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训
“你躲在这里不要出声,等下这些人走了我再叫你出来,不然不管谁来敲都不要应声,听到没有?”
黑发少女手忙脚乱地把她塞到一个不知名的机器里就转身跑开了,向来听话的女孩老实地躲在里面,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等少女口中的“那些人”离开。
有人的脚步声纷乱地朝这里凑过来,对着她藏身的地方捣鼓了半天,似乎没能寻到什么,忿忿地伸脚踹了几下便离开了。
女孩继续缩在那个一片漆黑的世界,周围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气息,唯一能感知到的是自己的呼吸,心跳持续的剧烈加速让她的呼吸也越发急速,有限的空气让她很快陷入缺氧状态,她在混乱中摸索着伸手扶住侧壁。刚站起身,整个机器却都跟着动了起来,女孩一下又跌坐回去,察觉到自己在移动,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移动,外面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怎么又倒了……所以说这些地球的小鬼真的很没礼貌!”听起来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女孩想起今天忽然闯到家里的那些凶巴巴的人们,急忙伸手捂住嘴,那人不知所觉地继续碎碎念着,“这破飞船又变迟钝了,肯定是小神乐又调皮了……”
“飞船”随着那人的话跟着启动了,女孩似乎终于明白自己再也等不到先前约定的信号,眼泪一下滚落下来,她爬起来使劲拍打着侧壁企图引起这人的注意,男人却只是继续碎碎念起来。
“这引擎怎么这么大声音,果然是神威又尿在里面了吧,那小子越来越找死了……”
女孩惊慌地张了张嘴,正要打破约定叫出声,飞船却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下,她的身子在侧壁来回撞击起来,后脑似乎撞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痛……
头痛欲裂的时候,女孩想起前几日母亲早逝,一个浓妆艳抹的胖女人来到家里说着姐姐样貌端正,如果卖到有钱人家就可以生活无忧之类的话,姐姐抱着她跪在母亲的灵位前一动不动,女孩不明所以地冲女人翻了个白眼,胖女人气愤地晃了晃手帕。
“你你你……这个小拖油瓶早晚拖累死你!”
她知道拖油瓶的意思,早在母亲生病那几天就有人对姐姐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姐姐分明说过不管任何情况都不会丢下她的……那现在这样,是终于厌倦了她的拖累吗?
痛,比起后脑不断血液流失的疼痛更无法忍受的是心脏突然传来的刺痛,比被酒醉的父亲打的时候还要痛,比母亲终于闭上眼那天还要痛,比看到姐姐被街上的流氓欺负的时候还要痛……
终于还是决定要舍弃了吗……
“姐姐……”
她张了张嘴最后叫出这个字眼,声音喑哑得不可思议,胸前传来沉闷的质感,她蓦地睁开眼,迎着一双若有所思的绿色瞳孔,以及……两排锋利的牙齿。
“啊!”
她惊讶地坐起来,一把将蹲在她胸前的小家伙推了下去,它敏捷地翻身落在地上,抬起爪子不满地挠了挠脑袋,站在地上威胁性地低咆出声,厨娘被吓出一身冷汗,前方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个时间还在睡觉,是做了什么好梦吗?”
梦……是梦的话也只能被称为噩梦吧?
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似乎是在翻看什么的男孩,厨娘摇摇头甩去大脑的一片混乱,从床上翻身而起。
“什么时间了?”
“中午了,外面那么吵,真亏你睡得下去。”神威丢下手里疑似书本一样的东西转过来,双脚撑在椅子的横杆上,双手环胸看着她。
他很喜欢这个姿势,据说是高度警惕的标志,只要有什么情况就可以抬脚把椅子踢出去。
“怎么了吗?”唯唯揉了揉眼睛,指间却忽然触摸到一片湿润,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别的星球的人来找凤仙大人挑战而已,不过已经结束了。”神威松开手从椅子上跳下来,利索地落在唯唯跟前,蔚蓝的眸子直盯着女孩,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唇角微微上扬着,“倒是厨娘小姐刚才到底梦到了什么,好像哭得很厉害的样子?”
“……不关你事。”唯唯直觉地反驳,声音却不自觉弱了几分,伸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她踏上拖鞋走到猫科动物跟前,弯下腰伸出手拍了拍它的脑袋。
“饿了吗?”
