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师团的宫田团长替你作证说你是无辜的,你可以离开了。”
“咦,是吗?”
是疑问的声音,少年的表情却好似并不意外,只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人。
“这可怎么办呢,我忽然不想从这里出去了。”
“你说什么白痴话呢!”唯唯反射性地再伸手捶了他一下,神威却只是双手环胸看着门口那人。
“不过刚才的一幕让我觉得现在摊牌果然还太早了,我的搭档好像也没这份心情,今天就先这样吧。”
说罢,他伸手把唯唯推开了些,手臂轻轻一震,原本固定在手腕脚腕的金属镣铐一下哗啦啦跟着掉到地上,随即走上前拍了拍已经看傻眼的厨娘。
“回去了。”
“啊?哦……”
还在叹为观止的厨娘直觉的应了声,却还是忍不住一步几回头,表□言又止,终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跑回去把神威丢下的镣铐捡起来,一脸惊奇。
“真的是银质的哎……”小财迷属性暴露无遗的厨娘伸手把那一长串链子捡起来,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第二师团团长,“反正也不能用了,这个能给我吗?”
“……可以。”第七师团这么穷吗?
后面一句话他没问出口,不知不觉看向神威的动作却间接表明了他的意思,无端被同情的七团长却只是眯起眼笑看着唯唯满脸欢笑的模样。
“谢谢!你是个大好人!”
心情一好就到处乱发卡的厨娘激动地抱着那堆镣铐准备起身,不一会儿就垮下脸看向神威。
“拿不动……”分明刚才神威带着它都还动作那么灵敏的。
“和我无关。”似乎一开始就等着她这句话的红发少年甩了甩辫子,转过身淡漠地挥了挥手,“请你的大好人帮你送过去吧。”
厨娘立即原地跳脚,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朝神威冲过去,她似乎爱上了用脑袋撞他,眼看就要撞到后背的时候,神威却好像后背长了眼似的伸手扯住她的手臂,随即略有些不耐烦地看向一直看热闹的蒙面人。
“就是这样,你之后找人送到第七师团吧。”
“我说你们……”第二师团长显然被噎住了,挪动了一下脚步疑似要说什么,神威却已经自顾拉着唯唯朝外走,还有些不甘心的厨娘继续用脚踢,他干脆伸手把她整个人扛到背上。
“回去了。”
“混蛋,放我下来!丢脸死了!”
“让你继续撒泼才被人笑话。”
“还不是你的错!害我白担心了两天我当然要收点精神补偿费了!”
“所以我不是劳烦第二师团的团长了吗?”
“哼,一堆破铜烂铁也想打发我……”
“是你自己要的吧……那你想要什么?”
“唔……”
这两个人……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地回荡着两个人争执的声音,渐行渐远给毫无人气的牢笼带来几许温暖的气息,高杉沉默地低头抽烟,心底忽然有些想发笑的念头。
撇除先天性的体质差距,厨娘是一个平日里理性至极偶尔却很伤感的人,而一直按照本能来生存的神威有时也可以淡漠到冷血,一个爱生气一个爱笑,一个说话卖关子一个喜欢碎碎念……不管哪个方面看都相差太大的两个人,彼此的相容性却是恰到好处的完美,于是在他人眼里很奇怪的这个组合就这样一路走了下来。
有过分歧有过争执,最终却还是都会为对方做出适当的妥协,这样的默契比起互相深爱对方爱到死去活来的那些恋人们,倒更像是一对相处了一辈子的老夫妻。
似乎有点明白了,那个女人为什么会说出“羡慕”这个词。
“你……”
看到高杉转身要走,一直没露出真实面目的男人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高杉顿了下,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你是松阳的弟子吗?”
高杉又是一怔。
“再提问之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怎么样?”他眯起眼,声音里不自觉开始泄露一丝杀气,“春雨和天道众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很重要?”
“不是那种问题。”高杉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剑柄,“也许你的回答会改变我的一些决定也说不定……”
“相互利用又相互依存,彼此之间绝对不会信任却又无法分割,只能以越来越混乱的方式纠缠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是对春雨还是对天道众来说,你,都是必须要除掉的人。”
高杉忽然笑了起来,对自己不受这些人待见非常有自知之明,不过眼前这人这样的配合倒让他有些意外了。
“那么这位团长大人为什么不对我出手呢?”他抬起头正视着这人,伸出一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现在我就在这里。”
对方怪异地沉默起来,良久,才在他怪异的注视下缓缓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那张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有些苍白的脸孔,高杉愣了下,瞳孔蓦地收紧。
******
“女人,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
“什么事?”
