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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作者:彭染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5 22:48

“你要杀他?”

“是的。”

符雪薄微微一笑。“你疯了。”

庭院里安安静静,连一丝虫鸣都听不见。

他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非要杀了慕城不可,他想要慕城的势力,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想要站在一个高处,让那些曾经嘲笑过自己的人全部卑躬屈膝,可更重要的是,他想要符雪薄。

他想要她。

从少年到现在,这个念头从未变过,甚至越发的强烈。

她过的不快乐,而他想要用尽一切力量让她快乐。

仅次而已。

哪怕失去了一条命。

只要她过的好……

慕城并非不可战胜。

陈燃沉默片刻说:“是不是不管他做了什么伤害你的事情,你都会毫无保留的原谅他,是不是所有的事情,你都站在他这一边?”

不,当然不。

她为什么会原谅这种男人?因为是她的第一也是唯一的男人?因为她曾经怀过他的孩子?

这一切,在伤害和不信任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你斗不过他的,收手吧。去随便什么地方都好,不要在呆在C城了。你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我相信你有能力,但是我更加相信慕城会弄死你。”

“他不会看在你是我的人上,对你宽容,相反,他会伤害你来折损我的羽翼。”

“你走吧,你不可能赢的。”

“砰”的一声,拳头重重砸在门上,陈燃咬着牙,“他在你心里永远是对的!我永远都是当初那个丧家之犬,是不是?!”

“我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扳倒他!”

“我陈燃!也是一个男人!”

他站起身,不待符雪薄说话,径直离去。

符雪薄躺在床上,半点未动。

陈燃敢反叛慕城,她心里确实是惊讶的。

但那是他们男人的战争,要她冲到他们中间挡拳头,真是傻透了。她能做的,就是远远的看着他们狗咬狗,等两败俱伤,再上去一人踹两脚,公平的很。

慕城死了还是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可陈燃……陈燃是个好人。

外面清净的很,她想听见一点声响,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风,轻飘飘的吹过。

也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如果她都能听见声响,估计事情也闹得不可开交了。

也许是因为太静,所以脚步声越发的明显,那是一个女人的高跟鞋的声音,滴答滴答,在青石板上敲击着,由远及近。

门锁被撬开,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女人的脂粉香味。

“姐姐……看你这么躺在这里,我真是心疼的紧,你说先生他怎么就这么残忍呢?连姐姐……怀着他的骨肉都能一把推过去。”玉娇笑了笑,“也许在他心里,你不过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玩物而已。”

“不一样的。”

符雪薄淡淡微笑,面容安稳的躺着。

“我是人,你是贱人。”

“你说什么?!你!” “没听清楚还是想我再说一次?”

玉娇狠戾的看着她,“你现在小命捏在我手里,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杀我?杀我?!哈哈哈。”符雪薄坐起来,乐不可支,她一把揪住床单,嘶声道:“我难道怕死吗?我难道就怕死吗?来啊!你杀了我啊!玉娇你她妈有种就杀了我!”

“为了个男人,符姐你也不过如此。”玉娇说,“如若换了是我,我会先弄死慕城,再自杀,都是死,索性再拉上负心人垫背!”

“你就是想要我说出书房的秘密而已。你以为之前我受宠,又是帮会里说一不二的人物,一定是知道慕城的那些秘密放在什么地方,对不对?你现在撩拨起我对慕城的煞星,然后因为我力量薄弱想报仇就必须和你合作,而慕城的那些东西对他的影响是致命的,所以我只有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然后让你来报仇。我说的是也不是?!”

符雪薄微笑。

“那么我就直接告诉你,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玉娇脸色一变。“说出来!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就算再不济,也长了你好几年,你用的这些手段我都用烂了。”她说,“告诉了你秘密我必死无疑,反而不告诉你,我还可能活下去。”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上辈子三年之后玉娇都没有背叛过慕城,怎么这一次,就非要知道书房的秘密?难道是那次逃离的偏差?

