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池安宁摇头,扭头看来,一脸坏笑。
“那把你的蟾蜍丹给我吃。”
慕容安定黑着脸向他伸手,池安宁连忙捂住了腰上的锦袋,骨扇指向小湖,
“吃药,还不如下水去游泳,既泡了冷水澡,又消耗了精力,否则……你只能去找个地方,找个姑娘,或者用你的手来解决。”
“池安宁啊,真想不到!”
慕容安定气得够呛,可又办法,只能依着他所说,大步往湖畔走去,身形敏捷跃起,落上一艘已然摇出十几米的小船,惹来一阵喝彩和惊呼声。
“好功夫。”
有人在池安宁身边拍手,有人大喝,有人惊叹。
“主子!”
祀人也想跃起,却被池安宁摁住。
“你去盯着庄主,让宝儿她们自己小心。”
祀人犹豫了一下,可是池安宁是大皇子,他在慕容安定身边比他们在这里更有作用,所以便依言去办。
池安宁随着身后的几个渔民,上了一艘小船,坐在船舷上,听着浆划破湖面,水声哗啦啦响着,浪涛轻拍,这让他开始思念池映梓和阿芷姑姑,还有海上那个家,蓝鸢宫,每个姐妹……
“哗啦啦。”
前面水花声陡然大了,慕容安定和几个渔民跃进水中,池安宁的眼角又有了笑意。
这个弟弟,虽然身为皇帝,却不失为人之纯朴,待人真诚,心怀天下,丝毫没有他上岸后看到的有些人身上的奢糜恶习。
“师爷,下来。”
突然,一只手从水面伸出来,猛地抓住池安宁的脚踝,一用力,把他拉进了水里。
哗……
水声散开,池安宁浮出来,瞪着慕容安定,一脸铁青。
“你怎么能这样,蟾蜍丹是不能见接地水的!”
“我管你。”
慕容安定冷笑,他现在热得够呛,真想找个女人去狠狠发泄一回,池安宁居然拿这事来戏弄他,哪里像个兄长?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必须得报复回来!
“懒得和你说。”
池安宁恼了,这关乎义父身体,他自然更看重,他从水面跳起,落回小船,一摸腰带,那香囊居然已经不在了,可能滑进了湖中。
“你若不给我找回来,我可不客气。”
他扭头看向慕容安定,气冲冲责备。
“呵,那我可真要看看,你如何对我不客气。”
慕容安定瞟他一眼,自顾自地沉进水中,像蛟龙一样在水里游行。
池安宁只好再次跃进水中,一直往下潜,想找到锦囊。可反复好几次也没能找到阿芷姑姑给自己绣的香袋。
才浮出水面时,突然有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脚踝,用力地把他往水底拖,他拧了眉,以为这是慕容安定的恶作剧,双腿用力弹了弹,心里正烦闷的他,没去理会水底的人。
那双手撒开,又再次抓上来,这一回的力量更大,咬到他的腿骨上,疼痛难忍,他迅速反应过来,这次抓他的不是手,而是嘴!他在水里一个翻滚,看清了渔民嘴里所谓的肥鱼……
池安宁突然想骂人,分明是悄悄潜来的鳄鱼!
他能海中徒手搏鲨,自然不怕这鳄鱼,只是慕容安定生活在宫中,不知熟不熟悉水性?他猛地想到第一次抓他的手,莫不是慕容安定向他求救?
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他不再掩饰武功,一掌劈在凶猛袭来的鳄鱼的头顶,头骨碎裂的声音响过,大团的鲜血泅开,紧接着便是四处响起的惊恐的尖叫声,又有七只鳄鱼扑了过来,有渔民被咬中,胳膊大腿被撕开,血腥味儿又腥又臭地散开,让人想吐。
池安宁无暇顾及他人,一个倒栽,潜进深水,想去找慕容安定。
此时的他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住了,若弟弟出事,他如何向未见面的父母交待?又如何对得起待他热情真诚的弟弟?
鳄鱼紧随而至,扑来撕咬他,衣衫被扯开,腿被咬上,血染碧湖。
池安宁一摁腰上的腰带,一柄细长软剑弹出,剑分湖水,刺中正咬着他腿的鳄鱼的眼睛,狠狠贯|穿,又抽回,狠狠挥下,剑光闪过,另一条鳄鱼的头身就分了家。
“安定。”
他抽身回来,继续往水里潜。
“安定,回答我。”
黑漆漆的湖水里,有鳄鱼的断肢,有渔民的尸|体,他抓住一具被撕裂的身体,身体上的衣衫虽破,又被血浸过,但是依然认得出是产自南方的织锦。他心跳加剧,几乎没狂吼出来,愤怒之中,一身强劲内力陡然暴发,震得还在追咬他的鳄鱼都翻了个边,他挥掌砍下,一阵掌风扫过,终于把袭击他的鳄鱼都送去了地狱。
一艘小船靠近,宝儿焦急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大公子,上来吧。”
“上什么?还不下来找人!”
