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姑娘,在下有一事不明,真正的东方小姐,真的死了吗?”
“去她坟里挖挖就知道了。”
云慕平淡地说了一句,脚步更快。
“这女人,说话就是这么尖刻。”
慕容安定向池安宁小声说了句,池安宁笑笑,低声说道:
“各人有各人的性子,我倒觉得云姑娘性子真率,很有意思。”
“大哥,我发现你的爱好真是特别。”
慕容安定感叹一句,摇摇头,大步往前走了。
“少主,你喜欢她?”
珍儿紧张了,池安宁轻轻一笑,指了指慕容安定。
以他的直觉,云姑娘远比那位笑晴姑来得真实。只是,想证明这一点,太需要真相和时间,人往往更倾向于喜爱漂亮的事物,笑晴有着倾国的容颜,而云慕却是半丑的姑娘,大多数男人都会倾心于前者。
“少主,所以您才天下无双,有着最睿智的头脑。”
珍儿听着他的话,一脸崇拜。
池安宁笑笑,加快脚步,他虽看上去淡定,可心里却真的非常担心权醉蝶的安危,那丫头心思简单,又太善良,云影和笑晴却都不是简单的人物,醉蝶不会是她们的对手。
暮色沉重,月光很难钻进茂密的林子,越往前,越难以看清路,几人的明珠早在那次遇刺时丢失,为了不惊动敌人,又不能举起火把,现在只能借着微弱的光和敏锐的感觉前行。
“还有多远?”
慕容安定摁住云慕,小声问。他们已经急行了两个时辰,山路崎岖往前,似乎是没完没了的路。不过,眼前已经渐渐有了月色,这月色就像一汪汪的水银,积攒在脚下凹凸不平的路上。
“快了,别出声。这里有猛兽守护,若惊动猛兽,也就惊动了云影。”
云慕第一次没骂他,而是声音放到极轻,转过身向大家交待。
“什么猛兽?”
珍儿缩了缩肩,却是兴奋的语气。
“巨蝙蝠。”
云慕抬起双手,做了个飞的动作,很有些调皮的味道。
“哇……难道穿这样。”
珍儿缩到池安宁身后,有些厌恶地拧眉。
“跟紧点,呼吸放轻。”
云慕伸手掩住了嘴,施展轻功,灵活地跃上树枝,像一只体态轻盈的鸟,在树枝间穿行。这三人连忙跟上,一行人越往前,越觉得这月光迷人,四周的树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光滑的石壁,银辉从石壁上反射回,笼罩在正中间的一方小潭上。
“看那里。”
珍儿突然出声,指着前方。
几人看过去,只见小潭的上方浮着一个白玉的身子,一|丝|不|挂的。
☆、【33】杀了她
“是云影?”
珍儿又问,拱起背时,不巧擦到了一根断枝,嘎地一声响……
“小心。”
云慕伸手就去压珍儿的身子,可是已经晚了,只听几声怪啸,一群黑色巨型蝙蝠猛地从一侧冲来。
“我去抓云影。”
云慕拉出腰上的长链,身形扑起,长链击落一只蝙蝠,而小潭上的身影却猛地往小潭下沉去,消失不见了。
慕容安定的眉紧拧着,他觉得刚刚那副情形有些熟悉,在胡归山庄时,他和池安宁也见过一个女子从潭水里起来,因为隔得远,她又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可是从身材上看,绝对不是云影,因为那时云影还是半黑半白的人物。
难道是笑晴?
这念头从脑中滑过,他又迅速否定。笑晴虽然内功深厚,但是她长时间处于发病状态,没有这么灵活的身手。
“你这个疯婆子,居然敢出五彩池。”
云影的骂声起了,衣衫明显没穿好,和云慕缠打在一起。
“你出得,未必我出不得?”
云慕冷笑回击,手里的长链舞得像风,不顾一切的打法,把云影逼到了石壁边上。
“云慕你居然动了密云内功,你真不要命了?”
