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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大结局11终章

作者:黄呱呱 当前章节:144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43

回去了。

再见……

这是他意识断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很清晰的碎开了,它好像也跟他说了一声再见。

所有人,都跟他说了再见。

……

“爷爷,为什么猴子二丫虎子都不来我们家过年了?我们上次还约好了一起去挖泥鳅的。”

远边的夕阳染红了半片天,田地里的老牛甩着尾巴低头慢吞吞地吃野草。

田埂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向着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水桶里游着几条小鱼,周建路挽着裤腿,提着桶,扛着鱼竿走在前面。

六岁的周安玩得满身泥巴,却丝毫不担心这副模样回家会不会吃上一顿“竹鞭炒肉”。

只苦恼这个年过得没有以前热闹了。

“不来了,他们以后都不会来了。”周建路没有回头,只是往前走着,“你长大了,他们也长大了,人长大之后,要做的事情多了,就很难有朋友了。”

“为什么?可是我们都约好了的……”

“大人的世界里,约定随时可以破裂,不作数的。”

“那我不要长大了,你们大人的世界真讨厌!”

周建路笑呵呵的回身摸上他的头:“是啊,真讨厌,我也不喜欢。”

“安子,快回来,家里来客人了。”

他老爹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

周安还以为他的朋友回来了,高兴的奔跑在田埂上,一心往家赶。

泥猴一样跑回家,却看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带着一个少年站在院子里。

男人看着他,笑着跟他爷爷打招呼:“老周,这就是那孩子?”

“你怎么会来?”

周建路把鱼竿靠墙放好,又走回来拍拍周安:“这孩子,傻愣着干什么,喊山叔。”

“三叔?”

“老周,这辈分不对吧,我怎么感觉自已亏了。”

男人走向他,蹲下身跟他平视,笑道:“叔不好听,我姓任,我叫任海山,喊我老山吧。”

周安不敢应,只觉得这叔叔怪得很。

“你还没说,来干什么?”

周建路虽是问他,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少年身上。

“别紧张,我们就是路过。”

老山也回头瞧了那少年一眼,周安也看他,却发现这个哥哥就光站着,冷着脸什么也不说。

“安子,进去把衣服换了。”

周建路把他赶进去换衣服,他对那来做客的少年格外好奇,胡乱换了身干净衣物,出来的时候他爷爷跟老山不知道去哪了。

只有那少年坐在屋檐下,看着屋门外面发呆。

“我叫周安,哥哥你叫什么?”

“……”

“你吃糖吗?”

“……”

“哥哥你是哑巴吗?”

“……”

“安子,过来!”

他老爹从屋里出来,突然喊了他一声,似乎有些着急。

周安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老山跟他爷爷也走出来。

他有些委屈,跑回去跟自已老爹小声说:“这哥哥不会说话……”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老爹捂了嘴,他老爹有些紧张地看向老山。

老山却还是怪模怪样的笑,蹲下问他:“你想认识他吗?”

他想说话,但是生怕他再说错话,他老爹的手还捂着他的嘴巴,只能点头。

老山笑得更开心了:“他叫……”

“你说的我会考虑,也希望你遵守承诺,他还小,不该让他知道的,请别说。”

老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建路打断了。

直到他们离开,他也不知道那个不会说话的哥哥叫什么。

只是在那少年跨出屋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甚至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们离开了,周安仰头去问周建路:“他们不留下来吃饭吗?”

“不吃了。”

“那他们以后还来吗?”

这个问题周建路沉默了很久才回答他。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不过你不是说你不要长大了吗,所以别想了,你今天看到的人,不重要。”

“为什么不重要?”

如果长大了就能知道,他现在还挺想快点长大的。

“因为你的人生里,有朋友是件好事,也是件坏事,他们陪不到你走到最后……”

“那爷爷你呢?”

