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第一回主动地亲近他,慕容烈笑着捧住了她的脸,深吻了下去。.38
两边的大树,树叶伸到溪水上空,交织搭缠在一起,光线从叶片中漏进来,偶有螃蟹从脚边爬过。
溪里的石头长年浸|淫在水中,长满了青石笞,湿滑难走,慕容烈的袖子被她揪得皱巴巴的,湿漉漉的。
“喝水。”
他递来水囊,放慢了步子。
“不行,照这种速度,只怕晚上都爬不上去。”
颜千夏吁了口气,抹掉嘴角的水,摇头说道:
“天色越晚,对我们越不利,我们又不知山上的情况,这样硬闯上去很不妥,我们还是想想,再作打算。”
“主子,就让属下先去探探路!”
铁雄上前来,低声说道。
“也好,若遇强敌,你只管退回来,切莫和他纠缠。”
慕容烈点头,颜千夏又让慕容烈把她的小包袱解开,拿了只小包给铁雄,痒痒粉还剩下一点。
“你拿着这个,只管拉开这个细带往天上丢。”
铁雄收好小包,快步往前走去。
慕容烈拉着颜千夏在大石上坐下,有小鸟掠过枝头,几片树叶跌落下来。颜千夏捡起树叶,搁在水面上,看着它顺水漂下。
“阿烈,你看那里。”
颜千夏突然睁大眼睛,指向树上。
慕容烈抬头,嗬,小黄龙就缠在那叶片里,正懒洋洋地翻着眼皮子,看着他们。
“喂,回来。”
颜千夏冲它招手,它却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了。
“不是说我是小白龙的主人,它们听我召唤吗?为什么现在都不理我?”
颜千夏一脸讶然,实在想不通小白为什么会突然弃她而去。
“其他三条应该也在附近,难怪没有见到猛兽,像这样的大山,三十年未有人上来过,应该虎狼甚多才对。”
慕容烈伸长手,尝试着去抚摸这小|黄龙的身体。
它没动,只是胡须轻轻扬了扬,继续睡着。
飘渺的箫声,悠悠扬扬,从林中传来,颜千夏心一沉,猛地站了起来,看向箫声传来的方向。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铁雄正从一株大树后慢慢走出来,身体僵硬,手里还紧握着大刀。
“铁哥,怎么了?”
单杰走过去,大声问道。
“回来。”
慕容烈立刻按住了单杰的肩,又拉着颜千夏连连退去。
“池映梓。”
颜千夏轻轻地说了一声,蓝衣蓝发的男子就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管玉白的箫横于唇边,从薄唇流淌出来的音符,带着摄人心魄旋律,不仅让铁雄,更让单杰他们这些内力稍弱的侍卫,无法控制自己,眼神渐渐变得呆滞起来,木然地往前走去……
“池映梓,你别吹了!”
颜千夏捂住耳朵尖叫一声,池映梓这才缓缓抬起长睫,冷漠的视线落在颜千夏的身上。
“小夏儿,玩够了,随我回去。”
“你不要伤害他,让他过来。”
颜千夏看着铁雄,有血正从他的指尖往下快速滴落,池映样要让人死,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他们死得更加痛苦。
慕容烈把颜千夏拖到身后,牢牢护着,长剑出鞘,指向池映梓,冷冷斥责,
“池映梓,你不要再纠缠下去了,江山天下我都已给你,你也早知舒舒不是千夏公主,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池映梓长长的睫慢慢翕动着,就像两尾极艳的羽翅,薄唇轻启,声音冷冽,
“小夏儿,躲在这废物身后干什么呢?你跟着他,会死的……”
尾音还未落,身形已然暴起,蓝袖掠起的强风,让枝叶哗啦啦乱颤起来,就像有暴雨前的骤风来袭,叶片纷纷扬扬的,在溪面上落了厚厚一层,随水往下流去。
修长的手指,轻盈地接住一根断枝,以断枝为剑,注入真气,凌厉地刺向慕容烈的眉心。
这样的池映梓,已经骄傲到不需要钢铁铸成的刀剑。
一根断枝,一片树叶,一只小虫,一段音律,都能成为他手里取人性命的利器……他本身已经凌厉得无人可敌。
慕容烈的剑挽起狠戾的风,劈向他手里的断枝,这是殊死之战,绝不能掉以轻心!
