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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圣域.3

作者:日-宫部美雪 当前章节:8024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6:39

“嗯。”

看来这是家族经营的字号,令人心头一阵暖意。我在陈列架间随意逛着,慢慢走到柜台边。名为友子的女孩脱下飞行夹克,顺手搭在椅背上,穿上格子背心,这应该是店里的制服。

“早上好。”我对他们俩笑笑,单手搭在柜台上,“店里的东西都很不错。”

鹿仓家父女俩露出笑容,一同郑重地点头致意。

友子小姐开了口:“谢谢您。请问您在找什么呢?”

“嗯。我在新桥开咖啡馆……啊,是一间很小的店。”

父亲低头继续操作电脑,友子小姐隔着柜台走到我对面。

“最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

“那真是恭喜了。”

“机会难得,我想趁这次换一些新的陶器。有位熟客告诉我,想找日本陶器的话,在上野广小路的鹿仓家买很不错,还能帮忙做室内设计。”

“这样啊,真是感谢。”

我没有田上的好口才,胡乱编造这些说辞多少有些内疚。“那位熟客是位姓三云的女士……”

友子小姐眼睛一下子睁圆了,笑容也更加灿烂。“哎呀,是三云女士吗?她经常来照顾我们生意。”

赌对了。

“三云女士,名字应该是叫早苗吧。她经常和母亲两个人光顾店里。”

“我也认识她的母亲。”虽然内疚,但没有良心不安,我继续信口开河,“敝姓杉村。她是八月向我推荐这里的,可惜我一直没时间过来。三云女士提到过我的店吗?”

友子小姐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没有,没特别提到过。不过,三云女士时常会来选一选新家的室内装饰。”

新家的室内装饰。

“对对,难怪三云女士最近忙得没去我那儿。她经常光顾这里的话,能否帮忙带句话呢?就说杉村向她问好,记得有时间再来尝尝睡莲的热三明治。”

“好,我会转告的。”

话说到这里还不结束会显得不自然。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鹿仓父亲把银边眼镜滑到鼻尖,转头看向我。“三云女士现在住在池之端的‘和泉酒店’。您带着热三明治当作伴手礼,去打个招呼不是更好吗?估计她也吃腻酒店的饭菜了,肯定会很开心的。”

我不禁想感谢上天,这位绅士老爹居然如此磊落大度。“啊,说得也是。毕竟她总是照顾我的生意。”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老主顾,你才年纪轻轻就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还有资金重新装修店面。”

“您说得对。多亏了主顾们的关照。”

“爸爸你可真是的……”友子小姐苦笑道,“人家可是咱们的顾客,这样多没礼貌。”

我挠挠头。“不不,您太客气了。在您店里逛了一圈,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以我的预算恐怕负担不起。”

鹿仓父亲笑眯眯地说:“别这么快放弃呀,可以跟我商量的。”

我回了一声“好”,友子小姐递给我一张名片。

“做室内设计的是我母亲,不过我也多少能帮上些忙。”名片上写着“室内设计咨询师 鹿仓友子”。

“好的,谢谢。”我在心里默默道歉,“话说,您刚刚穿的那件夹克真不错。”

鹿仓友子回头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的飞行夹克。鹿仓父亲笑着回答:“她是为了迎合男朋友的喜好。”

“爸爸!你可真是的。”

之后,我离开了鹿仓风雅堂。

池之端的和泉酒店,不用调查我也有所了解。那是一家战前就开门营业的西洋宅邸式老牌酒店。战后,在美军占领时期被驻扎部队接管,用作军官俱乐部,是一座极具风情的建筑,位置绝佳。

到了春天,上野森林的樱花盛开之际,从和泉酒店三层的茶室向外远眺,那景色可谓无与伦比。我和前妻也一起来过不少次。三云母女如今居然住在这家鲜为人知的高级酒店?

