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映梓的手终于缓缓抬起来,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摸着,到了她的耳畔,轻轻地把一缕发给她捋到耳后。
这你侬我侬的场面,几乎没把慕容烈给醋死,当下就脸色有些难看了——
都过了二十三年了,你不仅悄悄写信给我老婆,你现在当着我的面还摸我老婆,你当我是透明的啊?
他握了拳,抵在唇边轻咳几声,当成提示。
可那两个人依然对望着,当成听不到他的声音。
“大国师,多年不见,变了不少。”
他忍不住了,一手就抓住了颜千夏的胳膊,把她拖到了怀里,双眼充满警惕地盯着池映梓。
池映梓微微一笑,他知道慕容烈醋劲大,每回他写信去,慕容烈都要醋上好几天,可他就爱看慕容烈吃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心情舒畅的呢?他永远在舒舒的心里占据着一个位置,无可替代。
“这是我收到的消息,你们看一下。”
池映梓从袖中取出铜制小筒,递到慕容烈的手中。慕容烈取出里面的丝绢,上面画着一个古怪的图案,六角堆叠,中间一尊欢喜佛,下面一行小字。
“合|欢门?”
☆、【20】永远的宠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有人的地方就会有风云变幻。
虽然天下一统,可事隔二十多的,某些不肯安份的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比如他们现在看到的这三个字:“合欢门。”
“名花流没有探到任何消息。”
慕容烈拧起了眉,新起来的名花流管事远不如秋歌那一批人精干机敏,逍遥日子过得太多,确实让人去失警惕心。
“我的门人也只找到这个,合欢门门主是个女人,人称玄冰圣女,除此之外,再无一丝有用的消息。”
池映梓缓缓说了一句,又把目光投向了颜千夏。
“夏儿,我收到传书,宁儿想娶权之楚家的女儿为妻,这女子品貌如何?可配得上宁儿?”
“我正愁呢,醉蝶性子虽好,可宁儿和醉蝶开始得有些荒唐,我怕最后宁儿伤了醉蝶,可若无感情,勉强成婚,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颜千夏摇摇头,和池映梓一起并肩往前走,他们小声交谈,好像谈论的是他们生养的儿子,和慕容烈没半毛钱关系。
“池映梓,我们谈谈合欢门的事。”
跟了一路,慕容烈终于忍不住了,大步上前,强行从二人中间挤进。
池映梓侧脸看他一眼,淡然说道:
“合欢门是你要解决的事,我这次回来,只是想找宁儿回去。”
“他是我儿子,不会再回去。”
慕容烈不悦地说了一句,当年强行抱走安宁,让他和颜千夏思念了这么多年,难道现在他还不肯把儿子还回来?
“他回不回去,不是你能决定的。”
池映梓唇角微微一扬,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当然和他感情深厚。安宁还在襁褓中时,就是他带着睡,吃喝拉撒,爹娘都是他一个人。而且安宁从小体弱,是他一点一点为他改变体质,让他能健康长大。他付出的感情,不仅是父子,还有对颜千夏的思念。
“阿烈,你别不讲道理,安宁是师傅养大的,他想去哪里,由他自己决定。”
颜千夏给池映梓帮腔,气得慕容烈头顶冒烟。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女人还抱着他撒娇,说找到安宁,再不许他离开……
当然,他不敢揭穿,只能气呼呼地看着他二人继续往前走,而他苦哈哈地牵着马跟在后面。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池映梓只能干看着,到了晚上,小舒舒还是要钻他的怀抱。这样想着,慕容烈又高兴起来,索性骑上马,走到了他们前面。
“夏儿,这些年你一点都没变。”
池映梓的脚步越发慢了,侧过脸看向颜千夏。
“你也是。”
颜千夏浅浅一笑,双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让他转过身来。
“师傅,这些年来你照顾宁儿辛苦了。我知道他天生体弱,若不是你精心呵护,带着他在蓝岛那样的地方生活,我只怕早已经失去了他。”
“我很喜欢宁儿,他陪我过了二十三年,让我活得很开心,很充足,你无需向我道谢。”
池映梓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
“你和阿芷……”
“她一直陪着我,不过我们没有成婚,这一生,我负了一个,失去一个,不想再成婚了。”
池映梓摇摇头,抬头看向前方。