锐光和绿枝,蓝发和玉颜,像快镜头一样,在颜千夏眼中凌乱闪着,她的呼吸卡在喉中间,吐不出来,吸不进去,只知握紧手里的小刀,紧张地看着那两个一心取对方性命的男子。
一个天下无双,
一个霸气独尊,
慕容烈的武功终是比池映梓差了一筹,虽全力以赴,但几百招之后,还是渐落下风,被池映梓以一根断枝逼到了溪水中。
强劲的杀气,让已清醒过来的铁雄等人胸口阵阵撕痛,就算有心,也根本无法靠近他二人。
“去死。”
池映梓眯了一下眼睛,杀气更重,断枝斜斜刺出,在空中又变了方向,刺向慕容烈的喉头。
“阿烈。”
眼看断枝即将刺中慕容烈,颜千夏一声尖叫,举着锋利的小刀用力刺向池映梓。
她突然冲进杀气腾腾的小溪中,两个男人几乎同时硬生生将强大的内力收回,震得内脏辣辣生痛,他们都分了一下神,她冲到了面前,小刀锐利的刀锋不客气地划向了池映梓的胸口。
她不是第一次伤到池映梓了,他胸口上还有她上回刺伤的疤痕,刻意留着。
这一次,她又刺中了他,他根本不躲,不愿意躲!
“我伤过你,所以,你伤我多少回,我都不会还手,你随我回去,我今日就留他们的性命。”
他落到一块青石上,平静地看着颜千夏。
鲜血从他的胸口渗出来,在蓝衣上泅开,越来越多,像开在蓝雪上的罂粟花,断枝从他的指尖滚落,跌进水中。
“舒舒,别过去。”
慕容烈拉住颜千夏的袖子,脸色严竣,看上去,她已经惹怒了池映梓,他若痛下杀手,今日在场的人,只怕都难逃一劫。
“小夏儿,听话,过来。”
池映梓抬手,曲指,低眸,优雅得就像和宠爱的人聊天。
“疯子。”
颜千夏扣住慕容烈的手指,愤怒地看着池映梓。
“他本是废物,如今自身难保,如何能保你?小夏儿,你一向是聪明的,回为师身边来,为师会为你治好这热症,你想去哪里,为师都陪着你。”
池映梓又说。
“你才是废物,阿烈,我们走……”
颜千夏拉着慕容烈,举起手里的小刀,指着池映梓,
“你有种,最好今天把我们夫妻全杀掉,我们恩怨从今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看着这二人手紧紧扣着的模样,直到这时,池映梓的眼中才隐隐有了受伤的神色,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为什么,小夏儿?你以前不是最喜欢为师,最讨厌他的吗?”
“我才不喜欢你,我恨你!我今日的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是这世上最恶心的人!死缠烂打,死不要脸。”
颜千夏怒不可遏,因此开始口不择言,声音尖锐,带着浓烈的憎恶之意。
慕容烈的心紧了紧,长剑再度抬起,防止池映梓再出手。
山林里这样静,那小黄龙这才从树上下来,往前游飞而去。
悠哉得,就像刚看了一场戏,世间多苦难,多逍遥,多繁华,又多悲伤,都与它无关。
它只是兽。
颜千夏有些想哭,她本就害怕化成一滩水,池映梓还咄咄逼人,不肯放手。
可是,她最后那句话,比刀子一样,还让池映梓难受。
他垂下了眼,清瘦的身影,遗世而孤立一般,站在青石上,水从他脚下汩汩淌过,袍角拖到了溪水里,水渍正慢慢往上延湿而去,长及腰的蓝发,寂寞地在风里轻飘着。
大片的红花瓣又飘下来了,池映梓就像看不到闻不到一样,孤独地站着。
“池映梓,若你真的爱舒舒,你应知道她此时病急,不要再挡我们的路,我们走。”
等这阵香雾过去,慕容烈松开了掩在颜千夏口鼻上的手掌,拉着她的袖子往上游走。
铁雄等人捂着胸口,勉强跟上。
池映梓真的没有动,像根蓝色的树,稳稳地栽在水中,他们走出老远了,还能看到他的身影……
被池映梓一折腾,走出老远,慕容烈才发现咏荷姨娘给他们的地图遗失了,眼看林子越来越密,天色又渐暗,绕了几圈,他们又绕回了原点。
“怎么办?”
