫小龙出来,带我们过去吧。”
颜千夏想了想,拿出小白珠,召唤小白龙,白烟化出来,小白龙温柔地用尾巴卷住了颜千夏的腰,往上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往河对岸飞去。
“还有他们。”
颜千夏在空中飞着,又指着还站在岸边的慕容烈,笑着说道。
可小白龙把她放下之后,居然又缩回了龙珠里,根本不管慕容烈他们了。
“喂,怎么回事?”
颜千夏用手指戳着小白珠,好半天,才听到有人低声说道:
“小白龙从来只对主人负责,它不会管别人。”
“谁?”
颜千夏猛地转身,只见树林里走出了一道身影,黑衣黑发,戴着黑色的布巾,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颜千夏。
“你是什么人?”
颜千夏警惕地往后退去,手摸到了腰的小刀,准备和他一搏。
“你看到了,我能召唤龙,小心它们撕碎你。”
黑衣人双瞳里暗光闪了闪,似是有些惧意,也退了一步,低声说道:
“你要活命,也很容易,只要你用这把刀刺入池映梓和慕容烈二人的心脏,取他们二人心口之血,浸泡九龙之须,便能脱胎换骨,重生做人。”
“呸,少造谣生事,骗我为你杀人,我便是死,也不可能伤害慕容烈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小白,出来撕碎他!”
颜千夏托起白珠,厉声大喝,那黑衣人闻言,立刻向后暴退而去,又怪笑着说道:
“便是你不杀他们,他们依然会为你而死,你是被强拉来的,多活一天,他们就少活一天,如果你想通,就带着九颗龙珠来找我,我来为你的阿烈续命。”
“你先给自己续命吧!小白,去,把他给我撕碎扔到河里去!”
颜千夏将手里的小刀用力掷出,锃地一声响,小刀碰到了前面的大树,跌落下来,小白已经幻化出来,往前追赶而去,一阵乱响过后,小白又回到了颜千夏身边,爪子干干净净,不像已经干过杀人越货的事的样子。
此时慕容烈和绝瞳已经借着树枝的力量,施展轻功,跃了过来。
“怎么回事?”
慕容烈已经看到这边有人,听着前方枝叶乱颤的声响,长剑出鞘。
“没事,又是黑衣刺客,被我吓跑了,我现在很厉害呢,他们都害怕我的龙。”
颜千夏收回小白珠,轻声说道,她如今有些忐忑,小白龙似乎并不喜欢慕容烈,否则不会在听到她的命令之后,又中途折返回来,倒像是在防备慕容烈一样。
“走吧。”
慕容烈收起剑,紧握住她的手,像这种让她先行一步的事,他绝不再做了,若刚刚不是她胆大,说不定黑衣人就已经把她抓走,一后怕,后背都渗出一身冷汗。
☆、【199】就是有本事
“嗨,我们像不像去西天取经?”颜千夏抹了把汗,感叹地说着,走过去,捡回了自己的小刀。
“嗯?”
慕容烈和绝瞳看向颜千夏,显然不懂这话的意思。
“没文化真可怕,西天取经都不知道!”
颜千夏开着玩笑,乐呵呵地给他们讲西游记,讲孙悟空,降妖伏魔,好不威风,兴高采烈地说了大半个时辰,末了,她又指着自己说,
“我像不像孙悟空?”
“不像。”
慕容烈扭头看向她,一路上有她这样叽呱,还真不像去取经,像在游山玩水,什么坏心情都能被她给搅走了。
“哪里不像?”
颜千夏倒觉得自己如今有四条龙,虽不会筋斗云,但是龙会飞,比孙悟空可飞得快。
“更像蜘蛛精。”
慕容烈低笑起来,手在她的头上拍了拍。
“怎么会?”
颜千夏瞪圆眼睛,怎么能把她和八角的怪物拿来比。
“蜘蛛精吐出的网,会网人,你不是蜘蛛精,谁是?”