它似乎能听懂似地点了点头,碧绿的眸子清晰地映出厨娘眼眶泛红的模样,唯唯轻轻扬起唇角。
“那等我一下……啊。”说了一半突然顿了下来,她皱起眉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你该有个名字。”
“叫包子。”
无聊地坐在床沿踢脚的神威脱口而出,迅速引来厨娘怒目而视,他似乎心情良好,被这样瞪着也只是嬉笑地耸肩,头顶那撮竖起的呆毛随之一动一动,厨娘的眼前一亮。
“有了,就叫呆毛好了!”她拍了拍手一脸心满意足,随即又弯下腰来看着和幼年小猫差不多体格的小家伙,“呆毛,你好啊。”
刚被随意地命名为呆毛的小家伙抬起头,碧绿的眸子依旧直盯着厨娘,看到对方眼底还残留着先前的湿润,脸上却努力扬起阳光灿烂的色彩,它张口在厨娘的手掌咬了一口,唯唯立即叫出声。
“好痛哎……”
“活该,凤仙大人可是说了那家伙是肉食性的,你真以为它和地球上的小猫一样啊?”
红发男孩抱着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花生米,一手往上扔起,然后抬起头用嘴接住,不断重复着这个无聊的动作,看到唯唯瞪了瞪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无趣地踢了踢腿,眯起眼浅笑了下。
“还有,现在饿肚子的可不止它一个。”
莫名的杀气通过男孩微笑的表情传递出来,唯唯顿时头皮发麻,再也顾不得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奔向厨房,神威举起一颗花生米精准地丢到正俯卧在地板上准备打个盹儿的小家伙脑袋上,呆毛立即朝他瞪了过来。
“你,过来。”男孩挑衅地朝它比划了下手指,因为饿肚子而心情显然也不好的呆毛双眸瞬间变得血红,朝神威走过去的脚步却是慢条斯理的。
据说那是黑擎的一种战斗礼仪,神威不由挑眉。
“你听得懂我说话吧?”
呆毛没有动作,疑似从鼻孔里发出了两声轻哼作为回答,红发男孩朝它伸出手,小家伙毫不犹豫地张嘴朝他咬过来,被他迅速地闪过了,神威利索地翻身从床上跃起,单手压住它的脖子将它推倒在地,被压制住的黑擎愤怒地咆哮了声。
即使尚且年幼,黑擎的骨子里依旧完整地保留着那份属于强者的倨傲,某种意义上确实和他很像……是这样的吧?
关于这一点,神威并不想承认,虽然他无法辩驳自己和它一样好斗并且同时喜欢唯唯做的料理,同样喜欢捉弄一下那个脾气不好又弱得要死的厨娘,但是唯有一点……
“听着小家伙,这个地方是强者为尊,也就是说,现在是我做主。”
呆毛顿时发出不甘心的咆哮声,努力挣扎的结果是男孩压住它脑袋的手肘更用力了,它几乎快喘不过气,头顶传来夜兔听起来心情十足愉悦的声音。
“那么,这个厨房的第一条规矩,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
为了庆祝自己也有了宠物作伴,唯唯特意做了一大桌子料理,夜兔星球可以缺任何食材,肉类却一直很充足,这个星球的各种野生动物也都是很凶残的种族,不过对神威来说还是小儿科了些,于是厨娘这里堆积了各种各样的肉类。
“唔,果然还是饿肚子吃到的东西美味啊。”
神威继续发挥他的大胃王属性抱着一只牛腿啃得起劲,唾液和肉末横飞的场景让厨娘急忙搬着椅子挪离他好远,随即端起一盘烤鱼递给桌子下的呆毛,后者用泛着血光的眸子盯着食物看了足足一分钟,随即低下头默默地走了出去,唯唯吓得险些从椅子上跌了下去。
“……它怎么了?”
“谁知道。”神威已经啃完了牛肉,转而朝另一盘羊肉奋斗。唯唯的口味向来比较重,喜欢用一些辛辣的调料遮住羊肉原本的膻味,不过对于夜兔超大容量的胃来说,味道实在是太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只是告诉它不要妄图不劳而获罢了。”
“……你让一只刚两个月的猫去自己打猎?”唯唯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像这人在说什么笑话一样,已经吃得差不多的男孩丢下手里的骨头看向厨娘。
“唯唯的选择性失忆症还真是厉害,这家伙才不是猫那种软弱的生物,我已经说过了吧。”他举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它和夜兔一样是把战斗当做空气来呼吸的。”
“神经!”唯唯终于忍不住骂出声,随即蓦地站起来朝门外奔出去,呆毛的速度很快,她已经看不到它的影子,急忙折回来把正打嗝的神威从椅子上拉起来。
“带我去西边的森林!”
神威蓦地眯起眼,唇角扬起一抹十足危险的笑容。
“你很想死吗?”
“就算死也要去找它!”唯唯硬着头皮拉起他的手朝外走,“快带我去找它,不然我真的死了你也会很困扰的。”
她倒是懂得用他的话来堵他……
神威的视线落在厨娘握住他的手上,掌心传来的颤抖似乎并不止是担心,更多的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恐惧,让男孩莫名想起先前刚踏进房间的时候听到的厨娘的呓语。
“我一个人好怕……”
人类到底是多么软弱的种族,独自一人的时候就会陷入那样绝望的境地。他看到厨娘在混乱中朝空中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声音凄厉地诉说着被抛弃的悲痛,和以往面对他时固执暴躁的模样大相径庭,让他一时好奇地忘记了饥饿,坐在床沿一直看着她那样挣扎,直到呆毛忽然一跃站在她身上。
那一瞬间,那双深黑的看不透思绪的眼眸里闪过的情绪,是救赎吗?
