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符雪薄走了,他能怎么办?
骄傲的慕城跪在地上,唇角努力挤出来的笑容有点颤抖。
他只是不想……就剩下自己一个人。
他爱她啊。
爱。
符雪薄站在甲板上,抚着肚子,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她看见冰凉的指尖为她擦拭着眼泪。
“走吧。”这一次却不是对她说,是对他的手下。
他抿了抿嘴,“慕城……你也有今天。”
船一旦收了矛,顺着水,行进速度很快,几乎没过多久,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刘韶楠长出一口气,虽然这次没有把符姐请回去,至少也帮了一个小忙不是?符姐还跟他说了声谢。他高高兴兴的挥了挥手作别,看着沉着一张脸的慕城,也没有觉得多可怕。
“老大……”淮黯想去扶他。
慕城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言语。撑着地的手蜷缩起来,划出几道血痕,他低下头。
都跪下来求她不要离开,可她还是和他的死敌一起走了吗?
是不是每一个对他好的人,最后,都不属于他?
符雪薄……才是真正的薄凉啊。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老大,符姐并没有……她刚才是想要留下的,可是那个男人直接让开船了,符姐心里是被您感动了,是想回来和您在一起的。”淮黯立即说。
“……是吗?”慕城嘴角微动,定定的看着淮黯。“我刚才没有看清。”
“是的,符姐想要下船,却被那人抢先一步给强行掳走的。”淮黯回答的义正言辞。
刘韶楠听到这一句,轻轻嗤了一声。
慕城想了想,像是安慰自己一样。“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不可能完全没有我的。她对我……多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吧?”叹息声随风远去。
船是经常行走用的轻船,帆一拉起来,顺水顺风,连过了两个码头,都没有看见慕城的人追上来。
他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就罢休的,一定是有人从中做了什么手脚。
符雪薄看向那个男子。他脸色很白,白的不正常,就像是重伤未愈……是了!他身上还有伤!
“你怎么想到来救我?”符雪薄问,“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看清那天晚上你的模样,你大可以当做没有这回事情。”
他像是忍耐不住了一样,低低咳了一声,说:“你救了我一命,就算你没有认出我,我心里还是记着你这份人情,要是不还的话,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符雪薄看他佝偻着腰咳嗽,有些不忍心,“伤口还没好,你就不要在风口上站着了,进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一会儿伤口崩开,就更麻烦了。”
他点点头,“我先送你去我家,然后再帮你找船去你想要去的地方。我答应过你的,就绝对不会食言。”
符雪薄正好也要养一段时间的胎,不宜行车劳累,见他目光真诚,微微安了一点心,“那就谢谢你了。”
“嗯。”他垂着眼睫,看起来温和无害。
慕城一心想要弄死的人,除了S城的那位慕家正统继承人外,再也没有旁人了,符雪薄可以非常准确的猜出他的身份,但是她不想明说出来。
一个是慕城的情妇,一个是慕城的堂兄,怎么说也说不过去。
还是作为朋友的身份相处的好。
至少他看起来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冷血无情,不是吗?
进了船里,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装饰非常华丽精致,他在佣人的服侍下,像是没有看见她在这里一样,径直躺在软榻上,褪去衬衣,才看见厚厚的绷带已经沁出了不少血迹。
伤成这个样子居然还敢用后座力那么强的冲锋枪?
他是不想要伤好了,也不拿自己身体当一回事儿了是不是?
符雪薄皱紧了眉头。
“来帮我上药吧,你手艺不错,是以前学过吗?”他说。
符雪薄刚要拒绝,男女授受不亲,之前她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小命又被拿捏住的,只好顾不得那么多的虚礼。但是现在她知道这个人和慕城的关系,光天化日的,再面对一个赤身的男人,恐怕也说不过去。
他淡淡睨了一眼,“你又不是没有看过。”
这话说的……倒也是真相。
医者父母心。何况要她眼睁睁的看着救命恩人就这样流血过多而死,她也忍不下心。
符雪薄上前拿过剪刀,先把之前的伤布给剪碎了怕再次伤到他的伤口,用酒精消毒之后,看见伤口只是因为用力过度才迸出的血,缝线没有被撕开,舒了一口气,看着他不动声色的脸庞,把伤药撒了上去。
他眉尖一动,显然是痛的忍不下去了。
符雪薄柔声劝道:“这个是有点疼,但是效果好,再有个一个星期,伤口就能全好了。”
他回眸看着她,“我不怕痛。”
那他皱眉做什么?她还以为是疼的呢。
符雪薄暂不理会,又用绷带把他的伤口裹好之后,才收拾了医药盒,站在一边。
他理了理衣领,脸色淡淡的,“你不用紧张,船上都是我的人,断然不敢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
符雪薄微微一笑,“总要守些规矩的才好。”她急切的想知道慕城能不能再次追上他们,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吞吞吐吐。
看在男子眼中却是另一个想法,他眼神柔和了很多,问:“如果我不守规矩,会怎么样?”