“那个据说是你哥哥的人还活着。”
记忆中已经死去太久的人,突然被告知还活着,你会是什么心情?
人死不能复生。
即使是在天道众扭曲的各种邪术与奇迹般的发明中也找不到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所以尽管记起亲友的亡故让人悲痛难忍,她也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唯一的亲人。
说到底,那些年死于她的手下的人这么多,倘使真的有灵魂这种东西存在,那些憎恶着她死去的人的亡灵早该拖着她一起下了地狱,可事实上她并不相信鬼怪之类的传说,也从来都没有什么可以感觉到灵魂的感知力,所以最初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她直觉地以为眼前的人受了什么刺激头脑不清醒了。
“高杉你……发烧了吗?”
想到这人刚才就顶着自己宇宙头号通缉犯的脸大摇大摆地走进见回组,在红包的指引下熟门熟路地站在她房门口,劈头就是这样一句话,她浑身一僵,伸出的手也微微有些发抖,随即被男人伸手拉下来攥紧。
“我没事,倒是你的手好像在发抖。”他微微勾起唇角,独露在外的眼眸隐约竟透出几分关切来,大脑已经一团混乱的女人自然没法察觉,只忽然觉得浑身发软,感觉到男人有力的手臂扶住自己,她迟疑地抬起头,正对上高杉冷冽的视线。
“唯一的亲人还活着,为什么你看起来却很害怕?”
她极为缓慢地摇头,向来爱笑的脸上忽然显露出哀戚的神色。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可真是噩梦啊……”
“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想与之为敌的人就是我妹妹,现在能在遇到她之前死在你手里,上天真是对我太好了。”
那天在乱葬岗信女所重述的兄长遗言言犹在耳,如今却忽然被告知他还活着,她完全无法想象习惯了背负的兄长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又做了些什么,但是比起那些,眼下的她更疑惑的却是别的事情……
这么多年过去他再冒出来是要做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会选择告诉高杉?
作者有话要说:一写高杉就卡文我真是作得一手好死QAQ
哥哥什么的绝对不是我的兄控魂爆发,这个哥哥会让高杉和真寻的关系有质的突破【泥垢
忽然觉得这文可能会很长肿么破o(╯□╰)o
也不say了,这点内容卡了四个小时,总算赶在12点以前了orz,滚去睡了,晚安mina
☆、第五六训
第五六训
单身缺爱的越来越多,宇宙广电局也开始搞相亲节目了。
第二师团真的派人把东西送过来的时候,唯唯正饶有兴致地研究新的菜式,最近一直在犯懒的呆毛守在锅炉旁呼呼大睡,星一如既往搬着小凳子坐在厨娘身后不远处,低头认真地翻着jump。
第七师团最平淡的日常。
听到报告说第二师团的使者来访,唯唯擦了把汗抬起头,来人手中的托盘里正摆着一套精美的银饰,从发箍到耳环手镯脚环,摆在一起闪闪发亮让她险些被晃瞎了眼,手里的菜刀一下掉到菜板上。
“这……这个是?”
“团长大人说送来赔罪的礼物不能那么随便对待,所以找人用那些碎银做了这些东西。”那人将手中的东西举高了些,随即从怀里拿出另一样东西放在托盘上,“还有这个东西,请夫人帮忙把信一起送给收信人手里。”
“啊……哦。”
唯唯直觉地应了声,走上前去把托盘拿在手里,眼前那人恭敬地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她疑惑地低下头拿起托盘里的信,随即表情一变。
“不错嘛大婶儿,这次的追求者这么阔气。”星好奇地凑过来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看到最上面那个簪子的时候眼睛瞬间晶亮了下,随即啧啧出声,“不过这最后一件用心最足,看起来不是专业的人做的,但是雕花很精致,应该是送礼物的人亲手做的……”
“……小孩子没事瞎搀和什么的,居然还cos起专家来了。”唯唯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下男孩的脑袋,随即端起整盘东西走出厨房,星不服气地跟上来,抱着心爱的jump跟着念念有词。
“哼,就算不是专家也看得出来的啦,人家喜欢的是那个发簪的主人。”
“你又知道了?”厨娘悻悻地哼了声,一边埋头朝自己房间走过去,刚好在门口遇到准备出门的神威,后者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第二师团?”