即便是无法用言语沟通的兽类,她也终于不再是孤独的了……是这样的想法让她突然爆发威胁他的勇气吗?
神威不知道,自从遇到这个厨娘之后他似乎越来越喜欢思考,对于人类的好奇,或者确切的说是对这个叫做唯唯的女孩的好奇逐渐增长,他几乎快要以为自己喜欢上了人类,然而“它”却是如此矛盾的。
几乎稍微一用力就会折断的这只手,此刻正用力握住他的,源源不断的温热从女孩的掌心传递到他的肌肤,男孩眨了眨眼,女孩却忽然抽回手对着前方尖叫出声。
“呆毛!”
是了,这个人类,似乎奇怪的只会眷恋比她更弱的生物。
作者有话要说:据说好奇是喜欢的第一步【泥垢总之尼桑其实是因为认识了唯唯之后才开始动脑筋的,因为以前根本没有什么值得好奇的事情嘛【抠鼻呆毛现在还太小了所以很弱,尼桑嫉妒厨娘对它好所以强人所难【泥垢姑娘的黑历史就是这么个坑爹的事情,不过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的【奏凯目测明天会上榜,我努力寻回当年日更三千乃至四千的鸡血╭(╯^╰)╮
☆、第一三训
夜兔们生存的这个星球带着属于这个种族的特性,连绵的阴雨,暗无天日的天空,常年不见日光的土地让这里很少有植物生存,但总有一些是例外的东西。
就像身为黑擎的呆毛也有着和夜兔同样的习性,这个星球成长得最茁壮的植物是一种名叫“红雨”的树。不知道是什么人种下的,连它们的年龄也不可考,总之就是在夜王城堡的正西方大概十公里有这样一片红雨组成的树林,而那里同时也是这个星球最凶猛的野兽生活的地方。
经常有被血液冲昏头脑的夜兔闯入这片森林,却鲜少有能全身而退,于是原本就充满诡异气息的森林越发透着血腥的味道。
常年阴雨下湿气重重的红雨林,又名血之林。
对唯唯来说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被麻衣子耳提面命绝对不允许踏进的地方。
红雨林里很安静,厨娘拎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棍子一边挑开眼前碍事的枝叶一边皱起眉。
“为什么总有一种前面随时都有怪兽跳出来的预感?”
“怪兽是指什么?”
“……长的奇怪的野兽。”厨娘闷闷地应了声,看了一眼在跟在自己身后太过惬意的某人,随即转过头继续开路,却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出声,“说到底你跟进来是要做什么的,如果还是要欺负呆毛的话我可不允许……”
“这可真是为难,如果我就要继续欺负的话,厨娘小姐能做什么呢?”
大胃王双手枕在脑后无聊地跟着应声,却也真的好奇前方的人所能做出的最终反抗会是什么样的,胡乱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不远处灌木丛里隐约泄露的花纹,他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唯唯蓦地顿了下。
“你什么意思?”她也不挑树叶了,转过身举起手里的棍子颇有些恼怒的挥舞了下,“是不是觉得弱者什么的都该去死,只剩下你自己天下无敌的活着?那很好玩吗?只有自己活着,很好玩吗?”
好玩吗?
像是积压已久的愤怒悉数爆发出来,厨娘的声音出奇的愤慨着,在大雨过后的红雨林里引起一阵微弱的回响,神威听到那句“好玩吗”不停在耳边回荡,蔚蓝的眸子不自觉眯起,一时竟无法回答。
好玩吗,只剩下自己。
他不知道,大概是因为他并没有想过按照如今的生活方式过下去,等在尽头的会是什么。
这样怪异的思考让他难得迟钝了些,也一时忘记了两人从踏进这座森林开始就已经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
这座森林的守卫者是一种像虎又有些像狮子的动物,却有着堪比犀牛那般坚硬的皮肤,神威曾经因为好奇它的肉的味道而试图杀死一只,结果险些赔上了自己的手臂,虽然最终还是被他给弄到了它的肉,但那味道却难吃得让厨娘数落他很久。
“那是什么?”
唯唯忽然拔高的嗓音让神威回过神,男孩转过头,看到先前就一直在灌木丛偷窥他们的那只野兽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他身后,此刻正后腿直立地站起来,眼看就要朝他扑过来。厨娘吓得不断尖叫出声,神威皱起眉迅速往后退开,眼前却忽然闪过一道黑影。
“呆毛!”