上一世的逃离可能就是巨大的转折点。

慕城疏远了她,对玉娇千依百顺,那玉娇一定就是情根深种了。

原来如此,害死她的,还是她自己啊。

符雪薄笑着抹了抹眼泪,“我现在什么都没了,慕城心狠至此,我还是下不了杀他的心。书房的事情你也不用费尽心机的打探了,慕城相信的人,也只有他自己而已。我什么都不知道。送我上路吧。”

只是没想到,上辈子是你,这一世,还是你。

玉娇失望了一下,才笑了笑说:“其实我也只是想过好日子而已。我被慕城买了,就是他的人了,可是你一来,他的心思全在你身上,就连逃命,第一个放在心上的都是你。我呢?我就把这条命白白浪费在这个宅子里吗?我也想要一个知情识趣的男人,陪着我度过长长的清冷的冬夜。”

“符姐,其实我是很崇拜你的,私心里,我不想和你对上。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你还是不懂一个男人的心。”

“下辈子,你便是做一只漂泊无依的蝴蝶,也不要做一个女人。”

她的匕首贴着她的脖颈,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一个寒噤,很快闭上眼睛。

“住手!”一只男人的手捏着她的手腕,轻巧的一转,就抽去了她的匕首扔到一边,玉娇痛的后退几步,捂着发麻的手腕。

“……淮黯!?你怎么敢?”

淮黯抄手打横抱起符雪薄,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你就不怕先生发怒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好啊,来人,给我抓住!先生重重有赏!”

淮黯什么都没有解释,大步的往外面走,陈燃刚才就已经把周围的守卫全部撤走了,现在拦着他们的,都是玉娇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人,一个个面生的很,还带着痞气。

这绝对不是慕城的人,玉娇难道还有什么势力不成?

“淮黯,我们手底下有多少人?” “人数差不多。”话音刚落,从小院后面就包抄来一队人,带头的是淮黯手下的一个小弟,长得倒比淮黯粗犷多了。

“你把我放下来,去杀了玉娇。”符雪薄沉静的吩咐道。

“可是老大的命令是……”

“我不管慕城什么命令,我只要她的命!”

淮黯绷紧着身体,忍了又忍,看她一脸决绝,终于像破罐子破摔一样说了出来,“符姐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在,没有流产,老大……只是想要保护你而已。”

符雪薄愣在原地,下意识把手放在肚子上。

“别恨老大,他也很为难。符姐你确定要我把你放下来,然后去要她的命吗?”

“不。”她颤声说,“你没有骗我?孩子真的还在?……流了那么多的血……你骗我的吧?怎么可能?!”

淮黯沉声说:“孩子确实还在,两位医生都这样说的。”

“那我不杀她了,带我走。淮黯,带我走,离开这里!”

淮黯平常是个很多话的人,叽叽喳喳,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安静沉默,透着一股哀凉。

“符姐,你爱老大,还是爱我哥?”

符雪薄没有答案,或许她两个都没有爱过,她只爱自己,她只爱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她抓住淮黯的衣领,快速说:“离开这里!淮黯。”

淮黯点点头,什么也不说,看着瘦瘦弱弱的,居然把她一路抱到侧门车上,一把扯开司机,亲自开车。“我已经联系好了去日本的船了,行礼也已经打包好,符姐,我送你去那里。”

行程安排的非常清楚,可是她却有一种不祥的感觉,就像那天逃亡一样。

符雪薄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冷静,千万冷静。

没事的,马上就能离开了,没事的。

背后一束亮光,有车子追上来了,伴着两声枪响。

谁?谁开枪了?

“哧”的一声,车子滑行好远才停下,定睛一看,一辆黑色的车子正挡在他们的面前。

陈燃推开车门下来,他头上似乎有血迹,脸上没有笑容,在夜里面容看起来越发的诡异。“符姐,跟我走……好不好?”

☆、28生命与爱情

主宅现在正在打的如火如荼,陈燃不可能就这样抛弃一切跟着出来的。

符雪薄皱紧眉头。

他既然选择了背叛,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中途放弃,指挥让他死的更惨。慕城不可能原谅他,两人注定是不死不休。

陈燃像是看出来她在想什么,笑了笑,“我不怕死的。”

“你拦住我做什么?回去。”符雪薄说,“我现在给你一个忠告,回主宅,和慕城斗一个彻底,说不定,你还能找到活命的机会。没了主心骨,你的那些人也撑不了多久。”

“那你呢?”

“我要离开这里。”

陈燃摇头失笑,“是啊,我早就该懂的。符姐……你从未把我放在心上吧?我就算把帮会夺了过来,又有什么意思?”