☆、31借尸还魂
“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符雪薄嘴角抽了抽,她是孕妇,他能怎么样?想来他也只是顺口开个玩笑,并没有那层意思在里面吧?
他卧在软榻上,身上缠着绷带,并不看她,露出光洁的肩头,柔软的发尾扫着后颈,看上去倒没有外面传说中的那么心狠手辣。
不过,他身为S城的掌权人,怎么会流落到C城这个地方?兄弟关系好所以来串门?不会吧?她宁愿相信他是来杀慕城的也不愿意相信他是来串门这个残忍的可能。
而且,他为什么会受伤?谁干的?
慕城要是逮到他,绝对是十大酷刑招呼了。还会让他逃掉?
男子留下的血迹也是慕城发作的原因之一,不是说藏了贼人或者包庇贼人,慕城给的理由是拿钱买凶杀人,包括想要他慕城的性命。符雪薄知道,这只是他的一个借口,相信是相信,不相信又是不相信,慕城想要找麻烦就能随随便便的挑出很多来。
他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不再莽撞,不再幼稚。
经过鲜血和生命的洗礼,他终究是成熟了。
“你在想什么?”他问,“在担心慕城会追上来?”
符雪薄动了动嘴巴,却问:“你那天为什么会受伤,还来到慕家主宅?是不是想要杀了慕城?”
“如果我说我进去的时候并不知道那是慕城的住所,你相信吗?他这样一个人,顶天了也只是一个地痞流氓而已,不需要我费着力去杀他,他总有一天会被人给砍掉的。”
他口吻冷漠。
“我是来邻市谈一个会议,中途被泄露了行踪,招来仇人,这才被追杀到那个地方去的。”
“还有慕城住的地方,也配叫主宅?”
“你说你只是路过?”符雪薄眼睛微眯。
“你不信?”他神色有些怏怏的,垂着眼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睡非睡的,“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不是吗?你现在要我拿证据出来,我也没办法,知道事情之后那人直接就死了,好吧,死无对证,我料定你是不信的。”
多半是伤药里面安眠的药物起作用了,这个时候人会非常的昏沉,倒是她问话的最好时机,符雪薄也就没有想着出去,坐在一边的椅子上。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救了我一命。”他轻声说,“我遇到的女人里面,你是唯二有这样胆色的。连受伤的贼人都敢去救治,是心善,还是觉得所有人都不会伤害你?”说到这里的时候,感觉带着一点怨气似的。
符雪薄也分辨不清楚。就问:“另外一个人是谁啊?”
问完她的愣了,能让他印象这么深刻的除了他的妻子还会有谁?
而且他这个妻子……还是玉娇的升级版来着。
符雪薄前世是没有和这个女人打过招呼的,只是从照片和别人的谈论中听说一二,姿色妍丽,举止端庄,就是那种很能拿端身价的女人。
起初符雪薄是没怎么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的,首先,她已经嫁人了,而且还是慕泽的女人,慕城绝对没有机会;其次,身边女人这么多,就算会想,也只能成为他心中的白月光,得不到,所以珍惜。最后,慕城不是那种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类型,在他心里,权势绝对比儿女情长来的重要。
她能做的,也只是神往而已。
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能让慕城这样的男人死心塌地,能让慕泽娶了她,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居然还能保持一个高洁的模样,这种手段,真真叫人赞叹。
同是女人,她看着自己混成这个样子,有时也会默默的嫉妒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白莲花。
“嗯,是欧阳宓。”慕泽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不像是那种伉俪情深中男人说自己心爱的女人,反倒像是在怀疑什么。
慕家男人已经把多疑刻进了他们的骨肉深处,他们不会相信任何人的话,也并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好像在他们的世界里面,唯一可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一样。
符雪薄轻挑嘴角,“欧阳姐姐想必也是个大美人吧?”
