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香。”符雪薄闻了闻。
“要是加葱的话更香。可惜你不喜欢葱。”
“你这道菜是和谁学的啊?”她问。这么干脆利落,不像是新手。
“慕城。”
“什么?”
“我跟慕城学的。”他想了想,说:“我们还小的时候关系也还好,都是一个兄弟都没有的,猛的遇到了同龄人,虽然还是常常打闹,心里还是当做伙伴的。我十岁那年生日,慕城就做的这道面给我吃。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
不,不是吧?
他们两个还有那么清纯的小时候?
符雪薄简直不敢相信。
按着慕城现在恨不得弄死慕泽的狠劲,怎么也想不到小的时候还亲手给他做过寿面啊!
“后来渐渐的长大,也就离了心。我父亲杀了他父母,他杀了我父亲,公平的很,只是再也回不到过去的那段日子了。”
“我从来不恨他,我只是想他死。”
“死了,就干净了。”
“我会把他的孩子养大,当做我自己的骨肉。”
慕泽看着夕阳,目光深邃而深沉。
☆、34寿诞
庄园里面的生活还算是愉快的,没有别的女人来给她添堵,没有整天要阴谋诡计的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环境好,天天好吃好喝,还没有一个月,符雪薄的腰身就有些大了起来,也愈发的嗜睡。
有时候她一睁眼,就能看见慕泽坐在一边,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处理公务。见她醒来,抬眸对她微笑。
这天慕泽转了转手上的笔,忽然说:“下个星期我爷爷生日,我准备带你过去一趟,你要不要准备一下?”
“我?不大好吧……”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你老是这么贪睡,等到月份大了就更加走不动路了。我爷爷也不是外人,他只是听说我带回来一个孕妇,非常高兴而已。他要是给你什么东西,你就好好的收着,老爷子出手很大方的。”慕泽笑了笑,温柔的像是能把人溺毙在柔情之中一样。
她发现在其他人面前,慕泽是不会笑的,他就算再开心,也只是眯一下眼睛,就好像笑一次会让他的威严减少很多一样。也只有在她的面前才会稍稍放松一点,偶尔露出个笑容,都能把她震住。
怎么说呢,就像慕泽根本不适合笑一样。
看着不是不好看,只是觉得微微的别扭。
其实仔细想一想,慕泽只是想要一个继承人,她也只是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过的好,不用被人嘲笑没有爸爸之类的。
如果他们真的各取所需,反而是一件好事。
不过总有些对不起慕泽,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还要给堂弟养儿子。
“我今天做了蘑菇汤,书上说孕妇多吃蘑菇是很好的。”他端来一碗浓郁的鲜汤,勾的符雪薄嘴巴发干,这段时间可能是孩子知道心疼人,她倒是没有怎么吐过,反而食量很大。慕泽曾经取笑说一定是个大胖儿子。
慕泽不经常做菜,每次给她一碗汤,必定是失败过十几次之后最好的产物。他事情多,能为了她费这么大的力,也真是有心了。
她尝了两口,味道很好。
“你到了那边之后,一定要小心爷爷身边的一个女人。”慕泽说,“她叫李苏,很贪财,一生没有子嗣。她不算是个好相与的,老爷子看重她。能不得罪尽量不得罪,如果实在是避不开了,就告诉我……”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完,符雪薄看着他眼中的厉色,已经明白了。
在他们男人眼中,只要不是妻子,恐怕任何一个女人都能够随时去死吧?
符雪薄也就笑了笑,“我也不是那么招仇恨的主儿。”
慕泽皱眉:“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句话没说错,符雪薄第一眼看见那个叫李苏的妇人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一点。
她肚子有些显怀,慕泽又是小心翼翼的扶着的,只要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是怀孕了。
李苏先是脸上笑意盈盈,眼睛转到她肚子的时候,一个挑眉,似乎……在分辨什么,然后勾起一个更加邪气的笑容,冲她点点头。
慕泽握着她手臂的手愈发用力。
连慕泽都这般忌惮的女人,恐怕是真的狠角色。符雪薄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陪在慕泽身边,笑容得体。
“这是……哟!慕大少爷这是要当父亲了啊?恭喜恭喜!”一个商户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连声称赞。
听见了今天最想听的话,慕泽的表情一下子不再那么生硬而拒人千里之外,柔和的让几个跟他打过交道的人差点把眼珠给瞪下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很温馨的把手放在符雪薄的腹上。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
“恐怕该恭喜的人不是他吧?”慕城一身黑衣,勾勒出精壮的身子,面容清朗,只是漂亮的眼睛下多了一条伤疤,倒平白给他多出了几分杀气。
这……这不是当初赶出了慕家的二少爷慕城吗?!他怎么来了?!