她看着狼狈不堪的陈燃,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天她让陈燃跟着自己,陈燃欣然允诺,从那时起,一切就都是错误的。

陈燃的感情太过纯挚,不是她能够给得起的。

时间很短,几乎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后面的车子就追了上来,团团围住,她再逃不出去。

“姐姐跑什么呢?先生还没有说怎么处置你呢。”玉娇笑了笑,从车子上下来,她有着非常柔弱的外表,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符雪薄下意识把手搭在腹上。

“亏了你这么舍不得我,远远的追过来,难道我才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

玉娇脸皮一紧,“听闻姐姐要离开,我也是贪玩,想跟着姐姐的。”

“哦,那倒不必。”符雪薄说,“我就一个妹妹,从小千娇玉贵的,家里连半点重话都不肯说她,而她自来行事也是规规矩矩——可没有到妓院这种地方去过。”

她这话简直就是直接打玉娇的脸,明明出身是玉娇的硬伤,符雪薄还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玉娇强打起一个笑容,捏着拳头,“既然姐姐看不上我,那妹妹就给您介绍一个能配得上你的人物吧?刘家大少爷,不知您听没听过他的名号?”

刘家大少爷?

符雪薄目光一转,“刘老爷子倒是我佩服的人,只是这大少爷……恕我直言,上次一别之后,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说起来这还是一年前的事情了,符雪薄跟着慕城去邻市出席一个聚会,她心高气盛,遇到纨绔子弟,也不管是不是自家的地盘,直接让人收拾了了事。偏偏这位大少爷,就像一个牛皮糖一样,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走,还是符雪薄当众笑话了他一次,这才歇了他的那份心思。

后来她不干事了,一直呆在别墅和主宅里。自然把这人忘在脑后。

符雪薄微笑,“这么说,这位刘家大少爷就是你的前任金主?怎么,还是藕断丝连么?这可不好呢,传出去让人笑话慕城。”

“刘家大少爷对符姐仰慕的很,今天正好……”

“不,你没资格说这句话,让他出来,畏畏缩缩的,像什么男人,我符雪薄从来都看不起那种躲在女人背后的孬种。”

车门一下子打开,刘韶楠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撇过头,“……好……好久不见。”

“刘大少爷别来无恙?”

“托……托福。”

玉娇惊诧的看着刘韶楠,她的印象中,这个男人是温和了一点,也不至于现在这个连话都说不出口的样子。这究竟是怎么了?

他不是说自己并不爱符雪薄吗?

而且有上次那回事情,他怎么也该把符雪薄往死里恨啊。

刘韶楠确实是不爱符雪薄的,说爱太过重了,他只是佩服外加仰慕而已。少年心肝上巴巴的喜欢着,连她说话做事时的爽快,都刻在他的脑海中。

“刘大少爷今天拿人把我堵住,是个什么意思?”

刘韶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要不……我放你走?”

事情未免太过峰回路转了!

符雪薄忍不住怀疑的打量着他们两个。

“我,我并不是要怎么样……就是想找个机会看看你,慕城守的太紧了。我爸还说这次如果能把你偷出来的话,就收你当干女儿,让你教我为人处世呢。”刘韶楠说,“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真的是无心的?符雪薄看着他稚嫩而无辜的脸,一时又有些迟疑,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孩子,只会是像慕城那样杀人不眨眼,而不是刘韶楠这个无害的模样。

他会不会是装出来的?就为了顺利的把她抓到手?

“既然刘大少爷这么有诚意,就让你的人往外面退三百米吧,还有,把枪放下。”符雪薄笑着说,“总要让我放心不是?拿着枪压我回去,只怕刘老爷子知道了,也会说大少爷您没礼貌吧?”

“好的,好的。把枪放下!”刘韶楠呵呵一笑,对手下说。

符雪薄连刘韶楠是什么玩意都差点记不住了,会这么傻不愣登就跟着走吗?前面就是码头,送她去日本的船就停靠在那里。

只要她上了船,逃出了这个地界,谁还能把她怎么样?

毫无势力,被人逼着做事的感觉真是太让人不痛快了。

她微微一笑。

只要孩子还在肚子里,只要离开了这个地方……她……

“符姐!小心!”