池安宁怒斥一声,宝儿和珍儿一听,连忙跃下水来,和他一起往水中潜去。宝儿随身携带着明珠,在水下可以照明,幽幽冷光照亮水中之惨状。
像这种湖,是不可能滋生这种凶猛水兽的,一定有人故意趁夜色放进凶鳄,想谋人性命!
池安宁在水中渐渐冷静,他和慕容安定有心灵感应,可现在他一点有关慕容安定的感觉都感应不到,说明慕容安定并不在湖中,说不定他已落进敌人的手中。
池安宁浮出水面,掬了把水,狠狠揉了揉脸,开始后悔和慕容安定开那样的玩笑,捉弄他。
其实那碗酒不过是普通的鹿鞭酒,鞭的用量并不足,可能暂时会让慕容安定气血躁旺,可绝不会产生情|欲增长的效果,而慕容安定生长富贵之中,所喝之酒都是佳酿,又不像他从小遍尝人间药物,所以并喝不出方才那碗酒中的乾坤,又十分信他,这才依他所言,来湖中捉鱼,这才受了暗算,生死不明。
池安宁自责得只想狠揍自己一顿,他上了小船,用力扯开了衣衫,颓然坐下。
“少主,您流血了。”
珍儿跪在他腿边,看着他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心痛得直落泪。
“不用。”
池安宁推开珍儿的手,拒绝上药,他要留着这痛惩罚自己,警示自己,在身处险境的时候,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
“少主不必担心,您和小主子有感应,若他真遇上危险,您一定感觉得到,您得治好伤,才有精力去救小主子。”
宝儿从珍儿手里接过了药膏,跪在他的腿边,轻声安慰。
☆、【18】少女之吻
慕容安定一路游出老远,在一片深深芦苇里停了下来,此处离小湖中心已经远了,风吹芦苇低,雪白的碎花四处飘开,萤火虫轻轻掠过眼前,月光美得如梦如幻,四周静谧,只有风吹芦苇唱,水声轻轻淌。
慕容安定上了岸,抹了把脸上的水,四下打量着。
胡归山庄的风水确实不错,依山傍水而建,从高墙大院外面看不过是寻常的大户人家罢了,可走进胡归山庄才知道,这里简直像一潭触不到底的水,越往前游,越觉得神秘古怪,让他好奇心大涨,只想早点探个清楚明白。
一团毛绒绒的小兔从一边钻出来,踩过他的脚,屁|股一翘,送了他一串臭轰轰的黑豆豆,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轻巧地跑开。
慕容安定连忙甩脚,踢开那些脏东西,月光照到那小兔的皮毛上,是那只小花兔!
慕容安定心中生疑,拔腿就追,远远的,只见那小花兔绕过几棵野生桂花树,不见了。他追至树下,满头的野桂花被风摇落花瓣,香气袭人。
“爹爹。”
幽幽的声音响起来,他扭头一看,只见月光笼罩下,绿衣少女笑晴正披散着一头黑缎长发,站在桂花树下,雪白的桂花落在她的肩头,衣衫滑落半边香肩。
“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安定惊讶极了,晚上出来的时候,他让侍卫守在笑晴的门外,看好她,保护她,她怎么可能出现在小湖的这边。
“爹爹,回家……”
绿衣少女慢慢往他面前走来,慕容安定很快就发现她和白天有所不同,琥珀一般的双眼里光华流转,那张朱唇有着血般艳丽的色泽——
慕容安定猛地想到了东方闻的话,笑晴有怪病,月圆之日必会吸血。难道……是因为她犯病了,咬死了侍卫,一个人跑到了这里?可依着年易和祀人武功,怎么可能让笑晴轻易逃脱?
“笑晴姑娘,我带你回去。”
他指尖运功,随时准备点住笑晴的穴道。
可是笑晴却伸手拉开衣衫,让身上的裙子如水银一般,从光洁的身体上滑下。慕容定安也算是见过美人的男人了,但是这少女的美还是震撼到了他,鼻中一热,便有滚烫的血流了下来。
该死!