周安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分明站在自已家院子里,可是周围的环境却跟蜡烛融化了一样,突然就跟水一样往下塌。

他心里一慌,想去抓周建路,却抓了一个空。

没了……

什么都没了……

眼前的画面变得血腥起来。

他又回到了不死国那座墓里。

周建路、老山、泥鳅、长发男倒在血泊里,周围都是一只又一只怪物的尸体。

古树上绑满了迎风飘动的红布条。

他孤身一人站在祭祀台上,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

醒来的时候,病床旁边的医疗仪器有规律的运作着,空气里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呛得他咳嗽起来。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空空荡荡。

吴天真、胖子、小哥已经回家了,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任存生留在墓里了,任家本家人死绝了,他……可能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周建路和老山他们……

他最后看到的那一幕,到底是真?

还是假?

周安盯着天花板发呆,身体上的疼痛都不及胸腔上仿佛被压了千斤重石般,让人喘不过气的错觉。

余光瞥见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包烟,他撑着身半坐起来,抖着手抽出一根,找了半天才找到被甩在窗台旁边的打火机。

哪怕墙上挂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他也管不了那么多。

在医院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吸烟,他这辈子活得越来越野了。

将打火机放进病号服口袋里的时候,无意中碰到一个异物,他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枚平安符。

不知道是谁给他放进去的。

这枚平安符是那天在船上,吴天真递给他的。

虽然买符的钱是他出的,但是吴天真说得也没错。

放着,也不占地方。

周安把符纸塞回到口袋里,靠在窗台边吸烟。

外面下着细雨,这是个陌生的城镇,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

他一边吸烟一边咳嗽,四周太安静了,安静到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怪让人不得劲儿的,就又把那枚平安符掏出来看。

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当时他在海上还跟吴天真说过的话。

那卖符的老头给他们看了面相,还说吴天真跟他一样,命不好。

“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离开你,这只是时间问题。”

说真的,他很想把老头揍一顿,但是吴天真这个当事人却不在意。

他只能作罢,只是吹着海风跟他说:“如果有一天你真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需要我的帮助,有机会的话,给我一些信号,我相信我们还会有机会见面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从不死国出来之后, 他的生命会很长很长。

虚度光阴这个词,或许会成为他往后的生活常态。

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平安的回到家,不过还好,他们是三个人,是最要好的铁三角,不孤单,也不会寂寞。

此次一别,希望他们都能有再见的机会,也希望吴天真不会真应了那老头的话,活成那样。

至于任存生……

周安转头看向窗外,玻璃窗上倒映着他的脸,就连他都不知道自已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吴天真好歹跟他道别了,这狗日的连句话也不说,还真是无情。

算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模糊掉自已映在玻璃窗上的身影。

哪怕安慰自已都不重要了,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想:

人家不是都说没有好好告别的人,还会有机会重逢吗?

好歹有缘相识一场,就让他们,下次见……

—本书完—

番外一:我在那个世界的朋友

“咱这是,回来了?”

王胖子头发里杂乱的插着几根枯草,呸着嘴里的土,踉跄着从草丛里站起身。

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已出现在了一处田埂斜坡上。

“这是哪啊?”

吴天真捂着额头,有些想吐。

也没人跟他说进到古树那扇门里,会跟小强被冲进马桶里一样啊!

他的五脏六腑差点给甩移位了。

“反正不在墓里了。”

胖子上身没穿衣服,被杂草扎得发痒,他挠了挠,往前走了两步,看到山坡下面有人家。

正巧一个扛着锄头包着头巾的大姐往上走来,胖子一喜,赶紧跑过去问:“大姐,你好啊,你们这是哪啊?”

他裸着上身急吼吼跑上前去,吓得那大姐惊叫一声,扔下锄头扭身就跑。

“哎!前边那大姐,你别跑啊!我们哥仨真不是流氓!”