还是说,老爷子的七十大寿要变成一个闹剧?
慕城的手下一字排开,端来一根椅子给慕城坐下,他笑容不羁,单脚放在椅子上,没个端正的样子。
“老爷子七十大寿,我这个做孙儿的,怎么也要来庆贺一下不是吗?还是说,我出了慕家,连爷爷的寿宴都来不得了?你们谁有意见?”慕城暴戾的笑了笑。
众人噤若寒蝉。
这慕城近几年来混得太过嚣张,但是人家也有人家嚣张的资本,空手打下一个C城,那可是船运的一个必经之处啊,简直就是宝地,这么些年大家争来争去,最后还是被慕城一口给吞下了这个大蛋糕。
更重要的是,慕城是出了名的翻脸不认人。
有一次在聚会上,对方还没有说什么呢,只是笑着要把自己的小女儿送给他当情妇,结果慕城站起来二话没说掀了桌子,扬长而去。
符雪薄看着这个男人,笑容渐渐凝固。
慕泽脸色丝毫未变,握住她冰凉的指尖,放在唇下轻轻啄了一下。“是不是累了,我们休息一下吧?”
只听得慕城那边“砰”的一声,慕城生生捏碎了手上的茶杯,他脸色阴沉,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这手滑的好没道理……
“给二少爷添茶。”慕泽静静说。
慕城一笑,放肆的打量着符雪薄,说:“让你身边这位美人给我添茶就好,不用麻烦别人。”
符雪薄一惊,生怕慕城当场给她难堪,慕泽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到慕城面前,不急不缓的提起水壶给新续了一杯茶水。“二少爷多年未归,又是一路风尘的赶回来祝寿,这杯茶理应由哥哥我来添,算是给你接风了。”
众人心中不禁赞了一声他肚量广,做事灵活。
要不是慕泽也是出了名的不近男女,身边还有一位已经怀了孕的女人的话,这些人还真的就打算给女儿找一个好的归宿了——比如眼前这位慕泽慕大少爷。
慕城懒洋洋的说:“你确定这杯茶是接风不是道歉吗?”
“是接风不是道歉,我问心无愧。”慕泽淡淡说。
“好!好你个问心无愧!”慕城气得牙根痒痒,指着符雪薄,话还没有说出口,只听得一声洪亮的声音,“怎么,今天老头子我请大家来聚一聚,你们两兄弟还要给我掀摊子不成?”
走进来的是个有些瘦削的老头,看上去年纪不小了,精神头还很好,拄着拐杖,李苏扶着他一边的手臂,一个七十多,一个四十多,两人从年纪上看起来不像夫妻,反倒像是父女。
他走近的时候还盯了符雪薄一眼,不明意味。
李苏讥讽的对着符雪薄一笑。
阴谋,一定有阴谋!
慕城轻浮的笑着,一脚踩在凳子上,掏出烟,想要点燃,想了想,又尴尬的收了回去,大大咧咧的说:“老头子,不是我来找茬,是你大孙子实在是欺人太甚。”
“哦?他欺负了你,你是来告状的?”
“怎么可能告状,又不是小孩子了。”慕城轻轻一笑,“我找了他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好不容易打听到他要来这边,我这一思量,嘿,今天不是您老的生日吗?这就来了,终于在这儿堵住了他……这段时间真是让我好找啊。”他咂了咂嘴。
“找到了就好。”慕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橘皮般的手往下摁了摁,“既然都来了,就坐下喝杯水酒吧,也算给我一个面子。”
“那是,老头子您的面子谁不敢给?”慕城玩味的看着慕泽。
慕泽说:“等下私了吧,现在先坐下来。”
慕城想说一声“凭什么听你的”。可一看到符雪薄正皱着眉头,想着她一定站久了,别伤了身子才好,也就说:“嗯。”
慕泽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慕城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要是刚才说出那句话的话,这个阴险的家伙一定有十个八个绊子在等着他呢!靠!