慕容烈的嘴真甜,颜千夏都不知道应该是高兴,还是应该沮丧了。一路疾行,颜千夏再走不动了,坐到一边的木桩上喘气。
月升老高,月辉清清冷冷,远处树影重重,倒还真像有妖潜伏。
“绝瞳,我们兵分两路,你引开追兵。”
慕容烈观察了会儿地形,过来交待绝瞳。他立刻起身,道了声“是”,快步往右侧的岔路口走去。
“你也怀疑他了吧?”
颜千夏小声说道。
慕容烈不能说不怀疑,老头儿才指出的路,黑衣人就能到对岸等着,走到现在,他必须更加谨慎。
绝瞳走后,慕容烈从怀里掏出一支暗绿色的竹筒,拔开塞子,一道亮光冲上天空,就像一颗流星滑落,旋即恢复了平静。
“你干什么?”
颜千夏好奇地问道。
“没事。”
慕容烈坐下来,拔开水囊塞子,给她喝水,又用帕子给她擦嘴。
“慕容烈,你怎么像我爸了!”
颜千夏被他的手揉得往后仰去,抗议起来,
“我又不手断了,我自己会喝水会擦嘴啊。”
“伺侯你还不乐意!”
慕容烈笑起来,收起帕子,身子往前一俯,凝神看着她。
“有啥好看的,可没千夏公主漂亮。”
颜千夏摸着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确实。”
他居然点头,颜千夏脸色变了变,突然有些吃醋,以前他可是抱着顶着千夏公主脸的身子滚来滚去的,他到底是爱着千夏公主,还是她舒舒呢?
“问你,如果千夏公主突然回来了,你会喜欢她吗?”
她眨了眨眼睛,小声问道。
“嗯,有可能。”
慕容烈还是点头,颜千夏一呲牙,扑过去拧他的脸。
“讨厌,只能喜欢我。”
“你不是还想撮合我和锦惠吗?”
慕容烈低笑起来,颜千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手指缓缓松开,过了好一会,才小声说道:
“那要是我们分开了,你总得找个妻子啊,锦惠多好。”
“笨蛋。”
慕容烈抬手,在她的小脸上轻拍了两下,没了她,他这辈子都没有快乐了,怎么还可能娶别人。
“那……你那么……那个,怎么可能当和尚的?我是为了你的幸福着想。”
颜千夏忸怩了一下,才小声说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
慕容烈黑了脸,低斥一声。
“你就是这样表现的嘛,哪次不是急吼吼的……话说,这世界还真无聊,没有电灯电视电话电脑,打麻将都没人。”
她嘻嘻笑起来,歪着小脑袋,亮晶晶的双瞳看着慕容烈。
“你那里……真那么好?”
他有些失落,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脸。
夜晚的时候,天凉,二人还能这些亲昵的举动,在白天时他都不敢碰到她。
“很好啊,不过你没身份证……慕容烈,如果不是他们说你一直在这里,而且从未改变过,我真以为你是轩城,我有一张照片……你也可以认为是画像,我和轩城的合影,他和你一模一样。”
颜千夏拉住他的手指,一脸哀愁。
“真的?这是不是说,你我两世有缘?”
慕容烈一脸讶色,总算明白她为何问他是否轩诚。
“哼,我才不想和他再有缘。”
颜千夏拉他站起来,小声说道:
“起来吧,我们赶路了。”
“我背你,走这边。”
慕容烈拿起竹椅,颜千夏摁住他的手,小声说道,
“白天让你背,晚上我们走走。”
慢一秒是一秒,若那黑衣人说的是真的,她就陪他走完这段路。颜千夏拉着他的手指,慢吞吞跟他走着,他也不催,二人穿过了密林,淌过小溪,走过山涧,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远远的,看到了下山的路。
颜千夏正要欢呼一声,只见一群黑影突然在前方出现。
“呀。”
她连忙缩到了慕容烈的身后,拔出了小刀,对准前面的人。
“主子。”
来人戴着黑铁面具,跪下给慕容烈行礼。
“起来吧。”
慕容烈点头,那几人这才起来,快步走近。
“你的人?”