月光一直往前延伸,抹到奔流的大河之上,河中泊着一艘船,他指着那船,柔声说道:
“我是坐船来的,你和慕容烈要不要去船上休息一晚?从这里到前面的小镇,需要六个时辰,星夜奔波太辛苦。”
“嗯,我也想和你好好喝上几杯。”
颜千夏眼儿一弯,笑起来,拎着裙摆往前跑。
“阿烈,我们不去前面的镇子了,到师傅的船上去。”
慕容烈勒住马,弯下腰,伸手向她,她把手往上搁,就被他拉上了马。
“那么亲密,也不怕我不高兴。”
他在她耳边小声说着,颜千夏吃吃笑起来。
“不会的,你胸怀宽广,而且我们老夫老妻了嘛。”
“就你的嘴巴会说。”
慕容烈拧拧她的小嘴,策马往船边奔去。
池映梓看着夫妻二人奔向他的小船,这才翻身上马,不慌不忙地跟在后面。
三人重新聚首,居然这样自然平静,这是三个人都没有想到的,往日种种已经随风逝去,让他们凝在一起的,是池安宁。而颜千夏,则是他们二人心里永远疼爱的那个,永不会变。
****分界线****
通过峡谷山涧,能到达胡归山庄的背面,从陡峭的山壁上翻过去,就能进入东方笑晴带慕容安定走的那条秘道。
慕容安定用绳子把东方笑晴紧紧地捆在背上,试了试绳子牢程度,准备率先爬上石壁。
“我先来。”
池安宁摁住他的肩,人跃起,稳稳地抓住石壁上突起的石块。
“少主,等我。”
珍儿立刻跟上,权醉蝶一见,毫不犹豫地跟着往上攀去。
“喂,小心点,别掉下去。”
珍儿扭头看了一眼权醉蝶,不屑地说了一句。细胳膊细腿,武功又烂,跟在他们一行人中,简直是拖累。
权醉蝶看她一眼,闷头往上爬着。荆棘划破衣裙,扎破手指,划到脸颊,她都一言不哼。
“慢一点。”
池安宁的手突然伸到她的面前,她抬手抹了把汗,犹豫着把手放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掌立刻包上来,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往上爬。
珍儿嘟了嘟嘴,可也不敢再多嘴,只闷头跟在二人身后。
慕容安定经过一晚的药物调理,比昨日恢复了一些,但是体内明显不如以前充沛。东方笑晴却脸色红润,容颜愈加娇美,此时正紧紧地抱着他的肩,细细的呼吸喷在他的耳边。
年易和祀人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毫无对策,只能盼着颜千夏和慕容烈早日赶到。
一路穿过荆棘林,太阳毒辣地晒在几人身上。
一个是傲视天下的帝王。
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少主。
他二人何时吃过这样的苦?
明明娇生惯养,如此环境之下,却未露出一丝一毫的退意,反而胸中涨满豪情,一鼓作气往山顶爬去。
“汗……”
东方笑晴抱着慕容安定的肩,突然抬起了手,用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汗。
慕容安定侧脸看,只见东方笑晴正歪着头,认真地看着他。
“笑晴,你现在清醒了?”
慕容安定分神,手下没抓稳,一下就从山壁上跌了下去。
池安宁一见,立刻抛出了绳索,慕容安定勉强拉住,这才一点点爬回了池安宁的身边。池安宁深深地看了一眼东方笑晴,这目光有威胁,有警告,东方笑晴吓得连忙缩回了慕容安定的身后。
“别怕,大哥是为你好。”
慕容安定安慰了一句,继续往上攀去。东方笑晴的手又绕了过来,给他擦着额上的汗。
权醉蝶扭头看了一眼,只觉得羡慕。
这女子分明痴痴傻傻,可慕容安定却一心一意地呵护着她。
她又有些替姐姐打包不平,姐姐在宫为了子嗣的事夜夜难眠,姐夫却看上了别的女人。
“走了。”
池安宁的手紧了紧,让权醉蝶的心一下就收了回来,抹了一把被汗濡|湿的发,小声说道:
“我自己走,我可以的。”
“这路太险,你一个女孩子能跟着我们走了一路,已经很不错了,跟紧一点,小心一些。”
池安宁感觉到她的紧张,手心里的汗疯涌着,便把手掌放松了一点。
听着他温柔的语气,权醉蝶只觉心花怒放,有暖暖的泉流淌过心涧。真的,就算她此时死掉了,也心甘情愿。
这一路相处,每和他多相处一会儿,权醉蝶就越喜欢他一点。他优雅,温柔,有担当,简直堪称完美。
四男三女,七个年轻人一路跋涉,终于到了半山腰上。突然,东方笑晴扭动着身子,不停嘤嘤哭泣,怎么也不肯往上走了。
慕容安定只好停下来,解开绳子,放她坐到地上,年易递上水,他拧开后就直接先让东方笑晴喝。
“安定,你过来。”
池安宁这当哥哥的又看不下去了,冷着脸叫过了慕容安定。
“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既然我们遇到了笑晴,就不能丢下她不管。”
慕容安定看着他,压低了声音。
“可你也知道,她吸食你血的后果!”