慕泽闭着眼睛,“一般。”
一般?要是长得一般能把两兄弟迷成这个样子?女人,能吸引男人的无非这么几样:美貌、身世、举止、学识见地、品行。其中美貌是排在第一位的。
要说一个长相普通的女人能做到这一点,她是万万不会相信的。
应该是他在谦虚吧?或者审美不同?
可慕泽这个神情,明显就是在怀疑自己的妻子了,难道……?她不敢再猜下去。
有人进来了,是个俊朗的男子,身材魁梧,板寸,右手姿势有些不正常,不是受过伤就是那种狙击高手,他大约二十三四,比慕泽要小一点,但是慕泽那张脸上也根本看不出年纪大小,说比慕城要小都有人相信。
“你进来做什么?”慕泽淡淡问,“事情办好了吗?”
男子脸上带着笑容,很淡,“已经处理好了。”
“嗯,辛苦你了,今天晚上就好好休息吧,慕城是追不上了了。”
为什么?符雪薄很想问出口,但是她没有说话的立场。
慕泽看了她一眼,对男子说,“小刀,这是符小姐,你就直接叫一声‘符姐’也是足够的。来,你跟她说说是怎么回事,我有些累了,想要睡一觉。”
这个叫“小刀”的男人表情无辜,说:“我能这样叫你吗?符姐?”
“当然。”符雪薄微笑。可说不定她年纪还比小刀要小很多呢,鉴于他有这么个驻颜有术的主子。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大少爷制定的。”小刀面带笑容,看起来颇有点得意的样子,“慕城确实有两下子,回来禀报的人说有两次差点就被抓住了,不得已,只要用了那一招。”
“什么?”符雪薄摸不着头脑。
这么大个目标慕城会看不见?他不会傻成这个样子吧?
“符姐没有听说过‘借尸还魂’吗?”
符雪薄心中陡然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小刀一笑,“大少爷让一个和你身量差不多的女人站在码头上,离得远,慕城一直在那里劝着,等我们安全过界,发个信号,她就直接跳河了。慕城第一时间当然会来搜寻这女人的尸体,自然就没有功夫管我们了。”
这么说来,慕泽是抓住了慕城的疑心,故意用这一招来吸引慕城的注意力,哪怕知道很可能不是本人,但只要有一点苗头,慕城就不会离开。
可慕城怎么就一定会撇下慕泽这个生死大敌,重点关注她,连慕泽都能直接放走。
见符雪薄还是有些疑惑的模样,小刀解释:“你忘记了,你肚子里还有他唯一的儿子。”
符雪薄笑容僵硬。
慕泽听见这句话倒是把头转过来了,“你孩子多大了,现在还没有显怀吧?什么时候能听见他和我打招呼?”
慕泽关注的地方未免也太过奇怪了吧?
他喜欢小孩子,难道自己不能生一个?愿意给他生孩子的人一定能从S城给排到慕城的C城来。
而且慕泽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呢,不愁没有孩子。
慕泽忽然很温柔,“反正都是慕家的种,以后过继到我的名下,也是可以的。”
她什么时候说要过继了?孩子虽然是慕家的没错,可她不想离开了慕城又和慕泽拉拉扯扯的,要孩子长大了多难看啊。
而且,他……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我没有孩子,慕城没有和你说过吗?他一定笑话了很多次吧?”慕泽轻轻说,“我是长房,孩子过继到我这里,就是长房长孙,以后继承我的家业,也不算是埋没了他。”
“……你为什么会没有孩子?”她小心翼翼的问。
小刀一下子就僵住了,看着她,似乎她说了什么活该千刀万剐的话一样。
慕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也没有多说。
当然,符雪薄也就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S城和C城距离并不是那么远,走水路,第二天清早就到了,码头上人来人往,扛包的人像是搬运中的蚂蚁,忙忙碌碌,前面不远就是小摊贩,嘈杂喧闹,码头边还有一家大酒楼。这样看起来比C城热闹不少。
符雪薄从甲板下去,正好看见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
隔得近,她能看见女人有一张极为美丽的脸,五官生的相当的好,而且那皮肤,简直就像一掐都能掐出水来一样。
同样都是女人,符雪薄皮肤也好,但没有好到那种程度,不由就带了三分审视的看着她。
她脸上笑容不变。
符雪薄也回之温柔的笑意。
有的时候女人过招不需要靠什么语言动作,也不需要眼神,只用那浑身的气质都能厮杀好几场。
欧阳宓眼神变了变,上前靠近慕泽,刚想要说什么甜蜜的话,被小刀拦住了。“大少爷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欧阳姑娘还是避嫌的好。”
符雪薄下楼梯的脚步不由一顿。
姑娘?欧阳姑娘?难道她认错了人,这只是欧阳宓的妹妹?