胖子追了两步,那大姐跑得更快了……

“我说胖子同志,你现在这副模样,说不是流氓谁信啊。”

吴天真跟小哥慢悠悠走上来。

看他这样,那大姐没有一锄头敲他都不错了。

“我说天真同志,您说这话之前,是不是该正视一下自已,穿得比胖爷还凉快,我看那大姐刚才就是被你吓走的。”

吴天真下意识想反驳他,但是被他一提醒,还真觉着浑身上下凉嗖嗖的,低头打量自已,才发现他妈的他现在跟个野人有什么区别……

还好,腰间的外套并没有掉。

相较于他们的狼狈,小哥看起来就正常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先进村。”

似乎意识到胖子和吴天真对视一眼之后的眼神交流,小哥目视前方,十分淡定的往前走。

“咱们这样进村,不会被人打出来吧?”

吴天真低头瞧瞧自已,有些担心。

胖子倒是很乐观:“咱这都是正规军,有组织有纪律,悄悄进村,打枪的不要,坚决不拿民众一针一线,更不能偷摘老乡凤梨。”

“你就贫吧,真给你你铁定要得比谁都快。”

吴天真瞧着他身上那明显已经变浅了的伤痕,只觉得这一切跟做梦一样。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不过摸到口袋里的平安符,才惊觉那段奇幻的经历是真的。

胖子被他一问,像是才想起来什么,叫了一声:“你等等。”

他嗓门大,就连小哥都停下脚步看向他,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只见胖子一掏裤裆,拿出来一张相片。

“我去,你居然把东西藏在这种地方。”

吴天真眼睛都看直了,这骚操作可真有他的啊。

“一看你格局就小了,胖爷我这叫深藏不露。”

说着胖子得意地把照片伸过来给他们看:“瞧瞧,咱肯定不是做梦。”

那张照片,是他们以前进古寨之前,在溶洞里面拍的。

他,胖子和小哥,还有周安、生仔和周建路,六个人当时装作旅客让溜子帮他们拍了一张合照。

吴天真一看也不嫌弃胖子之前把照片藏在哪,接过来惊喜道:“我都忘了,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啊,我怎么不知道?”

“那平安小同志家里就是干这个的,洗照片还不简单。”

他们当时准备出海的前几天,胖子找周安借了手机。

因为当时是拿他的手机拍的,这张照片是他跟周建路一起洗出来的。

出发那天他就把照片带走了,哪怕是在墓里被水虎抓得衣服都烂了,这张照片也没丢。

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里面的色彩有些褪色了,看起来显得很老旧。

不过还好,里面的人连当时按下快门记录下来那一瞬间的表情都还能看得一清二楚。

吴天真看着照片里的人,却也同时担心道:“我们回来了,他们应该没事的吧?”

尤其是周安,为了送他们回来,坚持到了祭神那一刻。

他们进的是第二次打开的门,小哥说第一次开的是鬼门,第二次开的,才是能让他们回来的通道。

周安一直说自已不会死,可是他们离开的时候,他的情况已经有些糟糕。

“有生仔在他旁边呢,肯定没事的,平安这两个字可不是白叫的。”

胖子看似说得轻松,其实他们知道他也是在意的。

这张照片在吴天真手里突然就变得滚烫起来。

无意中跟着小哥去到另外一个世界,认识了几个出生入死过的朋友,如果不是他还有不得不回来的理由……

“告诉那几个伙计,如果找不到人,就不用回来了!”

他们刚刚走到村口,就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人穿着粉色的冲锋衣外套,满脸怒火的拿着对讲机骂道。

“小花!”

听到有人喊,那人脚步一顿,放下对讲机,看着吴天真有些愣住。

就在吴天真快要抱上他的时候,解语花伸出手挡住了他的动作,并且上下扫了他一眼,最后复杂的挤出一句话:“你们失踪这十三天,这是……被粽子抢了?”

吴天真有些尴尬的放下手,听了他的话却狐疑道:“你说我们只是失踪了十三天?”