池安宁低斥一声,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路奔波,他昨晚才恢复的体力又耗损大半,这让他开始后悔同意他今日就回胡归山庄了。
“不会有事的,我是天子,有上天庇佑,还有大哥你!”
慕容安定唇角一弯,拍了拍池安宁的手臂,回到了东方笑晴的身边。
山腰上有一道小河弯弯曲曲往下奔来,看样子就是胡归山庄后那片小湖里来的水。树木成荫,绿草萋萋,蝴蝶在野|花上停驻片刻,又展翅飞开。
“要……”
东方笑晴指着一只斑斓的蝴蝶,笑了起来。
“天快晚了,还是早点出发吧。”
池安宁拧了拧眉,把手里的干粮递回珍儿,起身就要走。
“不要……”
东方笑晴拧起秀眉,紧紧地拉住了慕容安定的袖子,不肯站起来。
“笑晴,我们得在日落之前上山,听话。”
慕容安定小声安慰着她,可东方笑晴听了,却眨了眨眼睛,泪水成串地落下来,紧紧地抱着身边的小树不肯松手。
“你怎么回事啊?弱智就弱智,怎么还添乱?天色晚了,我们又不熟悉路,到时候伤到我们少主,我可不饶你。”
珍儿火了,上前就骂。
“闭嘴。”
慕容安定的脸色一沉,怒斥一声。
珍儿不情愿地退开,慕容安定沉吟一会儿,蹲到东方笑晴面前,小声问道:
“你是害怕回去吗?”
东方笑晴摇摇头,指向小河的上游,嘴张了张,没出声。
“是不是那里有什么危险?”
权醉蝶犹豫了一下,走了过来,用帕子轻擦着东方笑晴脸上的泪。
东方笑晴推开她的手,又窝进了慕容安定的怀里,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见慕容安定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都坐回原处,静静地看着被迷得七荤八素的慕容安定。
众人没休息多久,突然间雷声轰隆隆响起来,紧接着便是巨响从山涧上方传来,池安宁大步走到悬崖边上,只见从山涧上有浑黄的水流猛地往下冲来,大雨不期而至,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土坑,而先前的路已完全被淹没了。
慕容安定也走了出来,站在池安宁的身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如巨蟒翻滚的河水。
他怎么会轻易被一个女人迷晕头,他一路上对笑晴呵护忍让,一是真的可怜这女子,二是想看看东方笑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现在这场山洪淹下来,慕容安定想,可能是他错了,笑晴就是笑晴,她病了,可她又直觉地记得这里的山路复杂,所以才不肯继续往上走。
☆、【21】双美争艳
“不知道这山洪什么时候过去。”
年易走到二人身后,一脸担忧地说道。
这里地形复杂,东方笑晴身份不明,若晚上在这样险峻的半山腰中被人伏击,他害怕不能护得慕容安定的周全。
“若半个时辰内水不退,我们只怕得冒雨攀山了,否则山洪淹过这个石洞,我们避无可避。”
权醉蝶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你怎么知道?”