她记得白莲花手段不错啊,怎么可能这么久连一个正派妻子的身份都没有混到,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一定不是欧阳宓吧?
慕泽回头看着她,“不下来吗?”
“哦,马上。”她笑了笑,走到女人面前,“欧阳姑娘,我是符雪薄,以后还要多多关照了。”
“关照?她能关照你什么?”慕泽抿着唇,“有什么就来找我,不需要和她有什么纠葛。欧阳宓,你也回去吧,我看着你有些心烦。”
欧阳宓脸色一变,星眸里聚起泪意,勉强点头,“你一定是累了,早些休息吧。我……”
慕泽皱眉,“好了,我知道了,雪薄,我们走吧。”拉着符雪薄的手径直上了另外一辆车里。
符雪薄真的被吓住了,这怎么可能是欧阳宓?!和她印象中的相差太多了好不好?慕泽他……
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什么又要从慕城手里抢呢?
这就是男人的占有欲吗?
真是……
☆、32欧阳宓
符雪薄是作为客人的身份入住S城慕家的。
客人也分做很多种,有亲戚来联络感情的,有上门打秋风的,有找不到落脚点需要照顾一段时间的,也有像符雪薄这样来路不明的。
没人知道她是谁?当然也没人知道她和慕泽的关系。
但对比慕泽平日里的行事,符雪薄恐怕不仅是客人这么简单。要知道,这是慕泽第一次让外人住进慕宅,,而且就在他房间的旁边。就连外面大家公认的未来慕夫人欧阳宓都是没办法住进去的。按照慕泽的说法是,有陌生人的气息他睡不安稳。
这个臭习惯,倒和他堂弟慕城不谋而合。
符雪薄听说的时候也是轻嗤一声,什么叫睡不安稳,就是怕人睡安稳了,命没了。要不是平时得罪的仇家太多,至于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的过日子吗?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又不是慕泽的女人,没必要去处理这些。
倒是很奇怪,那天他受伤闯进她的房间,怎么就睡的那么快?是直接昏迷了还是在装睡?
符雪薄从来都是紧张自己肚里的那个孩子的,她身子弱,为了给孩子补营养,能吃了很多,连自己身材都顾不上了。
而且当她知晓有孩子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再加上不小的惊吓,成天的谋算,孩子能长好才怪。后来又跟着慕城跳了一次河,虽然没有什么大事,总是有些害处的。
更重要的是,不久前她才被推倒在地上,留了不少血,差点连孩子都没有保住。
都说医者不自医,第一,自身的情绪会左右诊断,有时候紧张或者伤痛,连脉都切不好,第二,自己对身体疼痛与否的判断也非常不到位。
这可能就是“当局者迷”的道理吧?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一个好一点的医生,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的休养,生产的时候才不会出问题。
慕泽好像真的把她肚子里的当自己的孩子了,还不用她说,就带着家庭医生过来。
“她有身孕了。”
一句话惊的医生瞪圆了眼睛。“是你的?”
慕泽斜斜看他一眼。
医生很明智的闭上嘴,对符雪薄态度好的不得了,“夫人,能把手伸出来一下吗?”
符雪薄笑了笑,让他切脉,又回答了不少问题,才问:“孩子怎么样?”