颜千夏疑惑地问道。
“他们是和我刚到边关时建立的铁骑队,为免他们卷进朝堂纷争,所以一直留在边关,我前几日才召他们前来助我。”
慕容烈拉她出来,向她介绍面前的几人。
“这是铁队长,铁雄,这是单杰,这是孙霖……”
慕容烈一一介绍完,颜千夏更加疑惑,踮了脚尖,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们,你退位了?”
“傻瓜,我退位,只是不当皇帝,就算我要和你行走江湖,这些兄弟还是我的兄弟啊。”
慕容烈敲了敲她的额头,好笑地说道,
“难道你以为我不皇帝了,什么都不要了?笨!”
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他还不止是骆驼,他是大象,是河马,是大鲨鱼!
颜千夏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挺笨的,名花流,铁骑卫队,都是他的家当,振臂一呼,便有万人响应,挽回他万里江山……她不那么担心了,慕容烈是有本事的人,只是为她的事而乱了他原本的世界而已,等她走后,便会一切复原。
她笑了笑,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小声说道:
“那就好。”
“走吧。”
有侍卫把马牵过来,慕容烈把竹椅交给铁雄,把颜千夏抱上马,一行人匆匆赶往青云山。终于在天亮之前,来到了青云山脚下。
咏荷姨娘在山脚下设着暗哨,见几人过来,便给山中送了消息,没一会儿,咏荷姨娘便亲自下山了。
“咏荷姨娘。”
慕容烈抱拳,打了招呼。
“烈儿,这就是舒舒吧。”
咏荷姨娘上前来,拉住了颜千夏的手,上下打量着。
“是,咏荷姨娘。”
颜千夏点头,笑着回答。
“快来,日头要出来了,别晒着。”
咏荷拉着她的小手往山道上走,颜千夏四下看了看,小声问道:
“阿烈,不会有人跟踪我们吧。”
“无碍的,我们在这山中呆了许多年,布下了好几个阵,他们闯不过。”
咏荷姨娘扭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她。
“哦,既然这样厉害,你们把这阵也教给阿烈吧。”
颜千夏立刻说道。
咏荷姨娘一下就乐了,看着慕容烈说道:
“烈儿,舒舒还真为你着想。”
慕容烈一笑,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个女人身后,四下观察着。上回来得匆忙,虽知是有阵法,可是并未仔细留意,今日一看,果真奇妙,环环相扣,不知有多少陷阱隐藏着。
“魔宫是什么样的地方?魔宫宫主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厉害?婆婆大人是不是蓝眼睛?还是魔宫宫主是蓝眼睛?”
颜千夏好奇地问道。
“怎么这么问?”
咏荷姨娘好笑地问她。
“你看他啊,难道他不是魔宫宫主的儿子?还真是老皇帝的?”
颜千夏指慕容烈,和慕容皇族其他子孙不同,慕容烈身上有种天生的霸气,咏荷迟疑了一下,才小声说道:
“待会切莫提这事。”
“怎么了?”
颜千夏轻声问道。
“当年她进宫的时候,已有身孕不错,可是孩子被皇帝打掉了,未能给宫主留下血脉,是她这一生最痛苦的事,更觉得生下慕容烈是背叛了宫主,所以她这半辈子才未出去和烈儿相认,直到他出事,她才忍不住派我下山,让我请烈儿上来相见。”
颜千夏能理解这种感情,和一个不爱的、并且害死自己骨肉的男人生下孩子,对于女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极致的折磨,何况她还只能呆在这深山之中,终生不得见阳光。
太痛苦了!