珍儿拧了秀眉,讶然地看着她。
权醉蝶走到池安宁身边,仰头看着像发怒的暴龙一样的洪流。
“山洪很厉害的,我年前在城外接济灾民的时候听他们说过,晚上暴发的山洪特别可怕,能把山脚下的房子都推翻,何况我们几个人。”
“事不疑迟,现在就走。”
池安宁立刻转身,招呼各人绕过山洪淹没的路,走另一条地势更加险竣的天险小道。
“不要……”
东方笑晴又挣扎起来,不肯让慕容安定背上她,僵持了一会儿,眼看着那山洪越涨越高,咆哮声也越来越大。池安宁突然转身过来,一指点到她的穴道上,她就像根柔软的藤,软软地缠到了慕容安定的身上。
“走。”
池安宁拉上权醉蝶就往前走,年易和祀人连忙帮着慕容安定背好东方笑晴,一行人埋头冲进了大雨里。
这雨水太大,小路被冲刷得泥泞不堪,走一步,滑两步,不时有散碎的石子从上面滚落下来,路越走越难走,天色如同被泼了墨,珍儿拿出一颗夜明珠,想给池安宁照亮路,可是她也没走过这样的山路,脚下一滑,夜明珠从手里甩了出去,划过一道淡光,不见了。
一行人如今全凭年易手里的一颗夜明珠照路,顾得了这个,顾不了那个,越走越艰难。
“大皇子,雨大大,皇上体力不支,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
年易抹着脸上的雨水,对池安宁大声说道,雨声风声太大,即使他如此嘶吼,声音也被淹去大半。
“不能休息,我来背。”
池安宁停下脚步,从慕容安定背上接过了东方笑晴,稳稳背在背上,继续往山上走去。
“大哥……谢谢。”
慕容安定跟上来,大声说了句。
池安宁笑笑,没出声。兄弟之间,何言谢,何况他们分开二十三年,如今有这样的机会一共面对风浪,也是一件好事。
轰隆隆……
几声巨响,刺目的闪电划破漆黑的夜幕,在众人伸手遮目的时候,几道黑色身影,像巨大的蝙蝠一样,扑向他们。
偷袭来得太迅猛,又是在他们不熟悉环境的情况下,几人在几击之后就落到了下风。
“少主,小心。”
珍儿抽出环在腰上的软剑,奋不顾身地扑上前去,当危及池安宁安全的时候,她完全是不顾生死的打法,孤身像凌厉的箭一般,扎进了刺客堆里面。
年易和祀人紧随其后,三人勉强击退这一波攻击,迅速明白这些人比在府衙遇上的那波刺客要厉害多了,根本不是同一档次的人。
“闪开。”
慕容安定身形跃起,如最迅猛的猎豹一般扑过来,一掌击飞冲来的刺客,见状,迅速有两名刺客围过来,手里的鬼头双刃刀凶狠地砍向慕容安定的双肩膀,而另一些则看出了最弱的人是权醉蝶,奋力撕开几个人的拦截,冲向池安宁和权醉蝶。
若是晴天,池安宁根本不会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可现在背上背了一个不能动的东方笑晴,慕容安定又为了东方笑晴元气大损,权醉蝶的安危也重要,他要护着两个女子,一时间有些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此时,又有一波刺客迅猛扑来,看架势,是要把他们置于死地。
“走。”
池安宁护着权醉蝶和东方笑晴往后退去,慕容安定见他一个护着两个女孩,也无心恋战,击退几个,匆匆追来。
年易和祀人,珍儿三人在身后苦苦支持,为他们争取退到安全地点的时间。
“公子,这边。”
前面出现一道身影,冲着她们连连招手。
池安宁抬头,借着明珠微弱的光,可以看清那是半颜笑晴身边的侍女,身上已被雨水浸得透湿,一手提着一盏琉璃灯。
她居然敢出现?
池安宁拔腿就往她站的地方跑去。
“跟我来。”
女孩一拉池安宁的袖子,拎着裙摆,大步往前奔。权醉蝶跑了几步,脚被裙角绊住,索性挥起匕首割破了裙摆,绣花鞋也跑掉了,一身泥泞,狼狈地跟在池安宁的身后。
女孩子带着池安宁和慕容安定奔进了密林,拐了几道弯,钻进了一个布满荆棘的林子里。
“小姐在里面。”
女孩指着山洞,慕容安定和池安宁对望一眼,一把抓住了女孩,指着东方笑晴说道:
“你可知道她是谁?”
“知道。”
女孩看了一眼东方笑晴,顿时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她是魔女,会吸血的,东方闻一直养着她,听命于她。”
“可是猎户们都认得她是东方笑晴,你到底是什么人?”
慕容安定的手摁着女孩的肩,手指用力,痛得女孩尖叫起来。
“公子,奴婢没说假话,我们小姐是千金小姐,从来足不出户,在家里绣花养鱼,那些猎户怎么可能见到深闺里的小姐?”