“……还好。”医生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看了慕泽一眼,慕泽会意,点点头。
符雪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来,说:“我有点累了,想要休息。”
慕泽摆正她的枕头,撑着她的腰,让她舒舒服服的躺下。
“我和他说几句,你不用担心,孩子姓慕,还有我在呢。”他说,“好好养着,没什么大不了的。”
符雪薄微笑,“行了,我知道。”
医生会告诉慕泽什么,她猜都能猜到。不外乎就是孩子的月份再另外告诉他孩子可能先天不足。
就算先天不足也是她的孩子。
慕泽见她怏怏的,便说,“我房间在你隔壁,要是有什么不妥,来找我就好。就当回家了一样,不要多想。”
符雪薄躺在床上,没有说话,他伸手摸了摸她额头,很快缩回手,“好好休息。”
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他差点压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一股酥麻从脚后跟一直传到头皮,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勉强收回手,却不敢看她。
医生告诉他,孩子两个多月了,很快就是开始折腾孕妇的时候,孕妇会显怀,胃口不好,开始孕吐,脸上长斑,整天没有精神。
而且她肚子里的这一个太虚弱了,不适合做一个家族的继承人。
慕泽有些晃神,他看着院子里大片大片的绿叶,冷静的说:“有一个孱弱的继承人,总比没有的好。”
“大少爷您既然能让这位夫人怀孕,为什么不能再考虑一下培养另外一个孩子呢?”医生看了看他脸色,忍不住说。
他垂眸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谁请来的,但你的命还是捏在姓慕的手上,不是姓欧阳的。”顿了顿,他说,“下次再插手我的事情一次,就剁你一根手指。”
医生额上冷汗淋淋,勉强撑着自己离开。
这个大少爷可不是心慈手软的角色,他向来说一不二,也没有人敢挑战他的威严,没有人敢去尝试捋老虎的胡须。
早知道就不收那份钱的,唉。
这不是把脖子给洗干净了等着人家宰吗?
贪财是贪财了一点,他还是有一点职业操守的,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还是把消息告诉给钱的人的好。
“你说什么?怀孕了?!她怀孕了?”欧阳宓脑中嗡的一声,连站都站不稳,那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几乎要剥夺了她所有的知觉。
“怎么会怀孕呢?他怎么能有孩子呢?他不是……”
“不,那女人肚子里的一定不是他的!是贱种,不是他的!”
“欧阳姑娘,这个……”医生看着她深受打击的模样,“大少爷确实说孩子姓慕。”
欧阳宓死死摁住额角,勉强说:“谢谢你,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医生也明白她的痛苦,叹了一口气离开了。
“怎么会……怎么会……我所有的经营都是一场空吗?!”她跌坐在地上,从十四岁开始,她就爱着慕泽,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成为慕泽的妻子,她忍辱负重万般小心,只是想要能和慕泽站在一起,大家都称赞她的端庄、慕泽的成功,还要有人对慕泽说他娶了这么一个妻子真是有福气。
可是到头来……他平白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怀着他的孩子,不久后他们一家三口就会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她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
她什么都没有。
“怀了孩子就一定能生下来吗?”她勾动嘴角,扯起一抹狠毒的笑容,看着镜中已经不再年轻的自己,再无退路。她轻声说:“慕泽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从我这里抢走!”
符雪薄知道欧阳宓在这里经营了这么久,一定有自己的眼线,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
早上的时候她因为有些疲懒,就没有下床吃饭,半躺在床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鸡蛋羹。慕泽陪在她旁边,什么话都没有,只是陪着而已。
好吧,也许他只是性子孤僻?或者太无聊了?
吃完半碗鸡蛋羹,她再也吃不下了,顺手把碗放在柜子上,慕泽接过碗放在一边。
“谢谢。”她说。
“不谢。”他眼睛里一片安宁,流泻出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你嘴角有……”他还没有说完,就用指腹擦了擦她的唇角,“现在没有了。”
他手指的温度有一点温凉的感觉,却给人无比的安全感。
符雪薄一时有些失神。
门被推开的时候,欧阳宓进来就看见的是这幅模样,脸上表情很不自然,很快就隐藏了下去。“妹妹身子可舒服了一点?昨天听说青鸾医生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是不是行船的时候着了凉?”
欧阳宓脸上画着浓妆,把憔悴和暗淡藏得死死的,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符雪薄看她作和蔼可亲状,也很配合的说:“劳烦姐姐费心了。”
“是得的什么病啊?”欧阳宓一脸慈和。
慕泽冷冷说,“没病,她怀孕了。”
欧阳宓扯了扯嘴角,“那就先恭喜妹妹了,有了这个孩子,大少爷也一定是很开心的吧?”
符雪薄心说,他高兴什么,对头都有后人了自己连个音讯都没有,有什么好开心的。
慕泽神色一直淡淡的。
她发现慕泽似乎格外不待见欧阳宓,每每说话必是直戳人心口,也不怕人受不受得了。
正常的男人要是被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爱慕着,怕是该高兴的不行吧?慕泽怎么会?是不是其中还有什么故事?