她只听得一声响动,脑中空白了一下,就被一个人给抱住,抱着她的人颤了一下,一动不动。

“谁让你开枪的?谁让你开枪的?!”刘韶楠瞪大眼睛,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一把夺过玉娇手中的枪,扔的远远的。“拿下!把她拿下!”

“符姐……不是我……”他吓得蹲在地上,忍不住抬头看符雪薄的反应。

准确的说,符雪薄没有什么反应。

她只是呆呆的看着面前那人的胸口,小股的鲜血飞溅出来后,就是缓缓的慢慢的流淌。她似乎都能听见鲜血流出来的“汩汩”的声音。

陈燃……

陈燃。

他再也支撑不住,腿一软,摔在地上,胸口甜腻腻的,他轻声咳了一下,全是血沫,他赶紧用手抹了抹。

“符姐……”

“……我在。”

伤口在心脏的位置,他的血颜色鲜艳的不正常,符雪薄指尖有些发颤,跪在他面前,“是我对不住你。”

“符姐,别这样。”他可能是太疼了,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你在我心里从来都没有错。能给符姐做事,就是我的正事。可惜……我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

“胡说什么?淮黯,打电话叫医生过来!快点!”

淮黯哽咽了一声,“伤在心脉上,没救了,让他多说几句话吧。”

她何尝不知道,只是觉得太……太突然了,她接受不了。

“符姐。”陈燃微微一笑,“其实我从来都不想争权利争地位,我还很年轻的时候,就在想什么时候凑够了钱,买一栋在街上的房子,随便做个什么买卖,找个像符姐你这样的女人,好好过一辈子。”

“可惜后来,钱越来越多,地位越来越高,人人都叫我一声‘陈哥’,但是我还是不开心。”

“我也想过收手不干的。”

“可是我放不下。一想到离开之后,我什么都没了,说不定是个地痞流氓都敢把我踩在脚底下,我就放不下。”

“后来呆的越久,您和老大给我的越多,我就更加放不下了。”他笑了笑,“现在也不能叫他老大了,还是叫‘先生’吧。”

“我没符姐你想的那么伟大,我也是一个平凡的人,爱情只是我生命的一小部分,并不是我的全部。”

“小时候,我日子过的不好,一心想着怎么往上爬,可能是心没有摆正吧,当我做到了这个位置的时候,我就想着也试试老大是什么滋味。”

“慕城他哪里比我好?”

“为什么他什么都有,我帮他几乎打下来半壁江山,最后的下场就是看着我最爱的女人受他欺侮。为什么我什么都要失去?”

符雪薄把手捂住他的心口,努力让血不要留的那么快。

到最后,陈燃瞳孔都有些涣散。

“符姐……我爱你。”

“我知道。”她努力让自己微笑,可笑的一定比哭还难看,“我知道,陈燃,我都知道。”

“那就好。”

他叹息了一声,闭上眼睛。“我知足了。”

手臂猛然失去力气,符雪薄不敢相信的看着陈燃,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并没有往常那样红润,甚至有些青灰。但还是一样的让人安心。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就这样离开了她的生命。

前世陈燃是怎么样的,她已经记不清楚了,能回忆起的只有淡淡的微笑,恰到好处的温暖,他后来似乎出国了,还有了自己的势力,她被玉娇推下河的前一天,还收到了陈燃的喜帖。

世事无常。

她以为那份感情,并没有那么深重。

现在,陈燃却为此付出了生命。

那个会笑着答应她所有要求的男人,已经离世了。

“符姐……”淮黯扑上来扳她的手,“我哥已经死了!”

是啊,死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刘大少爷,我杀了她,你不介意吧?”

“不,当然不。”刘韶楠抱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玉娇骇的哆嗦,被压在地上都奋力的往后面退,可惜那些手下怎么会让她如愿,死死的摁住她的头,半点也动弹不了。

“符姐……我肚子里有慕城的骨肉……不,不,饶了我……符姐……饶了我……”

符雪薄从她的兜里拿出那把匕首,闭上眼睛,用力一捅,兵刃刺入身体中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玉娇瞪大眼睛,像是要把眼珠瞪出来一样。

“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符雪薄盖上她的眼睛。

说到底,是她欠了陈燃一条命。

☆、29意料之外

她并不是第一次杀人,只是这一条命给她的冲击太大,大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眼前一片亮白,而后星星点点。

她蹲下来,胃里犯呕,弓着吐了两次,却只吐出来一点清水。

前世的种种仇恨悲伤在她脑海中闪过,最后是她沉入河中时看见的点点波光。

她蛰伏了这么久,终于报了仇,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早就该这么做的。她看向陈燃,陈燃安静的睡着。

“符姐,你还好吧?”刘韶楠想要去扶她,手还没有伸出去就被淮黯推开,淮黯上前搀着符雪薄。“……事情都解决了,我们回主宅吧?”