颜千夏热得吐气都是滚烫的,一说话,小鼻子就用力地翕动起来,大口地呼着气。
“休息一下。”
慕容烈不敢再强行赶路,拿出水囊,拧开了塞子,给她喂水喝,又倒了一些浸湿帕子,给她擦脸擦手。
“要么,回去找地图吧,池映梓应该走了。”
“不可,他本就走火入魔,若此时又怒从心起,只怕比刚刚还凶恶难缠。”
慕容烈摇头,池映梓分明是被颜千夏那句话伤到了,若他不能想通,只怕连颜千夏也不肯放过。
“它们已经不需要这个小窝了,四龙归山,也许其他的龙会自己寻来吧?”
颜千夏托起腰上的四颗龙珠串,又问。
“对啊,主子,刚刚那小黄龙是不是在那里等我们?”
铁雄用袖子抹着脸上的汗,也喘着粗气,方才那场厮杀中的凌霸剑气让他们都受了些伤,现在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真的!铁雄,你真聪明!小白不会丢下我的,我们就在这里等等看,小黄龙会不会来寻我们。”
颜千夏兴奋起来,小黄龙飞走的时候,确实速度很慢,好像还回了一下头的,是不是想让他们跟上?
“主子,江山落在池映梓这样的人手里,实在太可惜了,他根本不理朝政,若被奸臣得权,天下百姓可就遭殃了!”
单杰走过来,不满地说道。
“是啊,主子,找到真龙,我们就杀回去,夺回江山!”
铁雄立刻接了一句。
慕容烈只沉默着,半晌,微微一笑,看向颜千夏,她也正用一双水瞳,静静地看着他。
“我帮你。”
过了小会儿,她咧嘴一笑,
“我要当英勇舒皇后!想想,我舒舒大将军,身着金甲,长发洒银枪,骑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当被世人讴歌传唱!”
慕容烈唇角扬起来,伸手轻抚到她红通通的小脸上,沉声说道:
“傻瓜,芳名千载流传,江山万里如画,又哪能抵得上你在我身边?若再让你随我颠簸马上,沙场厮杀,我又怎敢再说让你过得快活?”
“你才是傻瓜。”
颜千夏的嘴咧得更大了,可是眼中却是热热的,
“你本可龙椅高坐,美人在怀,现在却得随我深山躲藏,破衣烂衫,粗茶淡饭……”
“什么时候,我的舒舒也能说这样文绉绉的话了?倒还真不习惯。”
他爽朗地笑起来,忍不住就偏过了脸,在她的唇上亲吻了一下。
“唷,好歹我也是大学生,我教你说几句ABC,让你也开开洋眼界,土包子一样!”
他们置若无人的卿卿我我,恩恩爱爱,让铁雄他们也感动起来,虽觉得遗憾,也决定不再提江山之事。
“如此逍遥天下,也是一大快事,属下等也就跟随主子,当逍遥侠客吧。”
铁雄呵呵笑起来,单杰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合,
“对对,待千机大人和年锦将军赶来,我们就闲打兔子,秋猎鹰,四海漂泊,除暴安良,杀贪官,除恶霸,我也能扬名立万啊。”
刚刚经历生死的铁汉们,这一生本能继续荣华,这一次也可不必匆匆赶来助他慕容烈,可是他们还是来了,仍然尊敬他,爱戴他,追随他。
这已超出君臣之恩,早有朋友兄弟亲人之谊。
他们只拿着半块干包谷饼,就着溪水吃着,也像人间极至的美味。
颜千夏被他们高尚的人格感动着,在她曾经生活的世界里,充满了虚伪和勾心斗角,没钱没房子没车子,有几个女人愿意跟随?男人有钱就想小三小四小五,恨不能天天当新郎……舌尖上的毒,在餐桌上摆满,空气里都是毒霾,哪里有这林间的新鲜绿叶香?
“池映梓!”
铁雄突然大喝一声。
众人抬眼,只见蓝衣已经没入树丛,消失不见。
他刚刚跟来了么?
颜千夏快走了几步,看着蓝衣消失的方向,在大树下,绿叶上有两颗晶莹的水珠,一张地图丢在地上。
他刚刚全听到了么?