解语花颔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反问出这种蠢问题,难不成记忆出问题了?

“花儿爷,不对吧,我们不是消失了一年半载的吗?怎么才十三天?”

胖子掰着手指头,怎么算都觉得不对啊。

“距离你们突然在墓里失踪,到现在为止,一共过去了十三天外加三个小时。”解语花看了一眼腕表,又问他们,“你们还记得自已在下面那座墓里的耳室看见了什么?或者还记得自已去了哪吗?”

这几天他快把这地方给翻个底朝天了,却还是没有找到他们。

现在居然这么狼狈的自已跑出来了,他实在好奇他们去了哪,或是看见了什么?

胖子挠着头,和吴天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

“我们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胖子道。

解语花:“……”

吴天真补充:“还在那里待了几年,今天才刚回来。”

解语花:“……”

解语花:“来人,给我联系最好的医院,脑科精神科,全部要最好的。”

“小花,我说真的。”

吴天真跟在他屁股后面发誓自已没病,几人往村里走。

“你看,这是我在那个世界拍的照片……”

“他们都是我在那个世界的朋友,这个叫周安,这个叫……”

番外二:我女朋友跑了?

一根烟还没抽完,他就被进来给他换药的小护土给抓了包。

他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被一个矮他一个头的小姑娘严厉地教育了吸烟是多么的有害健康。

“病房里不允许吸烟,你这包烟我先没收了,等你出院之后再去护土站那找我领。”

小护土收起放在柜子上的那包烟,手上忙活得很熟练,还一边劝解他:

“好好一个大小伙有什么想不开的,不就是女朋友跟人跑了吗,这世上好女孩多得是,我看你这模样也不差,再找一个真心喜欢你的,犯不着失恋了就自残,还跳海自杀的,这人生还很美好呢。”

“等等…”周安躺回床上,看着自已手上重新打上吊瓶,品着她这话怎么听都觉得不太对,“你说我是因为失恋了才自杀被送来这的?”

“是啊,你当时失血过多都休克了,还浑身是伤,医生都说估计救不回来了,好在你命大,所以更应该要好好珍惜自已的生命了,以后可别再做傻事了。”

“谁跟你说的?”

“一个长头发的男生。”

小护土收好东西,又叮嘱他好好休息之后揣着他那包烟就出去了。

周安有些懵,长头发的男生?

他在脑子里刚想出一个人来,一声哭丧似的嚎叫倒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周哥!”

病房门嘭一下被人打开,周安看见来人,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在看见泥鳅身后跟着的人后,果然,长发男生说的就是他。

“小周哥,你终于醒了!”

泥鳅看起来生龙活虎的,还跟以前一样喜欢凑到他跟前关心道。

没死,太好了。

那果然是他的一场梦。

“其他人呢?”

“山爷跟周爷也受伤了,在另外一间病房,不过小周哥你别担心,他们都不是太重的伤。”

泥鳅有问必答,看起来乖得很。

他们就是刚从老山病房过来的。

长辫手臂上缠着纱布,只靠在一边不说话,似乎在嫌他们吵闹。

周安倒是头一次觉得泥鳅话多挺好,吵闹点也挺好。

不过他对长辫这性格也已经算了解,就是不知道他居然也这么会撒谎。

“那么多个理由你不用,干嘛说我女朋友跟人跑了?哪怕失足青年都比这好听。”

这要是传出去,让他颜面何存?

“没办法,谁让你当时那个状况,只有这一个理由说得通。”

长辫懒洋洋地撇他一眼,又看向门口。

周安奇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惊得猛一下坐起来:“我去!你不是留在那了吗?”

这一下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口冷气,目光却还是惊讶的落在那人身上。

任存生还是那套衣服,头发有些长了,站在门口没说话,病房一下安静下来。

周安看着他半晌,又看看长辫跟泥鳅。

不对,他不会还是在梦里吧?