符雪薄难以置信的看着淮黯。

不是说离开这里去日本吗?

慕城不是已经放手了吗?

他……

“您逃不出去的,这里是老大的地盘,控制住下游的几个码头,您也躲不了。”淮黯沉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老大心里是有您的,回去吧。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符雪薄一把抽回手,“我的孩子差一点就没了,他慕城但凡有一点心,就不会这样心狠。现在玉娇死了,我确实该消气了,可是陈燃呢?他该死吗?”

“他在选择背叛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淮黯漂亮的眼睛里带着沉寂。

符雪薄和这个少年相处的时间不长,她并不了解这是个怎样的人,她只知道,淮黯原本是慕城的人,可另一方面又是陈燃的弟弟,是一个左右为难的位置。可照现在这个样子看,难道说,在这场内斗中,他是站在慕城这里的?

是了,她早该想到。

第一次见到淮黯时,他眼中对慕城的崇拜是那么的明显。

可是陈燃是他的亲生哥哥啊,还是一手把他抚养大的。

他怎么能?

刘韶楠突然开口问:“那个哥们儿,你要把符姐带走?带去哪里?回慕城那里吗?”

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淮黯是慕城的人,死心塌地的帮慕城打算,都能大义灭亲的那种,现在看着形势完全颠转了,还不立即打包把她给扛回去?

符雪薄别的记不住了,可印象中最深的就是刘韶楠这家伙的二。

他是夸一个女人的脸红的漂亮能用猴子屁股来比喻的那种,也不知道是在夸人还是在损人,反正之后聚会上的女人见了他都躲,没人敢和他处久了。

淮黯淡淡说:“送符姐回家。”

“符姐怎么就成了你们慕家的呢?”刘韶楠歪头不解,“她没同意吧?既然没同意,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淮黯不理会他。

“这个时候主宅应该已经处理好了。符姐,我们走吧。别让老大等急了。”

“陈燃怎么办?就让他躺这儿?”

淮黯默不作声,看着地上的陈燃,表情更加阴郁。

符雪薄这才发现,他们两兄弟其实长得不大像,陈燃吧,虽然还是秀气,可那五官一看就像是男人,而淮黯,怎么说呢,可能是年纪太小的原因吧,秀丽的不像话。

可他能打横抱起符雪薄,也不像是女扮男装。

这两兄弟,真是奇怪。

她坐在地上没有说话,鲜血流了一股到她膝盖前,她还没有怎么动作,淮黯有些厌恶地把她拉扯起来。“别脏了您的裙子。”力气有点大,符雪薄轻嘶了一声。

“你干什么?!你掐她?”刘韶楠毛都要立起来了。

“我没有!”淮黯看了看远处,隐约能看见慕宅那边的火光渐渐熄灭了。“刘大少爷,我们慕家跟你无冤无仇,平白插一个线人在我们这儿,还闹出这么多的事情,不是一句玩笑就能抹过去的吧?按照道上的规矩,你还是不要再管这件事的好,否则闹到令尊那里,你也难看。”

“道上?哪条道?”刘韶楠笑了笑,“我和你不是一条道上的。我是官,你是匪。再者你既然真的这么讲规矩,就让慕城出来说话,你没资格跟我讲道理。”

淮黯瞪了他一眼,却真的没什么话能说。

刘韶楠二是二了一点,可基本的常识还是懂的,一句话就能堵得人说不出话来。

幸好,慕城那边已经快要清理完了,很快就能赶到。慕城要是做什么事,刘家也鞭长莫及。而这个刘韶楠明知道是这种情况,还镇定自若,是自恃身份以为慕城不敢动他,还是说另有依仗?

他猜不透。

符雪薄靠着车门,有气无力。

“我想吐,扶我进车子里。”

淮黯不疑有他,伸手去扶,却没料到符雪薄手腕一转,生生把他的手背到后面,反剪在一起。

他大惊,符雪薄不是从来都不会功夫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符雪薄!放开他!”