符雪薄跟着这么个家伙,岂不是早晚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不行,不行,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把老婆带回去。再过一段时间都要生产了,他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见到的第一个男人是其他的人。
他不甘的坐下来,翘着腿。
“二少爷这是来寻仇的呢,脸色这么不好看,都是弟兄,哪里有死仇?”李苏娇笑着想要打个圆场,一双凤眼直勾勾的看着慕城有力的腰腹。
慕城毫不客气的说:“还真的是有死仇,老子不弄得他哭爹叫娘的,心里就不舒坦。”
慕泽也说:“他犯二就算了,不要带上我,和这么个人当弟兄,我觉得是在侮辱我。”
李苏黑了脸,显然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会这么默契的都不给她脸。
符雪薄同样看着这两个男人,觉得非常的无语。
“对了,我把小宓叫来了,慕泽你不介意吧?……”老爷子突然说。
☆、35阴谋的诞生
“我也老了,有时候梦见她爸爸当年跟在我身边,出生入死的,梦一醒……我这心里,就念着他的这份恩情,看着小宓,心里就当她是我亲生女儿一样……”慕老爷子说。
欧阳当初是他的部下,替他挡了致命的一枪,把自己唯一的女儿托付给慕老爷子,一转眼,小儿女都长大了。
欧阳宓对慕泽的感情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慕老爷子思量着,最好的报恩方式就是让自己的孙子娶了欧阳宓,他也这样做着。
但是慕泽似乎……
他看着慕泽,慕泽神情冷淡,就像他说的那个女人和自己无关,也并不是自己一起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一样。慕老爷子只好叹了一口气,他何尝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并不喜欢欧阳宓,只是故人的恩情,他也只能还在故人的独苗苗女儿身上啊。
谁让欧阳宓喜欢的是慕泽呢。
要是像八年前那样,欧阳宓和慕城在一起,那就再好不过了,可惜……
慕老爷子实在是有些气愤自己的这个大孙子,又不是让他只娶一个女人,如若实在是不喜欢欧阳宓,大可以娶回来之后给一个孩子做依靠,然后桥归桥路归路,哪里有那么难做?
欧阳宓走进来,绕过李苏,挽住老爷子的另外一边手臂。撒娇道:“慕爷爷,今天是您的好日子,总说这些,不是坏了您的心情吗?小宓知道慕爷爷对我好。”她低头羞涩一笑,“大少爷近来对我也很好,还送了我很多东西呢,不信你可以问他呀。”
慕老爷子眉毛一挑,“真的?小宓这般优秀,他要是对你不好,我也不会放过这小子。”
气氛似乎往好的地方发展,可不知道为什么,符雪薄就是觉得心凉。
符雪薄看着慕泽,还未来得及开口,他就说:“不要担心,寿宴一过,我就带你离开。”她也点点头。
这里似乎不大欢迎她。不管是本应该含笑温和对她说话现在就像没有看见她一样的慕老爷子,还是一脸冷嘲热讽一看就知道没有安好心的李苏,还有在后面炸桥的欧阳宓……更不用提死死盯着她的慕城了。
离开才是最好的吧?
只是这毕竟是慕泽的爷爷,自己肚子里孩子的太爷爷的生日,不管怎么样,还是坚持把寿宴过完的好。
她都有一点懊悔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来这里。
“你不是很想知道李苏为什么会一开始就和你过不去吗?”慕泽小声说,符雪薄离得这么近都没有看见他嘴巴有动过。“趁着现在无聊,我跟你说说,让你有个防备。”
符雪薄应了一声“嗯。”
“上面的两个女人中,老爷子只能保住一个的话,他会放弃恩人的女儿欧阳宓。”
“为什么?因为他和李苏是夫妻吗?”
“夫妻?”慕泽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一样。“他们不是夫妻,只能算是情人关系。李苏的身份还不足以担当慕家的夫人。”
她心中一跳,想到了自己,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低了下去。慕泽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什么,你说的是事实而已……他们年龄相差蛮大的。”符雪薄实话实说。
她还年轻的时候曾经不切实际的幻想过,很快就醒了,难道现在自己年纪越大,反而没了当时的清醒吗?这段时间慕泽对她太好,好的她都出现了这种奢望。
清醒一点吧。
按理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不短了。
李苏和慕老爷子在一起的时候,应该还是年轻女人,可慕老爷子就算再怎么老当益壮,年纪也不小了,正常的年轻女人怎么会选择……
她不明白。
可又非常的理解。
如果当初父亲将她送给的不是慕城而是飞龙帮的那位老大的话,恐怕她现在也站在李苏的那个位置,由得其他的女人猜测她为什么会委身于这样一个足以当自己父亲的老男人吧?