颜千夏弯腰捡起地图,盯着那两颗水珠,又有些难过起来。
她并不想骂他恶心的,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没有一个亲人的人,本就孤独寂寞,他只想找到最初的感情罢了。
若当初,她没喜欢上他,不去粘着他,他或者就不会这样固执了吧?
“他走了。”
慕容烈也没想到池映梓追了一路,居然就这样走开了,他微微松了口气。
这些人不知道池映梓跟上来了,可功力深厚的他怎会不知?
他故意说那样的话,让池映梓亲眼看看他们温柔相爱的时候,若池映梓还要固执,那今日就危险了,若他能醒悟,还能有一线生机。
“阿烈,我很难受,你不知道那个小岛有多孤凉,他一个人,身边一个真心人也没有,他虽伤我,可他也毕竟是我那样喜欢过的人……如果能和我们做朋友就好了。”
颜千夏扭头看他,眼睛湿湿的。
“他生性孤傲,只怕不可能了。”
慕容烈摇头,扶她坐下。
“你再吃点东西,喝点水,等下我背你走。”
“好。”
颜千夏乖乖点头,把面饼往嘴里塞去。
林风沙沙响,面饼的干屑洒了一地,有小鸟落下来,轻轻啄着,一枚多彩的羽,飘落在地上。
颜千夏捡起那片羽毛,举到眼前,阳光也变得彩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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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初升。
山林清寂。
龙未归来,
迷途不知路。
几人已不知到了何处,颜千夏累得坐到了地上,不想再动一下。山路崎岖,有些山谷太狭窄了,只有侧身而过,竹椅根本过不去,只能舍弃了。
慕容烈见她太疲惫,也想不出好法子,只能吩咐铁雄他们去找水,自己陪着她坐下来。
“看……”
突然,单杰抬手,骇然惊呼。
只见新月旁,一座庞大的宫殿赫然出现,云雾在宫殿外萦绕,恍若天境。
“魔宫!”
“好美!”
“是不是幻觉?”
“好像不太远了!”
“龙、白龙!”
又是静,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那白龙穿云浮月,像玉雕成的一般,游走在月色之中,呼啸狂吟,像是在召唤龙族。
紫蓝黄三龙如离弦一般,冲上月旁,围绕着白龙。
白龙巨大的龙首扭过来,看向了颜千夏所在的位置,龙爪抬起,威风自不用说。
这才是神兽,不是那个在颜千夏膝头打瞌睡的小家伙,它已完全苏醒,已是万物万灵之王,它高贵得令人仰视,一双威武的大眼,俯视着万物苍生。
“是只有我们看得到,还是全天下都能看得到?”
颜千夏偎着慕容烈的手臂,小声问道。
“只怕是全天下。”
慕容烈脸色凝重,九龙重现,他也不知道是吉是祸!九龙当初被封印,一定是有原因的,如果这后果是他们不能承受的,那他别说逍遥今世了,只怕要成为万古罪人。
“那些人一定也想得到这些神兽,一定是有什么办法,可以控制它们的!”
颜千夏小声说道,往前走了一步,抬起了右手,想像以前一样,让小白落于她的小小掌心。
可白龙只扭开了头,在空中盘旋一圈,化成白光,天空中呈出四彩之光,随即归于了平静。魔宫也失去了瑰丽的色彩,似乎只是断壁残垣,颓废地立在月亮之下,山巅之上。
“走。”
慕容烈背起颜千夏,往魔宫的方向大步走去。
有了龙的指引,这次上山的路容易多了,两个多时辰之后,他们就站到了魔宫的门口。
三十年前辉煌一世的魔宫,如今只有断砖枯木,遍地疮痍,偶有枯骨出现在眼前,给夜色凭添了几分恐怖紧张的颜色。
“阿烈,咏荷姨娘说,还有座宫殿未被毁掉,在那后面。”
颜千夏展开地图,找着现在所站的位置。
“铁雄,我们分开察看。”
慕容烈吩咐一声,几人散开,二人一队,迅速往各方残破宫殿中走去。
隔了三十年的时光,颜千夏似乎还能从这清冷月光中看到当时的繁华辉煌,魔宫宫主站在殿前,骄傲看着脚下大地……
可没有一个皇帝或者英雄能永生的,再辉煌也不过几十年的岁月。
永生,这是所有有权势的人想追求的境界。
“老不死有什么意思呢?生死轮回才是真理啊。”
颜千夏摇头,不解地问慕容烈。
“我也想知道。”
慕容烈摸摸她的小脸。
“嘻嘻,我们两个逍遥几十年就好了,到时候你老了我也老了,只能喝稀饭了,就一块儿穿好新衣裳,躺到床上等死去。”
“嗯,为夫令你再想个更逍遥的死法。”
“笑死呗?”