是慕城,他已经处理好了主宅的叛乱,衬衣上溅着血迹,手臂上又添一道伤口,别的倒是没有大碍。

符雪薄看着他,目光清冷。

“放开他,这是我和你的事情。”他说。

本来她也不可能能把淮黯怎么样,她力气不大,又有些血虚,只要淮黯用力挣脱,她是抵挡不了的。她只是想要把淮黯放倒,然后等待慕城来而已,没想到慕城过来的这么快。

淮黯也是一时惊讶没有想到反抗,这才被死死压制住。

符雪薄印象中慕城是一个逞凶斗狠的人,看上去非常的凶狠,其实没有什么大心思,很多主意都需要她和陈燃共同帮助他制定。

但是慕城能在瞒着所有的人的前提下把陈燃准备了那么久的阴谋一网打尽,不得不说是心机深沉。

她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这个男人。

一直都是这样。从开始到现在。

可能是地位的不对等吧,她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低了一等的,她是他的女人,要一心为他打算,还要努力让他爱上自己,从而给未来添加筹码。

不管她再怎么优秀,慕城都在她之上。

符雪薄微微一笑,放开了淮黯。

“慕城,我要离开,你能放我走吗?”她明知道不可能有结果,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问。

果然,慕城不容置疑道:“不可以。离开我,你还能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只要没有你。”

慕城叹了一口气,“雪薄,别这样,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是我对不起你。你可以去外面度假休息,但是你不能离开我。”他说,“雪薄,别离开我。”

这样的惺惺作态,真让人厌恶。

他现在是苦苦的求她留下来,那之前他怎么就能忍心呢?不论出于什么目的,伤害了就是伤害了。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抹灭一切,还要警察来做什么?

符雪薄冷冷一笑,“如果我不答应,你要怎么样?把我抢回去?戴上镣铐一辈子锁着我?”

“不,我不会的。”慕城努力让自己柔和一点,“我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她看着他,一语未发。

有一种冰凉的感觉。

“慕先生,我是来抢人的,不是来听你劝老婆回去的,你能不恶心我吗?”刘韶楠掏了掏耳朵,呼的一口气,“我老爸说了,符姐是个好女人,我年纪虽然小了一点,但总是会长大的。要是符姐不介意,当个大少奶奶也是绰绰有余的。”

慕城回头,“你?”

“是啊。”刘韶楠挑高了眉毛。

慕城慢条斯理的说:“回家找你妈妈玩吧,还大少奶奶,我慕城的慕夫人会自降身价去当什么大少奶奶?刘老爷子一生英雄,没想到居然养出来这么个儿子,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刘韶楠本来想要上车的,一听他这话,回头,“你这是要和我们刘家撕破脸皮了?”

慕城一笑,“往我这边插线人,还带人来抢我女人。你说这到底是谁先不给面子的。”他嘲笑的看着刘韶楠,说,“刘家天高地远的,我就算当场把你打死了,他们也拦不住我。要是我没有记错的话,刘家除了一个大少爷,还有一个私生子二少爷吧?”

刘韶楠脸色一变,强笑道:“没想到慕先生倒是蛮清楚的。”他年纪小,压不住下面的人,刘老爷子老蚌含珠,花费了毕生心血在他身上,无奈他就是成长不了。而刘老爷子那野心勃勃的弟弟却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一个男孩,逼着认祖归宗。大家族里面的弯弯绕绕不少,刘老爷子也不得不另外打算。

刘韶楠是没办法独立担起一个家族的,只能选择一个强势一些的女人。

而这些女人里面,刘老爷子只佩服一个——符雪薄。

符雪薄虽然已经是慕城的女人,可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选择了。

只要从慕城那边抢过来,再认作干女儿,就算不能和刘韶楠成事,也能帮着他照看一下家族事务,等到十年八年的,刘韶楠再不济也做了那么久的上位人了,虽然开疆扩土是不大可能的,可到时也能守住江山。

刘老爷子打的一手好算盘。

不就是个女人,慕城年轻又前途光明,想来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就跟刘家翻脸的。

可是他没有猜到的是,慕城居然真的就这样不顾一切的要拦人,想来把自己唯一的孙子派出来的刘老爷子也且惊且怒吧?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他就是手再长,也把刘韶楠捞不回来。

刘韶楠听他这么威胁,有些害怕,还是勉强撑着自己不要露出胆怯的神色。环视周围,慕城是单枪匹马来的,他手下还有很多人,个个都是悍不畏死的。

对啊,有什么好怕的?

