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雪薄登时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出神的看着自己的肚子。
陈燃听得里面声音不对,一脚蹬开门,就看见符雪薄呆呆的坐在床上,手紧紧的抓住被子,他心头恨极,快步上前,在符雪薄面前蹲下。
“符姐……”
“她怀孕了,陈燃,她怀孕了。”
重生以来种种的不安和压抑终于难以控制,她以为凭着自己那些血和泪的经验可以完全避免这一世再次发生,她偏信只要自己抱住了肚子里的孩子,在慕城的心里,她就是唯一重要的女人。
可是,现在连玉娇都能怀上孩子,那她怎么办?
她怎么办?
慕城……还会站在她这一边吗?
她已经看不清未来的方向,浑浑噩噩扑在陈燃身上痛哭出声。
她还能怎么做?和一个害死过自己的女人和平相处,让自己的孩子和她的孩子一起称兄道弟吗?
不,她不是圣母,她做不到!
多年来的心愿一下子实现了,陈燃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他轻轻的几乎触碰不到的把手环住她的肩头。
“不要怕,符姐,我一直都在。”
他微微一笑,声音有些颤抖。
“怀上了,就一定能生下来吗?这个宅子里多得是无子的女人,说不定,她玉娇就被哪个夫人看不顺眼给做了呢?”
符雪薄睁着一双含泪的眼睛看着他。
他说:“能为符姐效力,就是我的最大的正事。”顿了顿,他伸手把她脸颊边的一缕发捻到耳后,用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能帮符姐办事,能帮我的干儿子,我就算是死,都愿意。”
符雪薄心头一惊,“你……”
“符姐放心。”他说,看了一眼门口惊呆了的淮黯,说,“他是我的养大的弟弟,断然不会说出去的。”
淮黯连忙说:“是,我不会说的。哥,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就说,我这条命也是符姐的。”
她完全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陈燃和淮黯是兄弟,怎么他们都是一副打定注意背叛慕城却要挺她到底的神色。
她也就愣愣的看着他们。
“我要她死!”
“如果你们中的一个动手了,慕城盛怒之下,必定要了你们的命。”
“你们都还年轻。”
不是她心狠,而是已经被人逼到了这个份上,她再不做出一点动作,都当她是死的呢!?
一个计划在她脑海中慢慢生成。
哭泣能缓解她的压力,但是哭泣没有用,除了让人可怜你。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还是要靠手段。
难不成在这里自怨自弃,那边玉娇就能流产?
笑话!
符雪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身,陈燃扶住她。“我说过的话,从来都是作数的。”
“不许你擅自行动,知道吗?!”怕陈燃真的去鱼死网破了,符雪薄连忙喝止他,“这是女人家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再说,你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容易,连个家业都没有,你对得起你父母吗?”
陈燃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淮黯拧来热帕子,递给符雪薄,说,“符姐,但凡有用到我们兄弟的地方,尽管开口。哥那里我会看着的,不会坏了您的事。”
符雪薄点点头。
陈燃和淮黯可以说是她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拿出来,她就算再恨玉娇,也不可能白白让他们两兄弟牺牲,她不是慕城,做不到那么心狠。
可能这就是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区别吧?
“慕城现在在哪里?他知道玉娇怀孕的消息了吗?”符雪薄问,慕城的行动决定着她该对这件事情花费多少心思。
淮黯看了看陈燃,说:“老大知道玉娇怀孕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在帮会里,没有回来的意思。听报信的人说,老大是十分开心的,后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就没有回来。”
慕城是在考虑她的感受?怎么可能?一定也是猜到了符雪薄不会这样罢休,不去看玉娇,在另外一个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
她轻轻冷笑,为了子嗣,慕城真是什么心思都能用。
“宅里多少人知道我怀孕的事情?”本来高枕无忧,她还想通知下去,没想到临时居然产生了这个变故,让她不得不重新打算一下了。
陈燃说:“除了老大和你,就只剩我们两个,还有那个来诊治的医生。是不是需要……”他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
符雪薄闭着眼点点头。“带到乡下养一年,直到这件事情过去就好了。”
淮黯觉得不严密,还要再说什么,陈燃递给他一个眼色,淮黯默默闭嘴。
只有死人才能真正的封口。
“还有,把玉娇怀孕的这件事情告诉西边的那几个姐妹,尤其是翠黛,算算日子,玉娇怀上的那天可不就是龙瑜下葬的那天吗?这件事我们也管不了,让她们斗去吧。”符雪薄说。
陈燃点头应下。带着淮黯离去。
不就是一个女人怀孕了吗?符雪薄整理了一下情绪,休息了半天,就恢复了大半力气,闲着无事,慕城也没有回来,她暂时还不想这么快出头。想来西边应该已经大闹了起来。
是了,她又不是正牌的慕夫人,凭什么给慕城担着整治后院的责任,吃力还不讨好。
她本来就是在帮会里混着名的,许久日子没有出现了,还是露一个面的好。总不能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在后宅之中消磨掉她所有的青春吧?