“……”
“那我特允你去看美人,光看不能摸,于是热血沸腾死?”
“好狠!”
“哈……阿烈,你看这里!”
颜千夏笑着,停下脚步,兴奋地指着眼前的大殿。
果然还有一座宫殿未被毁掉,牌匾已经跌落在脚边,偌大三个字:
“驭龙殿。”
二人对望一眼,慕容烈拔出剑,先走进去。
火折子打开,里面垂帘,桌椅都整齐摆着,只是落满灰尘,蛛丝成网,一呼吸,鼻子边上都是这飘落的细丝。
“阿烈,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呀。”
颜千夏扭头,冲他轻笑。
“嗯。”
慕容烈点头,用剑拔开了她面前一捧乱珠丝,
“先出去,明天好好打扫一番。”
“好。”
颜千夏闻言,乖乖退出去,又仰头看门上的雕花,金丝楠木的圆柱上,雕着飞鸟走兽,月光印在上面,栩栩如生。
“去那边看看。”
慕容烈拉着她的手,往偏殿走去,偏殿的大门紧闭着,门口洒落着一地已经碎断的木头,不时会踢到已经日晒雨淋已经生锈的刀剑。
“阿烈,你不当皇帝,当魔宫之主也蛮威风的嘛!”
颜千夏乐呵呵地弯腰,捡起一把锈剑,想摆着造型来着,慕容烈却一眼看到了剑身上的记号,他接过了剑,举到月光下细看着,这剑分明出自十年前的夏国宫庭,夏国国主爱上了射鹰,在剑上都刻下了鹰形记号。
☆、【206】要和她比大小
“这是……夏国的箭?”
颜千夏也认出箭上的记号,她曾在池映梓那里见到过,听他说过夏王射鹰的故事,那老夏王箭术了得,百步穿扬,还能射进铜钱孔。
“你认识?”
慕容烈讶然看她。
“嗨,我还装了半年的夏国公主呢。”
颜千夏笑起来。
铁雄他们也察看完毕,寻了过来,连连拍打着身上的灰尘,小声说道:
“主子,只怕得睡在树下了。”
“也好,早点歇着,明日再打起精神办事。”
慕容烈环视了一下四周,那年的大火烧掉的不仅是宫殿,还有殿前的千年古树,如今虽新长出了小树,可是荒草丛生,再看不到当时仙境般的宫殿,更像荒野坟地。
不时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荧荧闪烁的,更让这地方充满了凄凉的氛围。夜鸦落在高及小腿的荒草里,啄着草籽,一点都不怕这群突然出现的人类。
上山途中看到的艳红花瓣,这里没有发现一片,奇异的迷|魂之香,也不知是人为,还是山中花粉自发地散播。
更不知,这魔宫中是否隐藏了敌人?
“那我和单杰负责巡查。”
铁雄连忙说道。
“你们白日受了伤,好好休息,我四处看看。”
慕容烈掸掸衣袖,将沾在袖上的蛛丝拂掉,慢慢往东边走去。
铁雄欲跟上,颜千夏一把将他拉住,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道:
“让他静会儿,你们帮我收拾个能休息的地方吧。”
“是。”
铁雄一行人跟着颜千夏转到正殿前,把台阶上的断箭残木挪开,又折来树枝,扫掉地上的灰尘,最后将披风铺在地上,让颜千夏睡下。
向四处张望,清冷月色下,慕容烈的身影已然不见,不知去了何处。
颜千夏翻了个身,看向天幕中那弯月,脑中不自觉地想起了池映梓,他那一怒离开,应是再不会出现了吧?
累了好些天,终于到魔宫,以后的路又会如何?