云影又怒又急,密云内功一动,除非她最后废去全身武功,否则一个月之内必死无疑。
“你杀了那么多姐妹,毁掉我们的家园,我若不杀你,活着不如去死。”
云慕厉声说着,手里的长链狠狠缠上云影的腰,把她往天空中扔去。她去胡归山庄不是因为好玩,而是去“借”地图,地图上有整个胡归山的全貌,以前这图是在五彩池的,师傅不知道为什么把地图给了胡归山庄的老庄主,只告诉她山中有巨蝙蝠这种东西,牙很毒,而且只会在这月光壁二十米以前生活。
云影要在短时间里吸足月光精华,一定会躲到这里来。
云影被云慕抛到空中,长链收回,又如银蛇一般狠狠扎去,居然从云影的琐骨中穿过,痛得她一声惨呼,硬生生被云慕拉回了地面,重重跌在一块青石上,骨头断开的声音分外清晰。
而在一边,慕容安定和池安宁奋力抵挡着巨蝙蝠的袭击,这是一种恐怖的动物,双翼展一有一米多长,扑扇起的风让人睁不开眼睛,一双双赤红的眼睛像小灯笼,恶狠狠盯着他们几人。
珍儿背上、手上已被抓烂好几处血口,慕容安定胸前的衣服也被抓开,几人边战边退,到了小潭边上,池安宁这才和慕容安定对望一下,一把药粉洒出去,慕容安定迅速拿出火折子,吹燃火苗,丢向前方……
蝙蝠一只一只落在地上,变成焦炭。
“云慕,以后有这种事,能不能提前告知一下?”
珍儿恼火地走过去,一拍云慕的肩,头一回对云慕不客气。若云慕肯提前告诉她们,她也不会受伤。
“你的两位主子这么有本事,自不会让你出事,你怕什么。”
云慕冷冷回了一句,收了手里的长链,一脚踩在云影的琐骨上。
“云影,被你抓到的两个女孩在哪里?
“我不知道。”
云影一咬牙,还想狡辩,可云慕的脚立刻用了力,只管往她伤口上狠踩,痛得她惨叫起来。
“云影,其实你不说就算了,那两个人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你的命,今晚我们就来个了断。”
云慕一面说,一面弯下腰,用长链一端的尖锋慢慢地从她脸上滑过。
“你一直想要这样的花容月貌,你现在要到了,又有什么用?马上就要被我划成一张烂皮,我会让你死都死得极丑……”
“要杀就杀,少废话。”
云影大骂起来,云慕手里的刀一下就割进了她的脸。
“慢。”
慕容安定手一挥,一枚石子打在云慕的手上,击落了她手中长链。
“你干什么?”
云慕恼怒地扭头看他。
“云姑娘,还是把她交给我们吧,在下还有许多事要问清楚。”
池安宁走过来,云慕讨厌慕容安定,可对池安宁还是尊敬的,她忍住气,捡起长链走到一边,快速说道:
“快问,问完了,我好带她回五彩池。”
池安宁蹲下去,手里的金针轻轻扎在云影的琐骨处,长指轻拈着。
云影的脸上渐露出恐惧之色,池安宁却说道:
“别怕,我在给你止血。云影,只要你好好回答我的话,我会让你活下去。”
云影看向云慕站的方向,池安宁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相信我,你刚刚也看到了,云慕还是听在下几句话的。”
云影的呼吸渐重,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她轻轻点了点头。池安宁和慕容安定交换了一下眼色,慕容安定便走过去,挡住了云慕的视线,池安宁继续问道:
“权醉蝶的那枚玉蝶佩是你给她的吗?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们来这里?”
云影犹豫一下,摇摇头。
“那笑晴到底是什么人?”