慕泽说:“是很高兴的,正好你也在,给我儿子想个名字吧?人都说贱名好养活。”
欧阳宓脸色难看的说:“我没读多少书,怕是起不了一个好名字。”
“是了,名字越粗鄙越好。”
符雪薄见他说的不像,自己和慕泽关系也没有好到那种能插手他家务事的份上,就说:“是男是女还不知道呢,取名字有些早了吧?”
“不早了,提前预备着。”慕泽说,“我昨夜想了很久,想出了好几个名字,你来参详参详?”
欧阳宓见人都要亲密到这个份上了,也只能黯淡离开。
等人一走,慕泽坐正了一点,看着她嘱咐道:“这女人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能离她远一点就离得远一点,实在躲不开也不用太担心,出了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符雪薄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事,“欧阳姑娘看上去还挺好的,长得漂亮,说话得体,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想要她做妻子。”
慕泽说:“蛇蝎美人,不被咬死都会被毒死。”
符雪薄吃惊的看着他。
“反正你离她远一点,还有,小心你肚子里的孩子。”
慕泽走的时候脸色也不是那么好。
要说翻脸这点上,这两人还真的蛮配的。
她低低笑了一声,又躺下休息。
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从窗口吹来的风让发丝轻微起伏,空中有一股淡淡叶香,恍然如梦。
等她再醒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房间里面进来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人,大约二十来岁,在放着饭菜,见她醒来,轻轻哼了一声,把食盒放在她边上的柜子上。
“吃饭吧。”
符雪薄淡淡笑了笑:“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是换了我,我就不会给你饭吃的,也就欧阳姑娘那么心善,连外面的狐媚子都能照顾着。”她脸上明明白白的写着厌恶两字。
符雪薄也吃不下饭了。
人家说的对,自己这样子算什么呢,孩子又不是慕泽的,他能带她出来,还给个地方让她住就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符雪薄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连个女佣都能明着给她没脸。
可是不住在这里她还能怎么样呢,她出来的时候什么值钱东西都没有带,住在人家房里,白吃白喝……
符雪薄自嘲的一笑,“你不用担心,等我生下孩子,我会……”把钱还给你们大少爷。
她话还没有说完,那女人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嘲弄道:“等你生下孩子?你就是慕夫人了?等着吧你!大少爷不会听信你的话的!他一定会喜欢上欧阳姑娘而不是你这个……”
符雪薄也不是那种伏低做小的人,冷冷瞪着她,“你这话敢在他们两个面前说吗?”
“哎?你还有理了你!你就是一第三者!你来破坏欧阳姑娘和大少爷的感情的……你……”
“住嘴!”慕泽脸上带着寒气,推开门进来。“自己回管家那里领家法,按着‘不敬’这条来。”
“大少爷……”
“出去!”
那女佣吸了吸鼻子,大声说,“大少爷你怎么就看不见欧阳姑娘对你的一片真心?!你真是太坏了!”
慕泽指着门外,女佣捂着脸跑了出去。
“让你看笑话了……她爸爸是给我挡枪死了,所以上下都对她宽容一点,倒是教的一点都不懂规矩了。”慕泽解释说,“你不要放在心上。”
符雪薄有些难堪。
“她说的也是实话,我呆在这里名不正言不顺。”
“那你想要去哪里?回慕城那里?继续过你的圈养生活?”慕泽摁住她的手,“只有这里慕城进不来,我会守着你的。”
“我用什么立场呆着这里?”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就带了一点生气。
慕泽还是很好脾气的说,“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你对我有恩情,在这里就算住一辈子都是应该的,难道我的命还不值养你一辈子的钱?”
“你现在这个身子,能搬去哪里?你就算硬着一口气,也要等孩子平安下来吧?”
“再者……这个孩子……”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说之前的过继的提议不是在开玩笑,但是现在他怕符雪薄直接恼了。
“这样吧,正好我身上的伤也没有好,我们去郊外,那里有一个庄园,风景好,也离这些女人远一点。要是她们玩阴的……”慕泽动了动鼻子,就把饭菜扫到地上。
符雪薄愕然。
“就这么决定了,我去安排一下。”
☆、33采茶
符雪薄没有想到,慕泽口中说的那个庄园居然是个茶园。
这片地区临海,多雨,水量多,可……好吧,产茶量也是很多的。但是她猜测着慕泽怎么也要把她带去什么荒无人烟的地方方便保密是吧,可茶园里还有不少茶农呢,看着他们焦不离孟的样子,都以为是夫妻,一口一个“大少奶奶”的喊着。
符雪薄微赧,对慕泽说:“你不解释?要是以后你有妻子了,带出去别人喊错了,岂不是难看?”