唯唯惊喜地看着刚冲出来一下将野兽扑倒在地的小家伙,它正张大嘴咬住野兽的脖子,血红的眸子颇有些睥睨意味地看向神威,不知是不是错觉,眼前的小家伙似乎比稍早离开之前体格大了些?
“呆毛好棒!”
厨娘丝毫不吝啬给予宠物言语的鼓励,快步走到它跟前,双手叉腰看着刚才被呆毛所救的神威。
“哼,结果你这个强者还不是被弱者救了?”
神威皱起眉看着呆毛嘴下差不多已经奄奄一息的野兽,丝毫不理会厨娘的挑衅,兀自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下呆毛。
“果然和凤仙大人说的一样……”
黑擎因战斗成长,每打败一次便能得到成长的力量,这会儿时间这小家伙就已经成长了这么多,要说果然是被称为战斗力不输给夜兔的种族么?
“凤仙大人说什么了?”
“没。”他并没有解答厨娘各式各样的好奇心的耐心和兴趣,也懒得解释呆毛弄死的这只显然还只是幼崽,兀自转过身挥了挥手,“好了,现在找也找到了,该回去了吧。”
“等下,难得呆毛打到猎了,要好好把肉带回去啊!”厨娘一边说一边翻起旧账,“省的有人老说它不劳而获……”
她真的不是一般的小气,神威想,这个厨娘总是会在意外的时候冒出这种怪异的执拗。
“这家伙的肉很难吃的,上次你不是还很生气吗?”他转过身颇有些无聊地哼了声,明显看到呆毛的眼神黯淡了下,似乎是对自己第一次打猎打到一只难吃的感到残念,厨娘却迅速护短地炸毛了。
“才不难吃!呆毛打到的一定比你的好吃!”
喂喂……这是什么差别待遇?
神威难得被厨娘的话堵到囧囧有神,被如此护着的呆毛却陷入了一种自尊受伤的悲伤境地,小家伙松开嘴里的“食物”转过身,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灌木丛,这厢的厨娘还在研究该从何处下刀,神威斜靠在一颗红树上凉凉地哼了声。
“走掉了哦,你的呆毛。”
唯唯吓了一跳,急忙爬起来四处扫视,不远处却忽然传来一阵吼叫声。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呆毛的叫声,不像猫也不像麻衣子所说的狗,和刚才被它咬死的那只野兽倒有些相似,唯唯一个激灵迈开脚步正要朝那个方向奔过去,却忽然被神威抱起来往后退开好几步。
“别乱跑。”
几乎随时都在微笑着的少年第一次用这种堪称严肃的语气说话,唯唯不自觉瑟缩了下,听到神威忽然又变得兴奋的声音。
“很好,来了个大家伙!”
即使是对它的肉并没有食用的兴趣,能打败曾经一度让自己受挫的对手对神威来说也是很值得兴奋的事,他把厨娘拉开丢到一旁的灌木丛,嘴角含着一抹久违的嗜血笑容,唯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到一只比先前大出好几倍的野兽出现,和地上快死的这只长得一样。
呆毛正用尽力气咬住它的腿,它似乎丝毫不觉得痛,兀自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看着神威和唯唯两人,地上那只小家伙虚弱的哼了声,大的那只立即抬起头向天哀嚎出声。
老天,是母子吗?
厨娘下意识地捂住嘴,想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做的打算,忽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罪恶感笼罩,胃里也一阵泛酸。
她从不知道在这个血缘亲情都淡漠的星球居然也有这样的种族存在,如果早知道……
早知道又怎么样呢?
弱肉强食,这就是这里的生存方式。
神威意外的陷入了苦战。
虽然他自己依旧没把现在的呆毛当回事,小家伙却兀自把他当成对手一样较起劲,于是一人一只各自按照自己的方式朝眼前的大家伙进攻,野兽正陷入失去孩子的悲痛中,暴走地横扫了大片红树,森林里顿时响起一片片倒地声,惊醒因为突然的内疚而陷入失神的厨娘。
抬起头才看到眼前的三只已经缠斗起来,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随即悄悄挪到濒死的小家伙身边,看到她走过来,它蓦地瞪大眼,像是要用尽余生的力气那般,唯唯的眼眸闪了闪,在小家伙身边蹲下,拿出一枚药丸塞到它嘴里。
“别死……”
话一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哽咽,唯唯暗嘲笑自己不知何时染上了麻衣子的毛病,明明以前最不耻的就是女人到处乱救人的习惯,女孩还记得那时女人给自己这一举动所做的说明。
“哎呀我的设定就是玛丽苏嘛,玛丽是圣母的意思哦,圣母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想让生命从自己眼前逝去的人。”
“那样不是很累吗?”