池安宁又问。
“她是血族公主。”
云影眼中精光一闪,小声说道。
“少主小心。”
此时珍儿突然又大叫一声,飞身扑向了池安宁。
池安宁一扭头,只见无数细密的针往几人身上打来,像雨点一般,根本无法躲开,除了池安宁被珍儿用身体护住,那三人都多多少少挨了些细针,尤其是珍儿,完全只顾着池安宁,背上中得更多,那针随着血液迅速在体内游走,肌肉里一阵剧痛。
“贱|人。”
云慕大怒,过来就要打云影,可一动气,这针就走得更快,她只能停下来,盘腿坐下,想把毒针逼出。
更多的黑衣人从四周围过来,将几人团团围在中间,此时只有池安宁一人安然无恙,他要护住其余三个人,又要全身而退,只怕有些难度。
“大哥,你带珍儿走,我会保护云慕。”
慕容安定剑横在胸前,脸色严竣。
如果这些人是想引他和池安宁前来,他们已经成功地把他们困在这里,还很可能要他们的命,可如果是想用他们引爹娘前来,那麻烦就大了。
池安宁扭头看他一眼,伸手抓起珍儿,开始往外突围。
如果是诱饵,慕容安定只会吃点苦头,他活着出去,才有机会救慕容安定出来。黑衣人比刚刚的蝙蝠还要凶猛,更比雷雨那晚凶残,他们不杀池安宁,只顾着去取珍儿和云慕的性命,池安宁被困在中间,好半天不得脱身。
此时云慕突然站了起来,身形跃起,手里的长链卷出,她又动用了密云内功,将毒针逼出。云影骇然地看着她,喃喃自语道:
“这个疯婆子,真是不要命了。”
“闭嘴。”
慕容安定一剑划下,从她的右眼一直划到下巴处,鲜血直流。
被这样一个女人玩弄股掌之间,慕容安定已是一肚怒火,留她性命,是要找到笑晴和醉蝶。可她明显不是这些黑衣人的首领,他能感觉到,幕后之人已近在咫尺。
“去死。”
云慕像一只黑色的鹰,在黑衣刺客中左突右奔,慕容安定也忍痛扑过来,三人很快就把第一波黑衣人击退,背靠背站在包围圈中,稍事调整,准备应对第二波攻击。
“你们两个到底招惹什么疯狗?”
云慕怒骂,不待兄弟二人回答,人又飞扑出去。她已经不能容忍云影活下去,短时间里,她二度运了密云内功,她怕自己死了,云影还活着。
兄弟二人阻挡不及,云慕长链上的尖锋穿透了云影的咽喉……
“这个莽撞的女人。”
慕容安定怒骂着,此时黑衣人又攻上来了,云慕转身迎敌,招招狠戾,一时间血肉横飞,小潭上都漂起了一层浓艳的血色……
四波攻击结束,三个人疲惫得都抬不起手来,而珍儿也已命悬一线。
曙光渐临,天边卷起了淡淡鱼肚白,黑衣人开始撤退,他们就像巨蝙蝠一样,似乎只能在夜晚出现。
三人松了一口气,互相看着,此刻,大家都成了血人,尤其是云慕,头罩掉了,这小脸就更显狰狞可怕。
她走到云影身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弯下腰去,伸手合上她的眼睛。
“人都死了,你还假装什么同情?现在要去哪里找醉蝶和笑晴?”
慕容安定怒冲冲地问她。
“那是你们的事。”
云慕淡淡地说道,转身往小潭中走去。
☆、【34】轻轻地一个吻
潭水很凉,她越走越深,然后弯腰掬了水往脸上浇,冰凉的水让她从刚才激烈的杀戮里冷静下来。
第一次动了密云功,她还有一条活路,就是散去一身武功。
可昨晚第二次动了密云功,她就只一条死路了。现在,她还有一个月的命,她得好好想想,这一个月要怎么过。
或者,她可以去外面的世界看看,看看她出生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模样。像江湖游侠一般,走过一座座城,饮一碗碗酒,看一道道风景。
又或者,她也能让池安宁为她修好容貌,让她感受一下身为漂亮女孩得到的赞美——
啊,这个就算了,她不想和男人有那种关系,想想,都让人觉得害怕,光\光的,抱在一起,那会是什么怪异的感觉?
她盯着潭水里自己的倒影,心里平静极了。
生和死,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只当是来世上走了一回,又回到最初来的地方。
“云姑娘,你可知还有什么地方是云影落脚之处?”
池安宁也急了,大步过来,紧声问道。
云慕扭过头来,盯着池安宁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说道:
“想我告诉你可以,不过你要替我恢复容貌。”
“这个不难。”
池安宁拧拧眉,快速回她。
“不难?”