她太疲惫了,在坚硬冰冷的地上躺着,鼻尖边萦绕的全是微腥气味,就这样沉沉睡去。
铁雄他们不敢睡,有几个在运功疗伤,铁雄和单杰在互相给对方处理胸前的伤口,揭开衣服,才知道这些被剑气划伤的地方都已皮开肉绽,抹上了金创药,二人负责警戒。
在这个队伍里,秩序已经颠倒了,位高的保护位低的,功夫弱的全都在休息。
***分界线***
慕容烈独自沿方才上山的小路往下走,走了一里路之后,蓝色的身影果然站在一株巨大的榕树下,仰头看着榕树上的叶片。
“池映梓。”
慕容烈站定,盯着他的背影,语气中并无意外。
池映梓并未离开,而是一路尾随,他要克制着强烈的杀戮之心,也完全是因为颜千夏在这里。
“你一向有胆量。”
他慢慢转过身来,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
这个沙场上的败将,却是情场上的胜利者,夺去了他最想要的女人,他应该二话不说,先取了他的性命才是。
可是,池映梓做不到。颜千夏的病愈重了,他刚刚已看在眼中。
“我虽武功不如你,但和你一搏的胆量还是有的。”
慕容烈慢步踱到池映梓的面前,气定神闲,真像来赴老朋友的约会。他一向认为,尊重对手,就是胜利了一大半,所以他也不怕池映梓的讽刺,做人,就应该勇于面对自己的缺点,池映梓的谋略和修为,确实已是天下绝唱,绝无对手。
池映梓冷冷一笑,又抬头看那榕树叶片。
“这榕树有何长处?”
慕容烈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池映梓扫了他一眼,讽刺道:
“慕容烈,枉你曾为一国之君,这也看不出来。”
慕容烈拧拧眉,不接他的岔。
“你那图上,并未标记这里有这样一颗榕树,而且从这树来看,顶多二十年的树龄,怎么会如此高大粗壮?”
慕容烈倒还真没注意这一点,凝神一看,这树果然有蹊跷。
“别说这里有仙气,魔宫一定还有他人,你贸然带她上去,若出了事……”
池映梓最后一句话未说完,唇角就紧抿了起来。
慕容烈看着他,沉声说道:
“有人是不错,但一定不是在魔宫,应该在这山中某处,我只想知道,我身边还有谁是你的人?”
“我为何要告诉你?自己去查。”
池映梓冷笑一声,拂袖欲走。
“你不要红衣圣女的下落?”
慕容烈立刻扬声说道,红衣圣女若真是他的娘亲,他也这样不闻不问?
“我管她作甚?没有她,我依然好好的,而且我若想找到她,是你慕容烈能拦得住的?”
池映梓果然只冷笑一声,缓步往山下走去。
“此山甚大,慕容烈,你好好找,若你护不住她,我只取你的贱命。”
他的声音又冷冽,又尖锐,可是又带了几分隐隐的悲伤。
能操纵天下风云,可是对于心爱的女人,只能站在这里想着,到底谁才可怜?
“既然你已追至此处,不妨再想想,你如今走的路和我当初一模一样,都是撇下朝政不管,我还有忠心死士,忠直大臣,你身边可有?”
慕容烈在他身后沉声追问。
池映梓停都未停,只冷笑着说道:
“天下人过得好不好与我无关,我也不稀罕什么皇位,只是若有人敢坐上去,我就杀了谁。”
这人的狂傲,只怕也是天下绝唱了!
可是池映梓有资本啊!谁还能像他一样,一人双手,可敌千军万马?
慕容烈的眉越拧越紧,像池映梓这样对天下苍生毫无责任心,天下必将再度大乱,只怕会成为最惨烈的一次祸乱。
一抹冷锐的光,夹带着轻啸,挟劲风而来,慕容烈抬手,用二指接住射来的镖,镖上扎有薄纸,拆下,上面只一句话,
“输者,永生不得见她。”
池映梓的骄傲,都不允许他放弃,可是慕容烈此时却放下心来,至少池映梓要比的是怎么治好舒舒,而不是继续和他置对方于死心。
池映梓这人,说复杂,他太复杂了,可说简单,他又太简单了,他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不要就是不要,要就是一定要,所有的感情都表达得直接彻底,毫不掩饰。
这一晚,慕容烈也只在快天明时,才勉强睡着。
醒来的时候,居然已是太阳高升,金光洒了满身,耳畔是沙沙轻响,还有人轻手轻脚
走过的声音,睁眼一瞧,只见他们正在收拾大殿。
颜千夏把烂掉的被褥都抱了出来,能用的准备去洗洗,晒晒再用,已烂掉的,直接烧掉。
全是上好的蚕丝,锦缎,三十年过去了,早已失去了当年的鲜艳,只有一两床勉强还能用。
她用帕子包着脸,用木榻敲打着被褥,灰尘漫天飞舞着。
“舒舒,你过来。”
慕容烈坐起来,冲她低唤。
“你醒了?我做了早餐哦!”