他一抹鼻子,恼火地在心里暗骂池安宁,居然让他出这样的洋相,什么狗|屁的大补酒,简直害人!
“爹爹。”
笑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伸出柔软的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的腰——
冰肌玉骨,天然体香,柔媚娇嫩,慕容安定的脑中瞬间涌出无数个赞美这女孩子的词,只是这些词还是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好。
对这绿衣少女,他虽欣赏,却不得不强行压抑热血的躁动,不愿意玷|污这可怜的女孩。可若她继续这样在眼前晃来晃去,他真没有把握,何时就会让欲|望战胜理智,将这女孩狠狠揉在身下。
可笑晴并不知他心里的躁动,只把柔软的身体在他身上轻蹭,一遍一遍地叫着爹爹……
“姑娘,我不是你爹,你先听我说。”
慕容安定见她并没有吸血的样子,便用手轻拍着她的手臂,才说完,笑晴突然就抬手拉开他的湿衣,一口吻到了他的胸膛之上,正当他楞神时,她张开嘴,尖尖的牙锐利地陷进肉里,血腥味儿顿时渗进空气之中。
“喂!”
慕容安定吃了一惊,这笑晴正在用力吸吮着他的血,像饿极的小兽,鲜血沾在她的唇上,脸上,牙上,让她白净的脸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恐怖。
他手起手落,点住笑晴的穴,一声微微的嗝声,笑晴就不能动了,就像一段完美的玉雕,被他扛了起来。
“带你回去看病,看你到底是染了什么恶疾,居然吸血。”
慕容安定另一手揉着胸口,这一口咬得极不妙,很重,两排牙印深深陷入肌肉中,腥浓的鲜血正在往外渗着。
他看着绿衣笑晴安静下来,便坐到一边掏出伤药小瓶,把药粉抹上伤口,又从地上捡起池安宁的锦袋,打开看了一眼,玉瓶完好无损,里面的蟾蜍丹也还在。
池安宁骗他喝酒,他若不偷来他的锦袋,吓吓池安宁,他才不会吞下这口气,这会子池安宁一定坐立不安了吧?他眼中有了几分促狭的笑意,心情也好起来。
“爹爹。”
突然,被他扛着的笑晴又动了,居然这么快就冲开了穴道,慕容安定的肩又被他咬住,又是狠狠一口,她又开始吸血。
“臭丫头,你还咬。”
他恼了,被女人连咬两口的滋味并不好受,何况还是个神智不清、且不得了什么病的丫头,这吸血的病不会传染给他吧?她的牙咬得很紧,他又不是铜墙铁壁,肉都快被撕扯下来。
“嗯……饿……”
他连忙推住她的额,不许她继续,笑晴挣扎起来,抬头看他,嘤嘤哭泣,玉白的小脸上全是渴望和委屈。
“我带你回去,让大哥给你治病,你到底是生下来就如此,还是后来染的恶疾?”
他黑了脸,手指点着笑晴的眉心,把她推倒。
“不行,让我喝血。”
笑晴琥珀般的双目里光芒开始缓缓转动,像两汪吸魂的深水,让慕容安定又开始有流鼻血的冲动了。
这丫头实在邪门,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猛地想到池安宁碰权醉菁的那一晚,池安宁也是这样控制不住,是不是这女孩子身上也有什么邪气的东西?
他弯下腰,一手摁着笑晴的肩,一手抓起她的手,手腕上那只玉锣看似平凡,但是强行褪下来,对着月光一照,果然,镯子里面也刻有玉蝴蝶。
他正在照呢,笑晴的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脖子,小脸埋上,张嘴就要咬,慕容安定的冷汗都涌出来了,这一口下去,他还不得被她咬死了?他连忙制住她,捡起她脱在地上的衣,几把扯成布条,把她的双手双腿都捆了起来,连嘴也用布条堵上。
因为池安宁的教训在先,中了招,坏了人家的清白,现在进退两难,难道他也要犯这样的错?而且这样的姑娘,就算带进宫中,还不被那些妃子明里暗里欺负死?只有权醉蝶一个人,就能把笑晴给整得魂飞魄散。想到宫里不懂事的权醉菁,慕容安定的心又有些烦乱起来。
他索性又扯了一片布,把双眼紧紧蒙上,只凭听觉,抱着笑晴往前走。
远离芦苇荡,桂花香和小湖一起远去,前方传来猫儿的叫声,他刚想扯下蒙眼的布,脚下却突然落了空,身体一轻,抱着她一直往下坠去,他连忙扯下蒙眼布,施展轻功,双足在陷阱的石壁上用力一蹬,缓和了下降的速度。
这陷阱极深,只怕有上百米深,落地的时候,笑晴已经哭了起来。
“爹,怕。”
这称呼怎么听怎么怪异,就算那老庄主在世,东方笑晴也不能这样光着在他面前走来走去吧?疯了!