符雪薄这种女人是不屑和后院的那些小情儿过招的,但她一发怒了起来,连慕城都要躲避三分,更不用说那些只会哭哭啼啼的小情儿,全都要给她夹起尾巴做人。
符雪薄到了总部的时候,门口守着的人还是认出了她,忙上前问好,符雪薄淡淡笑了笑,就径直进去了。
“……符姐这是来收拾老大了?”
“她好久没有来了,出了这种事情,哪个女的还坐得住,我估计,老大那边要闹起来。”
“唉,我就觉得符姐挺好的,老大也是够薄情的了。”
“说什么呢!不想要命了?”
声音远去,符雪薄没有放在心上,看见了经常跟在慕城身边的一个小弟,问了声慕城的行踪。
那人吓得蹲在地上,带着哭腔:“符姐,符姐你饶了老大吧?”
“我能把他怎么样?”符雪薄冷笑。
殊不知这个笑容更加瘆人,那人抱头痛哭,“符姐不是我想瞒你……实在是老大对我也不薄,我……我不能……害了老大啊……”
饶是符雪薄脾气再好,这个时候也要冒火了,何况她本来就是带着气的。
“慕城还在这里,是吧?”
“……是。”
“我不是来找他麻烦的。告诉他一声,有种就别回去,在这里住一辈子好了!”符雪薄挑高了眉毛,“自己做的事情还没胆子认吗?躲着有什么用!?罢了。”
她来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慕城。
前天受伤的那些兄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她间接伤害的,现在来看一看,既全了自己心中的愧疚,也给卖一个人情。
慕城的这个帮会并没有什么名字,最初的时候是太忙了,没时间,后来慕城是要取名的,符雪薄拦着没让,本来就不打算做成一个黑社会,没想到在慕城的带领下居然和黑社会没什么区别了。外面的人都称呼一声“慕家帮”也算是有了个名字。
慕城的势力渐渐扩大,手下的兄弟也越来越多,总部也越修越大。
符雪薄走到受伤的人集中养伤的地方的时候,头上已经有些汗了,她一向身子不好,只敢边走边停,饶是这样,那些看见她进来的人也俱都瞪大了眼睛。
“符姐,你怎么过来了?!” “快!快坐下,今天是哪个小子跟着您,怎么这点眼色都没有?我……等我伤好了去收拾他。”
符雪薄只是一笑,坐到椅子上。“你们都忘记了,我现在没有人跟着了,也就两个女佣帮衬着。”
“符姐……”听到这里,饶是他们心思再粗,也不禁有些涩意。
“快别这样,我就一个女人,能跟着你们慕哥,日子过得再好没有。”她笑了笑,“叫别人看见你们这幅模样,还以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要来给你们说呢。”
“老大……的那件事情,我们都知道了。主宅的人一路报着信来的。”
符雪薄一顿,“别说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了,我现在过的很好。听说你们前几天受伤了,过来看看你们,上药了吗?这里的医生怎么样?”