“是累啊,所以圣母都很短命。”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唯唯觉得自己的养母似乎越来越古怪,忍不住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打量着她,脾气不好的女人忽然忿忿地挥了挥手。
“都跟你说了是设定啦!”
“不是设定……”厨娘从包里翻出止血的工具开始对着眼前的小家伙忙碌起来,有什么顺着眼角滚落下来,啪啪地落在女孩的手背,有些又溅到幼崽身上,它发出怪异的哼哼声,她急忙抬起手臂胡乱地抹了抹,视线却越发模糊了些。
“不是设定……”她忍不住喃喃地重复着。
不是设定,只是努力佯装的冷漠与残忍无法对自己的心撒谎,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和自己一样陷入孤独的境地,只是如此地厌恶独自一人。
所以会开心吧,即便要在自己体弱的同时照顾一个对凡事懵懂的小姑娘,即便是要将自己与夜王的契约无限期延长,即使早已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回到地球,那个女人依旧傻乎乎地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唯唯,你一定会回到地球的。”
脑海中闪过这句话的时候,厨娘手头的工作刚完成,野兽的幼崽虽然呼吸微弱却也趋于平缓,此刻正躺在地上用一种怪异的视线打量着她,她一下瘫坐下来,张了张嘴,明明是想松口气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别死……”
别丢下我一个人。
几乎要灭顶的悲伤,绝望突如其来的笼罩住女孩,她完全忘记自己身处何处,身后忽然传来呆毛的怒吼声。厨娘只觉得肩膀一阵刺痛,眼角余光瞥到兽类尖利的牙齿正刺在肩膀上,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女孩极为缓慢的眨了眨眼,莫名想起久远以前自己最后一次离开“家”之前,麻衣子捂住嘴咳血的样子。
“没关系的唯唯,你快去给我买药,等我喝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骗子骗子骗子……
“唯唯,我们国家有句常说的话叫做好人会有好报……咳咳,我死了一定可以去天堂的。”
骗子骗子骗子……
欺骗了她一辈子的女人,死后一定会堕入地狱无法翻身的,一定会,一定会。
所以麻衣子……请别死啊。
我会听话学做饭学医术学救人,学着像你一样不伤害任何有生命的物体,求求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这里很冷,一个人真的很冷……
“喂,醒醒!厨娘小姐!”
熟悉的声音,陌生的声音,纷乱的雨声,交织在耳际混杂出夜兔星球特有的沉闷,唯唯艰难地掀开眼皮,呆毛不知何时恢复成碧绿的眸子此刻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眼底一瞬闪过的那抹思绪是担忧吗?亦或只是她天真的错觉?
“唯唯?豆唯唯!”
神威的声音似乎已经开始有些恼怒,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速下降,他皱起眉在她身上摸索起来。
“你的补血药呢?”
“神威……”唯唯艰难地侧过头,奇怪地打量着红发男孩脸颊上的水,“下雨了吗?”
“药丸!”没空理会她的胡言乱语,看到她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果然没了他要找的东西,男孩咬牙切齿地开口,“该死的!”
他忽然蹲下来将她放在身上,背起她快速朝森林外冲出去,精神太过恍惚的厨娘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喃喃出声。
“为什么……是暖的……”
这个冷漠到可以不顾自己妹妹生死,抛弃病弱的母亲去寻求最强之路的人,他的后背为什么如此温暖?
暖到她几乎想就此一生都如此渡过。
作者有话要说:我果然还是喜欢写这种狗血的桥段啊,此章久违地把自己写得眼角有点湿润,顿时发现其实我所有的文的女主都有一个统一的尿性就是怕寂寞【其实是我自己这样吧咳咳,不过尼桑虽然救了唯唯但自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吧,就是这样最近脑子里关于总督的故事不知不觉成型了,我觉得完全够我再开一个相关坑了,太可怕了我!