一阵酸腐恶臭的味道冲得他头晕脑涨,拿出明珠照亮眼前,只见地上铺着森森白骨,还有未腐尽的尸|体,有人有兽,简直就是一个人间地狱。
他拧了浓眉,伸手捂住笑晴的眼睛,把她脚上的布绳解开,紧紧地抱在怀里,仰头看向洞口上方。
四周的石壁上布满湿滑的青笞,根本无法借力,他又带着一个随时可能咬他的女子,看样子,他只能等天亮再做打算了。
一阵冷风吹来,笑晴打了个哆嗦,紧紧贴在他的怀里,嘴里含糊不清地念着一个名字,慕容安定听不清晰,也懒得去听,这里臭得让他难受。
突然,他想到了池映梓的小香袋,里面的宝物可不少,有一个小瓶里的液体可以融化白骨,还能去腐除臭,听说是用海里一种什么海虫做的。
他毫不犹豫地从香袋里取出小瓶,池安宁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他小心地打开了瓶盖儿,把蓝莹莹的液体倒在脚下,那液体迅速往四周弥散,一阵异香过后,白骨居然真的全没了,化成了水,钻进土里,这里就像从来没有过那些东西一样。
这总算解放了他的鼻子和可怜的正狂乱翻涌酸液的胃。
“池安宁还真有些本事。”
他讶然看着这异景,小心地把小瓶收好,转头看向笑晴。
她正偏着头,微蹙着眉,盯着石壁目不转晴,像看到了什么古怪的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珠的光照在那里,只见一圈青笞中间有一片明镜似的石头,他曲指一弹,暗器飞去,正中那块镜石,清脆的响声之后,那镜石居然缓缓往里面凹陷而去,然后,整个石壁都开始往地底下陷,露出一道幽暗的小门。
“爹。”
笑晴突然笑了,拔腿就往那里走。
慕容安定拿出匕首,紧跟上去。穿过长长的漆黑的通道,他一直暗记着步子,足足走了一千一百步,笑晴的步子才慢下来,有风吹进,带来似曾相识的花香……
他立刻想起这是山庄大院中那种叫瞌睡花的植物,难道笑晴把他带回山庄了?而他刚刚走过的路就是山庄通往外界的秘道,而这秘道并不被东方闻知晓?
那么,那晚摸进他房间的半颜女是否也是经这条秘道进山庄的呢?
东方闻说这位女子是笑晴,而那位半颜女也自称笑晴,谁真谁假,要如何定论?
他心情复杂,一直跟着绿衣笑晴往前,出秘道的地方居然是一棵硕粗的大槐树,这树的下半部分树干已经空了,正好容纳笑晴自由出入,而他不得不紧缩起身子,才勉强钻出去。
这里是山庄的后院,此时静寂无人,几排屋子里都无灯,墙边的杂草不知被什么东西踩过,悉悉索索的响。
“脏。”
笑晴突然停下脚步,喃喃自语了一声,走向院中那口小井,弯腰,用小桶摇上一桶水,举起来,迎头浇下。
她就站在慕容安定的眼前清洗身上的血污,慕容安定又开始流鼻血,他有些哭笑不得,这酒到底放了多少料,让他今晚热血燥热。
他暗骂一声,走过去,掬了冰凉的井水往脸上浇,洗去血渍,也平复躁动的心思,然后退到一边,等着她洗完闹完,恢复平静,他是看出来了,这少女有极深的内力,简直不像十多岁女子所能拥有的能力,能轻易冲开穴|道,还能轻易避开侍卫,若是神情清明,一定是不同凡响的人物。
反正血也被他喝了,他是一定要弄清楚这里的秘密,这邪气的玉镯和玉蝶,到底从何而来?两个笑晴,又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什么邪恶的势力在悄然滋长,想和他作对为敌、
这些魏族遗民又是否会安心过日子?
吱嘎……
院门轻响了一声,他迅速闪身,跃上了大槐树,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
“笑晴。”
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进来了,满脸色|欲,贪婪地看着笑晴美丽的脸。
“我知道你会回这里,今天喝饱了吗?要不要我帮你?”