颜千夏扭头看他,笑眯眯地一伸手,慕容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两个青铜头盔悬于火上,正在冒着热汽。
“是野蘑菇汤,还有鸟|蛋,我们要在这里住下来,还需要粮食、盐和生活用品,你得告诉千机和年锦,让他们带上来……他们怎么还没消息?”
颜千夏过去,伸手从头盔里捞出一把鸟|蛋,捧着走了过来。
“是单杰早上去掏来的,有好多呢,你先吃。”
“你别忙,歇着,看你流这么多汗,附近有水源吗?”
慕容烈心疼地低斥一声,看这满头汗的,脸又红透了。
“哎哟,闲着也会闲出病的,都到这里来了,我看这里仙气挺足,说不定我无药自愈了。”
颜千夏在玉石台阶上坐下,给他剥蛋壳,又抬眼看向上山的方向,晴晴她们到现在还沓无音讯,她太担心了。
“主子,有消息了。”
负责站哨警卫的侍卫大步过来,手里捧着一只黑鹰,这是为他们传递消息的猎鹰。
解下鹰脚上的银哨,拿出细长丝绢,千机漂亮的字出现在眼前,
“明日即到。”
晚了三天!
虽然千机未说明缘由,可慕容烈能想像到他们躲避追踪的惊险,尤其是还带着两个孩子。
“我去打水。”
把剥好壳的鸟|蛋递到他的掌中,颜千夏又站了起来。
“你别走来走去了,就在这里坐着。”
慕容烈连忙拉住她,几口解决掉了这简陋的早饭,大步走进了殿中。
驭龙殿有一正殿,两偏殿,一共五间房,咏荷姨娘说是以往连瀚玥住的地方,陈设简单,但是大气,从地上断掉的桌椅可以看出来用料上乘,工艺精美。
唯一的榻断了一脚,慕容烈索性用刀将另三角也斩短,帐子已经破烂,被颜千夏丢了,榻角悬挂的银风铃也泛了黄色,风一吹,榻一动,就哑哑地响。
一番忙碌,总算勉强收出了一个可以休息的地方。
颜千夏坐在榻上,双手撑着榻沿,仰头看着慕容烈笑。
“怎么了?”
慕容烈有些狐疑地问她。
“你像个花面狐狸。”
颜千夏掩唇笑起来,他流了汗,又用手抹过,所以成了大花脸。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慕容烈用手指点过她的鼻尖,抹上一点灰,低笑着说道。
“后边有井,井水挺甜的。”
颜千夏摇摇他的手指,眨着大眼睛。
“走吧,去洗洗。”
慕容烈拉她起来,二人快到了井边。铁雄他们正摇水上来,都是地下清泉水,甘甜洌口,喝过了,正把木桶高高举起,冰凉的水浇到黝黑结实的身上。
“啧啧,肌肉!”
颜千夏赞了两声,双眼放光。
慕容烈的手指立刻紧了紧,好歹是个主子娘娘,怎么盯着侍卫的胸和大|腿猛看?
“好色之心人皆有知,我心正就行了嘛。”
颜千夏耸耸肩,可还是转过了身,等着铁雄他们让出地方。
“你给我放老实点。”
慕容烈黑着脸,揪了揪她的小耳朵,什么都能忍她,就是不能忍受她盯着别的男人的胸肌看,成何体统!
“小气巴拉的,我让你看还不成?”
颜千夏挺挺胸,笑了起来。
“又瘦了,胸都小了。”
慕容烈扫了一眼过来,倒还真不客气,末了,还用手量了一把。
颜千夏愕然地看着扣在胸前的手掌,又慢慢抬头看他,他一脸严肃,手指用力抓了抓,又换到另一边胸前。
“呸!”
颜千夏啐了一口,扯下他的手,气呼呼地瞪他,
“你才小了!”
“你来的那个地方既然那样开化,听过有男人那里变小的?”