现实有时候实在是太过残酷。
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苦处,她没那份心思去同情别人。
她以为李苏是不得已的。
慕泽却告诉她:“李苏的母亲是老爷子的初恋,老爷子得不到她母亲,只能占着李苏,幻想自己还年轻,来弥补自己心中的缺憾。”
什么?李苏她母亲和慕老爷子……符雪薄沉默,她不明白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爷爷已经失去他最爱的女人,无论如何都是要保住李苏的,除非他死。”慕泽带着淡淡的笑意,在符雪薄看来却无比的阴冷。“老爷子也活了不少年岁了,这个年纪没了的话,也算的上是高寿了。”
“你能从中得到什么?”
他是你的亲爷爷。符雪薄嘴巴动了动,还是没有说出口。
慕泽笑着说:“李苏的孩子是被我妈弄掉的,这辈子都没有生育的机会了,你说——她会让你这一胎安稳吗?我妈妈断了她的子孙,她也要我一生孤寡。”
符雪薄终于忍不住。“可是孩子是慕城的啊。”
慕泽微敛的眼睫下,是一双冷冽的眼睛。“谁相信孩子不是我的?如果不是我的,我会放下手头的工作陪着你这么久?如果不是我的,慕城会对你恨之入骨?”
符雪薄回头去看。
慕城眼中确实有杀意,但不是对着她,是她身边的慕泽。
她摇摇头,“你从一开始就设计好了的?用我的这一胎去换你以后的孩子,李苏杀了我,你抓住她的证据,一举重创她,最后很可能你还会直接当上慕家最高掌权者,从此你就不用担心自己的孩子会被下毒手,是不是……?”
“你把我想的也太过无能了一点。”周围都是笑容,来祝寿的脸上都是红光,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可看起来就是一派的喜庆欢乐的场景。慕泽的声音清清冷冷的。“我要杀她,还不需要费这么大的功夫,看在老爷子的面子才没有动手,你真以为我慕泽混道上这么久,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生一个?”
慕泽语气忽又软了下去, “我说过,你的孩子就是我的继承人。”白色衬衣让他显得格外的无害,“好歹是慕家的骨肉,慕城不会教养孩子,我正好也缺一个继承人。”
慕泽比慕城大不了多少,顶多两岁的差距,他还非常的年轻,身体健康,没有不良的嗜好,按理说他很有可能拥有自己的孩子啊。
怎么会沦落到抱堂弟的儿子?
还是说……慕泽心里还有什么别的打算不成?
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慕泽前科累累,太多太多的例子让符雪薄不得不猜测他的每一部行动,每一句话都是充满了深意。
慕泽好像叹了一口气。
“对我,你不需要防备。”
怎么可能不防备,她什么都不剩了,就只有肚子里这么一个孩子,要是连孩子都被算计走了,她……
符雪薄苦笑了一下。
慕城走近他们,直愣愣的坐在符雪薄身边,探了一下,问:“你们在说什么?似乎并不是那么愉快的样子。”他对符雪薄轻轻一笑,慕城积威颇深,符雪薄脸白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对他微笑,脸皮僵了僵,才忽然反应过来,她现在不需要讨好慕城了。她非常的不适应。
而慕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饶有兴致的看着。
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讨好一个人,最后也会讨好成习惯。
过去真的是把她压制狠了吧?
所以等他刚刚放手,她就毫不犹豫的逃离开,到了另外一个男人的身边,她的笑容再也不属于他。
想到这里,他对着慕泽恶狠狠的一笑。
慕泽浑不在意似的,闲闲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他这根本就是看不起人!
慕城脸色一变,还想要说什么,主位上已经有管家站起来,安排大家入席开宴。
慕泽和慕城理所当然的坐在一起,中间夹了一个符雪薄。
管家有些为难,“符小姐是女客,坐在这里只怕不大方便。”他抬手示意李苏和欧阳宓那边,“李夫人有请。”
慕泽把茶杯搁好,说:“就坐在这里。她虽是女客,肚子里还有我们慕家的男丁呢。”
“难道这位子是你定不成?这是慕家呢,该怎么做,轮不到你来说话。”慕城拍了一下桌子。
管家脸色一僵不好再多说什么,怕惹怒了这位冷面冷血的大少爷,笑了笑,也就离开复命去了。真是奇怪,什么时候开始大少爷居然会关心一个女人了啊?难道是因为对第一个孩子抱有期待?可为什么连二少爷都是那样的维护?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
“慕泽慕城压着没让过来?”李苏又细又长的眉毛一挑,嗤笑了一声,“怕我吃了她么?大少爷也不过如此。”
欧阳宓脸上笑意未变。
李苏看了她一眼,诱惑道:“看看,这就是男人。其实我是打心眼里可怜小宓你的,跟着大少爷都一二十年了吧?女人一辈子最美好的年岁都搭在他身上了,他呢?他可好,待那个陌生女人比待你要好千百万倍吧?”