笑晴又恢复了痴痴傻傻的样子,呆呆地坐在井台边上,仰起美丽的脸,看着天上的月亮。
慕容安定突然就有些心疼了,到底遭遇了什么事,让一个美丽的姑娘,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被人轻侮都不知反抗?
☆、【19】 很美很迷人【加更,好看】
“笑晴小姐?”
管家笑着靠近,笑晴只呆呆地转过头来,长发如缎散落,遮住胸前的玲珑。
从慕容安定藏身的角度来看,月光轻抹在她光洁的脸颊上,这女子的神态简直太美了,不笑,却柔,还带着让人怜爱的冲动。
“你……”
笑晴突然开口了,很慢很慢地吐出几个字……
“你欺负……爹会打你……”
管家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桀桀地笑了,
“你爹已经死了,你也不需要再装,只要你和我在一起,我会保护好你。”
他伸出大手,往笑晴的脸上摸去,两点锐光疾如闪电,从他的手腕穿过,顿时让他惨叫起来,捂着鲜血模糊的手腕,怒声大骂,
“谁暗算本大爷?滚出来!”
“本大爷会走会跳,就是不会滚,不如你教教本大爷。”
慕容安定从树上跃下,脸上有面具,这是池安宁送他的骨扇,只要往两边弯折,就是一张白面具,在星光下闪着森冷的光,无端地多了几分寒意。
他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面具,这才抬眼看向那管家,心想,池安宁在岛上可能真是太闲了,有这么多新鲜古怪的玩艺儿!
“你是谁?”
管家见到从天而降的他,吓了一大跳,退了两步,盯着他脸上的玉骨面具,脸都扭曲了,大手在腰上一拽,便多了一把黝黑的铁爪,铁链一挥,狠狠抓向慕容安定。
“老|色|鬼武功还不错。”
慕容安定冷笑,身形一闪,一掌抓住了铁爪,用力一甩,巨大的力道把管家给抛了起来,甩出老远才落地。
“你是什么人?”
管家脸色大变,在地上翻滚几下,勉强跃起,瞪着慕容安定斥问。
“你主子。”
慕容安定脸色一沉,不再多言,将铁爪用力丢回,管家慌慌闪避,却被铁爪狠狠抓住了肩膀,又被抛了起来。
不过,这回摔下去,管家没能再爬起来,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
慕容安定的武功霸道,这一招几乎把他身上的骨头全震碎了,躺在地上跟个赖皮狗似的,只会哼哼,不能动弹。
“在这里呆着吧。”
慕容安定拉起铁链,把他挂到了树上,他暂时还不会死,明儿他还要利用这人去找找半颜笑晴。
看了会儿赖皮狗在树枝上摇晃,他这才转身走向绿衣笑晴,脱下外衫包住她的身体,揽着她的肩,带着她往外走。
“谢谢。”
虽然迟钝,并且口齿不清,可慕容安定还是听清了,他讶然低头,原来她还有意识清醒的时候,看样子有恢复正常的时候,这全得仰仗池安宁了。
“抱抱。”
他还没欣喜完,绿衣笑晴已经停下脚步,把身子偎进他的怀里,双臂抱紧他的腰。
柔软的身体带着少女独特的体|香,让慕容安定有种特殊的满足感,他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她,大步往偏院走去。
此时的偏院已经乱了,池安宁已经带着几人出去寻找慕容安定,家丁们又正在院中胡乱翻找。
“你们干什么?”
慕容安定快步进去,怒声斥问。
“你回来了,跟我们去见庄主!”
几名家丁冲到他面前,气势汹汹。
“有事让他来见我。”
慕容安定冷冷说着,大步走向自己住的房间。
家丁们互相看着,突然纷纷拔出腰上的大刀,向他围了过来。
“你这个恶贼,杀我们庄主夫,烧掉小姐的竹楼,还在湖中放进凶鳄,害得不少村民丧生,实在该死,我们庄主要把你送到官衙,让朝|廷治你的罪。”
“凶恶?什么东西?”
慕容安定没反应过来,想把笑晴放下,可她却越抱越紧,身子也开始微微发抖,嘴里喃喃念着什么。
“爹,凶鳄吃了爹……”
笑晴呢喃着,终于说得清晰了一点。
慕容安定一凛,难怪方才在地道时隐隐听到了异样的声音,原来是湖里出了事,不知池安宁现在身在何处?他从岛上过来,心思单纯善良,会不会被狡诈的东方闻暗算?
