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传命升堂。敲过三梆后,所有书吏堂役,各上堂伺候。
狄仁杰标了监签,命将周氏从牢里提出。
周氏被带上大堂,虽然神色憔悴,但风韵犹存。
一上堂,先开口说道:"你这狗官,请我出牢如何?莫非是上宪来了文书,将你革职拿问?”
狄仁杰听了,冷冷回说:”你这淫妇,休要嚣张跋扈!本县自行请处,不关你事。是否革职,你自会知道的。
今日提你出牢,只因你婆婆及女儿,在家里整日啼哭,无人服侍照料。本县本着一事归一事,让你交保释去,回家好好照看婆女两人。
"日后真凶手缉获,那肘再提你到堂,办个清白。“
不等狄仁杰说完,周氏高声喊叫:“太爷如此恩典,小妇人实在享受不起!这冤枉官司,一日不明,一日不能回家。不但这谋害亲夫的罪名难认,恐我丈夫也不会甘心!平白无故将小妇人用刑拷问,关牢,这天大的冤枉,就此算了吗?
“还求太爷将我收牢吧!还去顾什么家里。“
没有料到,周氏竟会来这么一出,不想回家,一时难以置信。
还是洪亮在一旁说道:”你这妇人,真是不知好歹,此时太爷放你回家,不过是仁恩之意;不忍见你女儿和婆婆,无人服侍,你反出言不逊,岂不是不知好歹!
"我看就让你婆婆保去,一家人也好团聚。”
周氏听了洪亮说话,心里暗暗高兴。只是在大堂上,不能一说就答应,岂不是露出破绽,让人生疑。
既然洪亮说话了,周氏顺势接上说道:”论受得冤枉,小妇人不能轻易就走。既然是太爷的仁恩,小妇人也不好掠拂。
”既然说是为小妇人的婆婆、女儿着想,我也只得勉强应了。至于觅保一事,只好请你们与我同去,令我婆婆画押。
狄仁杰见她答应,命人开了刑具,雇了一乘小轿,差洪亮押送周氏回皇华镇去,
等周氏一走,狄仁杰即吩咐马荣、陶干两人,立即跟在周氏后面,赶去皇华镇上,日夜监视毕家,若有状况,速来禀报。
不料马荣、陶干一去几日,没有任何消息,
此时,已是隆冬季节,户外北风呼啸,天气寒冷至极。
狄仁杰想着马荣、陶干两人,夜里冒着凛冽的塞风,监看着周氏回家后有无异常,真是极不容易。
忽然觉得,自已仿佛在参与一场赌局;若是周氏回家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自已真不知怎么收局?
狄仁杰的心里,从未有过如此沮丧、不安、焦虑。
这是他办案数十年来,第一没有过这种感觉。
在第五天的上灯吋分,马荣、陶干两人回衙来了。
马荣请安后,说了皇华镇之行的收获。
那日马荣、陶干两人跟在周氏身后,到了皇华镇上,落脚在地甲何垲的家里。
每晚定更后,即到毕家屋面埋伏,察看。
一连两日,周氏回家后,屋里并无异常动静。
到了第四天睌上,他们换上夜行衣,定更后仍去毕家屋上,伏在周氏的房间屋顶上,细听下面的动静。
不知何原因,周氏将婆婆狠骂了一回,骂她把郎中招引回家,才有了这场无妄之灾。
听着周氏谩骂婆婆,伏在屋顶上的马荣、陶干,心里替那老妇人不平。
忽然,听到周氏的女儿在房中惊叫了一声。
接着听周氏骂了起来:”小贱货,乱叫什么!老鼠打架,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骂着,只听砰的一声,有房门关上的声音。
两人起了疑心,她女儿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不会见了老鼠,就会哇哇惊叫起来。
两人屏神细听,下面隐隐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想下去,但不肯定真是有男人的声音;又未见毕家四周,有人进了毕家。
陶干将屋上瓦片揭去,朝下观看,漆黑一片,又看不见什么。
于是两人便赶回县衙,请示狄仁杰,下面如何办好?
狄仁杰听后,问马荣:”何垲查访镇上姓徐的,可有收获?”