慕泽却说:“你还想着嫁给慕城?”
她一愣,“……不会。”她从来就没有奢望过那个身份,她只是被父亲送来的礼物,一个……礼物而已,自从到了慕城身边,她在没有和家里联系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个家并不比慕城身边温暖多少,更何况,送出去的东西哪里有再要回来的道理?
“那就没关系。”慕泽淡淡说,“要是你觉得当个大少奶奶是种侮辱的话,我就去解释。”
“怎么会?”符雪薄忙说,“我只是觉得……”
觉得并不是那种关系,被人误会的感觉非常不好。而且这几天那些八卦的大妈婆婆们都凑在她身边,问她们大少爷那方面如何,一夜几次,还问他们是怎么相识的,有没有经过家里同意。
这些东西她怎么回答?
难道现编出来?
慕泽说:“我们在这里只住一段很短的时间,不用担心,等你胎安稳了,我们就回去。”
他都这样说了,显然是不打算解释了。符雪薄也不想讨人烦,点点头。
慕泽的神色一下子就变得非常的柔和,摸了摸她的头发,“我的伤还没好呢,傻瓜,要是慕城过来了,我这个样子可保护不了你。”
话是没错,可为什么她总有一种和人私奔的感觉……还是结了婚和人私奔,生怕丈夫来捉奸的那种。
“你的伤还是没有愈合吗?”她皱眉,都已经好些天了,除了上一次开枪把伤口挣裂了之外,就一直是好好养着的,可还是没有愈合,也不知是药的缘故还是慕泽本身愈合能力不强。
“好一点了,浅一些的伤口在结痂。”房间里也没有外人,慕泽解开扣子,脱下衬衣,露出精瘦的身体,符雪薄别过脸。他说:“帮我上一下药吧?我够不到。”
“小刀呢?怎么不让小刀来?”
“他一个粗实的汉子,手上没有轻重。”慕泽说,“要是伤口太骇人了,你……”
符雪薄接过伤药和绷带,“别动,老实趴好了。”
又不是第一次上药了,有什么好避嫌的。她心里这么劝着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他的伤口上。却没有看见慕泽唇边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伤口愈合向来都是这么慢的吗?”好些大的伤口甚至还有些渗血,只有腰腹边稍微小一点的伤口有些发红,隐隐快要愈合。她碰了碰伤口的边缘,确实没有二次裂开,可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慕泽绷紧了身子,低咳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不要乱碰……痒。”
“你怕痒啊?”她眼中一亮,慕城不怕痒,每次趁他心情好的时候,她就会趴在他的胸口上,用头发扫他的胸膛或者是腰腹,慕城会努力绷着脸,一动不动,等她觉得没趣不想玩的时候,才会再一次把她扑倒,像饿狼一样舔咬她。
怎么又想到他了呢……
明明说好了要忘记的。
慕泽见她有些晃神,便说:“我背后是不是有你的头发,好痒。”
“咦?”她去看,果然,一根头发躺在他的蝴蝶骨的位置,随着窗口吹来的风在摇摆,怪不得慕泽觉得痒。她笑了笑:“嗯,是有一根。”
“给我。”
符雪薄把那根头发递给他,他握在手上,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把那根头发放在心上,专心涂药,涂完了仔细小心的缠上绷带,“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伤口愈合的那么慢?以前也是这样的吗?你背上那么多的伤疤。”
慕泽正在扣纽扣,听她这么问,说:“那伤疤是我小时候……被我妈打的。再以前不知道,我只受过那么一次伤。”
符雪薄呆了,“你妈为什么打你……?”
她如果没有看错的话,有一条伤疤是顺着肚脐右边下去的,是刀伤的痕迹,亲妈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吧?那是要一个人的命的!而且就算是再大的仇恨,也不能用刀来对付一个孩子啊。
慕泽指尖颤了一下,他虚着眼睛,浑身弥漫着淡淡的忧伤,开口说话却像是对过往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不想说,不要问,好不好?”