云慕一笑,小声说道:
“你可能还不知道,五彩池的圣女恢复容貌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和男子阴|阳交合。”
“云慕,不要太过份。我大哥和权醉蝶已有婚约在身,你不得强人所难。现在笑晴和醉蝶危在旦夕,你不要再得寸进尺,别忘了,我们有约在先,我们替你抓到云影,你帮我们找到笑晴和醉蝶。”
慕容安定怒了,上前来就怒斥。
“可云影是我自己杀的,就这个条件,你们自己想。”
云慕一面说,一面拉开衣带,把自己沉进了潭水,要把身上的血水清洗干净。
自她三岁之后,脸就成了这般模样,虽说不在乎,可天天被慕容安定如此讽刺,心里多少也不舒服,反正是要去死了,还是漂亮一点去死吧,免得到了阎王那里,他也嫌自己丑,不给自己投胎个好人家。
她要洗澡,池安宁和慕容安定不好再看,只能回岸上等她。
“不要理她了,我立刻召名花流和禁卫军上来搜山,一定能找到她们两个。”
慕容安定有些焦躁。
池安宁眉拧了拧,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安定,我觉得此事甚是诡异,云影只是一颗棋,我想,对方不会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杀了这颗棋子,他们一定会再出新招。醉蝶和笑晴不救出来,我们始终有软肋在她们手中,除非……”
“你是说……”
二人对望着,过了好一会儿,慕容安定才说:
“那让我来吧。”
“我来吧,你毕竟是皇帝,婚姻不可儿戏,就算是作戏,于你来说也是大事。云姑娘只是脾气大了些,还是讲道理的,和我还能谈上几句,让我去和她好好谈谈。”
池安宁拍拍慕容安定的手臂,走向了珍儿。
她已然呼吸微弱,必须马上回去解毒。池安宁抱起珍儿,背对着小潭,沉声说道:
“云姑娘,你的条件我答应,我们先下山如何?”
水声响过,云慕缓缓站起来,挽了头发,穿上湿衣,跟到了兄弟二人身后。
其实她那条件一是冲动,二是想这兄弟二人知难而退,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好让她好好心心去死。
可池安宁居然要答应她的条件,倒让她有了几分进退两难的心情。
一路无言,几人回到胡归山庄,年易他们正焦急地等着他们,见几人狼狈不堪的回来,大家吓了一跳,连忙围过来,帮着几人疗伤。
忙碌大半天,珍儿的伤势终于稳了下来,池安宁独自来到了云慕的房中,还未等他开口,云慕已经抢先站了起来,匆匆说道:
“我实在猜不出醉蝶和笑晴在哪里,当我欠你们的人情吧,以后我会还,婚姻之事,是我胡说,池公子不要放在心里。”
想来,她已经独自忐忑了大半天了,池安宁沉吟一下,抱了拳,认真地向她行了个礼。
云慕吓了一跳,连忙退了一步,也抱拳向他行礼。
“池公子不要这样,云慕并无嫁人之心,只是信口胡说。”
“云姑娘,池某还想请云姑娘帮个忙。”
池安宁这才放下拳,压低了声音。
“池公子坐下说。”
云慕有点脸红,做了请的姿势,请他坐下。
池安宁犹豫一会,凑了过来,云慕脸更红了,脑袋连忙往后仰,生怕和他碰上,这一仰,她差点没从凳上摔下去。
池安宁连忙拉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小声说:
“我想和云姑娘假成亲,引对方前来。”
“啊……”
云慕怔住。
“我知道,婚姻大事本不可儿戏,只是这是最直接的能引对方出来的方法,还请云姑娘相助,我一定会回报云姑娘。”
池安宁又小声劝说,他并未把握说服这倔强的女子,也只能尽力试试罢了。
云慕沉默起来,好半天,才点点头,轻声说道:
“好,原本就是我没有信守承诺,我该还你们这个情。”
她其实也挺后悔一刀杀了云影,若这兄弟二人的老婆真的因为她而死了,她还真会内疚到死。
罢了,反正她也只有一个月的命,多做点善事,来生托生成男人,也能大醉江湖逍遥行。
呸呸呸,其实男人也没什么好……
她脸上表情丰富,又时而抬眼看一眼池安宁——窗外,慕容安定静静的看着,胃里突然有了种酸意泛起。莫非听到要嫁大哥,她就激动成这样?
云慕正巧扭头看来,二人目光在空中碰上,顿时化成锋利的刀,狠狠割向对方。慕容安定和她用眼神厮杀一会,恨恨拂袖开。
盯着丑女看久了,他眼睛也会痛的!还不如回房去思念笑晴。
珍儿伤重,池安宁早早就回去照看珍儿。
日落,月升。
星星寂寥。
院中的大槐树在风里静立着。云慕因生死之事,心中感叹,无法入眠,捧着装着五彩水竹筒在院中坐着,不时喝上一大口。
反正不准备活太久,狠狠喝一回五彩池水,也算是一件奢侈的事。
回五彩池么?