伸手掐了一下泥鳅的手臂,害得泥鳅哎呦一声往后躲。

“真的疼?”

“疼!小周哥,你掐我干什么…”

泥鳅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委屈地起身远离,把位置让出来,往长辫那方向走去。

“伤没好。”

任存生轻叹口气,走进来坐在他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不是,你怎么改变主意了?”

周安没有躺回去,反而还是有些怀疑自已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要知道任存生做出了什么决定,可不是个轻易会改变的人。

他想不通……

但是长辫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泥鳅这孩子心眼实,向来有话直说。

他见任存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就好心跟周安解答道:“小周哥,不是大生哥改变主意了,是你快死过去的时候,一直拽着他不放。”

“我们赶过去的时候想帮忙掰开你的手,可是你拽太紧了,山爷就提议把你的手砍了,可是周爷不同意,说要砍就砍大生哥的。”

“最后僵持不下,他们二老就打起来了,还是大生哥看不下去,也怕耽误你治疗,就一起出来了。”

“你都不知道出来的时候有段时间你都没有呼吸了,吓得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结果赶来医院的途中,你的呼吸又自已恢复了,山爷说你这是…额…”

泥鳅说到这就卡住了,似乎是在回忆。

长辫在一旁无奈的接下去:“说你福大命大,这条命连天都收不走。”

“对!福大命大!”泥鳅点头附和。

周安却觉得还不如当时就死了算了。

也太丢人了……

他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种事,当时吴天真跟他道别,他是知道的。

甚至还想着,他们走了,任存生会留在这,这下是真的要孤身一人了。

却不知道自已居然无意识的把人家一起拽出来了……

大力出奇迹这事,还真是从开始到结束,在他身上贯彻了个到底啊。

他甚至不敢去看任存生的表情,还得谢谢他没有当场拧断他的胳膊。

“我…那个…当时快死了,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已干了什么,这事儿,也不能全赖我,对吧?”

反正丢人已经丢这么大了,也不介意他再耍一次无赖。

任存生看着他,倒是没有生气的意思。

不仅没生气,居然还点头了……

周安表情顿时跟见鬼了一样,甚至想喊泥鳅去找医生。

这太不正常了。

不检查一下是自已有问题还是任存生不正常,他都不放心。

番外三:记住,他其实叫康简一呀

后来周安问过他要怎么办?

老山躲到他病房抽烟,靠在一边无所谓道:“反正任家本家已经死绝了,要是有什么因果,我们这些外家本来也没被本家承认过,报应也报应不到我们身上。”

“顶多那怪物出来一次,要是那时我们还活着,就再想办法送它一次。”

老山告诉他的事情要比泥鳅要详细些。

当时他看到有道身影抓着那怪物一同滚进门里,那个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都不是他们做的,而是他二叔公。

“那怪物从鬼门里爬出来,杀不死,只能等下次开门的时候将它送回去。”

“我们任家的任务,就是在你献祭的时候,第一道鬼门大开时阻止它们来到这世间。”

“你以前遇到的像人的干尸,是它给人类实现长生的试验品,那秃头与它达成协议,这些事情全都是他做的。”

趁任存生下去拿晚饭的时间,周安想起自已小时候那个梦,不由得打量起老山的脸。

其实他们的变化并不大,老山顶多就是多长了一条皱纹,顺带把头发染成了杀马特。

真要从面容上判断他的年龄,感觉也就是比那时候长了三五岁而已。

“你叫任海山,也是外家人,你们外家,也有字辈吗?”

“哟,我还以为你小子忘干净了呢。”老山有些惊讶于他居然还记得自已的名字,不过想想又笑道,“你这好奇心倒是从小到大都没变,我们外家是不配拥有字辈的,海字是本家的字辈。”

“这不是我的本名,是把生仔带进本家之后才改的。”

“那你本名叫什么?”

“忘了。”老山看着他笑,也不知道是真忘了还是不想说。

他也改过名,这么说来,任存生不会也改过吧?