酒店旁有一条单行道,道路另一侧开了一家连锁咖啡店,当初和前妻一起来时还没有。我决定在店里盯梢。酒店有两处出口,只有这边的正门设有供轮椅通行的斜坡。我决定赌一把。要是今天没遇到,明后天继续来蹲守就好了。

我在窗边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这不是装样子,我在把至今为止的情况整理成报告。

吃完午饭,我走到店外,在门口晃了一阵,又回到店内。下午两点后,我点了烤点心和咖啡,换到窗边的另一个座位坐下。

目前能做的事都做了,我不由回想起鹿仓风雅堂那对亲密的父女带给我的淡淡暖意。我再次打开那家店的网站。应该是老字号吧,说不定和竹中家一样,也是本地的资产家。

鹿仓这个姓氏很少见,也不知算不算幸运,我随意在网上一搜,就看到一条新闻。

我盯着电脑屏幕,全身瞬间僵硬了。但我还是像个专业的侦探那样,分了几分注意力盯着和泉酒店的正门。我注意到,门童打开了前门,一名女子推着轮椅走出来。我将电脑合上塞进包里,走出咖啡店。

推着轮椅的女子穿着胭脂红大衣,皮靴后跟发出嗒嗒的声响。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把哥白林护膝编织毯拉到胸口,头发染成了深灰色,剪得很短。女子沿着我来时的路向上野广小路方向走去。她有可能打算去鹿仓风雅堂。

我抓住身旁没有其他路人的时机,开口搭话:“三云女士。”

女子回过头。正是贝尔的照片和视频里那个人。

“您是三云早苗女士,这位是令堂胜枝女士,对吧?”

我虽然没打领带,不过身着西装,套着大衣,还提着公文包。她们没有回话,两人看起来都有些惊讶,不过没有表现出警惕。

“请问您有什么事?”三云早苗反问道,声音尖锐,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胜枝女士,Pastel竹中的各位住户都很担心您呢。”我回答道。

直到此刻,母女二人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惊愕的神色。

我和三云早苗最后还是来到酒店对面的咖啡店。母亲胜枝则待在和泉酒店的大堂,因为我刚开始解释事情经过,她便面色煞白,像是吓坏了。早苗急忙推着轮椅,三人一起回到酒店大堂,她把母亲留在那里。

“先看会儿报纸吧。我马上回来。”早苗对母亲说话的语气颇为利落,但并不粗鲁,“妈,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正所谓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她对我的态度盛气凌人,颇具攻击性。她反复问着“难道我做什么坏事了吗”,我反复回答“您和您母亲给身边的人添了些麻烦,让他们担心了”。

一开始,我们两人在街道上边走边说。当我提到贝尔、布克和玲的时候,早苗开始不停地打喷嚏,于是我们便到咖啡店坐下了。

“我离开Angel森下居然已经三个月了啊。我以为顶多也就两个月呢。”

“不止三个月了。”

“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忙嘛。”早苗为自己辩解起来,“我是打算在新生活稳定下来以后再回去看看的。”

看来她还没想到,账户上的钱用尽之后,星友们会为此头疼不已。

“我想要断个干净。”她的语气愈发干脆,“真的就只是这样。所以我跟母亲说,不要告诉任何人,赶紧搬出来。”

我对着今天的第五杯拼配咖啡,悄声说道:“如今您和胜枝女士看来都过着相当富裕的日子啊。”早苗身上穿戴的都是高级货。多亏过去的婚姻生活,我对女性服饰的档次多少有些鉴别能力。“遇到了什么好事呢?”