慕容烈摇上一桶水,用竹筒舀了一筒水,喝了一口,一本正经地问她。
☆、【207】风铃儿乱乱响【香】
“讨厌,你看你,像个主子、像个皇上吗?”
颜千夏说不过他了,结结巴巴的,脸更红了。
慕容烈爽快地笑起来,有时候逗她还蛮好玩的!
“那你让我瞧瞧,变小没有?”
颜千夏走过来,剥开他的外衫,拉着他的裤头就要看。
慕容烈愕然,还真没预料到她还真敢这样……颜千夏这时才促狭一笑,抬头看向他。
“你看你看。”
慕容烈这才知道被她耍了,她哪里是真看,就是要弄得他不好意思而已。他拉下脸,摁着她的小脑袋,要她往下看。
“我才不要看,会长针眼的,你松手,我要热死了。”
反正热得够呛,她脸红也看不出来。慕容烈听她说热,也不敢再碰她,眼巴巴看她自已舀水喝,浸湿帕子探进衣里擦汗。
“想洗头。”
颜千夏坐在青玉井台上,俯身看着碧清的井水皱起小脸,好久没用洗头膏子了,总用清水也洗不干净呀,宫里有玫瑰的,百合的,牡丹的,这里连野草的都没有。
“我给你洗。”
慕容烈蹲下来,手指轻轻穿过她的长发。
“想要洗头膏子,阿烈,我现在真的明白什么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她转过头来,一脸沮丧。
“想要荣华富贵了?”
慕容烈打趣地问她。
“也不是说荣华富贵,就是想过安稳日子,就算没有富贵,一点洗头膏子总要有吧。”
她抓抓头皮,语气神情愈加沮丧。
“好了,我让铁雄他们去林子里找找,有种荚子,可以用来洗头,我们行军打仗的时候常会用到。等下我会传信下去,让千机给你带点上来。”
慕容烈轻拍她的小脸,安慰着她。
“千机变成了骆驼了,什么都让他背,我真想他了,如果今天能到就好了……你不许吃醋,我就是喜欢千机。”
颜千夏散开了长发,用竹筒舀水,弯下腰,往头上浇着。
慕容烈的嘴角抽了抽,沉默一会儿,突然说道:
“我也很想锦惠,她又美又贤惠……叶贤妃也不知去了哪里……”
颜千夏抬头看他,楞了几秒,伸手就往他胸前打,
“不许你想别的女人!”
“奇怪,你可以想别的男人,为什么我不能想别的女人?”
“就是不行!因为我……我心正,你心不正,你居然一下想两个、这、这不公平!”
颜千夏又拧他的胸膛,气咻咻地跺脚,长发乱跳,甩了他一头一脸的水。
“我又哪里心不正了?难不成你还要想两个男人?你还有谁可以想?”
慕容烈哭笑不得,她可以不时说她想千机,他就不能提别人?
“你四处都不正!”
颜千夏自知理亏,索性抱住他的腰耍赖,
“我可以想别人,你就是不能想别人,一个都不行,苏锦惠也不行,什么姓叶的更不行,你都和她们和离了,现在没关系了!你是我的人,看也不能给别人看。”
“你这小东西,喊这么大声音作什么,也不怕人笑话!”
慕容烈拧拧她的耳朵,她扭头看,只见铁雄他们正笑呵呵地看着这边,显然被她无理的话给逗笑了。
“这井水挺凉的。”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随口扯了一句,慕容烈心中一动,低头看向深井,他刚也感觉到了,山中的井水确实会比外面的井水更加清冷干净一些。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雄,扬声说道:
“铁雄,你带弟兄们去找找看,有没有荚子,舒舒要洗头。”
“是。”
铁雄把湿衣搭在一边架起的枯枝上,带着人散开了。
颜千夏扭头看向慕容烈,他正从腰上取下那枚玉蝉,重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把玉蝉浸在水中。
“你要干吗?”
她立刻连耳根子都烫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他。
“放进去。”
他侧脸,贴到她耳边,低低地说道。
“讨厌。”
颜千夏在他肩上用力锤了两下,一脸羞恼之色。
“你会喜欢的,来。”
他搂住她的腰,低声哄她,手指已经探进了她的裤底,拔动着花瓣,把玉蝉缓缓往里面推。
“凉快?”
感觉到她身子僵起,他坏心地在她耳边低问。
“你……铁雄他们会看到的,就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