他问起的时候,老山夹烟的手都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

良久,他狠吸了一口烟,扭头看向窗外:“存生二字是族里的长老起的,我抱他走的时候,他父亲跟我说过他的名字。”

“随母亲姓康,康简一。”

老山说不记得自已的本名叫什么了,反倒是对任存生的本名记得一清二楚。

周安没出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老山也没看他,自顾自说起:“听他父亲的意思,好像是希望他以后的生活可以过得简单一点,干脆就叫简一了。”

却没想到最后事与愿违,这名字从他进入任家开始就被改了。

“那他父母……”

“死了。”

老山捻灭烟头,垂着眸,周安看不出他是什么神情。

就是感觉自已心情好像也跟着老山沉重起来。

“生仔知道这些吗?”

老山摇头:“不知道。”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老山却没有就此止住话头。

“让他从康简一变成任存生,我出了不少力,其实早在任家人死绝那天,我就应该死了。”

“是他从死人堆里把我挖出来的,我捡回了一条命,一直活到了现在。”

周安这时才发现自已所知道的,关于任家的事情,其实只是冰山一角。

他心情复杂,但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他:“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现在知道这些事情的只有我一个…”老山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突然抬眸看向他,“要是我哪天死了,就没人知道他其实叫康简一了。”

“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万一他忍不住说漏了嘴,或者公报私仇添油加醋的拿这件事挑起他们的矛盾,怎么想都感觉是个不小的秘密啊。

而且这家伙之前还想砍他的手来着,他这人可是很记仇。

老山看着他的表情,低头笑起来,无所谓道:“说呗,我还希望你告诉他呢。”

他笑得有些欠揍,甚至好似在说他不敢说一样。

周安回过味儿来,总觉得自已好像被他坑了。

正欲说什么,就听到了泥鳅的声音。

看着任存生跟泥鳅拎着一大袋东西进来,周安气不过,谁说他不敢的,说就说!

他视线跟着任存生,嘴一张:“你……”

任存生把东西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听他有话要说,就侧过头来看他。

“你……”

周安张嘴你了半天,后面的话死活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说你其实还有个名字叫康简一?

说你爹妈的死不简单?

说任家那群老东西不是人?

我去,真告诉他好像也太残忍了吧。

尤其是看着任存生那张脸,眼睛里还带着疑问,就安静等着他的话。

周安一下泄了气,颓废的往后倒回床上。

他说不出来。

听到老山嘲笑了他一声,周安咬牙瞪向他。

这老东西果然在坑他,自已说不出来就告诉他,害他现在知道了也跟他一样。

真是说也难受,不说也难受。

“小周哥,你怎么了?”

泥鳅关心的问他,任存生的手已经快要按上呼叫铃,周安一把拉住他:“我没事我没事!”

“我那个,我饿的,吃饭吃饭。”

周安心虚的避开任存生的目光,装作找东西吃,头都快埋进袋子里。

算了,现在时机不对,他实在不知道怎么说。

康简一这个名字他先记着,等以后天时地利人和有机会了再说吧。

番外四:命令他,不会被打死吧?

他出院的时候,泥鳅依依不舍的扒着车窗跟他说下次再来找他玩。

长辫对他依旧不冷不热的,就是提醒他照顾好他们大生哥……

周安捏了捏眉头,看着准备开车的老山。

副驾上还坐着周建路,后排待着泥鳅跟长辫。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我好歹还是个病号,你们就这样撇下我们真的好吗?”

老山很不要脸的点头:“不是我不想带啊,你看看这车这么小,也坐不下啊。”

“泥鳅那不是还有位置吗?”

周安往后排一指,就看见长辫不动声色的岔开腿占了好大一块位置。

我踏马……

“就能再坐一个人,我让你上车了,生仔怎么办?”

“或者我把生仔带走,你自已回去?”

老山假惺惺的一脸为难样,看得周安真是,好气啊!