早苗不说话,搅动着咖啡。

“不告诉我的话,我会继续查下去。”

早苗不快地“哼”了一声。“彩票。去年的岁末珍宝大奖彩票。”

果然如此。

“是我母亲中了。买了五张连号的,中了头奖和前后奖。”

三云胜枝应该是在元旦那天的报纸上看到了中奖消息,大吃一惊后慌忙给女儿打了电话。明明之前有过那样的经历,这笔巨款可能再次被卷走,但老母亲还是会依赖女儿。

“我马上就去见了母亲。”

——妈,这件事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靠这笔钱就能改变人生了。所以我跟母亲说,要和过去拖累我们的一切断个干净,两个人一起开始新生活。”

所以她们再也没有接近Pastel竹中。

“虽然他们很照顾我母亲,母亲心里也很感激,但如果挂念着这些,是断不干净的。”

“您母亲能接受吗?”

“当然了!”早苗语气很冲,顶了我一句后又闭紧嘴巴。她用咖啡勺敲在咖啡杯上,猛地抬起头瞪着我。“要是被人知道我们中了三亿日元,不知会被什么人缠上。”

我在过去的人生中,也曾经因婚姻过上了与从小生长环境天差地别的富裕生活。因此,我很明白金钱的力量。金钱使人富有,但巨额资产会让人疑虑重重。

“我让她什么也别管,一个人从公寓里出来。母亲也照我说的做了。”

“但胜枝女士给房地产中介的老板和管理员都打了电话。”

早苗瞪大眼睛,嗤笑了一声:“哎呀,电话是我打的。”

原来是她装成母亲打的电话。

“我想这样就不会有人调查母亲的行踪了。不过,这种事母亲做不来。”

所以电话里的声音“跟蚊子似的”。仔细回想,那之前从来没有人在电话里听过三云胜枝的声音。伪装起来应当不难。

“电话是二月四日打的。这样说来,胜枝女士在那之前就离开了Pastel竹中吧?”

“你问得太详细了。”早苗一脸不耐烦,“一月底时,我和母亲就开始在酒店住了。”

“一直在和泉酒店吗?”

“这都无所谓吧。”

“中奖的彩票,是您去兑换的吧。”

“钱是我在管。”早苗故意往后靠了靠,而后又向前探出身子,悄声说,“你如果想到处宣扬此事,我可以出封口费。想要多少?”

“给我吗?您想错了。”

“毕竟……”

“您辞掉了工作?”

“那当然。”

“就算想要隐瞒自己和母亲暴富的事情,您也可以和星友们好好道个别,然后再从森下町的公寓搬出来,这样不好吗?”

早苗那打了眼影、画着浓重眼线的眼睛一斜。“哈?星友?”她吐出一句,“那种东西。”

贝尔说过,从去年秋天开始,坎德尔心中的热情就开始冷却了。

“星之子并不是您所期待的那种组织,对吗?”

“嗯,我还以为是个更现实、更有建设性的团体呢。”

原以为混入高层后能为自己的人生打开新天地,或者带来好姻缘。可她猜错了。因此,一夜暴富后的她对星之子毫无留恋,想利落地和圣域一刀两断。

“您当时明明砸了那么多钱。”

“多少还是有过期待的。”

“还真是遗憾啊。”我用充满嘲讽的语气说道,“如果是这样,您也和胜枝女士一样,一月就离开Angel森下。隐匿行踪不就可以了吗?”可直到不久前,早苗才开始和母亲一起在酒店生活。“为什么直到八月初都还住在二〇三号房装样子呢?”

三云早苗露出怀疑我智商般的眼神。“那当然是因为有东西想要悄悄带出来啊。相册、纪念品什么的,还有父亲的遗物。”这些都是金钱无法换来的东西。“为了不让她们起疑,我都是一点点带出来的,所以花了不少功夫。”

“毕竟不能让她们发现你变成亿万富翁了嘛。”

对衣着打扮和随身物品都得多加留心,女性对这些是十分敏感的。

“手机号码为什么一直没有处理呢?”

“因为办了新号。”

“旧号也可以销掉啊。”

“我很忙。”

钱多的是,这点话费根本不心疼。

“话说回来,”早苗焦急得声音尖厉起来,“这件事,给多少钱你才能保密?”

