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见周氏如此泼辣,心里暗暗惊叹!
自已虽然为毕顺申冤理屈,究竟没有十分把握,周氏是毕顺的妻子,此时开棺翻尸,理应伤悲心碎,故令她去祭拜一番。
哪料她没有丝毫悲伤,反而显露出泼辣凶相。这还有什么疑虑的,定是谋弑无疑了!
”陶大喜,动土挖掘!”
陶大喜听令,和手下伙计,开始挖掘起来。
挖开上面的堆土,棺木显露出来;接着将棺材四周的泥土,挖掘干净。
陶大喜跳到棺材上,将上面的浮土拂净,然后用绳索穿过棺材系好,一边三人,用抬扞穿过绳索,一声高喊,把棺材从墓穴里抬了出来。
将棺材抬到验尸场所,唐毕氏见了儿子的棺材,早哭得死去活来,昏晕在地。
狄仁杰忙命人,用醋将她喷醒,扶她在椅子上坐下。
自已走到棺材旁边,命陶大喜把棺材撬开。
陶大喜领两个伙计,手持撬棍,将棺盖上的铁钉撬起。
然后,几人抬起棺盖,放到地上。
把脑袋凑上,往棺材里面看去。
在场的人,见他们三个人,一齐倒退了几步,脸上露出惊恐神情。
听得陶大喜说道:"这情景太可怕了!即使身死不明,绝不可能,已经一年多了,两只眼睛还睁着,真是可怖!"
狄仁杰闻听,忙走到棺材旁边,朝里面望去:果见毕顺的两只眼珠子,如核桃似的,凸露在外面,蒙上了一层灰色粉尘。实在是诡异可怖。
狄仁杰见状,对着尸首低声说道:“毕顺,毕顺,本县今日特来替你伸冤,你若有灵,赶紧把眼睛闭上,无论如何,本县总会把你的案子审明白了!”
狄仁杰的话音未落,见那毕顺的双眼,慢慢闭上了。
在场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惊叹异常,想这毕顺,定是被谋害致死,不然为何如此灵验?
狄仁杰命几个大胆的衙役,动手把毕顺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到地上的芦席上。
然后盖上一张芦席,以防阳光照射。
仵作上前看了看尸首的腐烂程度,向狄仁杰禀报:"大人,亏了这地方地势高,尸首虽然埋在地下一年多,尸首仍保持完好。但须周身用温水揩洗一遍,才能开验,求大人示下。”
"本县也知道,见他的衣服未烂掉,四肢尚全,如能开验,也可令死者,免受揩洗之苦。"
仵作听狄仁杰如此说,上前将死者的衣服轻轻褪去,但身上的皮肤已是糜烂不堪,许多衣服碎布片,沾粘在上面。
若想就此开验,无奈肌肤上已沾粘上许多棺土,灰黑一片,很难分辨,难以检验出伤痕来。
狄仁杰见状,如不周身揩洗,确实是难以开验。
便命陶大喜,选了一块空地,挖了一个坑,去附近人家,买来一口铁锅,就在那空地上,烧了一锅热水。
仵作用一块软布,用热水,轻轻将沾粘在肌肤上的碎布片,及泥土揩干净。
随后,取来一壶高粱酒,用嘴含着,将尸首上下喷了一遍,用一块白布将尸首盖上。
此时,尸场四周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默默地看着仵作开始验尸。
仵作跪在尸首旁边,先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移看;从太阳穴至耳、鼻、眼、嘴,咽喉。
直验到阴部,至脚趾,也不见仵作说话,更不见他喊报伤痕。
在场的众人,把心提到了嗓子处。
验完正面,仵作让人把尸首翻身,背朝着天。
也是从头部开始,往下验到肛门处,仵作仍是没有喊报伤痕。
见仵作停止检验,上前禀报:″大人,我当仵作这差使,已有数十年。历来验是分正反两面,此两处未见有致命伤痕,只有再验口腹,是否有毒残留,求大人示下。“
狄仁杰还没有开口,在一旁的周氏,却上前揪住仵作的衣服:”小妇人丈夫身死一年有余,太爷无故诬陷。
"现在验不出什么,又要银签入口探验,岂不是故意折腾死人?无论他是如何死的,既是这狗官看出破绽,若是这肚腹内有残毒,这一年之久,也该弥散体外。
"他不知情,你是有师傅传授的,当仵作也非时间短,为何要顺那狗官的意思?今日,这事万万不可!”