“我不管,你要么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不然让我开车,你下来。”

“老周,你这孙子还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告诉你,没门,自个儿想办法吧。”

老山不仅拐着弯骂他,还往后一倒车,方向盘一打,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我去,你刚才看到了吧,这些家伙太过分了,不带我就算了,居然这么欺负你,是我我忍不了,你下次看见不打一顿,家风可就乱了!”

周安气不过,跑到任存生跟前拱火。

任存生倒是乖得很,没让他上车他就不上,也不气,看着他居然跟他说了一句:“他们有活。”

“有活儿?”

任存生点头。

“不对啊,难不成他们接私活儿不带你?不应该啊!”

他这么厉害,不是更应该带上他一起吗?

周安满脑袋问号,但是看他那表情好像说话是一件很累人的事。

见他又想闭口不言,周安叉腰佯怒:“不许把话咽回去!”

他今天还就要把他这坏毛病给掰回来不可。

“……”

任存生似乎有些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且看起来好像真……生气了?

周安就这么看着他,其实心里已经开始发虚,命令他,不会被打死吧?

但是话都放出来了,这时候说他刚才脑子抽了?

还是有点丢脸啊……

“那边给的钱不是请我的价。”

两相僵持不下,最后还是任存生先开口了。

周安忍住要握拳庆祝自已这一局险胜,表面倒是不动声色:“你在道上的价不会比老山跟周建路加起来还要高吧?”

任存生不假思索一点头。

这倒是让周安不得不思考了一下,自已那一年闹出来的动静也挺响,怎么就没听说过自已是什么价呢?

怎么也得跟那两个老家伙一样了吧?

他这么想着,已经开车出去老远的老山就听到泥鳅问他:“山爷,咱们为什么不带上小周哥啊?他也好厉害,有他在不是更保险吗?”

虽然那个钱还不至于让他们外加任存生亲自去一趟,不过也确实是不少,要是成了还能再加些。

周建路本来都快睡着了,听了都忍不住想笑。

而老山是真没忍住笑了出来:“你知道你小周哥现在在道上有个什么外号吗?”

“什么?”泥鳅还真不知道。

“倒斗界第一活阎王,跟他下墓的哪次不是损一大半人,死的死伤的伤,谁活腻了敢请他。”

——“阿嚏!”

哪个王八蛋在背后说他坏话?

周安刚接了他三舅的电话就打了一个喷嚏。

按他三舅那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尿性,打来电话指定没憋什么好屁呢。

果然,周安还没来得及问候他当母老虎的压寨相公好不好玩,就听他三舅喊他帮他开个摄影展。

“又是摄影展,你是不是有事想让我知道?直说呗,我都懂。”

然,他这句话并没有钓出什么信息,反而被他三舅“亲切的问候”了。

“少他娘扯屁了,晚几天我把照片传给你,买家我已经联系好了,至于报酬,那套房子我已经转到你的名下了。”

居然还有这事?

周安嘴一张:“那不行,再加点,我这中间人也很累的。”

“你小子狮子大开口啊!真是跟我姐姐一个样,砍价喊价就一张嘴!”

“你就说行不行吧,不行就挂电话吧……”

“行行行,记得把事给老子办漂亮点。”

周安原先的郁闷一扫而空,他拿着手机,冲任存生得意笑道:“走,我们也开车回去。”

要他办事,先付点定金不过分吧。

等他们开着新车回到家,大晚上的吃过饭之后,周安看着衣柜里的衣服才想起来。

任存生好像就那么两套衣服,都洗了。

实在不行只能先穿他的应付一晚,明天起来再去买吧。

番外五: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任存生身量比他高点,穿他的衣服看起来有些短,不过好在他好养活,也不挑。

周安看他在客厅光站着,头发还滴着水,也不吹,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干嘛。

他喊了一声,任存生回头看他,手上还拿着一张照片。

“这是什么?”