“小宓,你想想,值不值得?”
“你难道就不想把属于你的幸福给夺回来?”
欧阳宓淡淡一笑,神情端庄的就像是从古代仕女画中走下来的一样。
“得之我命,失之……”
她顿住没有说。
“看看她得意的嘴脸,不就是一个孩子吗?”李苏嫉妒的眼睛都有些红了,她捏着帕子,指节发白,“我知道,小宓你往日里一向是看不起我的,可你现在也不能否认,你需要我的帮助。”她笑着说,“怎么说,这里也是我的地盘。”
“哦?夫人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我得让她尝尝之前我受的苦才是……”
欧阳宓一笑,骄矜的和李苏碰了一下杯子,“合作愉快。”
李苏笑了笑,饮下红酒。突然脸色一变……
☆、36寿礼
欧阳宓与李苏初步结盟,李苏突然脸色一变,阴测测的一笑,“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点子,只是不知道小宓你觉得可不可行。”
“哦?夫人既然已经有点子了,就按照夫人的来吧。”欧阳宓微微一笑,慕泽不喜欢小孩子,她以后多半也不会怀上自己的骨肉,倒不如让符雪薄生下孩子,到时候抱养在身边,去母留子,再好的方法不过了。所以她并不急着和符雪薄对上。
有人愿意当出头鸟,就随她去吧。
只要最后笑着的赢家是她就好。
李苏何尝不知道欧阳宓的袖手旁观,但她要的也只是欧阳宓不要插手就好,不要和符雪薄联合起来姐妹情深,她就有把握逐个击破。
李苏一笑,笑欧阳宓的傻,她只想着渔翁得利,难道不知道还有一个成语叫“唇亡齿寒”吗?
果然是没有腹中无点墨的女人啊。
怪不得大少爷慕泽不喜欢她,谁愿意和一个没有共同语言还心思深沉的女人在一起呢。
而符雪薄这桌,并不知道李苏和欧阳宓谈话的内容,但是远远的看见她们不谋而合的笑容,就是白痴都知道有问题。符雪薄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她以往是不屑和这些女人争斗的。这些女人可怜,她们追求的也不是同一个目标。
但是有人把刀悬在了她的脖子上,她还不反击难道圣母到等死吗?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你。”慕泽握住她的手,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心冷当然手冷。她没有直说,“可能吓到了吧?”
“喝杯热茶暖暖吧?”慕泽把自己碰过的茶杯递给她,解释道:“我尝过味道,没问题。”
这种时候任何入嘴的东西都要千般小心。慕泽是好意,符雪薄也不好拒绝,用他唇碰过的地方轻轻啜了一口,神色自然而流畅。
慕城哽着一口气看着他们亲亲密密的还间接接吻,脑门上青筋一跳,差点就站起来掀桌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这……这简直就是当面给他难堪!
慕泽也就算了,他总是以和自己做对为毕生追求。但是,符雪薄她怎么可以……?