“先见她的主子。”
池安宁示意慕容安定停手,二人推着婢女进了山洞。
滂沱大雨被拦在洞外,洞中燃着火把,婢女一边走一边介绍,
“二位公子,这是我们东方庄主生前就挖好的秘道,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和小姐那日在杏林里遇到你们,随即就有刺客来杀我们,小姐只好带着我躲进了暗道。”
“你们住在杏林中,怎么会没人知晓?”
池安宁沉吟一下,继续追问。
半颜笑晴犹豫一下,从墙上取下一支火把,慢慢走近来,看着池安宁的眼睛,小声说道:
“上回我没向公子说实话,因为这关系着我们东方一家人的性命,弄不好,是要诛九族,还会连累乡民。其实东方闻知道我没死,只是东方闻还念着我父亲一点点的好,没有杀我,他们霸占胡归山庄,完全是因为我们家族世代是魏国宝库的守护者,我本不姓东方,而姓方,大吴统一天下之后,前去取宝藏,结果被周国皇帝苑栖墨中途拦截,我爷爷和我父亲连夜炸毁宝库入口,除了我们方家人,再没人知道宝藏在何处。十年前,我父亲开始陆续将宝藏运到胡归山庄,我们只是想过安静的日子,没有反叛之心,可是父亲在一次出门经商时遇上盗贼,幸亏左闻,也就是东方闻出手相救,他见左闻侠肝义胆,谈吐不俗,又是武林中人,背景简单,便想招他为婿,没想到这人狼子野心,逼死父亲,和父亲的小妾沆瀣一汽,又招进大批不明身份的人,我后来发现这些人居然也是魏国遗族,这才明白左闻正是冲着宝藏而来。我苦苦求他,并且承诺永远不出山庄,他才让我留下命,住在杏林之中。后来,这女人来了,每月必吸人血,还弄毁我的容颜,搅得山庄附近的村民人心惶惶,他们又将这事推到我的身上,公子,这魔女万万留不得!”
她正说话时,东方笑晴在池安宁的背上挣扎了一下,缓缓醒来,琥珀一般的双瞳看了一眼半颜笑晴,随即露出惊惧之色,呜咽着往池安宁背后缩,又把手伸向慕容安定。
“公子,这魔女真的留不得,我亲眼看到过她吸食人血,她不是人,是妖,是魔!”
半颜笑晴又急促地说了一句,一脸恐惧地连连往后退去。
“是人是妖,自会弄清。”
慕容安定不知为何,直觉地不信这半颜笑晴,他将东方笑晴从池安宁背上接过来,扶着她坐到了干燥之处,扭头看向山洞外。
“年易他们不知如何了。”
“我再去一趟吧。”
婢女拿起琉璃灯,匆匆出去。
“跟我进来歇着吧。”
半颜笑晴见慕容安定护着东方笑晴,也不好多说,迟疑了一下,举着火把往里走。
权醉蝶歪着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池安宁见她不走,转头看向她,只见这小丫头一身泥泞,简直成了个泥娃娃。
“怎么了?”
池安宁温柔地问了句,抬手,用湿透的衣袖给她擦脸。
“没事。”
权醉蝶反应过来,仰头看他,顿时心里一阵暖。池安宁对她真的很好,让她很满足。哪怕只是这几日的好,她也觉得足够了。
跟着半颜笑晴进了内室,眼前陡然开阔,几只小泉正冒着氤氲的白雾,琉璃灯挂在四壁,两张简易的小榻摆在一侧,石桌上摆放着绣箩,绣好一半的罗帕上,一只蝶正颤微微展翅戏水,一边的小紫砂炉里有炭火,煮着一壶香茗。
“只是没多少吃的,得天亮雨停了才能去取。”
半颜笑晴放下灯,抱歉地冲几人笑笑,指着几眼泉,
“你们可以先洗洗,喝几杯热茶暖暖身子,解解乏。”
她说话的时候,东方笑晴一直紧紧地偎在慕容安定的怀里,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
“别怕,我们洗干净就不冷了。”
慕容安定拍拍她的背,小声安慰她。
“我来帮她吧。”
权醉蝶走过来,轻轻拉住东方笑晴的手,东方笑晴看了她一眼,又看慕容安定。
“去,醉蝶很好,不会伤害你。”
东方笑晴这才松开了慕容安定的手,温驯地跟着权醉蝶往泉边走。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转过了背,坐于桌边,等着两个女孩子先洗完。
半颜笑晴给二人倒上了茶,从一边的箩筐里拿起几枚红色的野果放到桌上,然后坐在一边,安静地绣着花。
浅淡的烛光映在她的眉眼上,一边脸瓷白如玉,一边脸又丑陋不堪,她此时并不遮掩,文静秀气地坐着,像面前无人。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各自想着心事,都不作声,洞中只有泉水冒泡的咕咕声在回响。
“嗯……”
突然,泉边传来一声低呼,二人迅速扭头,又迅速转回头。
两个女孩子都脱|光了,泡在池里,水刚刚浸到胸口处,胸前的莹润露了大半。
“我扶不住她。”
权醉蝶大声求助,慕容安定犹豫了一下,对半颜笑晴说道:
“小姐能否借帕子一用?”