算了,免得姐妹们再为她伤心一回,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也好,让她们有点念想,继续过平静的生活吧。
慕容安定心中一样烦恼,随着云影的死,许多迷团无法解开,此时重重压在他的心头,他不便去打扰池安宁,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山庄里乱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云慕的小院外。
他皱起眉,停下脚步,转身想离开。
不想院中突然传来了清脆的歌声,引得他忍不住回头看。
只见槐树下,换回一身红衣的云慕正举着竹筒为剑,翩然起舞,嘴中唱着:
“浮生浪迹笑明月,千愁散尽一剑轻……”
云慕身姿轻盈,像鸿鸟一般,红裙又被月色染亮,在旋转时开放成艳丽的花,若不看她的脸,这身影也着实迷人,就像月光下正优雅开放的玫瑰。
她旋转着,又跃上了槐树枝头,伸开了双臂,迎着月光大笑着说道:
“生为人,而不能笑傲人世间,何不早早自挂东南枝?还占着这世间的粮食作甚?”
慕容安定脑中突然有了个相当奇怪的念头——如果娘亲或者晴乐姐姐在这里,一定和云慕投缘!
因为,这三个全是不服男人管教的怪女人!脾气又大,又不理世俗观念。可她们三个若凑在一起,那她们身边的男人可惨了,非被整惨不可!
正想着,只见云慕脚下绊到了断枝,身子软软往地上摔去,就像喝醉了一样。
慕容安定想也未想,身形矫健跃起,稳稳接到了云慕,在旋转落下时,云慕惶然抬头,二人的唇就这样贴到了一起……
就像火焰吻上了冰玉。
慕容安定有短暂的失神,落地之后,他的舌尖情不自禁地就往她的双唇里钻进去了。
她的手腕上没有邪气玉镯,她的脸还是半丑半美,她的眼睛像惊恐彷徨的小鹿,她的唇甜美得不可思议……
他的脑中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前日手掌扣上她酥软的感觉,未被人触碰过的地方,像最强力的磁石,再一次吸引了他的手指……
☆、【35】美人归来
慕容安定的手指慢慢地触到云慕的柔软,云慕的眼睛瞪得更大,甩手就是一掌,狠狠打慕容安定。
“喂,你怎么这么爱打人?”
慕容安定眼疾手快,一把架住她的手。
“你这个臭男人!”
云慕恼怒用力抽回头,扭头就跑回自己的房间。
少女的一颗心砰砰跳得快速,让云慕几乎以为自己立刻就会心脏爆炸死掉了。
她用力摔上房门,背紧紧地抵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恨恨地拉开门,准备去杀了慕容安定,可是院中已经无人,月色如水倾泄,这世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就像刚刚的一幕是她的幻觉……
云慕突然有了种怪异的感觉,她伸手抚自己的唇,慢慢地加重了力气,重重地揉搓,揉了好一会儿,又跑回房中,端着茶壶拼命喝水漱口,想洗掉慕容安定留下的味道。
慕容安定妃嫔无数,他的嘴,吻过好多女人,云慕一时间觉得反胃极了,真恨不能拿刀把自己的嘴刀割掉才好。
折腾一晚。
云慕又累又饿,晨曦降临时,她坐起来,无精打彩地收拾行礼,准备离开胡归山庄,她不想再看到慕容安定,至于池安宁所托之事,她实在没办法再相助。
而且慕容安定的老婆那么多,死一两个也无所谓。
她背上了竹筒,经秘道悄悄出了胡归山庄,决定去江湖上走一走,也不枉活了这一趟。
太阳慢慢升起,染亮半边天空。
云慕才走这么一小会儿,便开始有些体力不支,毕竟透支了密云心法,这几天一直处于半饿状态,头晕晕的,胃里又空空的,再走几步,便咕噜地大叫起来,呼吸一下也觉得难受,竟是一步都不能往前走了。
她只好在路边坐下,打开竹筒,喝了一口水,寻思着要不要悄悄回五彩池去,打点水回来喝。最好趁夜去,姐妹们都睡了,她熟悉地形,悄悄去悄悄回,不用惊动大家,也不用向大家解释自己和云影的事。
主意打定,云慕便索性在林中找了棵大树,躺了上去。茂密的枝叶严严实实地遮下来,她像一只鸟儿栖息在枝头,用长链把自己固定好,呼呼大睡。
不知睡了多久,她突然被轻微的说话声惊醒,此时天已大黑,只能借着月光辩出有几名黑衣人正站在她躺的这棵树下,好像就是那些在小潭边行刺他们的黑衣人!