“嗯……啊对了,这个第二师团长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会认识真寻姐?”
神威几不可察地挑眉。
“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
常年漂泊在宇宙这个时空混乱的地方,唯唯对于地球的时间感知很迟钝,应该说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某种属性既然。就好像她上次去吉原找到月咏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跟着神威在宇宙晃荡了两年……
两年,这么说她已经20岁了?麻衣子说20岁是该嫁人的年纪了哎……
这样想的时候,少女正坐在见回组的会客厅端着一杯茶皱眉陷入沉思。她还是第一次进这种政府部门,完全缺乏自己现在是海盗团一员的自觉,让刚踏进客厅的某人顿时有些无言。
“秋山队长今日有任务在身不在屯所,这位是她的朋友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对于一直缺乏表情的佐佐木异三郎来说则是再简单不过,虽然见回组和春雨的直接接触还少,但说到底关于天人和地球人的那点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那她人呢?”想到包里的信和簪子,快要被好奇心烧死的厨娘显然不是那么轻易能被打发的人物,搁下杯子站起来看向佐佐木,后者伸手指了指头顶。
“你下来的时候她刚上去,大概是错过了?”
“啥?”
唯唯不痛快了。
“所以说,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在宇宙了?”
“嗯,说是要保护出访的幕府重臣什么的……”唯唯撅起嘴揉了揉眼,“居然出访到宇宙去,我看那什么重臣也是活腻了。”
“是吗?”
看她一脸谁欠了她多少钱的模样,神威好心情地伸手扯了扯她的头发。
“送东西的事先搁着吧,你先跟我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唯唯直觉地伸手捂住脑袋,一边疑惑地抬头看向已经背对着自己迈开脚步的神威。
“哪里?”
走在前方的人脚步微顿了下,侧过头眯起眼笑了笑。
“按照地球人的说法该是叫做家乡的地方吧……”
离开多年从未想过要再回去的那个星球。
依旧是常年阴雨的天气,弱肉强食的这片土地上即使只是一只苍蝇都不容小觑,能活下来的都是真正的强者,因此多数时候神威对在这里成长起来的唯唯和神乐的生命力很有信心,只是……
“我一直很好奇,遇到凤仙大人之前你到底是靠什么活下来的?”
说到这个,唯唯想起最近才察觉到的久远久远之前的一件事。
“你真想知道?”她冲他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眼神却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我刚到这里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大概是雏鸟情结吧,我就一直跟着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那个人好像刚从地球回来,买了很多东西要送给他的孩子的,可是半路有人找他挑战……”
很久之后她才想起来那个人便是星海坊主,只是当时的那人毛发还很浓密,胡子也没那么明显,看起来竟然也有几分帅气,一个人被人团团围住却丝毫不落下风,给人一种非常可靠的感觉。因此后来再遇到的时候她完全没有往那方面联想,也自然不知道那时候无意中将自己带到夜兔星的人居然是神威的父亲。
后来那个包裹在打架途中被人碰掉,很多东西都掉了出来,打得正激烈的夜兔们一点也没注意到的时候把那些东西踩了个稀巴烂,然后那个人就发狂了。
“好多血呀,我吓得拔腿就跑,后来实在饿坏了就开始在死人堆里捡东西吃……说起来我还算幸运的。”
第一次快饿死的时候遇到了麻衣子,第二次遇到了神威兄妹。
“原来如此……”神威眯起眼沉吟了下,随即迈开脚步开始前进。唯唯好奇地跟在后面,看到这人熟门熟路地走到那个应该是他家的地方,她心头有些触动,本以为他会停下的,他却自顾绕到房子后面去了,唯唯这才发现房子背后的土地上种了许多花。
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却是真正的花朵,而不是唯唯之前所见的会吃人的那种红花。粉色黄色白色杂乱却又诡异整齐地排列着,在空地上围出一个圆形的圈来,看起来有些像是一个……坟墓?
不会吧……她暗自吐槽了下自己脑海里的狗血念想,却又不期然想起那年神威归来时浑身泥泞的样子,满心的好奇让她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随即斗胆扯了扯神威的袖子。
“神威……这个是……”“你母亲的坟吗”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神威打断了。
“她很擅长骗人,那时候总是告诉我和神乐等花开了我们等的人就会回来,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花?”