☆、第一四训
夜王居住的建筑虽然被夜兔们称为城堡,但并不是如一般人想象的城堡那样华丽的事物。事实上,因为夜兔们生活过于朴素,不管是穿衣还是生活都习惯了纯粹又灰暗的颜色,整座城堡的都充斥着一股冰冷的味道,布局也相当简陋。
夜兔们疏于打理自己,城堡上下多多少少都有些凌乱,只除了唯唯自己所住的房间因为厨娘怪异的整理癖而干净得吓人。虽然这个星球很难找到五颜六色的那些布料和衣服,厨娘却能通过和负责采购的人的交易而获得,那些代价过于昂贵的东西让唯唯成功地把自己的房间堆积成一个应该符合“女孩的房间”定义的地方。
只除了那房间里总是时不时多出的一堆带血的衣服和桌子上奇怪的瓶瓶罐罐们。
神威的房间就在唯唯的隔壁,厨娘一直不知道这到底是他自己要求的还是夜兔之王偶尔为之的恶趣味,但不管怎么说,噩梦的源头就住在自己隔壁是又一件让她颇郁闷的事——这样的设定分明只是更方便某人来弄乱她的房间而已。
当然,厨娘兀自纠结于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同时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对于在这个星球时刻都处于危险状态的她而言,这样的情况几乎等于神威被安排到就近保护她。
说保护其实并不准确,毕竟夜王也只是在战斗过后对男孩丢下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地球人是很有意思的生物。”
那时神威刚从血泊里翻身爬起来,蹲在地上伸手胡乱地抹了抹脸,失血过多让他有些乏力,视线也不自觉模糊了些,他看不清夜王说这话时的眼神,只隐约觉得那人说话时颇有些感慨的味道,男孩眨了眨眼,莫名想起厨娘一直挂在嘴边的那个女人。
“那个叫做麻衣子的女人……”他忽然开口,看到夜王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下,男孩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疑问道,“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是一个愚蠢的地球人罢了。”
凭空出现并且区别于整个星球的任何一个存在,不怕光讨厌血,也没有夜兔那样的战斗力,那个弱得稍微用力就可以弄死的女人总是不断用怜悯的目光注视着夜兔们,尽管没有人真正地去置她于死地,她还是输给了这片土地,输给了自己,输给了人类软弱的本性,但尽管看到了她这样的结局,她所教育着长大的女孩竟然也和她有着同样的梦想。
“我会研究出来的!我会找到夜兔也可以沐浴阳光的办法的!”
时间太遥远他不记得那个女人的模样,只记得自己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骗子所说的漂亮话欺骗,居然真的信了那样的可能性,允许甚至纵容那个女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做各种各样的实验,但她终究还是自食恶果被自己的骗局所害。
地球人没办法在夜兔星球生存,就好像夜兔永远无法沐浴地球的阳光。
“哎……那么厨娘小姐也一样?”有着那样远大的理想。
“她只是告诉我她是来做厨娘的,并且知道怎么治老夫的病。”
夜王会有什么病?
作为最强战斗种族立于顶点的王者,在这个星球称霸的存在,他会有什么毛病?
从战场回来之后,神威难得没直接去厨房,而是拐弯去了趟厨娘的房间,因为被咬得伤口太深失血过多,她还在昏迷着,脸色苍白,嘴唇都开始变得干涸,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让男孩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时,那个向来笑得温暖宜人的女人也是这样惨白着脸。像是随时都可能走向死亡,然而那双手却还是无力的在空中挥舞着,嘴唇不断张合重复着他和神乐的名字,那声音包含了太多的不舍和心疼,让他在烦恼的同时莫名的愤怒着。
讨厌弱者,厌恶眼前这个被叫做“母亲”的存在。
如今的厨娘也是。
“喂,死了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伸手扯了扯她的马尾,因为多番挣扎早已凌乱的头绳被拉开,女孩的头发立即松松散散地落在枕头上,漆黑的,更映着她的脸色惨白,神威的眉头一下皱得死紧,拿起那根红色的头绳无聊地在厨娘的脸上扫了扫,想起厨娘昏迷那天一直喃喃念叨的话,少年的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不悦。
“我说,如果你真的就这么死了也挺无趣的,我前几天在你这里看了一本关于盗墓的书,忽然就对人死后的世界挺感兴趣的……”看她依旧紧闭着眼兀自陷入自己世界的模样,男孩微微合上眼睑,遮住眼底一闪而逝的诡异思绪。
“昨天我在红雨林入口处发现了一个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个木板上写着看不懂的文字就很想去搞破坏……”
厨娘的手似乎动了下,非常细微的动作,却还是让神威的表情变了下,他俯下来伸手抚摸着她的发,动作轻柔的不可思议,贴在女孩耳边时的的声音也很温柔,却透着极端的冷冽。
“呐,如果我挖开它,是不是刚好赶上把你们埋在一起?”
我所认同的你不该是如此软弱的人,不该是这样就死掉的人,不该是……如此让人恼怒的人。
说完这些话,神威轻哼了声便转过身打算离开,呆毛正守在门口警惕地提醒着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他走过来,它站起来抬起爪挠了挠脑袋一副颇委屈的模样,神威弯下腰揉了揉它的脑袋。
“饿了?”