上二楼的楼梯下面放了一张书架,多是些关于摄影方面的书籍。

他很少看,进门之后也没有注意过。

任存生沉默着把照片递给他。

周安接过,垂眸一看,却不由愣住。

是他们那张合照,六个人都在……

他想起胖子之前神神秘秘地找他借了手机。

鬼使神差的翻过背面一看,低笑了一声。

这字写得,还真是“张牙舞爪”的。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看着字,耳边却仿佛听到胖子念出这句话时的声音跟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

老实说,他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从知道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开始,他就知道他们总有一天要回到属于他们的那个世界去。

任存生当时在庙里问他是祭神还是祭鬼时,他其实对所谓的因果并不在意。

如果祭神一定会死,如果没有底牌,他会选择跟他二叔公一样自私。

冒险祭神只是为了,送他们回家。

周安曾思考过这个问题,要是他们三个没有来,他这一路会不会跟他二叔公一样。

老山当时说他可真是幸福多了,其实有一部分也是指这个。

不过聚散终有时,还好再见亦有期。

就像胖子说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找了个相框把照片摆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那晚,他睡了个好觉,一夜无梦……

早上是被门铃声吵醒的,他埋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却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喊声:

“安子哥!”

他一下惊醒,卧槽,柯二丫!

“你怎么也在?还穿着……安子哥的衣服?”

任存生一大早就起了,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听到门铃声起身去开门,就见柯颖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

本是笑着的脸看见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再是疑惑。

最后上下打量他一眼,变成了震惊

任存生没说话,转回身又坐回自已之前那个角落。

留下柯颖站在门口怀疑人生。

还是周安顶着鸡窝头在阳台探出头喊她:“你先进来坐吧,等我五分钟。”

柯颖回过神,走进来,经过任存生身旁时几次侧目看他。

见他真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抱着文件袋自已进客厅等着。

坐下来的时候,她第一眼就被相框里的照片吸引。

拿起来看了看,她还记得的,里面有五个人上次她都见过。

除了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不认识,不过细看之下莫名觉得有些许的眼熟。

周安下来的时候她把照片放回去,喜笑颜开:“安子哥。”

“只有可乐和白开水,喝什么?”周安走进厨房问她。

“白开水就行。”

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水,一杯放到她面前,周安喝了口水,随意瞥了一眼她膝盖上放着的文件袋。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爸爸告诉我的。”

柯颖跟着喝了口水,倒也没瞒着。

周安撇了一眼院子里坐着的人,起这么早,年轻人的世界睡不够七个小时起来能废一天。

“安子哥,你们这次去的地方,有没有见到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啊?”

柯颖往他旁边挪了挪,好奇道。

周安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直言:“柯伯父让你问的吧?”

“嘿嘿…”柯颖尴尬的笑起来,“我爸爸就提了一嘴,主要我也好奇,我听我爸爸跟人打电话,说你们上次去的地方好像有很多特别有趣的东西。”

“没想到伯父还挺关心我的。”

周安往后靠去,懒得说些什么,只道:“姑娘家家的,好奇心小点,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只是想问这个吧?”

“嘁,我也很忙的,安子哥你少瞧不起人。”柯颖把文件袋递给他,“喏,这是我爸爸让我拿给你的。”

“这什么?”

周安接过,顺嘴问了一句。

拿在手里感觉轻飘飘的,也不厚重。

“我也不知道,他不给我看,只交代让我拿来给你的。”

周安拆文件的手一顿,怀疑地看她:“伯父不给你看,你就真没看?”

“那当然,安子哥你可别冤枉我……”

她的话被周安的手机铃声打断,周安看了一眼,挂掉之后向外面喊:“生仔,拿个外卖。”

看见任存生起身出去,柯颖又扭回头看着周安,好奇之心怎么也压不住:“他怎么会住在你这儿?”

她爸爸都不一定请得动,安子哥居然使唤人去拿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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