只是那时他还依恋着名为母亲的温暖,尽管心存疑惑依旧愿意相信着母亲所说的每一句美好宣言,直到母亲温暖的手逐渐变得冰冷,家里整天都蔓延着神乐的哭声的时候,他才逐渐意识到不是所有的人都适合与温暖作伴的。
夜兔的血追求战斗,这是本能决定的事情,就是明白了这点他才会选择离开亲人舍弃自己仅有的温暖,不愿被这些多余的情感负累。虽然理智上觉得自己没必要去憎恨那个人,可事实上不管过去多久,只要有人提到和母亲相关的事情,都会让他克制不住想杀了那个丢下她不管不顾,最终造成她孤独死亡的人。
“那天那家伙离开飞船之前来找我,问我把人葬到哪里去了。”
可笑的是在她死后那些花却真的开了,于是他顺从她的执念把她葬在她最希望待着的地方,让她死后还继续等着,可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不仅如此,那人根本都没有意识到她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你告诉他了吗……”
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点冷,唯唯下意识地伸手环住自己的手臂,正犹豫着要不要祭拜一下逝去的长辈,耳畔却传来神威忽然变得冷冽的声音。
“他到死都不会知道的。”他嘲讽地扬起唇角,“不过你安心,我会把他和你葬在一起。”
唯唯蓦地一僵。
“神威,你其实……”很喜欢你的母亲的吧?
想说的话犹豫半晌没能开口,唯唯不自觉低下头沉默起来,倒是神威一副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的模样,转身挑眉看着她,却忽然觉得手腕一凉。
“这是什么?”他眯起眼晃了晃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手腕,对这个前不久还缠在自己手上的触感不算陌生,却也实在生不出好感。
“一人一只。”厨娘抬起手晃了晃手腕那支精致的银质手镯,分明常年阴暗的这片土地见不到一丝太阳,她的脸颊却透出几许殷红,“不许把血溅上去哦。”
“愚蠢。”神威轻哼了声,双手环胸轻蔑地看着她,“你以为这样能阻止我的决定?”
“才不是。”唯唯伸手扯开自己的脸朝他吐了吐舌,随即伸手用自己的手镯撞了撞他的,金属质地在空气中回荡着清脆的声响,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
“我只是想让你记得今天,别有一天也走到你最讨厌的那条路。”
神威顿了下,向来习惯性微笑的脸第一次显得有些阴沉,却终是一言不发,唯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凑过去伸手抚了抚他的脸颊。
“神威,我们去看看神乐好不好?”
“……理由?”
“唔……我们要结婚了算不算?”
“……”她脑子被淋坏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别说这结婚很突兀,我期待他们的孩子很久了,不过说要结婚神马的真的会那么顺利吗?【抠鼻
唯唯的婚姻观是受麻衣子影响的,下章会讲到……也许【泥垢
所以说尼桑其实是隐藏的母控属性啊【揍
今日略卡文,只因满脑子都已是呆萌的流川君QAQ
想写SD的我到底是怎么逆生长的……
☆、第五七训
第五七训
小姑和嫂子也可以和平相处?
“麻衣子,你之前说过老公是要一起过一辈子的人,那什么样的人可以做老公啊?”
不记得是多少年以前的事情了,自从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记忆里很多事情似乎也都变了些模样。很长一段时间唯唯回忆起过去的时候总会突然记不起麻衣子的样子,连女人说过的话也都变得暧昧不清,却始终记得麻衣子当时的回答。
“唔,直白的说,就是当你有一天发现自己很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吧?我没有过那种感觉,但我觉得等真的遇到了那个人,你自己会察觉到的。”
如此看起来并不是太复杂的事情,但要实现起来却并不如想象那般简单。那时她太小又无知,不理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是多么微妙的纠葛,最初遇到神威的时候也从未联想过关于共度一生的话题,但上天似乎很想让她替麻衣子实现所有的遗憾。
她认识神威很多年,虽然中间隔了多久不曾相见与交流,但她就是觉得他们认识了快要一辈子那么久,她了解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却始终猜不透这人的心思,直到那天在他母亲的坟前听到那番话。
她第一次如此确定,神威其实从来都没有变。
他眷恋他的母亲,但越是眷恋确实会憎恨她的病弱,憎恨自己要被抛弃的将来,他开始厌恶一切的弱者,也越来越讨厌因为这些东西而变得软弱的自己,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斩断和父亲以及妹妹最后的羁绊。
也许这样下去,有一天她也会成为要被舍弃的一员吧?