"回大人,何垲把镇上徐姓人家,一一查访了。这徐姓人家,要么是老人,要么是小孩,大都住在镇外。与毕顺疑案牵涉不大,也就没有来衙禀报,央我代为禀报,他将继续查访。"
马荣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大人,我们在屋上听有男子声音,但未见有人进出,以致未敢下去。
此时,想禀明大人,想在毕家邻居家里好好查查,因为毕家后墙与隔壁的人家是公墙的,或这共用墙里有什么蹊跷?
"与毕家隔墙的那家大户人家,小的已查明:户主是本地有名乡绅,姓汤,叫汤得忠,他父亲曾任过江西万载县令,自已是个落第举子,现下在家教授学生。
"小的见他是绅衿,不敢冒味前去实探。”
听马荣说出这番话来,狄仁杰心里动了一下。
想了一会,又问马荣:”你说毕家北墙是一堵公用墙,是在周氏房间的床后,还是在两边?”
马荣回说:"小的当时揭瓦看了,见两边全是空空的,睡觉的床靠着那堵公墙因床上有帐幔遮盖,看不清楚。大人,除了从这上面去推测,想想也无别的破绽。“
马荣的话,一句惊醒梦中人;狄仁杰拍案大声说道:”此事入巷了!你且持我名帖,今晚到皇华镇上,明早同何垲,一起去汤家,说我因地方上公事,请汤举人前来相商。
”看他是如何应对,在明晚前来回禀。”
马荣领了名帖,又赶往皇华镇去。
到了皇华镇何垲家里,向他传了狄县令的口信。
次日一早,何垲领着马荣,来到汤家门口。
何垲先进去,向里面喊了一声:"汤先生在家吗?“
从里面出来一个老头,问何垲:"你是哪里来的,找我们先生何干?"
”原来是朱老爹,地方上的地甲都不认得了?“
”哦,小老儿眼笨,原来是何地甲!先生现在还没有起床呢。“
马荣故意向何垲催说:”你办事何以如此迟慢,既然汤先生在家,现在何处睡觉,好请他起来说话。”
家人朱老爹,见马荣是公门中人打扮,忙问:“你这公差有何话说,可否告知我,好进去通知我家先生。”
何垲接上说道:”他是县太爷差来,现有名帖在此;因地方上的事,请你家先生进衙相商,不能有缓。”
朱老爹从马荣手中接过名帖:公差大人,先在这门房待一会,等我进去禀告先生。“
说着朝里面走去;马荣朝何垲使个眼色。
何垲明白,故意对马荣说道:”马都头你在此地坐会儿,我陪朱老爹进去见汤先生。”
说着,跟在朱老爹身后,和他搭讪说着话。
走过花园里的楼台亭榭,穿过天井,便是朝南正宅三间厢房。
何垲跟着朱老爹到了里面,心里思量:若是他住在这三间厢房的上首房间里,便是和毕家的墙相连了。
正在暗自思量,见朱老爹走到下首房间里,一下把何垲所想的击了个粉碎。
但是,却见从上首房间里,走出一个后生来,二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好一个极美的男子!
那年轻后生,见朱老爹同着何垲从外面走进,忙问:"老爹,是谁来请先生?"
朱老爹回说:”是县太爷来请先生,说地方上有公事与先生相商。"
那年轻后生闻听县太爷,不由面色一变,神情显得慌张起来。
“你何不回却了他,说先生不参与外事了,为何把人带到里面来?”
何垲听那后生说这话,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又是从上首房间里走出来,心里起了疑心。
”你公子尊姓,可是在此住馆的么?我是本镇地甲,也算不得外人。县太爷请汤先生有公事相商,也得听听先生本人的意思。"
此时,朱老爹已走进下首房间里,高喊了两声。
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我昨日一夜代学生清理积课,直到天亮才睡,何故此时把我喊醒?”
朱老爹说了原故,汤得忠让他回了公差,说自已闭户读书授学,不接触外事,让县太爷另请他人。
朱老爹出来,把汤得忠的话转告了何垲。
两人出来,到门房见了马荣,把汤得忠的话说了。
马荣听了说道:”汤先生不肯进城,我只有回去禀报太爷了,让太爷亲自前来。"
说着,两人出了汤府大门。
两人刚出门,朱老爹将大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