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大喜心里寻思:自已昨日在高家洼坟场,冲那郎中的话,怎么从县太爷嘴里说了出来?
心里害怕,勉强开了口:”太爷在上,小人不敢抬头。小人昨日鲁莽,与那郎中戏言了几句,不知太爷是如何得知的?”
”你既知错,且免追究。你且抬头看一眼,本县与那郎中如何不一样?”
陶大喜这才敢抬头,一看县太爷,天呐!他不是昨日那个郎中吗?
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忙连连磕头:"小八该死,小人该死!昨日小人不知是太爷,多有言语冒犯,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堂上众衙役,这才知道县太爷,昨日出去私访了。
听得狄仁杰说道:”陶大喜,好了,不知者无罪。你说毕顺的棺材,是你亲自下葬的,毕家人来送葬时,是何情景,有何人送的葬?又是如何知道他的女儿,不能开口说话了?可一一说来,本县详听。
陶大喜哆哆嗦嗦,极力回想着,毕竟事情过去一年有余:太爷,小人做这土工,已有三十余年。
凡是有人要在高家洼落葬棺材,会给小人二百青钱,代掘坟穴堆土之事。
去年端阳后三日,忽然有人抬着棺材前来,两个妇人哭着跟在后面。
说是镇上毕家的毕顺;送葬的两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母亲。
小人原想在那乱冢堆里,找一处地方挖掘一个墓穴,将棺材落葬。
墓穴挖掘好,小人和手下准备起棺落葬时,忽听到棺材里声,”咯咋咯咋"响了两声,吓得我们几下赶紧放下棺材,远远躲开了。
当时,小人向那老妇人说道:你儿子身死不明,现在还在棺材里闹腾呢!莫非是你们入殓早了?你儿子究竟生的什么病?
老妇人还没有开口,她儿媳妇却开口我们几个臭骂了一顿,说小人标把持公地,刁难她们两个寡妇。
那老妇人见状,帮着儿媳妇,与小人争吵不休。
当时,小人见她们两个是女流,又是苦主,也不去与她们争吵。但又现恐死者身死不明,日后案发必来验尸,若是把毕顺葬在乱冢堆里,到时若再开掘挖出,岂不是连累惊动别家清静?
后来,小人故意在那棵柏树下,费劲挖掘了墓穴,哄她们说,葬在柏树下,能保佑家人平安。
婆媳两人这才止了吵闹,付了小人二百五十青钱,多了五十文,算是赏赐小人几个的。
谁料毕顺的棺材落葬后,高家洼坟场就不安生起来,每日夜里鬼叫声不断。
天一暗,就没有人敢走近高家洼。
昨日太爷在那里,非是小人胆大,实在是不敢在那里多耽搁。
至于死者是否生死不明,小人不致妄加猜测,求太爷明察!
说完,陶大喜已是满面淌汗,狄仁杰赞誉了他几句,说他在这件事情上,想得周全做得对。
等他退下堂后,狄仁杰随即下了堂谕:洪亮带三名衙役,即刻赶往皇华镇,传毕家婆媳到堂,明日午堂问讯。
洪亮领命,挑了三名衙役,也不敢耽搁,直奔皇华镇而去。
退堂后,堂上众衙役,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起来:我们每月去皇华镇,至少要三五趟,从未听说过什么毕顺的事情?大人是如何访查到这件事情的?
六里墩疑案刚结案,凶犯还在死囚牢里关着,怎么又出了一个毕顺疑案?
没有人控,没有实证,岂不是自寻没趣?
这疑案凭空而降,我们向谁去要茶水钱?
但众衙役都知道县太爷的秉性,遇上了疑案,不查个水落石出,他是决不会罢手的!
众衙役无奈一笑,散了。
洪亮带着三个衙役,于天黑前赶到了皇华镇上,找到原先住过的那家客栈,每人租了一条草席,将就着宿一夜。
到了半夜,洪亮熟门熟路,去了毕家门前的狭巷,在毕家门前来回走了几趟;毕家屋里仍是漆黑一片,没有什么异常声响。
次日一早,洪亮先找到地甲何垲,由他领着,去了毕家。
见大门关着,何垲上前敲起门来。
就听到里面有妇人叫嚷起来:"哪个闲人没有事做,这么早来敲人家的大门!"
