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的功夫，等我睁开眼睛，再看着镜子中的自已！
啊……不知为什么，我的这张脸，竟然变成了刚才在村子里看到的那被斩首的大花脸，一模一样。
几个老男人让我换上京剧的戏服，腰间挎着佩剑，头上插着长樱子。
“这扮相……”我喃喃自语。
旁边的戏班班主对我笑道。
“小九子，你有出息。最年轻的，最红火的项王就是你！”
项王，项羽，难不成一会儿我要出演的是《霸王别姬》？
项羽乌江自刎，那个大花脸被砍下头颅。突然之间，我的心猛然一颤。
我看着镜子中，那个无比陌生，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的，花脸儿面容。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幻境，为什么如此的真实？
忽然，有一个光头，年纪不大，大约十四五岁的小娃子穿了一身布衣，急匆匆的闯进后台。
“九大哥，九大哥。嫣然姐来找你了！”那小娃子一边说，一边偷偷的捂着嘴笑。
嫣然姐，这个名字好像莫名有些耳熟。对了，就是我刚才在村庄中，看到的那个一直蒙着盖头的新娘。大花脸好像就是管那个新娘叫嫣然。
我迷迷糊糊站在原地，不一会儿，只见一个女人，个头高挑！不！那种身高绝对不算是高挑，而是魁梧。
不！那也并不是个女人，那明明就是，扎着一条大辫子，脸上抹着厚胭脂的大牙。
我刚才还在寻大牙，现在，这倒是把自已打扮成一个娘们儿的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
只见，大牙穿了一身蓝色碎花的旗袍。他的两条大粗腿，还有粗腿上十分茂密的黑浓重的汗毛，还在迎风飘舞。
大牙头上扎着一个黑黝黝的麻花辫儿，脚上穿着44码半的高跟鞋。走一步地动山摇的闯进后台。
大牙一走进后台，扑到我的怀里，就开始嚎啕痛哭。
“九哥哥，我被村子里选成了今年祭祀的新娘，咱们两个，怕要生死永别了！”
“啥？”这个大牙是疯了吗？什么祭祀的新娘？什么生死永别。
大牙扑在我的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他硕大的手臂把我紧紧地箍在怀中，搂的紧紧的，险些把我勒死过去。
“唉！唉！你个死胖子，有话好好说！摸摸抱抱的干啥呢？臭不要脸！”
我一边说着，一边万分嫌弃的，使劲儿把大牙往外推。
就在这时，大牙泪眼婆娑，无比无奈的看着我。
“九哥哥，我知道你定是故意这般对我。嫣然此生与你相爱一场，已是实在难得。今日所来，不为别事儿，不过是想见哥哥最后一面。
既然已经见到，我便是献祭给河神，也再没有半点怨言。”
大牙说完，用自已的手指噗嗤拧了一把鼻涕，然后往地上一甩，便迈着大步地动山摇的走远。
我擦！这是在干什么？cosplay吗？
忽然，就在大牙的背影远离我的视线的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段原本不属于我的记忆。
准确的说，这段记忆本身也就不属于我。这段记忆的主人，正是那个大花脸，和那个名叫嫣然的姑娘。
在我脑海中多出的这段记忆引里，我自幼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被戏班子的常师傅捡回抚养，我自幼跟着常师傅学习，身上滴下的血，头上洒下的汗珠子，都能淌满一整条西凉河的河水。
我17岁那年，正式上台扮演项羽。万万没想到，就此一炮而红。捧场的豪富贵人无数。
可是，即使我功成名就，红遍大江南北，内心依旧无比的寂寞。那些富豪贵人只看到我在舞台上威风凛凛。却看不到，我从小到大17年间，吃过的所有苦，没过的所有汗。
直到，有一天，我在戏院里遇到了一个娇俏迷人的……大牙！
不，那个女孩子不叫大牙，叫嫣然。虽然在我的印象之中，嫣然长着跟大牙一模一样的脸。可是，她应该算是个美人吧！要不然，我怎么会如此痴迷的爱着她。
现在，我只要一想起大牙的那张脸，我的心里就会隐隐作痛。
我和大牙（嫣然）是在戏台相遇，她就是附近封家村一个普通农户人家的女儿。家境贫寒，在我们戏院帮忙打杂，每天擦擦桌子，给客人端茶倒水。
大牙并不懂戏，可是她跟我同样出身贫苦，我们两个人，时常一个站在台上，一个站在台下，两个人相对无言。可互相看着彼此的眼神，便觉得好似已经相识一百多年。
我和大牙的感情，是在她给客人端茶倒水，却不小心将茶水泼到了客人的身上。
那刁蛮的客人抬起大手，朝着大牙的脸便要扇下。我当时正在戏台上唱大戏，唱的正起劲儿时。看见大牙被困，我猛然一个跟头从台上翻到台下，当场英雄救美。
我用随身携带的配剑挑开了客人的衣襟，然后把大牙轻轻的拥在怀里。虽然看着大牙的那张脸，我本能生理性的有些反胃。但是在我的记忆之中，那样的一瞬间，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心动。
我和大牙顺理成章的走到一起。我爱大牙，想要凭着唱戏多赚一些钱，买个四合院，然后把大牙迎娶过门，生儿育女，过举案齐眉的日子。
可是天不遂愿，大牙的身世，怪只能怪，大牙出生在封家村。
封家村是我们县城附近一个十分破落的小村庄，但是那个村庄却有着上千年的历史。
在封家村里，这一千多年一直流传着一个十分古老的传统。那就是献祭河神。
据说，在一千多年前，封家村遭遇了一场天灾人祸。百年不遇的蝗虫灾害在那个小小的村庄蔓延，庄稼颗粒无收，大半个村子的村民全部饿死。
后来，有一个巫师走到这个村庄，对村庄里仅存的村民讲，想要让他们的村庄可以重新获得生机，就必须要献祭河神，每年都要给河神送上一个漂亮的新娘子。
那个时候，村庄里百姓们饿的饿死，病的病死。女人已经所剩无几，所以一开始献祭河神的时候，用的不过是纸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