呆毛呜咽了声,唯唯睡了好几天,它一直守着这里,只有几只冷包子裹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那走吧,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好吃的。”
看到少年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呆毛看了一眼屋内又看了一眼神威,到底是本能战胜了黑擎为数不多的感性,它抬爪跟上神威的脚步。屋内再度恢复平静,只除了厨娘原本平缓的呼吸突然又变得紊乱。
一堆土,一块写着看不懂文字的木板,木板前堆着一个空盘子,土堆前有野兽的足迹,不知道什么原因,原本绝对不会出现在红雨林外的植物满满地把这个土堆围城了一圈,像是在祭奠某个人,却又更像是在保护着这个不起眼的坟。
“真是个连死都让人觉得讨厌的女人。”
神威撑起黑色的伞站在坟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歪歪斜斜的几个字,呆毛在他脚边不明所以地抬起爪揉了揉脸,随即站起来绕过木板走到坟头,抬爪扒拉开厚厚的草丛,莫名地开始刨了起来,神威忍不住扬起唇角。
“原来你也一样啊。”
讨厌这个分明肉体已死却似乎永远占据了某个人的心的女人。
呆毛没有回答,兀自挖得起劲,大雨喧嚣的夜兔星球天空依旧灰暗,呆毛不顾浑身湿漉继续慢条斯理的挖着,神威竟然也很耐心地站在那里等。因为渴望太阳而死的女人的尸体原本应该是散发着腐臭的,逐渐被小家伙挖开的坟墓却只有泥土的味道,神威微微皱起眉撑起伞走到坟前,看到里面竟然空无一物只有一件衣服,男孩的眼神蓦地变了下。
“不见了……”
身后传来厨娘虚弱的声音,在大雨喧嚣的森林入口被听力灵敏的一人一只迅速捕捉到,转过头去,浑身湿透的黑发少女正一手撑在一颗书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另一手捂住心口,像是回忆起了可怕的事情,她的脸色越发惨白了些。
“不见了……”她蓦地抽回双手搁置在自己的额头,眼神涣散地喃喃念叨着被自己刻意遗忘的可怕事实,“麻衣子不见了……我想把她埋在最安全的地方,我每天躲着野兽在这里一点一点地挖……”
她不记得自己挖了多久,只知道等她终于挖好回去找女人的时候她却突然不见了,慌乱的她不顾一切见到人就问,得到的却是这个星球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的答案。她不愿相信,如果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幻想也未必太真实了,那些饥饿的疼痛的满足的幸福的感觉仿佛还在心口徘徊,而那个带给自己这一切的人却是不存在的?
“厨娘小姐?”
熟悉的声音由从似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厨娘努力睁开眼,视线却还是被雨水遮拦,她看不清眼前男孩的表情,只感觉到神威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她怔了下,随即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她是存在的!麻衣子是存在的!那不是我的幻想,她真的在的!”她失神地从身上的口袋里翻出那撮一直被细心保护的头发,颤抖着递到神威跟前,“这是她的头发!你摸摸看,是真的对不对!”
她看起来着实太狼狈,因为脾气不好而常年板起的脸第一次掺入近乎绝望的神色,像是久远之前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样,呆毛蹲坐在地上怪异地打量着她,神威却忽然伸出手拍掉她手里的那撮头发,在唯唯震惊的注视下一脚踩了下去。
“啊,我知道她是存在的。”男孩忽然开口,差一点就歇斯底里的厨娘一下僵住了,死寂的黑眸直直地盯着神威,看到他依旧是眯起眼浅笑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声音喑哑不已。
“……真的?”
“是真的。”似乎是想到了某种可能,神威的眼神莫名晶亮不已,“而且我知道她在哪里。”
涣散的眼神蓦地恢复清醒,唯唯握住神威的手臂下意识攥得更紧,后者似乎丝毫不以为意,兀自低下头将脚下的那撮头发踢到呆毛跟前,小家伙趴在地上做出嗅闻的动作,神威忽然蹲下来捡起头发在它鼻子前晃了晃。
“来,呆毛,游戏的时间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把自己写死还要被挖坟的是什么心态←←我到底是多自虐啊orz不过不管怎么说尼桑引起了兴趣决定帮唯唯一把接下来就是愉悦的寻宝活动呆毛其实是综合兽啊,兼具了猫的外形,虎的勇猛,狗的灵敏,哇哦,多完美的宠物,只不过它同时也有狮的傲慢啦【揍
☆、第一五训
第一五训宠物的正确使用方法。
尽管刚从噩梦中惊醒又淋了大雨造成身体很虚弱,唯唯还是打起精神跟上了呆毛的脚步,先前小家伙把麻衣子的头发衔起来就埋头朝夜王城堡的方向奔了过去,女孩便撑着昏沉的大脑蹒跚地跟了上去。
关于麻衣子的消失一直是她深藏在心底不想去触及的秘密,虽然那时她已经确定女人已经死了,但尸体怎么会可能凭空不见?那时她太震惊于这个星球并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自顾封锁起心灵忘却这件事情。
麻衣子曾说这是一种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疾病,遇到让自己悲伤的事情就会下意识地选择遗忘,欺骗自己那些事情没有发生过。就好像她发现自己被姐姐抛弃而昏迷,醒来之后就选择性地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和来历,宁可坚持她是在这个星球成长起来的异类夜兔也不愿回想起自己是地球人的事实。
其实自己隐约还是有这份自知的,所以才会在夜深人静的梦境中再一次看到那时陷入孤独绝望的自己,才会在听到神威提起麻衣子的坟的时候如此惊慌,不顾身体的乏力冒着大雨跑到红雨林,只是想趁一切没被揭发之前阻止这一切,阻止自己想起这一切。
“不见了……”
比起确定女人已死还要害怕,害怕那样一个代表了象征了自己全部信仰的人不曾存在过,害怕自己准备用一生来怀念的美好都成为幻影。
比被抛弃更无法忍受的孤独,比死更深刻的绝望。
“呐,如果找到了尸体,厨娘小姐打算做什么呢?”