“快点走,我们去见婆婆大人。”
她扭头,冲着慕容烈招手。
慕容烈知道,她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这女子,最听不得别人受苦,一听到,便恨不能生出八只手来帮别人。
“走吧,你母亲听到你前来,非常开心,正在亲手给你们做午膳。”
咏荷转头,笑吟吟地招呼慕容烈。
慕容烈微微点头,对咏荷姨娘的态度还是很疏离。看着两个女人说说笑笑前去了,他才放慢脚步,对铁雄说道:
“画像带来没有?”
“属下找到一幅,只是确是不知是否是这幅。”
铁雄从怀里拿出画像,上面的人一袭红衣,坐在湖边,侧脸看向前方,一双美目如秋水含愁,和池映梓确有些相像。
“现在的画像呢?”
慕容烈又伸手,侍卫又递上一卷画像,是前不久画的,红衣圣女脸已经毁了,丑陋狰狞,十分可怕。
这两个人会是一个?还是轻歌夫人弄错了?红衣圣女是池映梓母亲的事,他也是到了青云山才知道,当时小院中只有名花流的几人,又是谁把消息透漏给了池映梓?
慕容烈的脑中闪过当时院中的那几人,绝瞳,秋歌,千机,苏锦惠,哪一个不是跟着他腥风血雨过来的,他实在不想相信是这其中的一个出了问题。
“主子,有件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铁雄迟疑一下,见他未出声,这才小声说道:
“绝瞳十天前曾和池映梓在柳湖见过面。”
“你怎么知道的?”
慕容烈扭头看向铁雄,讶然问道。
“那日我们才从关外赶回来,在柳湖那里打尖休息,不料看到了绝瞳从一条小巷出来,行匆匆,很是警惕,帽檐也压得低低的,属下以为他在执行什么任务,所以便没有上前打招呼,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却又看到了池映梓从小巷子出来。”
铁雄细细回忆当日的情形,慕容烈脸色越来越难看,绝瞳身为名花流副统领,掌握太多的机密,他若背叛,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名花流都会成为池映梓的掌中玩|物。
可到底什么理由,难道真为了千机?
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背叛,司徒端霞,绝瞳,接下来还会有谁?此时的慕容烈,居然有了些无人可信的错觉。
正当他眉越拧越紧的时候,前方传来了颜千夏清脆的声音,
“阿烈,你们快点,快下雨了。”
抬头看,果然有乌云飘来,遮住了阳光,天色也暗沉下来。
“一定是山神怕我们热,下雨给我们接风。”
颜千夏笑眯眯地等着他靠近,挽住了他的胳膊。
“快些走。”
“好,快些走。”
慕容烈索性弯腰把她抱起来,大步往前奔去,快到了,热也只热一小会儿。
颜千夏搂着他的脖子,一路笑着,贴在他的耳边说悄悄话,咏荷姨娘不时停下来,等他们,看着小夫妻亲密的样子,唇角浮起了欣慰的笑意。
“姨娘看笑话了,你让我下来走吧。”
颜千夏不好意思地一笑,捏了捏慕容烈的肩。
“哪里,我是羡慕。”
咏荷姨娘抿唇一笑,继续往前走去。
她一辈子未嫁,不知这夫唱夫随的感觉,只是,看这小夫妻一脸幸福笑意,也觉得,那一定是件极美的事吧。
为了友谊,她放弃了追求感情的机会,可是,这一生过下来,倒也满足。
远远的,看到了那个被茂密青藤蔓遮掩的山洞,石壁上的石门扣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事先知道这里有山洞,不会有人发觉,那里有人居住。石洞前是一片清澈小潭,雨水正噼啪砸下,潭面上水花飞溅。
“烈儿。”
青石门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温柔的声音。
慕容烈抱着颜千夏,还未等石门完全打开,便弯着腰钻了进去。石洞里特别黑,有着森森冷气,一想到轻歌夫人在这样的环境里住了这么多年,慕容烈就有些心酸,真怕颜千夏也得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
“这是舒舒吧?”