“嗯。”
他站起身,抱住符雪薄,手搭在她的腰上,“以后要记得对你的孩子好一点,不要因为孩子的父亲讨厌他,也不要漠视他,更不要伤害他,好不好?因为那样的话……那个孩子真的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符雪薄似乎明白了一些,她不敢看慕泽现在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背,“我会爱他的。”
慕泽带着淡淡的笑意,“嗯,我信你。”
他差不多已经快要忘记小时候的一切了,只有每次洗澡时看见伤疤会提醒他那段黑暗的日子,只有每次午夜梦回时梦到那时自己的无力会惊的一身冷汗。
那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他宁愿永远也不要想起。
可也不想永远的忘记……
不爱自己的人,他永远不会去爱。
“明前茶”是清明节前后采制的茶叶,“雨前茶”是清明后谷雨前采制的茶叶。明前茶细腻品质好,雨前茶品质尚好,谷雨后立夏前的茶叶一般比较粗老,品质较差。
明前茶由于芽叶细嫩,香气和滋味都非常的清雅,但清明前温度普遍较低,发芽数量有限,生长速度缓慢,能达到采摘标准的产量很少,物以稀为贵,明前茶就更显珍贵了。
而他们已经错过了这个时节,只能采集到雨前茶。
这一点符雪薄有些遗憾。
慕泽说:“不一定是这样的。雨前茶虽然不及明前茶那么细嫩,但是现在的温度较高一点,芽叶生长相对比较快一点,里面聚集的香味更加浓郁一些,因此雨前茶往往滋味鲜浓而耐泡。”
在这边普通的茶农而言,清明后,谷雨前,反而是最佳的采制春茶的季节。
符雪薄笑着说:“我听说有种茶叫做‘女儿茶’,是处子用舌尖采制,然后放进怀里,满贴得少女的芬芳,是这样的吗?”
慕泽抿了抿嘴,想笑,又忍住了,说:“无稽之谈。和非洲那种雪茄是一个道理,香艳是香艳,谁会没事弄这个?再说了,真有这样的茶,喝进去的不是口水是什么?”
符雪薄扑哧一笑,“都是女人,反正我是不会喝的。”
“不过采茶戏倒是好看。”他说,“只是现在忙,他们赶着采茶,等空闲了,我再带你过来。”
虽然知道很可能不会再来了,符雪薄还是笑着点点头,“我能下去采摘一些吗?”
慕泽做了一个随意的动作,她有分寸,老拘着也没有意思。符雪薄下去看了看,这才守着一棵不大的茶树,仔细观察了一下,掐了顶尖上的叶子。
“顶芽下面的两片叶子也是可以的。你总采尖上的,烘制出来的茶叶只有一点,而且很容易糊掉。”慕泽说。
她依言又采了两片叶子,慢慢的也就上手了。
可叶子虽然嫩,采多了还是会把指尖弄疼,她看过那些采茶女的手,有些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手指上都有老茧,更不用说那些负责炒茶的人。
好不容易弄了一小包合格品,慕泽故作严肃的没收了,拿去加工。
“手指还疼吗?”他回头问。
符雪薄摩擦了一下指尖,火辣辣的,笑了笑,“看来我还是不适合来采茶啊。”
她打出生就没有做过重活,再不济也是个小姐,将来还有大用呢,家里也不舍得她弄得的满手的茧子,到了慕城那里就更加不用说了,情妇只用好好的金屋藏娇,撒个娇卖个萌就好。
所以……
慕泽说:“各行各业,总有适合你的,体力劳动不行,你还可以给出主意赚脑力钱。”他顿了顿,又说,“我手下正好空了一个职位,就等着你。”
“什么职位?”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不肯再说。
烤制茶需要的时间还是很久的。至少今天之内是完成不了了。他们又回到住处,天还早,厨子没来,可走了这么久,也有些饿了。
“肚子饿不饿?我去做饭?”
符雪薄抬头看着慕泽,有些不敢信。“你会做饭?”
慕泽脸上有些绯红,很淡,几乎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会一点,不多,你怀着孩子,不能饿着。我会做番茄鸡蛋面。”
她不大喜欢面食,问:“还有别的吗?”
“番茄炒鸡蛋。”
“还有呢?”
“……鸡蛋炒番茄。”
符雪薄一时有些好笑,“你怎么就跟番茄鸡蛋过不去呢?”
“我只会这一样。”慕泽说,“你要吃其他的,以后我再学。”
“好吧。不要加葱啊。”
厨房在东边,符雪薄跟过去看看,发现慕泽手上还挺利索的,把番茄切成小块,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拌匀,先倒一点菜油,再炒蛋最后把番茄放进去,炒的两个都发出香味来了,加入水,盖上盖子。“等水开了,再放面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