身后传来男孩似乎颇兴味的声音,只拖着一口气在赶路的厨娘微微顿了下,随即转过身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这个满脑子除了食物和战斗之外就懒得去思考别的东西的夜兔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即使是自认最了解他的自己也不能探知他此刻的心思,又或者说这人其实什么都没思考,只是单纯的凑热闹或者说叫惟恐天下不乱的心理?
神威皱起眉眯起眼,唇角依旧是那抹惯性的笑容,隐约掺杂了些许好奇的味道。
“稍微吧,只是想确定一件事而已。”
唯唯没来得及问他想要确定什么,呆毛已经跨步踏进了夜王的城堡,因为两人在这里都是小有名气的人,路过的夜兔纷纷好奇地朝两人一只投去怪异的注视。呆毛走在最前方嘴里衔着头发低头嗅闻着,唯唯一如既往板着脸走在呆毛身后,神威跟在最后双手枕着脑袋一副惬意的模样,这既奇葩又古怪的组合想不引人注意都难,然而呆毛却仿佛嫌不够似的,从前方拐了个弯直接沿着地下走了下去。
“……那是哪里?”唯唯一手扶着墙壁皱起眉,她从不知道这座城堡还有这样的地方。
“叫做地下牢笼的地方,凤仙大人用来关押反抗者用的。”神威倒是知道的详细,之前有一次凤仙带他去见识过,“嘛,不过那些家伙最后的末路也都是死路一条。”
唯唯的脸顿时扭曲起来。
“麻衣子会在这种地方?”
神威没有回答,事情的发展按照他预期的方向发展似乎太迅速了,这让向来不怎么想动脑筋的少年也忍不住觉得有些蹊跷,看到呆毛自顾顺着台阶走下去却没有任何人阻拦,他不自觉加快了脚步跟上去,身后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唯唯瑟缩了下,随即下意识地朝神威身边蹭了蹭,后者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一脸稀松平常地看向凤仙。
“在找一个叫做麻衣子的女人……或者确切来说是叫尸体?”
面对凤仙的时候坦率比起刷任何小手段都来得有效果,神威自认为他还是比较了解这位师傅的,察觉到恼怒的厨娘在身后猛踢了他几脚,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虽然很平静,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满满是狠戾的味道,唯唯不由一僵。
“找那种做什么?”夜王的眉头一下皱得死紧,似乎是想起什么讨厌的事情一般,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唯唯张了张嘴,差一点就问出是不是这人藏起了麻衣子的尸体,原本走下去的呆毛却已经晃晃悠悠的走了出来。它的嘴里还衔着那撮头发,背上却多了一个包裹,看了一眼不知不觉都聚集在地下室门口的几个人,小家伙缓缓来到神威跟前蹲坐在地上,男孩弯下腰拿起那个包裹。
“凤仙大人,这是?”他举起包裹里的瓷质容器,表情有些怪异,而唯唯则是整个人呆住了。
“骨灰……我怎么没想到……”
女人病重的时候似乎说过的,不想死了之后都没办法看到太阳,无法触摸到自己最思念的那片土地,所以不想死在夜兔星球,挣扎着想要再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寻找到去地球的机会,然而她终究没能成功就去了。单纯的女孩当时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办法,只割下女人的头发想着用这代替客死异乡的那个女人,却没料到有人比自己想的更深,并且是因为一种极为残酷的初衷。
“哎,真是意外凤仙大人居然会做这样的事……”神威的关注点倒是比较特别,要说他最初就是想知道这个已死的女人在凤仙眼里究竟是怎么样的存在才会多管闲事来凑热闹,结果竟然真的让他意外了。
“即使是已经死去的人,也不想让她如愿吗?您到底是多憎恨这个女人,还是您其实……”看到夜王的脸色果然变了下,神威眯起眼,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深刻了。
“憎恨的是居然会相信这个女人的自己……”憎恨居然会渴望阳光的自己。
男孩的话终结在夜王忽然把伞朝他丢过来的动作里,看到那把厚重的伞直直地□了自己背后钢筋水泥构筑的墙壁里,厨娘顿时觉得腿发软,一下瘫坐在地上,而前方的一大一小却已经兀自进入了战斗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