她悄悄摸到长链,准备随时出击。
此时有一名黑衣人一抱拳,向大树后的一道身影低声说道:
“我已经奉主人之命点燃了引线,一柱香之后就会把胡归山庄夷为平地。”
“很好,圣女会奖励你们。”
声音很轻,明显是女子的声音。
还有哪个圣女?云慕轻轻挪动身子,想看清说话之人的模样。一片树叶从她指边挣脱,往下跌去,她屏住呼吸,握紧长链,警惕地盯着下面。
“扑嗖嗖……”
一只小狐狸从灌木丛里跳过,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云慕稍稍放下心来,又听那女子说道:
“公主那里,你们要保护好,千万不要出了差池。”
“是。”
黑衣人齐齐抱拳,一直等那女子走远了,才抬起头来,转身往山下的方向撤去。
云慕坐起来,轻盈地从树上落下,快步往胡归山庄的方向奔去。
慕容安定可以不救,可是池安宁和珍儿都是好人,她不能不管。
胡归山庄里灯火辉煌,数百盏灯笼齐齐亮着,今晚应是她和池安宁“成亲”的日子,她不在这里,谁当池安宁的“新娘”?
她大步奔进胡归山庄,吓得东方闻又是作揖,又是求饶的。
“圣女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那本圣女应该在哪里?”
她冷冷喝斥,快步往后院奔去。
东方闻抹着冷汗,紧随其后。
后院中,池安宁和慕容安定都在珍儿的房间里,她的毒伤突然又重了,这一整天兄弟二人都在忙着为珍儿疗伤,对于云慕的去向,还真没怎么关心。
“快点离开这里。”
云慕冲进去,一把拉住池安宁的手腕,大声说道。
“云姑娘?”
池安宁扭头,见不辞而别的她又出现在眼前,不免有些惊讶。
“胡归山庄被埋了火药,马上就要爆炸了,我们快走。”
云慕匆匆解释,见慕容安定和池安宁还是不动,情急之下,弯腰就去抱珍儿。
“别发呆了,你们再呆下去,就等着一起变烤猪吧。”
池安宁这才接过珍儿,唤上年易等人,大步冲出胡归山庄。才出了胡归山庄,火药便爆炸了,一阵又一阵的,震得山都动了。
几人被漫天的灰尘迷住眼睛,在林中躲了好大一会,才走出来看胡归山庄,偌大的庄园现在火光冲天,里面的人全都没了。
东方闻那人恶毒,倒不必同情,可是那小姑娘呢?
池安宁拧紧了眉,扭头看向云慕。
“云姑娘白天去了何处?又怎会知道胡归山庄被埋了火药?”
“我想回五彩池,在路上睡着了,然后听到了昨晚伏击我们的黑衣人的对话……”
“这么巧?”
慕容安定冷冷地打断她的话,他都怀疑云慕是不是因昨晚的事迁怒众人,让五彩池的妖女们做了这件恶毒的事。否则这么大的山庄,怎么可能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被人埋下火药,而山庄的里人却毫不知情?
云慕不想理他,只转身看向珍儿。
珍儿脸色很青,看样子毒发严重,她沉吟一下,小声说道:
“看样子只能去我那里了,我那里还有些好药。”
本不想再和这些人有关系,可是又不得走到一起。云慕想,这是最后一次,真正的最后一次,就当是没帮他们找到醉蝶她们的补偿。
五彩池里的女孩子们也都醒着,胡归山庄巨大的爆炸声惊动了她们,她们担心是云慕出事,所以都在机关入口处等着。
见这一行人回来,众人兴奋地迎上前来,围着云慕问来问去。
“找到云影了吗?龙珠呢?”