门开了,是毕顺的母亲。
见门外站着三四个公差打扮的人,及本镇的地甲,忙伸手拦住了大门。
"你们晓得我家无男人,两代孀居,怎么好如此无礼?这么早来敲门,所为何事?”
还未等洪亮开口,其中一个衙役说道:”我们也是奉上命差遣,身不由已。"
”差什么遣?难不成要我们两个寡妇去县堂?“
洪亮接上说道:”只因我们县太爷有堂谕在此:令我们前来,传你和你媳妇两人,即刻跟我们去县衙,午堂县太爷有话要问。”
另外三个衙役,伸手把老妇人一推,进了屋里,在堂屋里的桌子边坐下。
屋里只见老妇人一人,她媳妇与孙女还没有起床。
洪亮拿出堂谕,摊开放在桌上。
“老人家,公文在此,此事是迟不得的,你媳妇现在何处?如还没有起床,烦你把她叫起来,一齐去见县太爷,问过话后,就与我们几个无关了。”
老妇人听后,大声叫嚷起来:”我们孤儿寡母,也没有为非作歹,他县太爷为何要我们婆媳两人,到县堂问话?要问,可以来我们家里来问。难不成有债主具告了我家?
"可怜我儿死后,家里断了进项,已经是度日艰难,哪里有钱还债呐!
”求你们公差大人,代老身在县太爷面前回一声,今日先放过我们,免得我们到堂塌台,脸面全无。
说着,已是泪水涟涟。
洪亮见他是个忠厚无用的老实人,心里有了几分同情。
"你且放心,并非有债主相告,只因县太爷传你媳妇问话,你且把她叫出来,可以给你老人家一点情面,不带你去。“
不料洪亮的话音未落,老妇人却高声叫嚷起来:“老身当你们真的是县里来的公差!原来是狐假虎威,来恐吓我们百姓的。他县太爷难道不明白:无人控告,为何要单传我儿媳妇,去县堂问话?
“总要说出个理由来,可见你们几个,也不是正人君子!见我媳妇她人,长得貌美漂亮,又是孀居,起了歪念,是与不是?
我们孤儿寡母,无人无势,故想出这坏主意,把她骗去,不是奸污,就是卖了为娼!
”你们这班恶徒,祖奶奶同你们拼了老命,然后揪着你们去县衙,看你那县太爷管还是不管?
说着,一边哭一边上前去揪洪亮。
旁边的三个衙役见老妇人如此糊涂,实在忍耐不住了,上前将她按住。
”你这老人家,真是糊涂不识好歹!这是我们洪都头心软,挌外照拂你,免你抛头露面,故意说单传你儿媳妇的。
”我们看你也是个忠厚老实之人,怪不得会被儿媳妇蒙骗,若不是遇上我们青天大老爷,恐怕你死不,还不知道自已是如何死的!“
衙役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着,右边房间的大门开了,走出一个妖娆年轻的妇人来,朝着老妇人喊起来。
”婆婆且住口,媳妇有话问他们:你们县太爷为何事,要传我们婆媳两人上县堂?一没有人去县衙具控,二我们婆媳在家里,又没有做有违律法之事,就如此凭空传我们上县堂?总要有个理据?
“县太爷虽然是个地方官,也要依理循法吧?就是那皇帝,见了家里守节的贞妇,还会立祠旌表,传官府春秋祭祀。
"从未有过两代孀妇,要上堂问话的事。他要提我不难,只要他拿出理据:我们婆媳两人犯了何法?到时我也不怕上堂辩个明白!
若是如此提人,我们婆媳是不会跟你们走的,不要说我们婆媳得罪官长!“
几个衙役见她这番话,伶牙俐齿,如刀削一般,有理有据,一时僵征在了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洪亮却笑着说道:”你这小妇人,年纪轻轻,口舌倒是伶俐。
”怪不得会做出如此惊天的事情来,你要问我传你何事,到了县堂,你不就知道了?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来传你……”
说着话,朝那三个衙役,使劲眨眨眼。
那三人会意,一拥而上,将妇人揪住,也不容她分辩,推着就朝门外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