可他一看慕城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又缩了缩。

“刘大少爷,我慕城当初是一个人来到这里,靠着一双手拼成现在这个样子,我杀的人恐怕比你这种养在后宅的大少爷见过的还多。”他瞅着那几个手下,“杀的人多了,便是什么人都不怕了。”

顿了顿,他又笑着说,“当然,如果刘大少爷肯卖我一个面子,往后退几步的话,我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改天请刘大少爷四处转转,尽一尽微薄的地主之谊。”

刘韶楠看了符雪薄一眼,符雪薄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有些游移不定,符姐没说打,也没说不打,他该怎么办啊?老爸没有告诉他这个情况该怎么处理啊。

可……他们两个一看就不会善了的模样,符姐一个人,又是女人,身体还不好,难不成看着她被人欺负?

这可不行。

他很小的时候老爸教他写的第一个字就是“义”。要是现在怕死走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再说了,符姐是他心心念着要超越的人,除了老爸,他最敬佩的就是她了。

不就是慕城吗?揍他丫的!先给打一顿再说,后续处理什么的……再说吧!

刘韶楠抬起手,面容淡定,“揍他!”

慕城一梗,没想到还真的有这样的人!那群手下就像被放了链子的狗一样扑上来,身手还不错,大部分人把他团团围住,几人去请符雪薄。

慕城重重一拳把一个偷袭的人给砸倒在地,和这群人缠斗起来,他格斗功夫确实不错,可也招架不住这么多人,虽然有淮黯帮忙,还是杯水车薪。

可符雪薄会跟刘韶楠走吗?岂不是前门拒狼后门迎虎,刘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还是被请到刘韶楠那边去了,心里思量着怎么逃过这一劫。

刘韶楠不好意思的看着她,避过她的眼睛,“那个……符姐,车子已经备好了,要不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符雪薄没动。

刘韶楠解释道:“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就是想让你当我老师。”

“我能拒绝吗?”

“……这个,我回去问问我爸再回答你。”

“你什么事情都要问你爸吗?你也是个男人吧?”符雪薄明明白白的说,“连这么小的一个主意都不能拿,你这个大少爷当着有什么用?吃的好一点穿的好一点?还不是一个漂亮的傀儡而已。”

刘韶楠闻言低下头。

“……你说的有道理。”

“大少爷,不能把她放了啊!老爷子那里怎么回话啊?!我们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人弄出来的,现在是最好的时机,错过这一次,可能永远都不会成功了!您可要想清楚啊!”一手下忙劝道。

刘韶楠皱眉。“我是大少爷还是你是大少爷?”

那人还想再劝,看了看刘韶楠的脸色,自觉的闭上嘴。

“符姐……我真的,很崇拜你,那个……如果你不愿意跟我走的话,你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吧?”刘韶楠乖乖的看着符雪薄。

这可真是一个大福星,虽然玉娇的幕后主使就是他,可没有玉娇还有什么金娇银娇的,也不算是刘韶楠的过失。最重要的是,他能在关键的时候帮她摆脱慕城,简直是再好不过。

符雪薄一笑,“那就多谢了。”

刘韶楠眼睛一亮,如果有尾巴的话恐怕连尾巴都要甩起来,手下均是惨不忍睹的表情。

“我说过你可以带她走了吗?”一把手枪抵在了刘韶楠的脑后,原来慕城一个滚身就到了毫无防备的刘韶楠身后,压制的刘韶楠一动不敢动。

刘韶楠汗都要下来了。

这可是真枪,他从小连小刀都没玩过。

老爸,救命啊!