云叶迎上来,拉着云慕的手,小声问道。
“云影被我杀了,但是龙珠不在她身上。”
云慕摇头,她能感觉到当时的小潭并没有龙珠的气息,只怕龙珠已经落进了黑衣人背后主子的手里。
或者是那个圣女,或者是那个公主。
“对了,云姐姐,你们出去的那天,我们在五彩池最下游救到了两个女孩子,就安顿在了后面,是不是这两位公子想找的人呀?长得可漂亮了呢。”
正往前走时,有个女孩子突然停下来,指着后面的竹楼,大声说道。
慕容安定和池安宁对望一眼,拔腿就跑。
竹楼里睡的正是东方笑晴和权醉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裳,一人一张竹床睡着。
“一直在睡,怎么都叫不醒,云叶姐姐给她们瞧过了,也不像有病。”
正在照顾她们的女孩子小声解释,池安宁弯下腰,给两个女孩子诊了脉,眉心微拧。
“怎么了?”
慕容安定已将笑晴抱进了怀里,焦急地看着池安宁。
“脉像是稳的,没中毒,就是睡着了,过完今晚再看吧。”
池安宁摇头,东方笑晴出现之后,出现太多诡异的,无法解释的事,可慕容安定却沉迷其中,让他无可奈何。
“你们两个的老婆找到了,我也不欠你们什么了。”
云慕刻意不去看慕容安定和他怀里的女子,刚刚进来的时候,她已看清两个女子的模样,一个娇俏可爱,另一个美得令人窒息,想必就是自称东方笑晴的女子。
这血族公主本是她胡诌,可是众人都信了,她也懒得解释,管她是谁,总之过了明天早上,她便眼不见为净,重新过上安静日子。
“姐姐,去歇着吧,你都瘦了。”
几个红衣女婢过来,拥着云慕出去,走到窗外,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往房间里看了一眼,池安宁正弯腰轻抚权醉蝶的额,慕容安定正抱着东方笑晴,只是慕容安定突然就扭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
云慕和他对望了一会,扭头走开。
所谓爱情,和她的世界无关,她不过是个将死之人罢了。
洗洗干净,大吃一顿密云树叶,大喝一顿五彩池水,准备明早出发,去江湖飘摇一个月,然后寻个漂亮的地方,等死。
☆、【36】火|辣的小娘亲
【36】火辣的小娘亲
笃笃……
竹门轻叩几声,云慕转身看去,只见一道影子从门下斜斜进来。
“云姑娘。”
池安宁的温润的声音响了起来。
“池公子,这么晚了,有事吗?”
云慕犹豫了一下,起身打开了门。
池安宁抱了抱拳,低声问道:
“醉蝶和笑晴都因云影的手段而沉睡不醒,敢问云姑娘,可知云影用了什么法子,可以让她们一直这样睡着,何时能醒?”
“我不知道云影用了什么方法,以前觉得她没这本事。”
云慕摇头,想关上门继续休息。
池安宁急了,一掌撑在门上,快速说道:
“云姑娘和她是同门师姐妹,既然能准确猜出她的藏身之地,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手段?”
云慕心里本来烦忧,见他不肯退步,不免有些生气,可一抬眼,对上他满眼的焦灼,便收了性子,侧身让他进来。
请他坐下之后,又倒了杯五彩水捏在自己手里,慢慢喝着,晾了他好半天,才慢吞吞地说道:
“云影和我,同为师傅选中的圣女,所授本事几乎一样,不过师傅偏爱我,又传授了我密云心法,云影很是不服,所以怀恨在心,去年大圣女之争,她输给了我,几个月前偷走定池之宝,打伤几个姐妹,逃之夭夭。我们五彩池的女子,只要进来了,就要立誓不得离开,所以我们也不能出去找她……这么多年来,除了师傅,只有我和云影出过五彩池,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呢。”
池安宁听她语气渐渐低落,便安慰了一句,
“云姑娘心地善,现在不是好端端回来了吗?如今云影已死,等我几人离开之后,五彩池又会和以前一样平静。若云姑娘真的不知道醉蝶和笑晴之事,那我先告辞,不打扰姑娘休息。”
“喂,等等。”
云慕见他要走,便出声叫住他。
池安宁以为她还有话说,便坐了下来,等着她的下文,可云慕只是笑而不语,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
池安宁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小声问道:
“云姑娘为何这样看我?还有什么事?”
“池公子,你爱你的妻子吗?是不是一辈子都会爱着她?那珍儿姑娘怎么办?”
