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拉扯之间,那些观看的人,忽然四散而走。顷刻之间,整个场地空荡荡的,不见一人。
狄仁杰正觉诧异,那个长须老翁,又出现在他面前。
”贵人你看了上半场,下半场还没有看完呢,快随我来。”
狄仁杰也不知他什么意思,便信步跟着他前走。
走过没膝盖的荒草藤蔓,见前面许多奇禽怪兽,在啃食死尸。
见此情景,狄仁杰心里慌乱起来。
忽然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全身皮肤雪白,一条暗红色的火赤炼毒蛇,从那人的鼻孔中钻出,游近自已的身前。
狄仁杰见状吓了一跳,耳边响起老翁的一句话”切记着此蛇",不觉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
睁开眼睛一看,自已仍睡在大殿里,听听外面更鼓:正交三更。
爬坐起来,定了定神觉得很是口渴,便把洪亮喊醒了,让他寻一杯茶来。
洪亮寻来一杯茶,见狄仁杰一口喝干了。
“大人在此半夜,可曾睡着了?”
“虽是睡着了,但心神恍惚,迷迷糊糊。你睡在那边,可曾听到什么声响?!
洪亮扫视着漆黑阴森的大殿:”小人连日奔波,倒下身就睡着了,不是大人喊叫,到此时恐怕还不会醒。”
”你听到本县的喊叫声了?那情景太恐怖了!”
洪亮好奇地问:”大人是否做梦,梦到了可怕的情景?怎么会吓得喊叫起来?“
狄仁杰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是奇怪,本县先前是心烦意乱,直至二鼓还没有睡意。
"后来在这大殿里踱起步起,见神案上有一本签本,于是取签筒求了一签。”
说着,把求签的结果给洪亮说了一遍;又将签句破解所说,详细讲解了一遍。
岂料洪亮听了,竟如此说道:”从来签句都是隐喻而不露。照这样的签句,已经是很明白了,小的虽然不懂文理,我看不用在古人身上推敲。
狄仁杰听洪亮这么说,来了兴趣:”你的说词有新意,以你的理解,该如何去推敲?"
"大人所说的首句是"鸡子司晨”四字,是天明之时有什么动静。凡是奸夫淫妇偷情,大都是暗来明去,鸡叫时节,正是奸夫溜走的时候。
”第二句是空论,第三句"妇人心险“,这明是夜里奸夫淫妇合谋,将亲夫害死,到了天明时故意哭喊起来。
"大人,那日毕顺看完龙舟,回家已是上灯时分,饮酒吃饭,洗后上床睡觉,应该已是二鼓了。
”等他熟睡,然后周氏再与奸夫合谋商议,到联手谋害,其中数次耽搁,岂不是四五更天了?
"唐毕氏说他媳妇半夜里喊叫,哭她儿子身死,不过是个模糊时间,二更是夜里,四五更也是夜里。
”大人,这是小的胡乱推测,怕是周氏谋害毕顺的时间,正合这“牝鸡司晨”四字,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狄仁杰听了洪亮所说的,觉得也有道理,但不全面,如真是周氏与奸夫合谋,谋弑了亲夫。
可开棺验尸,并不见他尸体有伤毒。
她究竟是用什么手段,致毕顺死亡的呢?
"洪亮,你的话有道理,关键是她用了什么手段,下手致毕顺死亡的?也不是暴力,也不是下毒,这倒难住了本县!”
洪亮想了想:”大人,天亮回衙后,先不如将周氏放回。她既回去,若是真没有奸夫则已,如有奸夫,那奸夫这几日,必在四处打听她的消息;见她冋去,岂有不前去询问之理?
"我们派人在她家的四周,日夜守候。只要将奸夫淫夫一并抓获,到时不怕她不招供,是用什么手段害死毕顺的。“
想不到洪亮是一个粗中有细之人,这一计确实不错!叫着:欲擒故纵。放周氏回去,奸夫见她回家,按常理推测:定会前去问候询问。
只要一并将两人抓获,看你周氏如何狡辩?
见东方微微发亮,两人已全无睡意。
狄仁杰索性又把自已梦中,梦到的情景,说给洪亮听了。
洪亮听了,竟轻飘飘说道:”大人所做这梦,签句有点影像。若是梦中能有点指示,这案就容易破了。“
”指示,就听到那老翁说了一句’切记此蛇’,难道是让毒蛇咬人?若是毒蛇,尸体应留有残毒?“
忽然,洪亮问起对联中"孺子”两字是什么意思?