再生变故,符雪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只能默然的看着那个一脸悍气的慕城。

刘韶楠虽然崇拜符雪薄一心想帮她,可什么都没有命来的重要啊。他也只能很委屈的低下头,心说抱歉。

“嘟嘟嘟”只听得一连串的子弹打到地面上反弹出来的刺耳声响,就正好打在慕城的脚边,骇的慕城往后退了一步,刘韶楠也算是机警,顺势扑到手下当中,手下立即将他包围起来,聚拢在中心,铸成一个人肉盾牌。

刘韶楠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都已经被打湿了,这一次的惊吓可不是盖的,估计他回去要喝好多压惊的汤药了。

“好久不见。”黑衣男子扛着一架银色冲锋枪站在船头甲板上,风撩起他的刘海,露出一张如玉精致的脸庞,他的眼睛和慕城有四分相似,只是更加清冷没有温度,像是完全不把性命当做一回事一样。

慕城一看清来人,拳头捏的嘎吱作响,眼睛越发显得阴鸷寒冷。“我说过,再见到你,我要宰了你!”

男子随手把枪一扔,就这样靠在护栏上向下冷冷看着他。

“我来,不是和你争抢地盘,也不是想要了你的命的。”他似乎对慕城的杀气浑不在意,“我是来带走她的,与你无关。”

☆、30跪求原谅

他这话说的太过目中无人,简直就是纯粹在打慕城的脸,而他的表情太过冷静,好像完全没有那个意思一样。

符雪薄没有见过他,可看慕城的表情,不是仇敌就是对手,她也不禁猜测,是不是……可他的声音很是熟悉,符雪薄敢保证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见过。

“跟我走,我还你一份人情。”男子见她目露疑惑,便伸出手掌遮住了自己一半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样的夜晚,一样的眼眸。

符雪薄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你是……”

男子点头,“走吧,我带你离开。我猜你也不愿意再留在他的身边。我从不欠人,上次答应还你的一条命,我现在算是还清了。”

他的出现对于众人都是一个冲击,就这样生生的打破僵局,或者说是陷入一个更深的漩涡之中。

他武断的解了刘韶楠的危机,说一不二的逼退了慕城,甚至一伸手,就要把符雪薄带走。

慕城恨他恨得心尖都微微发疼,却拿他没有办法。

有的事情就是一而再再而三。

他并不是第一次来抢他的女人,但是每一次,他都无可奈何。

符雪薄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三人中必须选择一个,与其跟着不靠谱的刘韶楠,还不如就任他把自己带走,至少现在看来,他应该是能和慕城相抗衡的。

她踏着台阶上去。

“雪薄……”慕城站在原地,低声唤了一句。

她的背影更加僵直。

“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他说,“留下来,我们好好的过日子,你从前总说夫妻床头打床尾和,我们好歹也是三年的夫妻了,三年的感情,你能全部忘记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有很多地方都做的不好,你留下来,告诉我,我慢慢改正,我会努力让自己变好,真的……”

“之前我跟你说,你是我最爱的女人,我没有骗你,我心里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不想……以后所有的岁月都……没有你的身影,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明明知道他是在放低身段讨好她,是在耍心机用手段。

可是心里还是有一个角落空空的。

她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男子拉住她的手臂,她仰头看他。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无人例外。”

“他现在是在求你,可一旦确定你再也逃离不开,他还会遵循他的诺言吗?你心里最清楚,不要为了这简单的几句话,就忘记了之前你受的伤痛。”

“跟我走,过全新的生活,以后你不用依附任何人,只要你愿意,就可以活得好好的,就有你奢望的自由。”

“你的孩子,不用像一个杀人机器一样。”

“你,也不用像一只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符雪薄微微一笑,“我懂了。”

男子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杂质,仿佛他刚才不是在劝说一个迷途中的女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雪薄……我求你。”慕城眼睛有些红,“我求你,好不好,留下来。”

“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

他屈膝砸在地上,用一种极度卑微的姿势,却挺直了脊梁。

他跪在地上。

往常那般骄傲的一个人,就这样跪着,求她的原谅。

他父母死的很早,一个人辗转寄居亲戚家中受尽了白眼,童年少年时总是被一个比他优秀的堂兄给压着,出来后闯荡的腥风血雨背叛猜疑,历历在目。他打记忆里有来,从未感受过被一个人爱着的滋味,有的只是黑暗、血腥和残酷,当有一个人愿意毫无目的的爱他,他会向一只刺猬一样缩成一团,悄悄试探,浑身尖刺之下,是柔软的内心。

可是最后,连这份爱都被他伤害了。

他不明白,他并不是恶意,他只是想她好过一点,把所有的可能都考虑到了,甚至他连自己唯一的孩子都能放弃,为什么……她就不能再信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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