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打出去，却被一个极轻的力道反剪双手。
没等他挣脱出来，那人压着声音在他耳边说：“是我。”
“你怎么证明你是真的？”
好几次都被奇怪的东西骗，周安一点也没敢放松警惕。
任存生松开他，似乎还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而后把手电打开，照在自已脸上。
周安看向他的眼睛，刚确定确实是任存生本人，就看到他又立马关掉了手电。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他就懂了，莫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当然这句话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他刚想问问现在什么情况，刚张嘴就被他伸手捂住。
“嘘，跟我来。”
从天井下来，这底部的黑暗真的黑得很彻底，关掉手电之后整个人就跟走在黑棉花里一样，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他看不见方向，任存生就拉着他走。
脑子里对于时间的概念也开始不准确，不过他其实很想问一句不等小哥他们吗？
但是任存生作为一个独行怪，好像也一直没有想过这些问题。
他到底没有问出来，也不知道在黑暗里走了多久，感觉自已的呼吸都开始有些重了，任存生才停下来。
打火机的亮光升起的时候，周安没由来的松口气。
他看见任存生拿出一小块东西出来烧，火苗燃起的青光跟奇怪的味道让他意识到这是生犀。
生犀燃烧后能看见一些很诡异的东西，周安看了一眼四周，又看向任存生。
却看见他很淡定，只是用这亮光去照周围的墙壁。
很快，原本密不透风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一小扇漆红色的木门。
任存生伸手将其推开，周安看到里面的空间还挺大，但是太黑了，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
他只是往里张望，没有进去，但是任存生看着他，意思很明显。
周安凑近他仔细看了看他的脸，甚至大着胆子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脸侧。
没有人皮面具，眼神清明也没有中邪。
就是现在估计有点想一脚把他踹进去……
“真要进去？”
他以前自已下墓的时候就这么坑过别人，现在才发现自已一个人莽的时候是真的可以不管不顾，但是身边有信任的人，他又开始东想西想的。
甚至想要别人替他做决定。
老山就这个问题还嘲笑过他，说他这人其实两幅性子，要么极端到不受控制，要么依赖到粘人。
还说当初他二叔公想要把他带走的时候，还好他爷爷跟老爹极力反对，不然他现在肯定跟他二叔公一样讨人厌。
老山是不是真的讨厌他二叔公，周安不确定，不过对于他的话，反正他很不想承认。
什么叫粘人，想不出形容词就别说，难怪泥鳅跟他一样是个小文盲。
听说任家那群老古板死绝之后，任存生好像也是老山教出来的。
难道任存生其实也是个文盲？
周安突然发现还真有可能，这家伙应该没上过学吧？九漏鱼？
估计是他看过去的眼神过于怪异，任存生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
颇有些无奈的出声催促他：“进去。”
发现自已改不掉乱想的毛病，周安心虚的收回视线，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不过看任存生这样，应该没有危险。
他弯腰走进去，看到任存生也跟着进来，用手里的生犀点燃了角落里的一盏长明灯之后，吹灭了手里的生犀。
那扇木门一下就消失不见，摸上去触感还跟普通的墙壁一样。
长明灯亮起来之后得以看清这里面的情况，周安发现这里的摆设布局居然是一间庙宇。
只不过在他面前摆着的不是什么佛像，而是十二支神俑。
也就是十二生肖，模样是生肖首人身穿官服，按顺序从左到右摆放。
“这里是有什么讲究吗？”
周安还以为任存生带他来这儿是他们任家人的什么习俗，也不知道是不是祭祀前还得在这里拜一拜。
“当年周建树作为祭品，就是来到这，才活了下来。”
任存生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说起了他二叔公的事。
周安看不懂他说起这些，现在是什么心情，只知道他的语言开关要打开了。
“大红祭神在祭品开始献祭初期，所洒鲜血是肮脏的那一部分，祭的是鬼，不是神。”
“只有在祭品濒死之际，所献祭的灵魂跟鲜血才是真正的祭神。”
“周建树被天授之后跟他来到这里祭神，献祭仪式刚到一半，周建树清醒过来之后跑了，但是那一半鲜血已经祭了鬼，它从地狱里爬出来，而他，没有做到任家人世代需要坚守的使命，最后选择与鬼为伍。”
任存生口中的那个他，应该是那个喜欢顶着他脸的冒牌货。
没想到这所谓的“神”居然还挑食，有都不错了。
周安想了想，问他：“如果我这次也只祭鬼，会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任存生目光移到其中一个生肖神俑的脸上，“周建树跑了，祭神失败之后，任家本家人除了他，全都死了。”
周安心神一震，有些惊讶的看他。
他知道他二叔公祭神祭到一半就跑了，却不知道这其中还有因果关系。
是因为祭神失败了，所以造成了任家族人在那个时代走向了衰亡？
“周安，任家本家人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们只是无意中来到这，作为代价，需要世代守护关于长生，关于不死的秘密。”
“现在本家人都死了，长生的秘密太诱人，它留在世间多一天，就会多一个想要追随它的信徒。”
“你……”
任存生看向他，对上他的视线，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周安看出来他在纠结，他不为自已担心，就是觉得开始思考纠结这些问题的任存生，活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了。
他走回来，替他把这个问题问出口：“你想怎么选择？”
任存生垂眸：“不知道。”
周安忍笑，跟个地痞流氓一样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任存生看了一眼他的手，最后才把目光放到他脸上，等着他的问题。
“你们老任家，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