一个头上裹着纱布的大汉忙回答:“都好,都好,其实没什么事的,就是老大他非要我们养着……”他自觉失言,退了一步。
“你们慕哥就是这个性子,看着很凶,其实心里还是有你们这些兄弟的。”知道自己和慕城发生矛盾,中间为难就是这些曾经跟着他们的兄弟,符雪薄也不想把事情宣扬的众人皆知,只能给慕城圆场。
“好好养伤吧?总是为了我和你们慕哥才弄成这样的,要是以后有个什么下雨天就疼的毛病,就是我不对了。”符雪薄笑了笑,“有什么缺的,就来主宅说一声,符姐在呢。”
“符姐……”
“符姐你回来帮里,好不好?”
“是啊是啊,你不是说过吗?我们这里就是一个家,现在这个家还缺一个女主人,你要是不会来,指不定就阳盛阴衰了。”
符雪薄被说的心中感动,刚想说什么,就看见慕城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撩拨我的女人呢?”他勾起嘴角,带着戏谑,竟是意外的好心情。
☆、22第二次交锋
慕城手下的那个小弟本来是急匆匆的想要把符雪薄来了这件事情告诉他的,没想到慕城正在和管事商量怎么对付飞龙帮的大事,他一时不好插嘴。
等慕城注意到他憋红的一张脸后问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距离符雪薄进来很长一段时间了。
而一听符雪薄单枪匹马的过来了,堂内众人表情精彩纷呈,都看向慕城,慕城也是心头一跳,他明白符雪薄不是那种回来当众扫他颜面的人,可经不住这么多人的目光啊。
他再想了想,符雪薄身子一向是比较弱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小不点呢,可不能受半点气,要是她来骂,指不定慕城也只有挨训的份儿。
“你们符姐往哪儿去了?怎么不跟着?她身子弱,就任她这么走?!”
小弟哭丧着脸,“老大,我……我也没法拦着啊。”
“你告诉她我在哪里没有?”慕城收拾了一下,准备先逃,虽然没有那么光彩,可逃走总比站在那里当着全部手下的面被骂的狗血淋头的好。
“没,我没敢,那不是把您往死路上推吗?”
慕城气得哽了一下。
“符姐让我给您带一句话。‘有种就别回主宅,在这里呆一辈子好了’。”小弟看了看慕城的反应,没敢把下一句话说出口。
“反了!我不回主宅,还能去哪里?她这是气恼了,没什么别的意思。”慕城笑了笑,问:“她往哪处走了?我现在好回主宅。”
小弟憋屈了一下,“您别逃了,符姐没往您这儿来,去西苑了。”
慕城一愣,“去西苑干什么?”
他很快就想到,符雪薄再怎么样也是一个女人,是女人心头就会软,一定是不忍心那些为了保卫主宅受伤的兄弟了。
可那是什么地方?都是伤员,要是不小心撞到了她,那连哭都没地方去……
慕城拔腿就跑,直直的往西苑冲去。
“……你多久没有看见老大跑路了?我怎么记得老大连逃命的时候都没这么快?”
快到西苑的时候就听见那帮子人劝符雪薄留下了,他赶紧把气给喘匀,符雪薄可是双身子,哪里能来这个地方。
“怎么?我不在的时候,撩拨我的女人呢?”他笑了笑,看到符雪薄好好的坐在那里的时候,噗通狂跳的心脏终于回到了原地。
“老大。”能站起来的都站起来了。
符雪薄妖妖娆娆的坐在那里,不拿正眼看他。
“雪薄,是我不对,我们回家吧?”他上前牵起她的手。
符雪薄也不会在人前落了他的面子,没有挣开,睨了他一眼,“既然你们慕哥来接我了,我也不多留了。好好休养,我还等着改天和你们一起喝酒呢。”
众人见他们两个和和气气的,也没什么能抱怨的。
“符姐慢走,老大慢走。”
上了车,慕城一把抱着符雪薄就摁住亲吻着,舌头滑进她的嘴里,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和他接吻,符雪薄心下恼怒,咬了他一口。
“哟,怎么?不让你男人亲热亲热啊?”
“想女人了你宅子里多的是,也不缺我一个。”符雪薄说,“就连孩子,也不是我一个人有。”
慕城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慕城,我想清静清静。”符雪薄叹了一口气,知道慕城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主儿,也不敢让他恼了。“你刚刚才和我海誓山盟,我也以为真的能和你一辈子,没想到转眼你的另外一个女人就怀上了你的孩子。你也要给我一点时间来接受这件事情吧?”