“嗯。”
她递上已绣好的罗帕,慕容安定蒙了眼,转身往泉边走去。半颜笑晴的视线随着他过去,脸涨红起来,他已经开始褪去长袍,走进泉中。
权醉蝶见他下了水,也不好意思呆着,便爬到了旁边另一眼的泉里。
这汪泉水比方才那池泉水还要烫,皮肉似乎都要烫熟了,痛得她忍不住尖叫一声,从水里跳了起来长长的湿发甩到胸前,大眼睛瞪得老圆,惊魂未定地看向池安宁。
☆、【22】魔女的光华
“快起来。”
池安宁快步走到池边,向权醉蝶伸出了手。
这里还有外人在场,她又光着,一身血液涌个沸腾不止,不知道是被之泉水烫的,还是因为羞涩,往水里一蹲,水直接淹到了嘴巴处,整个人像被煮在锅里的小螃蟹,过不了一会儿就能揭开盖儿吃了。
“起来,我不看。”
见她不动,池安宁便闭上了眼睛。
“醉蝶,他可是你相公,你宁可烫熟啊?”
慕容安定扭过头来,吓得权醉蝶又是一缩。
“他眼睛蒙上了,快起来。”
池安宁都感受到这股热汽了,连声催促。
权醉蝶这才从水里跳了出来,哗啦啦一阵水响,人扑进了池安宁的怀里。池安宁一直闭着眼睛,用袖子遮住她的背,带着她往回走。
“右边第二眼泉可以洗,我带小姐过去。”
半颜笑晴起身过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披到了权醉蝶的身上。
“不用了,我不洗了。”
权醉蝶烫得皮肤生痛,不肯再下水,包好披风,小声说道:
“安宁哥哥你去洗一下吧,你的衣服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公子去泡泡吧,这几眼泉的泉水很好的。”
半颜笑晴也柔声劝道。
池安宁此时对半颜笑晴和东方笑晴都充满疑虑,不肯信任,所以不愿留权醉蝶与她单独相处,沉吟一下,便对权醉蝶说道:
“醉蝶,你跟我过来,把我们几个的衣裳洗洗。”
“好。”
权醉蝶巴不得帮他做点事,证明自己温柔贤惠、会是好妻子,当时就跟着他往泉边走去了。
池安宁伸手解衣带的时候,权醉蝶犹豫了一下,小媳妇似的凑上去,
“我帮安宁哥哥。”
池安宁见她面红耳赤的样子很是可爱,心里不仅柔软了一半,伸开了双手,任她替自己解开腰带。
湿衣从身上褪下来,池安宁的肌肤比一般男子都要好,权醉蝶涨红着小脸,抱着他的湿衣走到一边,等着他自己脱|了长裤丢给自己。
“拿着。”
慕容安定的声音响起来,接着便是他和东方笑晴的声音。
权醉蝶瞟他一眼,暗骂他占便宜,可是又只能一起抱着,走到泉水里清洗。池安宁就站在她身边不远的地方,水声哗啦啦的,他的影子一直斜到她的眼前,水纹荡开,他的影子碎开,又合拢,权醉蝶忍不住伸手去轻抚水面,就像轻抚着他的脸庞。
“醉蝶。”
突然,池安宁的声音传过来,她连忙抬头,只觉得自己弱智花痴极了,怎么做这样莫名其妙的动作?慌了一会儿,她镇定下来,拿着衣裳在水里荡来荡去,假装刚刚的动作是在洗衣裳。
池安宁走了过来,手掌环过她的腰,轻轻地拉开披风。
“干、干什么?”