“您不必担心。”我端起放有两个咖啡杯的托盘,“我不会再追查您了。如果觉得我和我的雇主太烦,您只需换一家酒店住就好。”

三云早苗再次瞪着我。

我问道:“您在建新居吗?”

“那能跟你说?”

“是您和胜枝女士的新家吧。希望会是一个温暖的家。”

“哎,就这样?”

“这是您二位的人生。说起来,上周四在上野站附近,鹿仓风雅堂的友子小姐为胜枝女士推过轮椅吧。那又是怎么一回事?”

早苗眼神游移。“为什么连这个你都知道?”

我沉默不语。

早苗反复打量我,叹了口气。“出门散步的时候,我带母亲顺道去了趟风雅堂,商量装修的事情。后来母亲觉得没意思,友子小姐就说自己正好要出门,帮忙把母亲送回酒店了。”

这件事情,也不过仅此而已。

“今天原本打算去哪里呢?”

“附近的针灸诊所。母亲的腰痛病犯了。”

“这样啊。还请多保重身体。”我端着托盘站起身。

“喂!真的就这样了吗?”

三云早苗的语气中混杂着猜疑与安心,瞬间对应上我心中的某个疑惑。“您和贝尔到后来越来越合不来了,对吗?”

她眨眨眼。“什么?”

“从很久之前开始,你们就不太合得来,不是吗?”

“啊,贝尔啊。是啊。”她的眼角堆起皱纹,显得有些可怖,“那家伙烦得要死,根本就没资格教训别人,还那么盛气凌人。”

“所以您才会频繁光顾鹿仓风雅堂,就为了指桑骂槐。”

仿佛被我打了一拳,三云早苗僵住了。这种惊愕转瞬即逝,她立刻若无其事地一口咬定:“我只是觉得那里的商品都很不错,才经常去的。”

“的确,您送给母亲的书衣也很漂亮。”

三云早苗愣住了。

“您不记得了吗?从时间上看,我猜是您年初为彩票的事去见母亲时送的。”

“啊,那个啊。”

看来她终于想起来了。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会不时去鹿仓风雅堂买东西啊。那家店真的不错,鹿仓家的人也都很好。”

她话语中流露出恶意,不是针对面前的我,而是针对贝尔。

“也差不多够了吧?我也不能一直让母亲一个人等着。”三云早苗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我走出咖啡店。连咖啡的香气,此时也觉得恶心。

第二天一早,我请柳夫人和盛田女士来到事务所,说明了本次的调查内容。柳夫人对彩票头奖大为吃惊,盛田女士则为上周四的所见并非自己的错觉而高兴。

“三云婆婆身体健康,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会出一份调查报告。”

两人纷纷表示不需要走这么严肃的形式。

“杉村先生办事可真麻利。”

“真不愧是行家。”柳夫人夸奖道。

“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您要是说得这么容易,我就只帮忙打扫半年垃圾回收站啦。”

我刚表现出几分失落,盛田女士便笑着说:“剩下半年我来吧。杉村先生,我啊,没法对这件事置身事外。我是说三云婆婆的事。我总觉得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那样孤苦伶仃的老婆婆,所以为婆婆感到高兴。说不定,我之后也能遇到中彩票这等好事呢。”

“是啊。”我说。

这时柳夫人插进嘴来:“先别说这个了,你倒是先结婚吧。现在结也不迟啊。”

“讨厌啦,我这都一把年纪了。这话你该跟杉村先生说。”

“啊,手机好像响了。”我赶紧逃离现场。

再次拥有一个家庭,一个有人等我回去的家庭。先不论是否还有这样的机会,至少目前,我并不觉得自己未来有一天会萌生这种想法。这个事务所就是我的家。这里就是我的归宿,我的圣域。

阿姨们带来热闹与欢笑,不也很好吗?