唯唯心里很清楚,神威之所以愿意将她带在身边正是因为觉得她的存在对自己影响不深。也许是他尚未察觉到他自己的心意,又也许是这人其实真的没把她当回事,但那一刻唯唯却清晰意识到了自己的心情。
就好像心里有个声音不断重复地说着“就是这个人”,于是自然地就顺从心意说出口,再然后……
“谁来杀了我吧!”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从夜兔星回来之后,厨娘一直处于晕晕乎乎的状态,不知道是被潮湿的空气弄糊了脑袋,她踏上飞船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到底对神威说了什么……然后顾不得众人的惊讶埋头冲回房间关紧房门,默默地开始了长长的自我唾弃。
“啊啊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她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的!
整个身子跪在床上,厨娘扛着被子把自己团团裹起来,只有鼻子露在外面透气,脸上蒸腾着的热气让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蒸发了,满脑子都回荡着那句“我们要结婚了”“我们要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
更可怕的是神威震惊之后居然还饶有兴致地双手环胸看着她。
“这个……是在求婚吗?”
求你妹的婚啊!老娘只是到了适婚年龄找不到合适的人而已!
“啊,当时真应该这样吼过去的!”
厨娘蓦地掀开被子从被窝里滚出来,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周围一片寂静,她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
迟来的告白前紧张反应么……但天知道她本来打算一辈子埋在心底的。
门外传来规律的敲门声,唯唯愣了下,随即再度卷起被子当只鸵鸟,心跳声越演愈烈,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大脑供血不足的时候,门外传来星小心翼翼的声音。
“大婶儿,我们已经到地球了。”
什么?!
唯唯整个一僵,随即立即掀开被子赤脚奔过去打开门,星正站在门口抱着漫画书满脸疑惑的看着她,连被她遗忘许久的呆毛也蹲在门口抬爪挠了挠脑袋,黑色的脑袋晃来晃去似乎是在打量着什么。
“这么快?”唯唯慌忙伸手揉了揉脑袋,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星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婶儿不用太紧张,团长已经先下去了,他说你要做什么都随意。”
随意?
他这句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说起来,其实神威并没有给出什么回答吧?
咦,这样就是说她是被拒绝了吧……绝对是被拒绝了吧!
“可恶!”
走在久违的江户街道上,越想下去越觉得不对劲的厨娘已经完全丢掉先前的羞恼,满心都在纠结自己和神威现在到底是处于什么状态,一边想一边埋头直接朝前冲。星气喘吁吁地跟在背后,远远看到唯唯快要撞到前方的电线杆,他急忙张嘴想要叫住她,电线杆旁的小巷子里却忽然传来一阵爆炸声,跟着便冲出一道长发飘飘的身影。
“哈哈哈可恶的真选组!吃我这招!”
久违的狂乱贵公子在唯唯撞到电线杆以前冲出来一下把她撞到在地,似乎一直在处于逃命中的人看也没看被自己带衰的人一眼便大跨步扬长而去。身后的谜样宇宙生物也跟着从唯唯身上直接跃了过去,于是刚从疼痛中挣扎着睁开眼的少女视线里突兀地闯入两条腿毛浓密的腿……
“啊啊啊这是什么!”
洁癖作祟的厨娘立即坐起来尖叫出声,视线刚转向逃命中的两人,小巷子里再度冲出一个举着加农炮的少年。
“桂!别想逃!”
被先前的炸弹波及弄得一身灰头土脸又狼狈,冲田总悟一边喊一边沿着桂逃亡的路线追过去,抖s本能让他看也没看地上的倒霉鬼一眼便抬脚准备跟着跨过去,却忽然觉得双腿一阵发麻,下一刻便直接倒在地上,手里的加农炮也掉下来,他顿时火大地转过头。
“谁!额……是你啊……”
“冲田君,真巧。”唯唯扶着腰站起来,一边皮笑肉不笑地朝冲田翻了个白眼,随即一脚踩在那个加农炮上,因为力气不够没能给它造成任何损伤,坏脾气全面爆发的少女便抬脚把它踢到不远处的呆毛跟前,一直以来都对高科技产品感兴趣的小家伙立即兴冲冲地张嘴咬了下去,然后……
“咔嚓”
“喂喂这东西很贵的……”
“我管你!”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真倒霉,唯唯气恼地抬脚踢了踢身旁的电线杆,跟着便吃痛地捂住脚,表情也皱成一团,看得冲田莫名想笑。
“哈哈,你……”
“啊!税金小偷!你对我嫂子做什么阿鲁!”