兄弟二人互相担忧,很快就有了心灵感应。
他能感觉到池安宁正心跳如急鼓,脉搏也跳得如急促乱拔的琴弦,他迅速取出信火筒,往空中放了一枚,然后索性坐到了院中,等着池安宁他们回来。
他不动手,家丁们也不敢动手,只围着他站着,笑晴左右看了看,坐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拿着树叶玩着,仿佛周围的一切她都看不到。
刀光寒寒,树影生风,院中的气氛紧张得似乎有人呼吸重一点,就会带来腥风恶雨,血流成灾。
“恶贼,捕头就快到了,你赶紧束手就擒,以免吃皮肉之苦。”
终于,有家丁大胆喝斥了一声,话音才落,他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掌,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而慕容安定是怎么打到他的都没能看清楚。
刀碰刀,乱响了几声,又继续僵持起来。
“安定。”
池安宁匆匆闯进,慕容安定的嘴角抽了抽,这不是自报家门吗?可他看到池安宁一身狼狈的时候,连忙站了起来,大步迎上去,上下打量着,焦急地问道:
“你怎么弄成这样?祀人,年易,你们怎么保护大哥的?”
“无妨,不关他们的事,你有没有受伤?”
池安宁问完,这才看到披着慕容安定的衣服,坐在树下的绿衣笑晴,脸顿时绿了,
“你别告诉我,你和她在一起!”
“是啊,我救了她。”
慕容安定点头,此时的他已经相信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笑晴,在杏林里的那个,一定是假的,只因为被他和池安宁发现,所以才编出谎言,想蒙骗过关,只是她万没想到,一出杏林,他和池安宁就遇上了真正的东方笑晴。
“刘捕头到了。”
院外又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几人转身看去,只见一群官差正举着刀冲进来,把他们几人团团围在里面。
伤到官差,这不是慕容安定想做的,他们是接到了东方闻的求助,前来捉恶贼的,是职责所在。
慕容安定慢步挡到众人面前,沉声说道:
“可能是有误会,请东方庄主出来一见。”
“东方庄主被凶鳄所伤,大夫正在给庄主疗伤,你们还想狡辩?”
有家丁大声指责,慕容安定冷冷一笑,扭头看向那家丁,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们放的凶鳄,我们当时自己也在湖里,难道是我们吃多了撑着,自己跳下湖去放凶鳄咬自己,你们看看我的帐房师爷,他一身是伤,你们倒是个个完好无损,我还怀疑是你们故意谋财害命,想把我们主仆杀了,霸占我们的钱财。”
“你胡说八道。”
“你信口开河。”
家丁们开始反驳,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别吵了,吵得本爷脑袋晕,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到这里来干什么?”
领头的捕头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们几人,粗声粗气地问。
“我们是傅家山庄的,听闻胡归山庄东方庄主的美名,特地过来拜访,想和东方庄主合作,做点生意。”
年易上前来,挡到了慕容安定和池安宁的身前,手压在腰上的宝刀上,盯着捕头回答。
“做生意干吗带刀?”
捕头拧了眉,不悦地问。
“防身所用,官爷你看到了,我等住在这里却受了伤,我们携带的财物被翻得乱七八糟,官爷应该为我们做主。”
年易转身一指,气势盖过了捕头们。
捕头探头往门里张望了一会儿,又绕回他们身边,目光落到几个女孩子身上。
“这位姑娘……”
他看到东方笑晴,有些迟疑,似是在哪里见过。
“捕头认识她?”
慕容安定双瞳一缩,立刻问道。
“她是东方庄主的女儿东方笑晴,怎么眼睛成了这样?”
捕头愕然地盯住笑晴的眼睛,突然心神荡漾,如同春风吹过湖面,一层一层地荡起了春|波。
池安宁心里一沉,立上刻打开了骨扇,遮住了捕头的眼睛。
“你干什么?”
捕头怒气冲冲地打开池安宁的手。
“大胆。”
珍儿和宝儿马上上前,拦到了池安宁的身前,气氛又紧张起来。
池安宁微拧一下眉,心里明白这是东方庄主的诡计,傅家山庄名气不小,他不想正面动手,于是便放凶鳄取他们性命,若他们死了,则把责任推给凶鳄,若他们还活着,就把凶鳄之祸推给他们,让他们背黑锅——若非这样,这些衙役不会来得这么快,一定是庄主早就让人赶去报信了。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初见东方闻时,这一行人还觉得东方闻儒雅有风度,原来他是小人,内心丑恶阴暗至此,为了自己的利益,视百姓的命为草芥,简直畜牲不如。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都恼了,互看一眼,双双上前。
“我愿随官爷回府衙,查清真相,还我们清白。”
正说话时,又有家丁冲进来,慌乱地大叫:
“不好了,管家死了。”
“在何处?”