权醉蝶嘴巴都打结了,仰头看着他,心跳骤然加速。
“看看你的伤。”
池安宁低声说着,掬了把泉水浇到她的肩上,原来这一路攀登山路,她娇嫩的肌肤被荆棘挂了不少血印,有些地方还伤得不轻,几乎有半指长的伤口,刚被热水泡了,伤口翻开,十分可怕。
“坐着。”
池安宁的双手叉到她的腋下,把她放到池边的青石上坐下,这姿势让权醉蝶的脸又红了,慌乱地伸手掩住自己。
“你我已是夫妻,勿需困扰。”
池安宁的手掌包住她的莲足,抬起一看,划的伤口不少,起的血泡更吓人。
“怎么不说?”
他抬头看她,权醉蝶犹豫一下,小声说道:
“本就是我们姐妹你们带来的麻烦,我不想做你们的累赘。”
“傻姑娘。”
池安宁低下头,手指抚过她脚底的血泡,轻轻挤破,血水顿时溅了出来。
“脏,别弄脏你的手。”
权醉蝶连忙缩回脚,把身体紧紧地缩成一团,轻轻地说道。
“醉蝶,你很好,不要这样,好吗?珍儿是随性惯了,她若再对你不敬,你只管告诉我,我会罚她。”
池安宁知道她的心思,珍儿不听话,常背着他在她面前说些不适合的话,在她心里布下一层阴影。
权醉蝶咬着唇,盯着他俊逸的脸看了半天,轻轻地说道:
“你对我真好。”
“哪里好了,傻姑娘。”
池安宁用水浇过她的脚底,温和地说着,又把她的双脚泡进水里,自己去取自己的香囊,还有一瓶金创药可用。
“醉蝶,我以后要叫你嫂嫂?”
慕容安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权醉蝶含羞扭头,只见他环抱着东方笑晴,蒙着双眼,正一脸笑意。
他是她姐夫……她是他嫂嫂……好奇怪的关系……可权醉蝶还是准备问问他,有了东方笑晴,还会喜欢姐姐吗?
两对年轻人在泉里泡了会儿,慕容安定的体力恢复了不少,几人这才上了岸。
“丫头怎么还不回来,我去瞧瞧。”
半颜笑晴突然站起来,用面纱蒙了脸,提了一盏灯要出去,池安宁立刻拦住了她,接过她手里的琉璃灯,低声说道:
“小姐还是在此等待,在下出去看看。安定,你和醉蝶在此等侯。”
慕容安定点头,看着他出去,然后扶着笑晴坐下,和醉蝶一起生了堆火,把衣裳架在上面烘烤,等着池安宁等人回来。
山洞中极静,三个妙龄女子陪在慕容安定身边,火星子噼哩啪啦地响着。
咕噜……
突然慕容安定的肚子响了好几下,他有些尴尬,干咳一声,佯装无事。
“累了一天,又泡了温泉,肚饿很正常。我去找找看,还有什么吃的。”
半颜笑晴柔声说着,起身走开。
权醉蝶把烘烤的衣裳翻了个边儿,看着已经在慕容安定怀里睡着的东方笑晴,小声说道:
“安定哥哥,到底哪个是真的呀?”
慕容安定摇摇头,两个女子各有疑点,都不可信,可都有可怜之处,东方笑晴很粘他,半颜笑晴又温柔坚强,确实难以分辨。
不过既然魏国宝库重现天日,天下注定不会平静。
“安定哥哥,你真的会带她回宫么,那姐姐怎么办?”
权醉蝶又忍不住问道。
慕容安定抬眸看她,沉默了一会,才小声说道:
“醉蝶,你姐姐越来越任性,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对她有一生承诺在先,可若她继续我行我素,随意对后宫女子施以毒手,我也不能永远包庇她,毕竟都是人命,我已经太偏袒她了。”
“可是如果不是姐姐很爱很爱你,她怎么会在乎那些人呢?是你违背承诺在先,又纳了别人为妃。”
权醉蝶拧紧秀眉,不服地说道。
慕容安定笑了笑,没回答,也不知如何回答,少年时对醉菁的喜欢已经在岁月中一点一点冲淡。
“哎,好羡慕太后。”
权醉蝶托着腮,盯着噼哩啪啦燃烧的火光,轻轻地说道。
那样的爱情,只怕只有太后那样的女子才配拥有吧?