"请问大人,这孺子两字怎么讲?为何下面又有下榻的字面,难道孺子就是小孩子吗?”
见洪亮不知道这孺子的典故,胡乱瞎猜。
笑着说了这个典故的由来:
从前,有个人姓徐,叫徐孺子,是地方上的贤人。
后来有个叫陈蕃的人,一般人他不与来往,唯独与徐孺子交好。
陈蕃到一地方上任,即在自已的床榻旁,备一张床榻,以待徐孺子来居住。
这个典故,不过是尊重贤人的意思,不知与案子有何关系?
洪亮不等狄仁杰说完,连忙说道:”大人不必疑虑了,毕顺疑案中,心定和一个姓徐的人,有着关联;或者周氏的奸夫姓徐,只怕此人逃走了。”
"话虽如此说,你何以认为他逃走了?"
"小的也是就梦猜梦,那对联上句是:’寻孺子遗踪’,岂不是要追寻这姓徐的么?这一联算是有眉目。
”大人梦见的那个蹬坛子的女子,能把坛子蹬得滴溜飞施,不就是周氏吗?
"她说起话来,滴水不漏,叭叭不停。。以及坛子中跳出一个小女孩,挡住那个俊美的少年去路,岂不是周氏的女儿?
”小女孩定是知道那美少年,害死了自已的父亲,想阻拦他接近周氏。”
狄仁杰点点头:“如果这般解释,小女孩就是被药哑的。至于別的梦景,这样解也可以,那样解也可以。总之这毕顺案也有点端倪了。“
狄仁杰与洪亮两人谈论着,见窗外天已放亮,便各自收拾被褥。
县庙主持,早在外面伺候,听里面起身响动,推门进来问安。
叫人端进汤水,让两人漱口揩面,又端上小米粥和包子。
临走时,狄仁杰关照主持,不许在外面走漏风声。
回到县衙,狄仁杰传值日衙役到书房,命他去皇华镇,传地早何垲前来问话。
午后时分,值日衙役带着何垲回到具衙。
狄仁杰命值日衙役,把何垲带到自已书房。
何垲见了狄仁杰,诚惶诚恐,不知传自已又有何事。
听得狄仁杰说道:“何地甲,毕顺这疑案,明明是身死不明,本县想着为他伸冤,招了这反坐处分。你是皇华镇的地甲,岂能置身事外?为何这几日不加紧访查,懒惰敷衍,岂不是故意拖延?”
何垲听县太爷如此说词,连忙跪下,磕头不止:”小人决不敢懒惰敷衍,日夜细访,无奈没有形影,访查不出什么,还求大人明察!”
狄仁杰话锋一转:"暂时访查不出什么,此事也不能强你所难。但是你所管辖内,共有千户人家,你可知道:镇上有几户人家姓徐的?“
”回太爷的话,小人这地面上,不下有二三千户人家,姓徐的么,也有数十家之多,不知太爷问哪一家?求太爷明示,小人便去查访。”
”你这人也太糊涂,本县若是知道此人,早出签去提人了,还来问你?只因案情陷入僵局,如能将此人查实,便可破了毕顺疑案。
"因此传你前来,平日里在镇上,可曾听闻有徐姓的人,与毕家来往过密?若是知道,不要隐瞒。"
何垲沉吟了一会:"回太爷的话,小人是去年四月任职地甲,毕顺身死是五月,不过一月之久,小人岂会去注意此事。
"太爷,好在镇上姓徐的人家不多,小人回去逐个查访,应该会有眉目的。"
狄仁杰无奈一笑:"也只有如此了,但绝不能走漏一点风声,否则,此人必逃之夭夭,难见踪迹。如有形影,速来禀报,本县再派捕衙前去。”
何垲领命而去。
狄仁杰叫来洪亮、陶干两人,等上灯时分,悄悄离开县衙,径直去皇华镇上毕家,访查有什么异常。
一面暗暗盯着何垲,看他是如何访查的。苦万一真查访到奸夫,也可以暗中相助。
一日后,洪亮他们日来了,向狄仁杰禀报:"大人,我们去了毕家,夜里潜伏在毕家房上周围,只见唐毕氏带着孙女进出,没有任何异常。大人,只有把周氏放回家去,也许能有收获。
"至于那何垲,倒是十分认真,凡是徐姓人家,入户查访,但并无收获。"
听了洪亮的建议,狄仁杰决定先把周氏放回家去。唯有如此,才能打破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