贝尔和布克是做陪酒女的,起床应该很迟。下午一点过后,我按响门铃,贝尔开了门。她说玲去上班了,布克去了美容院。“我一会儿也要去圣克丘亚利。”

她的确在做出门的准备。

“那我们就站在这儿说吧。”我把门紧紧关上。

三云早苗和她母亲住在一起。我只告诉了贝尔这些。“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近期她可能会联系您,也可能不会。无论如何,我建议你们还是尽早另寻住处。”

贝尔老实答应,说自己会这么做。

“贝尔女士。”我以郑重的语气说道,“您如今仍会……比如说在彼岸日或是忌日时拜访鹿仓家吗?”

仅凭这一个问题,贝尔就意识到我发现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消失了,垂下肩膀。

我无法直视她的面孔。“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三云早苗如今已是鹿仓风雅堂的大客户了。她和鹿仓家女儿友子小姐的关系也很亲密。”

贝尔无声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

“三云女士似乎认为您对她说话总是太严苛,憋了一肚子气。这恐怕也是在对您使坏心。她是在告解时听说了您的过去吧。”

“肯定是这样……”贝尔喃喃道。她的声音微弱,仿佛在颤抖。

“万一您和如今的三云女士以圣域外的身份碰面就不好了,我这才多此一举,实在抱歉。”

贝尔摇摇头。“我没去过店里。鹿仓一家住在本乡那边。”

“这样啊。”我搜索“鹿仓”这个关键词后跳出的新闻,也提到事故发生在本乡二丁目的路上。

“从交通肇事犯监狱出来后,我曾经去道过一次歉,不过被赶出来了,还让我不要再来了。墓地在哪里也没有告诉我。”

“这样啊。”我重复道。

二〇〇〇年四月十日晚上九点左右,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鹿仓义行、鹿仓优子夫妇在人行横道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轿车撞倒。报道中没有提及司机姓名,只提到是一名十九岁的女子上班族。

因为这起事故,鹿仓义行当场死亡。鹿仓优子被送到急诊室时处于心肺停止状态,没过多久也去世了。她当时怀有五个月的身孕。

“我那时候刚拿到驾照。”贝尔的声音依旧颤抖着,但没有停下,“我家的狗岁数已经很大了,大家都很宠它,不过它最黏的还是我。那天夜里它突然就不行了。我当时正带着它往平常去的动物医院赶。我太着急了。”

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爱犬。

“没注意看前方。”贝尔闭上眼睛,全身僵硬。

“贝尔女士。”我再次呼唤她,“我不是希望您忘记这些。这也不是应该忘记的事情。不过,您已经偿还了罪过,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情了。”

她没有回答我。泪水从她紧闭的眼角溢了出来。

“您被星之子拯救,把圣克丘亚利当作唯一归宿,这完全可以理解。但是,一直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贝尔睁开眼,别起垂到额前的头发。眼泪滑落到脸颊。

“而且,只要是由人建立的组织,总会有变化的一天。”这是侘助老板说过的。“星之子也好,圣克丘亚利也好,以后都可能会变。”

贝尔流着泪,把目光投向玄关侧面的墙壁。

“开始寻找另一种活法如何?比如可以先联系家人……”

贝尔用毫无起伏的语气说道:“我被判刑后,母亲上吊自杀了。”她终于抬手抹了把眼泪,“父亲和姐姐也不肯原谅我。”仿佛心中的大坝决堤,她短促哀号了一声,又迅速将哭声咽下。

我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她,只是面对着她。

“请用您那颗敬仰老师的心灵,多多珍惜一下自己吧。”最终,我这么说道,“对于布克和玲来说,您就像姐姐。通灵的契合度一类,我并不了解,但比起三云女士,她们两位才是您的姐妹。她们很爱您,也很担心您。”

贝尔抽了抽鼻子,自我保护一般用双臂抱紧身体。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请随时联系我。我会尽力帮忙。”

贝尔的眼睛红通通的,布满了血丝,她看向我。“谢谢。”

我走出房间,二〇三号的房门关上了。如果有更温暖的话语就好了,可我想不出。所谓侦探,也不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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