少女的声音由远及近,伴随着大型犬科动物的接近,粉发少女一跃而下落在两人跟前,看到唯唯两眼含泪似乎挺委屈的模样,而冲田却好像笑得很幸灾乐祸,少女立即火大了。
“混蛋!欺负我嫂子!”
一边说一边抬脚朝他踹过去,她的一脚向来是可以轻松踹开一面墙的,冲田自然没有硬接,直觉地侧过头闪过去,却也没有要解释的兴趣,反而饶有兴致地和她当街斗了起来,倒让刚回过神的唯唯傻眼了。
“……发生啥事了?”
“大婶儿……”
全程旁观的星叹为观止地走上前,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以后没事还是少来地球吧。”
为什么这人每次回到地球都会发生一些奇葩的事情?
星的疑惑始终没来得及解答,冲神二人组每相见比进行的战斗终结于突然介入的真选组副组长土方十四郎,看到那人举着刀一边追着冲田一边大喊着的模样,唯唯顿时觉得压抑的心情好了许多。
这个星球上倒霉的人比比皆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话说回来,嫂子一个人来地球的吗?”
耳畔传来神乐疑问的声音,唯唯回过神,正想就“嫂子”一词发表一下意见,却忽然瞧见少女的衣领衔接出裂了一道口子,看那痕迹也并不是刚才战斗落下的,她不由皱起眉,随即蓦地拉起少女的手转身就走。
“走。”
“去哪阿鲁?”
神乐疑惑地眨了眨眼,对眼前这个记忆中好像一直和兄长在一起的女人多少有些好奇,却并不会觉得反感,甚至相反的,她非常喜欢唯唯。
就像少女昏迷中抱住唯唯时曾说的那样,神乐始终觉得唯唯身上有一股过去的神威的味道,尽管沉默少言却又极为温柔,却总是让她感到心安。比起在银时身边那种安全感不同,她在唯唯身上感受到更多的是名为“家”的味道。
尽管这人其实和自己一样一直流离失所。
这样想的时候,神乐正被唯唯拉着来到商场的服装店,各式各样的衣服映入眼帘,神乐揉了揉眼,唯唯正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在她跟前比划着。
“唔,是不是有点太亮啊?啊,说起来和你一起住的那几个家伙都不爱干净啊,这个不耐脏……嗯,不行。”
已经完全陷入主妇模式的厨娘自言自语絮叨了了半晌,然后兀自转过身去把手里的裙子放回去继续翻找起来,神乐满心不自在地低下头揪住衣服下摆。
“那个……不用了……”
“别在意,反正是你哥的钱。”唯唯淡定地朝后挥了挥手,从衣架上取出另外一件红白相间的裙子转过身继续比划起来,原本低着头的红发少女蓦地抬起头。
“刚才我看到他了……他说……”
“哎?他说什么?”唯唯急忙把衣服挂回去,转身抓住神乐的手,担心那家伙真的丧心病狂对自己的妹妹痛下毒手,神乐却只是眨了眨眼,声音里有些茫然,却又带着一丝近乎怯懦的欣喜。
“他说,让我不要轻易死掉。”
“因为你是我的妹妹。”
多少年日日夜夜都渴望的事情突然实现,满心的欢喜让让她几乎无法自持,一瞬间也完全忘记了被兄长遗弃的那些年她一个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满脑子都是记忆中那个温柔又懂得照顾人的哥哥。
哥哥,哥哥。
她的哥哥回来了吗?
她很想这么问神威,然而他却只是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就如突然出现在万事屋门口时一般迅速从二楼跃下然后消失于人来人往的街头。她骑着定春追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唯唯,然后少女向来容量不大的大脑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谢谢你。”她伸手胡乱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嘴角咧开大大的弧度,“你说的没错,哥哥会回来的。”
唯唯怔了下,视线落在神乐蔚蓝又明亮的眸子上,忽然感动莫名。
夜兔啊,常年活在黑暗的种族,为什么神乐的眼睛却比天空还要明亮?
就像是夜兔们盼了几世几代的晴天。
作者有话要说:什-么-都-不-想-s-a-y,为多灾多难的四川祈福!