“没什么可羡慕的,若我遇上能让我深爱的女人,我也会宠她一辈子。”
慕容安定捡起一根树枝,拔了拔柴火。
权醉蝶张了张嘴,又闭上,反正那个女人不会是姐姐了,她突然觉得姐姐很可怜,也有些看不惯东方笑晴了。
“我找到了几个土豆,真是过意不去,我们来得匆忙,也没带多少吃的。这还是以前放在这里的几个。
半颜笑晴用围裙包着几个土豆走过来,蹲在火边,把土豆埋进火堆里。
“我帮你,笑晴姐姐。”
权醉蝶对半颜笑晴热络起来,她开始希望这个女孩子是真的,这样慕容安定就不能继续带着妖女走了,她姐姐就有可能重新赢回慕容安定的心。
她总是这样,别人对她不好不要紧,她只求无愧于心。
“安宁哥哥怎么还不回来?我去洞口看一眼。”
火光烘得人有些热,衣裳也全干了,权醉蝶有些坐立不安,换了自己的衣服,从墙上取了支火把,大步往洞口走去。
雨还是那样大,噼哩啪啦地砸在洞外,飞溅到洞口,打湿她的裙角。这狂风暴雨把眼前的一切都浸泡进去,火光也只能照到眼前一点点的距离,根本没办法看清林中的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向外迈出一步。
“进去。”
突然,一道身影卷过来,拂她满脸的水,是池安宁回来了。
他拉住她的手腕,快步往里面跑。
慕容安定猛地站起来,沉声问道:
“出什么事了?”
“那丫头死了,珍儿和年易他们不知去了哪里。”
池安宁在火堆边坐下,一脸冷竣。
“你们……”
半颜笑晴迟疑了一会,指着东方笑晴,小声说道:
“是想进胡归山庄吗?我可以带你们进去……只是,不能带着她。”
“那不行。”
慕容安定一言拒绝。
“用不了多久,你会知道她的真面目的,希望你不要后悔。”
半颜笑晴唇角轻抿了一下,在一边坐下来,继续安静地绣花。
池安宁脸色冷竣,晚上的刺客武艺超强,组织严密,打法怪异,而且居然清楚地知道他们的行踪,这太奇怪了,不怀疑东方笑晴都不行。
土豆烧熟了,权醉蝶用木棒拔出一个,用帕子捧住,用力吹着热汽,一股香味儿弥散开来。
慕容安定也捡了一个,从中间掰断,吹凉之后喂东方笑晴的唇边,她温驯地张嘴吃下,小猫一般在他怀里蹭着,仿佛除了慕容安定,她眼里再看不到任何人。
“雨停了。”
突然,东方笑晴支起耳朵听了听,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众人看向她,她眨着琥珀双眸,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目中无人地往外走去。
“去哪里?”
慕容安定连忙拉住她。
“饿。”
东方笑晴一甩手,慕容安定就被她强大的内力震开,再看她的眼睛,又泛起了浅浅血色。
“她发病了,可今夜明明没有月亮。”
慕容安定勉强站住,愕然地看着东方笑晴。
“饿。”
东方笑晴又说了一声,目光看向权醉蝶,还未等几人反应,她已经如同一卷疾风,扑向了权醉蝶,毫不留情地咬上了她的脖子。
“啊……”
权醉蝶尖叫一声,被东方笑晴抱着一起跌进了一眼泉水之中。这眼泉她们方才谁也没有踏进过,居然这样深,两个女孩子一直一直往下沉去,血在水面上散开,淡去……消失不见……
“下去。”
池安宁和慕容安定一前一后,毫不犹豫了跳下了水,慕容安定勉强抓住了东方笑晴的脚,可她在水里像美人鱼一般灵巧,长长的发如同海藻一样散开,扭头看他时,那双眸子居然在水底有着七彩的光华……
难道,她真是妖?
慕容安定的速度缓下来,眼睁睁看着她带着权醉蝶在眼前慢慢沉下。
池安宁一脚踢在他的腿上,他才反应过来,和池安宁一起继续往水的深处游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水响之后,兄弟二人从一方小潭上冒出头来,眼前居然是一个水的世界,大大小小的潭鳞次铺开,每一片小潭的颜色都不同,就像东方笑晴刚刚在水里时,眼中的光华,绚烂诡艳……
☆、【23】竹楼里的她
“这是什么地方?”
慕容安定从水里冒出来,抹去脸上的水,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里的风景美得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妖气,尤其是这水潭,简直像一块块颜色绚目的宝石,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刺目的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