一颗夜明珠亮了起来,幽幽绿绿的光,勉强照亮面前的景致。
原来这石洞中也有暗河,蜿蜒曲折淌向石壁,钻进地里消失不见,然后又汇入了外面的小潭,石洞里有床有桌椅。
轻歌盯着舒舒看了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慕容烈说道:
“咏荷姨娘并不住在这里,这里面太冷了,她住在那边的山洞里,你们去那边歇着吧,我刚亲手做了些野菜饺子,让人端过去了,赶了这么久的路,一定饿坏了,你们快去吃。”
“婆婆,我们说会儿话,我也不能吃热的。”
颜千夏从慕容烈的怀里跳下来,拉住轻歌夫人的手,这一拉,简直把她吓了一大跳,轻歌夫人的手太冰了,活像块冰块。
“你也发病了?”
轻歌夫人轻声问道。
“哎,我可能比您更严重,我当年是寻死,所以才被池映梓用龙珠唤过来的。”
颜千夏拧起了眉,懊丧地说道。如今这等于让她再死一回,上回想死没成,这回不想死,偏偏死神缠上身。
“没事的,只要能找齐龙珠,能送你回去。”
轻歌夫人小声安慰着她,又说道:
“而且,当年我也是寻死……看来,好死不如赖活那句话确有道理,我们若不是轻易放弃生命,怎么会走上这么多弯路?”
“不过,也行,我有了阿烈。”
颜千夏转身抱住慕容烈,仰头看着他。
轻歌夫人的面上浮出了几分苦涩,幽幽地说道:
“当年,我和他也是这般恩爱的。”
“婆婆,以后我们在一起。”
颜千夏轻声说着,牵住她的手,往慕容烈的身边拉。
“你们能好好的就行。”
轻歌夫人缩回了手,慕容烈阳气太盛,她受不了这种热量,又退了回去。母子二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望着。
“婆婆,龙珠真的可以送我们回去吗?你为什么不试?”
颜千夏又问。
轻歌苦笑一下,小声说道:
“据我所知,有古书记载,用两颗龙珠可撕裂时空,召唤亡魂,而九颗龙珠,能让时光逆转,一切回归原点。百年间,不时有人尝试用龙珠召唤亡灵过来,供他们驱使,可惜都没有成功,到你和我,这应该是两代人之间的传承,一个带来了我,一个带来了你,不过我当时有魔宫宫主庇护,他未能得逞,进宫之后,我隐姓埋名,捱过最难的那段日子,后来又在山洞中过了一辈子,躲过了他的搜寻。宫主去了,我也没有能耐去寻找龙珠,不过,我想用亡魂的法子,应该是错的,你瞧,我们是过来了,可也不能给他们带来什么,顶多搅乱一些人的生活罢了。”
“婆婆,你是哪里人,以前是做什么的呀?你为啥要寻死?你也是整个人掉过来的吗?”
颜千夏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轻歌夫人苦笑一声,眯了眯眼睛,小声说道:
“我是长沙人,以前是个律师,我也不是真心寻死的,男友说我太强势,要和我分手,我们在一起七年了,我想不通,于是就是想吓吓我男朋友,结果手一软,从堤坝上掉下去了,醒来的时候,发觉到了这里,再没能回去。”
“真倒霉。”
颜千夏轻叹一声,不想死的都过来了,何况想死的。
“夫人也是十月初一的生辰?”
慕容烈突然问道。
“是呀,烈儿,你知道我的生辰?”
轻歌夫人一喜,突然就明白过来,颜千夏也是!