☆、第五八训
第五八训
结婚可不是领证这么简单的事情。
购物基本是女人的天性。
即使是在这个宅女遍地的社会,蜗居在房间里的蜘蛛一族也喜欢泡在宝淘天狗之类的商城,纤手一抖又是几笔出账。心情好的时候要买点东西表达一下,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买些东西来发泄,总之,虽然买东西的方式不一,买的东西各有不同,但女人基本都抵抗不了购物的魅力。
因为听说神威貌似开始对神乐好一些了,心情大好的厨娘拉着神乐开始在商场大肆扫荡。等他们终于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是正午,定春窝在商场外的柱子底下睡得正香,呆毛的体型比定春小了太多,此刻正趴在定春身体圈起来的阴影里也呼呼大睡。
一大一小一猫一狗【外表看起来】却又意外相处良好的模样引起路过不少人的注目,呆毛的外表其实已经与猫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了,却还是会有专家认出它的模样来。致力于收集宇宙各种珍兽的某触角王子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传说中已灭绝的黑擎,急忙命令手下的人去把它捉起来,先被惊醒的定春爬起来冲他吼个不停,女人们恰好拎着大包小包的推门走出来。
“啊!是那个白痴王子!”
神乐认出这个不知给地球带过来几次灾难的家伙,抬脚就要朝他踹过去,却忽然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新衣服,于是少女默默地收回腿。
虽然她不懂牌子什么的,可至少认得出小票上的数字,那钱都够万事屋生活一个月的了……顺便还可以把坏掉的马桶修好,阿银的木刀也该换新的了,还有定春的狗粮……
满脑子都已经开始围着万事屋打转,少女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其实即使真的有一天神威变回以前的哥哥,她也未必真的能和哥哥恢复成原样。
有句话虽然很土又听起来很矫情,却又永远是真理。
逝者已矣。——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不可能再回到从前,时间和人都一样。
“又是你这个丫头,叫朕白痴真失礼!叔,你快去教训他!”
“不要吧白痴王子,会被人家说我们欺负小姑娘的。”
“你这家伙!刚才又叫我白痴了是吧!”
“没有,您听错了白痴王子。”
“还在叫……”
脑袋傻到一定境界的王子和完全不知所谓的管家,这个奇怪的组合对神乐来说几乎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唯唯却还是第一次见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神乐伸手扯了扯她的手臂。
“嫂子别理那两个白痴啦,我们去那边逛逛吧。”
“哦……”
难得见到真人漫才的厨娘依依不舍地再瞅了一眼那两人,随即越过他们走了出去,定春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呆毛,发现它还在熟睡,于是低下头把它衔起来跟上女人们的脚步。
“定春真是个好孩子呢,比某个只会吃和睡的自称战斗种族强多了。”
只会吃和睡的战斗种族……额,神乐默默地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膝盖,身边的人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这句话骂了几个人,兀自扛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因为厨娘忘记带空间囊出门,两人浑身挂满包的模样远远看起来煞是壮观,一路走过引来不少人注目,让远远看到她们的星忍不住伸手捂脸。
还是装作没看到吧……
自小精明的小家伙算计着自己现在走过去指定是替她们拎包的命,于是便背着满满的jump,怀里还抱着一本朝另一个方向走过去。刚走到下一个拐角,一道火红色的身影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他一下跌倒在地,怀里的书也跟着掉在地上。
男人的鞋子首先映入眼帘,跟着是紫色金蝴蝶的华丽和服,头顶响起的是只要听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的声音。
“星?”
所以说,地球明明那么大,为什么他周围的世界却那么小?
“你怎么在这里?”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土,低头捡起手中的书就要走,肩膀却忽然一沉,侧过头,火红色的鸟儿正站在他肩膀高高抬起头,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不由翻了个白眼。
“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啊。”
人和鸟都是。
“有些事情要处理。”
大概是因为心底多多少少对这个男孩有些愧疚,高杉说话的时候比起其余时候几乎都称得上和蔼了,却只是让星对他更加不满。
“是吗?那您忙好,我走了。”
说罢,他抬手把肩膀上的红包挥下去便转身迈开脚步,身穿墨绿色和服的女人和他擦肩而过,男孩怪异地瞥了她一眼,看起来完全一副贵妇人气模样的女人却只是目不斜视地朝前走过去,星茫然地挠了挠脑袋,随即便转身离开了。
好奇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的……
“……那孩子是叫星吧?”
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女人缓缓走到高杉跟前站定,注意到他的眼神似乎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她莫名有些沮丧。
“额,会很奇怪吗?”