慕城脸色终于缓了一点,搂住她,“你在我心里,自然是最特别的存在。就算玉娇真的把孩子生下来了,也是比不上你的。”
符雪薄轻笑,她会让那个杂种留下来威胁她的孩子吗?未免把她想的太过美好了一点吧?
“你放心,如果她生下儿子,我也是断然不会让我的种有那么个母亲的,以后也站不直腰,到时候还是会接给你养着,把知道事情的人都打了招呼,谁也不知道玉娇的存在,好不好?”
果然是慕城。
心狠至斯。
符雪薄一笑,“到时候我也有一个,前后差一个月呢,怎么跟人解释是双生子?”
“长大一点就看不出来了。”
“如果玉娇生的是女儿呢?”
“女儿也翻不起太大的风浪,就由她养着吧。”慕城看见符雪薄对他笑嘻嘻的,心里也舒服,自然事事都顺着符雪薄心意,满盘为她打算。“以后联姻,对我们儿子也是一个助力。”
听到这里的时候,符雪薄无端的就升起一股悲凉。
她勉强笑了笑,低下头。
慕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亲了亲她的脸,“放心,我会为你考虑的。”
这样的承诺,有人信吗?反正她是不信的。
回到主宅的时候,玉娇一脸羞红的站在门口等待慕城,看见慕城挽着她进来,脸色白了白,还是一笑,“姐姐和先生回来的真早,我准备了一点汤,大家一起吃饭吧?”
慕城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局面,尴尬了一下,忙对符雪薄说:“你先回房间吧?我等一会儿就来找你。”
符雪薄捏了捏拳头,脸上半点笑意也无,只是看着慕城。
“姐姐,你不要让先生为难了。是我不好,我没有想到……我居然有这个福气能为先生孕育子嗣。”玉娇笑了笑,上前挽住慕城的一边手臂,“近来身体不是很舒服,想来是肚子里的宝宝在抱怨没有看见他爸爸了。姐姐应该能够体谅一下吧?”
“体谅什么?”符雪薄冷眼看着她。
玉娇眉眼弯弯,一派天真美好,“姐姐你都霸着先生好些天了,妹妹想看先生一眼都难,本来妹妹也不该说出口的,只是现在有了先生的继承人,还是万事都已他为先了。”
慕城不动声色。
符雪薄说:“你才一个月,该是好好静养,没得让慕城打扰到了你。”
“姐姐又没有怀过孩子,怎么知道?……哦,你看我,又说中姐姐的伤心事了。”玉娇一笑,掩饰不住的得意,抚着肚子,“要不找医生开几个方子看看吧?姐姐也陪着先生好些年了,怎么连一个消息都没有呢?”
“住口!”慕城凝然,甩开玉娇的手,“没大没小!滚回房间呆着去!”
玉娇没想到自己怀着孩子居然还被甩开了手,愣了一下,“先生是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吗?这可是先生您唯一的骨肉啊。”
慕城说:“我慕城的子嗣确实是少,但还不至于你肚子是的唯一。”
“先生,是我说错话了。”玉娇含泪,仰头看着他,“可是,可是也是我心心盼着您才……”
符雪薄受够了看他们亲密无间,挣开手,径直往里面走,“既然怀上了,你就好好的保胎吧。”
“雪薄……”慕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玉娇微微一笑,再次揽住慕城,“汤准备了很久呢,再不喝就凉了。姐姐想来是累了,休息一阵子就好。”
慕城指尖动了动,他清楚的知道,两边都是他的孩子,符雪薄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也不会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玉娇年纪小,心性也小,是该好好陪着她。到时候两边都安全生产,是对他最好的。
可是看着符雪薄挺直了脖颈的背影,他实在做不到。
“你好好休息,有什么缺的,就去找管家。我很忙。”慕城说。
玉娇脸色一变,“可是……”
“就这样。”慕城说完,也不理会她,往符雪薄的房间走去。
就算是儿子,也会因为母亲的原因而偏爱,不是吗?慕城想,他喜欢符雪薄给他生的儿子,不止是儿子乖不乖巧,还有……他心里是喜欢符雪薄的。
☆、23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