☆、【200】小夫妻水中游【香喷喷的……】
野菜饺子味道非常好,轻歌夫人在馅里还加了点小鸟蛋,一咬,满口香。
“姨娘,你也吃。”
颜千夏见到咏荷姨娘站着不动,便招手唤她。
“我已数年不吃荤菜了。”
咏荷不吃,只笑眯眯地看着他二人。
“呃,不吃肉,多难受。”
颜千夏愕然看着她,一个不能晒太阳,一个不吃肉,这姐妹二人的日子过得真清苦。
“习惯就好了。”
咏荷给慕容烈倒了杯自酿的米酒,又抱着一桶酒去另一只小桌边,不知道会来这么多人,所以包的饺子不多,铁雄他们吃的是刚烙的野菜面饼。
“晚上去打点野物过来,我给你们做。”
咏荷姨娘笑着对铁雄说道。
铁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问道:
“姨娘,您莫不是当年……的玉瑶圣女?”
“我是咏荷。”
咏荷姨娘表情淡定,轻轻笑道,把酒坛放下,坐到一边,拿起针线做了起来。
“谁是玉瑶夫人?”
颜千夏好奇地问慕容烈,慕容烈也没想到铁雄认出了咏荷。
玉瑶夫人名震江湖的时候,他还没出生呢,铁雄有四十多岁了,他能认出玉瑶圣女,这倒不意外。毕竟玉瑶圣女和轻歌夫人当年并行江湖,江湖人称二美,不过传说中玉瑶圣女也深爱魔宫宫主,魔宫宫主却独宠轻歌,慕容烈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女子本应是情敌的女子,却在宫主去世后的这么多年,一直相依相伴,隐姓埋名生活在这里。
一个好闺蜜抵十个好男人。
就算是爱人,也不见得都会不离不弃,尤其是在这种社会里。
颜千夏对咏荷姨娘更加钦佩和喜爱了。
“姨娘,我晚上和你一起做饭,我很会做饭。”
颜千夏冲着咏荷姨娘笑着说了一句。
“好。”
咏荷姨娘温柔地点头。
颜千夏又有些呆了,她得修练多少年,才能修练出这样的温柔和美好?
咏荷年过四十了,身无一点饰物,她就那样安静坐在那里,低眉顺目,却胜过人间风景无数,像一捧温沉的水,褪去了一切繁华,只有水的干净通澈。
吃完饭,她和咏荷一起去收拾洗碗,慕容烈独自去了轻歌夫人的山洞中。
她正坐在榻上,拿着手里的一面小铜镜看着。
“烈儿!”
听到脚步声,轻歌夫人抬起头来,微笑着看向他。
“夫人。”
慕容烈点头,一声娘亲始终未叫出口。
轻歌夫人有些失落,却没有丝毫埋怨,她生他,却并未养他,他不认她,也是应该的。
“这是宫主当年留下的,你拿着。”
她把铜镜递过来,慕容烈低头看,只见小镜背面纹着繁复的花纹。
“这是当年宫主得到的魏宫国库的地形图,你把花纹按乾坤四信印在纸上,中间点便是宝库的位置。”
轻歌夫人凝视着慕容烈,儿子长到这么大,她未付出一点母爱,不能说不自责,可是只要一想到他父王强行打掉她腹中胎儿,她又痛苦万分,难以面对这张酷似老皇帝的脸。
“夫人自己留着吧,我如今并不需要这东西。”
慕容烈把铜镜推回来,世人都在抓获宝库,不想宝库轻易地来到他的手中。
“你需要的,舒舒的事,也需要银子来对付,要动用九龙珠,必须有百万颗珍珠筑成高台,在极阴月夜,吸取月之精华……”
轻歌夫人眯了眯眼睛,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当年,若不是宫主要为我冒险,送我回去,杀掉魏国两位王爷,夺来宝库密图,又怎会招致魏国国主斥金千万,号召所有江湖人前来追杀,如今他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留在这里,早知今日,我宁可不要他为我冒险,宁可……烈儿,收着吧,我也不能为你做什么了。”
慕容烈微微有些动容,伸手拿过了镜子,还想说什么,却见她鼻尖已然冒汗,显然是受不了他身上的热量,于是赶紧退了出来,石壁门缓缓关上,他站在洞口,和轻歌夫人遥遥相望着。
在这时候,他突然想通了,养育他的是母亲,生他的更是母亲,留他在宫中,又何尝不是为他着想呢?