捕头猛地转身,看向进来报信的家丁。
“在后院里。”
家丁指后面的方向,表情扭曲,像看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慕容安定的眉拧了拧,他只是伤了管家的筋骨,把他挂在树上受点折磨,怎会死了?
一行人赶到后院,只见管家吊在树上,浑身血液都像被抽干了,其情之怖,让人胆寒。
“怎会如此?”
慕容安定大为讶异,就算被人放干了血,可地上并没有血的痕迹,总不会被人用器皿装走了吧?
“一定是你干的,我看到你抱着笑晴小姐出来。”
一名家丁指着慕容安定,言语气愤。
“拿下。”
捕头不再多问,一挥手,让众衙役围上来,要捉命慕容安定和池安宁。
他们进胡归山庄,本意是寻找邪气玉蝶的来历和蟾蜍丹,如今后面的一个得了,可胡归山庄里的迷雾却更浓了。
慕容安定可不想空手而归,这样邪气的地方,又满是魏国遗族,他绝不能让它继续存在,危害百姓,危害江山社稷。
他当下就拉下了脸,推开了捕头拿上来的铁链枷锁,冷冷说道:
“我们随你们去就是,少来这一套。”
他和池安宁虽然模样都狼狈,可是所带随从个个绫罗裹身,尤其是三个女子身上的钗环配饰都十分精美,不是普通人有能力佩戴的。
傅家山庄名声不小,他们也有所耳闻,所以不想闹得太僵,所以这捕头只让人给几名随从上了枷锁,而慕容安定和池安宁只用铁链锁了手,向胡归山庄的人打了招呼,带着他们就往胡归山庄外走去。
慕容安定扭头看了一眼绿衣笑晴,她正瞪着一双流光溢彩的琥珀双瞳,怔怔地看着他。
“我要带她一起,她是证人。”
捕头看了一眼东方笑晴,一挥手,让衙役带上了她。
出了胡归山庄,已是晨曦微露,折腾了一整晚,几人呆在囚车上却毫无困意。
皇帝和大皇子坐牢车,这让年易很不安,几次想斩断囚车上粗粗的木栏,都被慕容安定用眼神制止住。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众众睽睽之下离开,然后在无声无息中回来,撕下东方闻的假面,找到东方闻身后的那个人。
绿衣笑晴偎在慕容安定的怀里,手轻轻地在他的胸口上抚|摸着,看上去是无意识般的动作,却让众人觉得很是尴尬。
“东方小姐,别乱动。”
慕容安定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里还有兄长的妻妾。
“我喜欢。”
东方笑晴抬头,静静地说了一句。
众人都看向这二人,很快池安宁就反应过来,这女子现在神智是清醒的!
他看了一眼慕容安定,从容地伸出手,扣住东方笑晴的手腕,果然,她的脉像平稳了许多,不像在山庄里时那般零乱无规律。
“难道是要离开山庄,她就能摆脱控制?”
慕容安定讶然问道。
“可能吧,这个山庄确实有太多古怪的地方,我想,东方闻可能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卒子。”
池安宁沉吟一下,扭头看向胡归山庄的方向。
“其实我们可以问一个人,就能知道她是真是假。”
突然权醉蝶开口了,大家都看向她,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
“问花兔儿主人,小孩不会撒谎的。”
东方闻的那个小女儿——慕容安定皱了皱眉,把小孩卷进来,似是有些不妥,可这也是个好方法,那小小姐是东方闻和别的女人所生,老庄主驾鹤西去之后,他才接进山庄,那时候笑晴还在山庄里,小小姐一定见过。
那么,只能等夜晚来临了。
囚车在官道上摇晃不停,时而颠簸老高,一行人在囚车里东倒西歪的,突然,珍儿就笑了起来。
“少主,这回跟您出来,可什么事都见识到了呢,原来坐囚车是这样的,奴婢以前还以为有多可怕,原来一点都不可怕。”
众人互相看看,年易突然抬脚,用力跺了跺,只见几柄寒亮的尖刺从囚车下方伸了出来,每一根都足有三寸长,若非大家都是有武功的人,屁|股都要扎坏了。
“若不是出来的时候给捕头们打点了银钱,你以为真这么好坐?”
年易小声说了句,慕容安定的脸就黑了,一个小小的捕头都这样生财有道,他这想做做个圣君的人面子哪里搁,又怎么向父亲交待?