长发梳成髻的造型虽然不是第一次尝试,但在高杉面前的时候就忍不住有些不自在,真寻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担心刚贴上的这张面具会掉下去,手腕却忽然被人攥住了。
“你要这个样子去见他?”
“是有这个打算。”她微微皱眉挣开他的手,低下头敛起眸子,“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打算,可到底还是我的……”
亲人一词莫名地说不出口,也许是因为她知道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那些都是不该再去执着的东西,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对亲情的向往。
哥哥啊……世界上唯一一个还能让她觉得自己被呵护过的存在。
“你……”高杉难得地迟疑了下,“你认不认识一个人鱼族的女人?看容貌年龄并不大,但是说话语气却像是活了很久……”
不,何止是活了很久,那个女人简直就像是从平安时代的怪谈里穿越出来的魔女,容貌艳丽心肠歹毒,却似乎也有着各种各样不为人知的哀伤。
想起那天那个女人说过真寻很多事情,高杉不由皱起眉,他本以为关于松阳老师的事情,这个女人都不会隐瞒他的。
“你遇到鱼姬了?”真寻不自觉皱起眉,拎着包裹的手也不自觉攥紧了些,“她现在还在春雨吗?”
高杉意外地挑眉,他记得那位据说是她兄长的人对那个人鱼的态度并不好,甚至堪称厌恶的,但这位妹妹却好像对那个女人有些怪异的情感?
“那个叫鱼姬吗?我听别人叫她佳人露,好像是春雨第九师团的团长。”
“佳人露?”真寻疑惑地眨了眨眼,“路人甲……那应该是故意说给外人听的名字吧,她是人鱼星的女王,直到我离开奈落的前一年,她都是乌鸦们的教官之一。”
“教官?”
“近身战斗和水底的战斗,在春雨和天道众都没人比得上她,只有变身术这一样,只有我学到了。”
也因此多数时候那个人鱼对她都相当纵容。
想到这里,真寻不自觉再度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脸。
“当年被你划伤……也是她治好的。”
“哎?听起来第九师团的师团长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
似曾相识的少年音忽然从背后传来,真寻吓了一跳,转过头,神威正蹲在一旁的墙院上眯起眼看着她。
“我说,秋山小姐和唯唯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话,怎么不教教她如何修正一下穿衣品味?”
一边说一边一跃从墙上跳下来围着真寻转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下,然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那家伙的眼光实在是……”
“神威……”
真寻迟疑地张开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他身后不远处,连高杉的表情也跟着变得高深莫测,神威却似乎没注意到般兀自双手环胸摇了摇头。
“嗯……又想了下,就算让她穿上这套衣服大概也穿不出这种味道吧……”
“神威……”
真寻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神威忽然感到后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逐渐接近,转过头,厨娘正忿忿地把自己手里的包都塞到神乐手里,然后便闷头朝他冲过来。
“你去死啦!”
唯唯牌导弹出师未捷,刚冲到目的地就被人按住了脑袋,神威伸出一根手指阻止她继续上前,她不甘心地扭着身子试图突破阻碍却终是无果,想起这人疑似拒绝了自己的事,顿时更怨念了。
“笨蛋笨蛋!”她抬起手使劲捶了他几下,脚也没闲着,胡乱地朝他踹过去,尽管在场的人都知道那些力道对神威来说实在无关痛痒。
“混蛋,我就是没品味又笨啦!脑子不够用才会想和你一起过一辈子!”
连日来的不安与混乱堆积到此刻终于爆发,喊出这句话之后她只觉得脑子里好像有什么断掉了一样,随即蓦地转过身从神乐怀里七手八脚地翻出几个购物袋,大力朝神威丢过去。
“活该lu一辈子!”
丢完之后似乎终于消气了会,她双手叉腰深吸了口气,随即拍了拍手转过身。
“神乐,我们走!”
“啊……哦。”
面对一连串的变故,只能回复单音节的少女迟疑地抱起剩余的东西跟上厨娘的脚步,眼角余光朝自家兄长投去同情的一瞥,心理却暗自腹诽未来嫂子虽然生气但眼神却绝对犀利。
丢出去的购物袋里装的可都是给哥哥买的衣服啊……
这种就叫做什么……唔,阿银说的,蹭得累?
这样想着,少女的脑海立即浮现出“一定要替哥哥去哄好嫂子”这一伟大使命,于是便欢快地迈开脚步跟着唯唯,走起路来都莫名有劲,让被留下来的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有些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