说着揪住仵作不松手,哭闹不止。
仵作被他揪住,一时难以脱身,只得望着狄仁杰,希望他出面阻止周氏。
狄仁杰见周氏无理取闹,怒不可遏:"你这淫妇!本县与你已有言在先,若是死者无伤毒,情甘反坐!这事本县已申报上宪,岂不会半途而废的。
”但历来验尸,外体无伤须验肚腹,此是定律,也是规矩!你何故揪着仵作不放是否心虚了?
”你难道不知王法么?还不放手,让他继续开验!
”若是验不出异常,本县再三说了:甘愿反坐,丢了这乌纱!此时你休得无礼,休怪本县当场惩戒于你!”
周氏冷笑一声:”小妇人看太爷也不必认真,此时验无伤痕,你还有何话说?
”若定要与死人作对,验后仍无所获,恐怕那反坐的罪名,就是坐实了!”
周氏说这番话,是想阻拦狄仁杰再验下去。
狄仁杰也明白周氏的意思,既然已冒着风险开棺验尸,岂会就此罢手!
便表明了自已的态度:”若是验不出伤毒,理应认罪,岂会信口开河,不守诺言!仵作,继续开验!”
一声令下,过不去顾周氏,命仵作继续验尸。
仵作挣脱周氏,先用热水,从死者口中灌入,然后轻轻按揉腹部,灌进腹中的水,从口中又流了出来。
灌进,按揉,如此反复三次后,仵作取出一根细长的银签子,从咽喉处刺入。
银签子在咽喉处停留了片刻,仵作请狄仁杰上前,由他将银签拔出。
银签子在阳光下,仍是银光闪烁,并没有变色!
仵作见了,向着狄仁杰说道:”这事令人奇怪了,全部验下来,没有一点异常伤毒,难道真是急病而亡?还是请大人先标封,再请有经验的老仵作,前来复验?“
狄仁杰到了此时,见一无所获,心里不免也是着急:难道自已真的错了?真的冤枉了周氏?
本县此举虽然孟浪,只因死者前来显灵,刚才那两眼睁闭即是明证。若不是谋弑至死,岂能如此灵验?
便对周氏说道-”开验既无伤毒,本县只得依例申详,自行向上宪请罪。
"但死者已经受叼扰了,不能白抛尸露骨了,先行将他收棺标封,暂殓便是。
不等狄仁杰说完,周氏举起地上的一把铁锹,将那口已枯烂的棺材,拍得粉碎。
”说是病死的,你这狗官死活不信,定要开棺验尸!现在验不出什么,又想收殓了。昨日你用刑逼供,今日草菅人命,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开棺,不能如此就收殓了!这案一日不结,一日就不收殓,小妇人拼着侮辱官长的罪名,同你拼了性命!”
说着,蹿到狄仁杰面前,揪住他的衣服又哭又叫。
唐毕氏见儿媳妇如此,也上前学着她的样,揪住了伙狄仁。
到了此时,自觉理亏的狄,见那些衙要上前来帮忙,便举手朝他们摇了摇。
众衙役明白狄仁杰的意思,也就站在原地,看着周氏婆媳两人,揪住了狄仁杰哭闹。
众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名鼎鼎的狄仁杰,竟任凭两个妇人揪来揪去,也不出手反抗?
倒是那些围观的百姓,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知道县太爷是个清官,开棺验尸,还不是想替死者伸冤雪恨吗?
纷纷上前,七嘴八舌说道:”你这妇人,也太不明事理了,你丈夫受了这洗揩之苦,此时不收殓入棺,难道让他抛尸荒野?
"县太爷既然承诺在先,难道还会反悔?他会申详向上宪请罪。况且这开棺之事,谁人不知,他想遮掩也是不可能的。”
有人说道:"你们婆媳在此胡闹,也是没有用的!下如先把尸体盛殓了,随县太爷一同回衙,等着回信,才是正理!”
周氏见众人不停劝说,心里思量:自已不过借这么一闹,阻拦住他下次再验。收尸最好,盛殓后埋了,以后应该无事了。
故意委屈说道:"非是小妇人想丈夫受苦,实在是是狗官无故寻事。既是他自行请罪,我就坐在衙门口坐等便是了。
"此时将尸体入殓,到时他不肯认罪,休怪我哄闹他的公堂!"
说完,婆媳两人松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