慕老爷子看了慕城一眼,不明白这个孙子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是一副急跳跳的样子。果然是本性难移啊。
他也就叹了一口气。
唯二的孙子里,慕泽和他不亲,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打算继承他的家业,慕老爷子有时候甚至猜想自己死了,这个从小就冷静非常的大孙子可能不会掉一滴眼泪,只会好好的把他葬了,每到忌日和清明的时候才来上一炷香。这个想法让老人很是心寒。
这不怪慕泽,过去确实是慕老爷子对不起他。
但是慕城,他小的时候就是一个正常的孩子,可和慕泽一比,谁都看不上他,慕老爷子也这样觉得,私心里就决定放弃慕城的继承权。
后来两兄弟反目,他也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山不容二虎。
慕城要么就平凡一辈子,要么就奋起反抗。
可在慕城身上,慕老爷子是真的生平第一次看错了人。之前把他出走慕家的时候,慕老爷子就在心里断言,不出三年,慕城就会惨兮兮的回来继续当一个二世祖。
结果三年了,慕城混得还勉强。慕老爷子又猜他行事激进,不出两年就要命丧仇敌追杀。
两年又过去了,慕城好好的,手下的帮会反而更加强大,简直就是C城一霸。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慕老爷子不由猜测是不是慕城背后有高人指点,要知道慕城从小就没有什么心机,只会闷头往前冲,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那种。
可慕城在帮会中是说一不二的,不像是被谁控制一样。
而且听说不久前才一统了C城,还把跟他出生入死后来又反水的一个二把手给杀了。这下就是真的独霸才城了。
要说奇怪之处,也是有的,就是慕城身边以前有一个女人,聪明漂亮,做事爽脆,比较得帮会手下的尊敬,最近也销声匿迹了。
任凭慕老爷子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为什么慕城会做到今天这个地步。他更加想不到,那个奇怪出现的女人就坐在他大孙子和二孙子之间,一脸的温和善良。
所以说,整日打雁也有被麻雀啄了眼睛的时候。
慕老爷子这一生最大的变数,就是他的两个孙子。
都争气,可都不亲近他。
“老爷子,时候也差不多了,我给您准备了一份薄礼,图个好彩头,您可千万别笑话。”李苏说话的时候自带了一股软糯,配上她妖娆的姿态,看呆了不少宾客。
慕老爷子哈哈一笑,“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准备的什么,要是不是我想要的,可要重新准备啊。”
“放心,保准您一定喜欢。”李苏眼睛弯了弯,示意下人把东西捧上来。打开盒子,是一个红珊瑚的雕件。她笑着说,“这礼虽然薄了一点,却是我亲手所画,废了好大的劲才让匠人弄好的。老爷子可不许嫌弃。”
慕老爷子有些感动,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既是你的心意,当然都是好的。”
慕泽轻轻说,“李苏她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画工高超才被老爷子看中的,她倒是不嫌恶心人。”
这也算是合理利用吧。符雪薄倒是理解,李苏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为什么会和慕老爷子在一起的,这是一招好牌,只要慕老爷子没有忘记初恋,她的地位就固若金汤。
欧阳宓送上的东西不算名贵,就是一方砚台而已,听说是名家所作。
本来顺序应该是慕泽然后是慕城,最后才是几个女人。但是李苏一开始就打了一张温情牌,慕泽再送礼物,就在李苏之下了,欧阳宓倒是灵性,知道这个时候帮忙顶上来,叫人只会说慕泽和慕城是绅士风度。
但是慕泽似乎并不领情。
慕城看他没有行动,也就无所谓的让淮黯把礼物呈上来。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幅画卷,打开一看,赫然是一副竹子,风姿清俊,随风摇摆,尾根更是立足于崖石之中,叫人不得不称赞其风骨。
慕老爷子眼前一亮,看着这幅画卷,“这几年你倒把画工练习到这样的地步了,真是好啊。”
众人听慕老爷子都这样高兴的表扬了,纷纷夸赞慕城的孝心和画工。
李苏脸上笑容有些僵,绞着一张帕子。
慕城看了符雪薄一眼,发觉她注意力并没有在自己身上,一股无名火起来,不耐烦听他们说话,皱着眉洒然道:“城隍庙路边摊子上的。大家要是喜欢,我下次多带几张过来,价钱也便宜。”
慕老爷子涨红了一张老脸,气得手发抖,“……孽子。”
慕城浑不在意。
“好了,慕城回来的匆忙,没带上礼物,回头给您补一张就是。”慕泽意外的帮腔了。“人到心到,礼物倒是其次的。”
“你还是那么强词夺理啊。”慕城一笑,说不出的嘲讽。慕泽从小就是这样,不管有理没理,只要他一开口,站理的这一方总是他,说到最后,甚至连受害者都要站在他这边了。他就是有那种办法蛊惑人心。
但是他慕城是绝对不会吃那一套的。
慕泽心眼多,遇到了直接采用武力,不会叫他有半分说话的余地才是最好的法子。
慕泽不说话。
慕老爷子终于能够下台,脸色缓了缓,说:“多像你哥哥学学!整日的不像话!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接下来自然就是慕泽的礼物,他的礼物也简单,看上起还能充台面,是个松绿石的镇纸。老爷子看见之后,也倒没了怒气。
“慢着。”李苏摇着腰笑道,“老爷子,可还有位没献上心意呢,也给人家一个机会啊。”
慕老爷子看了符雪薄,皱了皱眉头,“也还不算是……”
“雪薄是准备了的,可不知道怎么事到临头却害羞了。”慕泽示意符雪薄,手下拿出一个礼盒,符雪薄轻轻一笑,顺势站起身,“祝愿老爷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简单的祝词,确实每个老人都不反感的。
慕老爷子没有当场给她没脸,只是看在她的肚子的份上,点了点头。
欧阳宓淡淡一笑。
慕泽帮符雪薄准备的礼物是一个茶壶,出自大家之手,算是这里面最昂贵的贺礼了,拿出来的时候,众人啧啧称叹。慕城默然让淮黯把另外一个礼盒给收下去。
===========
M市是慕家的大本营了,能在这里喘口气的都要依仗慕家,甚至来M市任职的官员都要先来拜一下码头请慕家吃饭,他们说是这里的土霸王也不为过。
慕老爷子纵横这片天地几十年了,大江南北都说的上话。提到他的名头都会说是一部草根发家史,而他的两个儿子虽然走得早,可留下来的两个孙子个个都是顶尖的。
七十大寿,对于一个老人来说,是非常重要的。
对于那些要站队的人来说,更是了不得。
今年二少爷也回来了,两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该不会是要为了这个继承权争一回吧?