身为人母,又怎忍心让他跟着饱受颠沛流离之苦,极寒隐居之痛?
“阿烈。”
颜千夏过来了,从背后捞住他的手臂,拿起他手里的小镜子,举到眼前照着,铜镜里的女子眉眼如画,眼波如水,有爱情滋润的女人呵,总是无端会变得漂亮许多。
“这镜子真漂亮,是婆婆送你的?”
她把镜子递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送给你。”
慕容烈把她的手推回来。
“谢谢。”
她也不客气,直接解开了腰上的玉佩,用丝绳穿过铜镜手柄上的小孔,悬于腰上,拍了拍腰带,笑了起来。
“哎哟,裙子这么重了,你看,这有四个珠子,千机的玉佩,你的镜子,我简直像个活动的藏宝库。”
慕容烈眉梢慢慢扬起来,笑着看着她。什么难事到了她的嘴里,总能说得轻巧。
“主子,我们去山上。”
铁雄他们拿着弓箭过来了,要上山去打猎。
“好。”
慕容烈点头。铁雄和单杰去山上了,其余的人帮着咏荷姨娘把晒好的野菜干收进坛子里,做成酸菜。
“其实你娘真的很不容易,我都不敢想像,在这样的环境下,过那么久的岁月。”
颜千夏小声说了句。
慕容烈的手探过来,寻到她的小手握了握,视线却落在小潭上,一脸沉静。
颜千夏发现他最近变了许多,以前的慕容烈张扬霸道锐利,如今的他多了几分沉淀,更加大气,更加有魅力,更加有……王者之气!
胸怀天下,才能得天下。
颜千夏悟到了这句话的意思,她静静地看着慕容烈,或者,总有一天要分开,这个男人却只有两个女儿,以后,会是女帝为尊么?
“小鹿!”
她突然看到一只梅花小鹿,从山林里窜了出来,鹿茸都还未长成,瞪着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慌乱地往小潭里冲去。
后面,铁雄和单杰的箭凌厉地射了过来。
“别杀它。”
颜千夏连忙大叫。
话音才落,慕容烈的身形就跃了起来,在空中如蛟龙一般翻滚了几下,稳稳抓住了疾飞的箭,脚尖落在水面上,轻点一下,又往岸上跃来。
这动作一气呵成,却能看出他功力的又一次进益。
“主子好身手。”
铁雄他们跑过来,钦佩地看着慕容烈。
他把箭还给铁雄,扭头,只见颜千夏已经跑进了小潭里,往挣扎的小鹿身边游去。
“小家伙,差点成火锅肉了,远一点跑,知道吗?”
她抱住了小鹿,把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放到了岸上,小家伙抬起大眼,温柔而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迈开细长的小腿儿,往林子里奔去,林中又奔出了两只大鹿,见小鹿回来,两只大鹿快速跑过去,用头和角在小鹿身上、头上轻轻蹭着,然后一家三口往林中奔去了。
“动物都有感情呢。”
颜千夏轻叹一声,拧着湿漉漉的裙子,铁雄他们一瞧,连忙转过了身,快步闪开。
“索性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咏荷姨娘走过来,手里托着一套干净衣裳,是嫩嫩的紫色,展开,这袭华衣美裙让颜千夏眼前一亮。
“这还是轻歌夫人年轻时的衣裳,进了山,便再没穿过。”
她把衣裳递给了慕容烈,回山洞中忙活。
颜千夏穿上紫衣,在慕容烈身前转了个圈,紫色裙摆像花瓣一样盛开,环佩叮咚响着……
后来有误闯进山的猎人回忆说,那个仙女,身着紫衣,一身环佩,漂亮极了,她一笑,百鸟跟着轻唱,她一动,百兽跟着奔跑,云朵就在她的脚下,七彩的风儿在她身边环绕。
若不是那传说,慕容烈还不能找到她,也没有了那永生永世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