权之楚,他是不是官当得太久了?他黑了脸,很快,权醉蝶就猜到了他的想法,脸顿时涨红,扭头看向了囚车之外。
父亲的变化她看在眼里,权势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小时候她常看到父亲把上门送礼的人乱棒打出去,可后来送礼的人不仅可以进来,还能和父亲把酒言欢,而权府里也越来越豪华,虽然看上去灰不溜湫,可用的穿的全是顶好的东西。
这就是权醉蝶不想总呆在府里的原因,她觉得父亲这样对不起皇太后和太上皇,她听娘亲讲过父亲年轻时的故事,若不是皇太后赏识提拔,哪里有权府的今天?只怕父亲脑袋早早就搬了家,根本不可能入仕,光宗耀祖。
“没事的。”
宝儿轻轻地拉住她的手,小声安慰了一句。
权醉蝶感激一笑,宝儿性子温和,很好相处,这一路上若非宝儿善意劝解,她真的不好意思和他们坐在一起。
胡归山庄已被隐于青山之中,一群年轻人心思各异,或者因为疲惫,或者因为心事,都开始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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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败”这二字对于慕容安定来说,并不陌生。这几年朝|廷里正悄然滋长奢糜之风,天下一统让这些生活逍遥安稳的大臣们忘了当年的艰难,纷纷开始扩建宅院,广纳美妾,京城中充斥着各类浮夸无度的氛围。
可是,亲眼看到小小的捕头也不甘落后,凭手里小小的权力,大赚不义之财时,慕容安定几乎忍不下去,当场斩了这几个捕头。
“先办胡归山庄的事。”
池安宁轻摁了他一下,端起茶碗,看了一眼碗里的茶汤,顿时失去兴趣,令宝儿取清水来饮。
慕容安定脸色冷竣,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他们现在就在县衙后的别院之中,宝儿用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买今晚一夜安眠,那几名捕头居然立刻答应了,还端来饭菜,一脸奸|笑,简直就像个开黑店的。
“只怕五百两喂不饱他们,胡归山庄肯定会出更多的银子,取我等性命。”
见权醉蝶想拿碟中的糕点,池安宁立刻拉开她的手,低声说道。
权醉蝶立刻明白他的话,把糕点一把丢开,又红着脸把手缩回袖中。
“我不怕,我试试。”
珍儿立刻想表现,拿了块糕点就咬,一面咬一面笑,
“味道真烂,不如我和宝儿姐姐做得好吃。”
权醉蝶知道珍儿事事针对自己,也不出声,只扭头看窗外。
她婚前失|贞,已属极丢脸的事,池安宁又心不在她,更让她觉得很受打击。这一路上,她沉默寡言,少女的心其实已经悄然向风姿无双的池安宁敞开,可他身边的美妾和父亲近些年来的所做所为让她知道,太后和太上皇不可能让池安宁再迎娶权家女子为妻,她失落、无助,沮丧,懊悔,甚至想逃……
她想过了,帮他们找到那个给她玉蝶的人,她会立刻离开,不再出现在京城中,不再出现在池安宁的眼前。
天下如此之大,她一定会找到能接纳自己的地方,青山绿水,独自行走也不错。
“权小姐,去歇着吧。”
宝儿连忙起来,扶住权醉蝶的手臂。
“我自己过去。”
权醉蝶笑了笑,起身往外走去。
待她出去,慕容安定便抬眼看向池安宁,小声说道:
“大哥,我想,不如你我连夜返回胡归山庄,让醉蝶她们就留在这里比较安全。”
池安宁缓缓摇头,扭头看向窗外,院中虽静,却让人有种不安的紧张,他想那些捕头一定就在暗中盯着他们几人。
东方闻不能确定他们的身份,只把他们当成傅家庄的来客,想杀他们灭口而已。所以只要混完今夜,让东方闻知道他们已死,这才稳妥。
他招过宝儿,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宝儿便端着一壶茶水和糕点,带着珍儿去找权醉蝶。池安宁和慕容安定商量妥当了一切,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权醉蝶已经在他房间等着了,为迷惑外面的人,保护她不受伤害,所以今晚他们得同居一室。他和她已有过两回夫妻之实,如果同屋而居,权醉蝶坐在桌边,早就僵硬得像一根木要头。
池安宁温柔一笑,过来拍拍她的肩,小声说道:
“别怕,玉蝶的邪气已经压制住,我不会碰你,来,好好歇一晚,明日还有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