两人虽然都有地盘,可是这权势,是男人就不会嫌多。
这次争斗的最后结果是什么呢?
没人知道,除了他们自己。
符雪薄在慕老爷子的注视下带着淡淡的微笑,半响,慕老爷子倒是起了一分笑意。“你这女娃娃倒是胆子大。”
“老爷子眉慈目善,自然是不用怕的。”符雪薄笑着说。不管是他身边的李苏,还是他一直关切着的欧阳宓,在慕老爷子面前都是一副爽朗开怀的模样,想来,说话坦直一些不要畏畏缩缩的才是老爷子欣赏的方式。
符雪薄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倒是自有一套。
果然,慕老爷子一听就开心了。“哪里就慈眉善目了,道上都说我是罗刹呢。”
“想来是他们开您玩笑呢,您想,要是您真是他们心中的罗刹,会跟您说出来吗?”
“有道理,有道理。”
人老了,总是喜欢被人称赞的。
谁也不会例外。
慕泽嘴角弯了一下,被慕老爷子点到。“阿泽,好好对人家啊,这小女娃娃倒是有趣。”他没有说太多,但是立场已经表示的非常清楚了。
“我会的。”慕泽点头允诺,“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对她很好。”
慕城咬了咬牙,忍下胸口郁气。
“说来轻巧,也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慕城说,“强扭的瓜不甜,再者,有句话叫做‘为他人做嫁衣裳’,你向来读书读得多,应该听过吧?”
到头来养大的是别人的儿子,再这么变,血缘摆在那里,怎么也改变不了。
慕泽冷冷瞥他一眼。“想不到你在外面这么多年,居然学会咬文嚼字了,真是让人好生感动。这嫁衣裳我做得喜欢,我自己高兴。想来有人想做也做不成,你说是不是?”
慕城微微眯起眼睛。
“好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慕老爷子喘了喘气,指着两个不肖子孙,“好好来做寿,就这么见不得我安生?”
慕城哼了一声,抬手打翻面前的饭菜,有残渣溅到符雪薄这边,被慕泽挡住了,慕城看着符雪薄,脸上别扭之色一闪而过,没有道歉。“这饭不吃也罢,我就是来找麻烦的,慕泽,出来打一架!”
慕泽站起身。
他身上还有伤呢!这伤口才刚刚有一点要愈合的趋势了,这么打起来绝对是加重啊!
符雪薄一把拉住他,“慕泽……”
慕泽呆愣几秒,突然反应过来,反握住她的手,“没事。”
慕城气得低低笑了起来,语气一转,“我今儿还没有吃饭呢,打架的事情改天再来过。”他转向老爷子,“刚才语气不好,对不住。”
慕老爷子也不好说他什么,毕竟都是在外面混的男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孙子,再大的气都给忍下去了。一字一顿郑重叮嘱:“不许再犯事了。”
他好像发觉了一点什么,这个念头溜走的太快,抓不住,他的眼睛在三人之间游回。
慕城的余光扫到了符雪薄身上。符雪薄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受到了重大的打击,恍惚道:“等你寿宴过了,我再找他麻烦。”
刚才符雪薄居然在他们发生矛盾之间,选择了护着慕泽。满脑子都是她怎么会变心变的这么快……
所幸他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人,M城的人都知道。
也没人在意他。
“老爷子,喝杯茶吧……正好用符小姐送的紫砂壶。”李苏娇笑道,给慕老爷子添茶,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阴鸷如同铺开了一张大网捕捉猎物的黑寡妇。
☆、37下毒
“老爷子,喝杯茶吧……正好用符小姐送的紫砂壶。”李苏娇笑道,给慕老爷子添茶,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阴鸷如同铺开了一张大网捕捉猎物的黑寡妇。
李苏泡茶很有一手。
慕老爷子眉头一松,想来是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当初选礼物的时候慕泽就费了一番心思。老爷子有一个茶壶也不知道是谁送的,古古怪怪,还当宝贝一样任何人都不能沾手。可谁知道前不久不小心落地被摔碎了,让匠人来粘可又不知道怎么回事缺了一角,于是再也用不起了,老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怄了好几天。
他干脆就投其所好,送一个茶壶当做寿礼,想着老爷子会看在这个茶壶的面子上给符雪薄点好脸色。
这个紫砂壶也确实完成了他的任务,老爷子还是比较满意的。用粗糙的大掌摩擦了一下壶身,啧啧道:“拿我柜子里的那茶叶,试试香味。”他笑了笑,对底下众人说,“我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喜欢闻点味道,叫大家笑话了。”
没人敢说他的不是。
李苏含笑离去。
符雪薄没来得及阻止,一种强烈的不安让她立即握住拳头,这预感是如此的突如其来,让她眼前有些发晕。她看着慕老爷子的笑容,看着李苏离去时狠狠的一瞥。
到底是哪里……如果是她,她会在哪个地方下手?