云慕终于开口了,看着他小声问道。
“嗯,醉蝶是个好姑娘,我会照顾她一辈子。珍儿只是我的侍女而已。”
池安宁沉吟一下,很认真地回答。
他避不提那个爱字,云慕想了会儿,又说:
“我们的先祖,为了爱一个男人,抛下家人,舍去一切,可是还是被那个男人欺骗了,有家不能回,只能隐居于此。她说,世间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我还听说,有种地方叫青楼……你们男人,为什么会轻易喜欢上,又轻易讨厌上,还轻易就能……有夫妻的事呢?”
池安宁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放下茶碗,极认真地回答:
“这样的男人确实有很多,可是还是有很多对妻子珍爱真心的男人,比如我义父,他这一生未娶,就是因为爱着我的母亲,我父亲贵为天子,却为我母亲散尽后宫,放弃皇位,一生相伴。我想,还是看个缘份吧。”
“缘份……是扁的是圆的……缘份长什么样子?”
云慕双手都趴到了桌子上,脸枕在右臂上,呆呆地看着池安宁。
脑中一阵空白之后,又出现了慕容安定吻她的那一幕……她呆呆地伸手,轻抚到自己的唇,眼前的池安宁,也成了慕容安定,浓眉下的双瞳闪耀如星,唇角有霸道的笑意。
池安宁是浩瀚大海,慕容安定是赤热火焰。
她在池安宁面前总能不由自主地安静,可在慕容安定面前,却又总抑制不住怒火。
她很少露出这种迷茫的神色,池安宁还以为她有什么事,犹豫了一下,手探过来,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云姑娘?”
“啊……嗯……你怎么还在我房里,快走。”
云慕的脸猛地红了,跳起来就赶人。
她性格古怪,池安宁也不会和她计较,抱拳说了声告辞,便转身离开。他这一叨扰,云慕又睡不着了,满脑子的那个吻,让她烦不胜烦,索性拖起自己的长链,赤着脚就跑了出去,要去五彩池上练功发泄,等到明天早上赶这些人离开,她就解脱了。
连绵不绝的五彩池,一个接着一个,在眼前展延出瑰丽的色彩,月雾在池上轻笼着,像美人用纱半遮了脸,愈加迷人。
云慕长链一甩,先跳进了冰凉沁骨的五彩池中,让自己冷静一下,她像美人鱼,在水里游动翻滚,凉水让她舒服,也让她放松,越游越轻快,连池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哗啦啦……
她从水里跃出来,高耸的胸脯上,晶莹的水珠不停滚落。
长长的发遮住她半边丑颜,那俏美的半颜露在月色下,像夜色中偷跑出来的小妖。
“云慕。”
岸边的人突然出声,吓得云慕哧溜一声,又缩回了水里,惊恐地看着岸边的人。
是慕容安定!
他抱着双臂,靠在密云树上,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这臭男人,怎么能偷看我沐浴?”
云慕的脸猛地红了,不悦地骂他。
“你帮我们救下了醉蝶和笑晴,你想要什么赏赐?”
慕容安定沉吟一下,站直身子,看着她问。
“你们早点滚,就是对我最好的赏赐。”
云慕冷冷说着,转身往五彩池的另一侧游去。
对她的不客气,慕容安定第一次没回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去。笑晴和醉蝶还不苏醒,他们已经准备连夜离开,回京去想办法。
既然云慕没什么要求,他想,今后也不必再记着这里。
一行人在云叶的带领下,出了机关,离开五彩池。
云慕第二早上才知道这消息,云叶说,池公子交待,不要惊动她,所以才没过来禀报。
云慕从云叶的眼中看懂了,云叶是怕她对池公子动凡心。
可是她怎么会对男人动凡心呢?她的命都快不能留在这凡间了。
她摒退了婢女们,安静地在竹床上躺下,闲杂人等终于全部消失了,她可以好好睡一觉,然后趁夜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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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急驰,兄弟二人分车而行,池安宁带着醉蝶,慕容安定带着笑晴。年易他们带着珍儿在后面的车上。
珍儿的毒伤好了许多,此时还很虚弱,没力气来找醉蝶的麻烦。醉蝶还是在睡,肤色红润,长睫不时轻轻翕动,偶尔会泌出细密的汗。
两个女孩子这样沉睡,却找不到原因,池安宁有些自责,一路都闷闷不乐。
进了小镇,年易找了家客栈,让兄弟二人稍事休息,用点饭菜,再补充一些干粮,再继续赶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