必定是当做寿礼送上去的茶壶!
“……有问题,茶壶有问题。”
慕泽安抚的说:“这个茶壶是我一手挑选的,刚刚磨制好。而且一直都放在小刀的身边,不会有人下手的。”
他看了一眼小刀,小刀立即点头。
这么多年的主仆关系了,又是几乎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弟,只消一眼,他就能够确定小刀没有说谎。茶壶不可能被掉包或者……深藏阴谋。
一定是她太过紧张了吧?
慕城满肚子火气,听他们这么一说,正好找到出气孔。“怎么?慕泽你也会被人给算计啊?我还以为你天下无敌了呢。”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争斗,不管你再厉害,哪怕牛成慕泽这个样子,都是不会懂的。
符雪薄摇头解释说:“你听我说,李苏可能事先不知道你送的是茶壶,她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动手脚。”顿了顿,她看着紫砂壶精致的壶身,“现在茶壶在她手边,要打歪主意实在是太容易了。”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李苏,最好的陷害时机就是此刻,入嘴的东西是最要小心,也最难防备的。只要小小的投个毒,就算不害死慕老爷子,也能用最快的手段来置她于死地。
而符雪薄只要离开慕泽三个小时,不,或许要不了那么久,李苏就能让她流产甚至是死。
柔情似水的是女人,毒辣阴狠的也是女人。
符雪薄双手交叠在一起,目光冷睿的有些精明强悍的味道,就好像当年那个的女人又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傲气。
三年的时间,改变她太多太多,没有了当时的冲劲,没有了对爱情的憧憬。重生之后,只有在面对这样紧张的时候,她才会忽然想起来,自己曾今也是那样的不可一世。
毕竟都已经过去了。
她不可能把那三年当做没有发生过,她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所以对于孩子,对于地位,对于以后生活的安稳,她都抓的死死的。
所以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自己。
慕城眉头一皱,对慕泽说:“最好你再查一查。”
“李苏没有这个胆量,毒死了老爷子,她没有任何好处。”慕泽说,“她也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投毒。”
符雪薄话锋一转,说:“李苏不爱老爷子。她并不关心他的性命。”
“女人只会在乎自己爱的人的性命。别的人,就算死了,她只是会叹息一声,不会放在心上。”
不仅不爱,甚至她猜测李苏很可能是恨着慕老爷子的,谁也不愿当一个替身,断送了自己几乎半辈子的幸福。
慕泽从未见过她这样笃定认真的模样,他见过的符雪薄都是看书时温和的,散步时宁静的,给腹中孩子唱摇篮曲时贤惠的。他几乎都快忘记了当时查到的资料里面符雪薄还是帮会中的铁血军师。
他转头对小刀说:“再去查一查。”慕泽用目光示意离开去泡茶的李苏,小刀会意离开。
“你不怕我猜想的有误吗?”符雪薄笑着说。
“……我信你。”
能站在她这边就好。符雪薄微笑。
毕竟无根无据,就这么指认李苏,慕泽能相信她,应该是看在她不会拿这么大的事情说笑的份上,或许还有一点以前的战绩的功劳在里面。
只是慕城……他一开始没有问原因就相信她。
是在示弱,还是真的三年的夫妻,不会怀疑?
太傻了。这个念头太傻了。她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