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沿着坡台上去,到了一个四尺左右的地方,四周墙面都用木板挡着,看不出有路可走,像是一个囚人的牢笼。
马荣弯腰四处察看,看了一阵,觉得腰酸了,不觉挺直了腰,只觉头顶上有松动。
抬头一看,上面一块方砖被头顶了拱起来,心里一喜,将烛台置于地上,双手将上面的方砖移过。
顿时,一束亮光从上面射进。
随即将头伸出洞外望去,正是毕家毕顺房中的床底下。
马荣见真相大白,从洞口上了地面,从毕家绕至汤家。
众人见他从外面走进来,心里无不惊讶。
狄仁杰正在房里等着下面的消息,忽听到马荣在外面与唐毕氏说话,知道这暗道,直通隔壁毕家。
马荣进房见了狄仁杰:"大人,此暗道直通周氏的床下,你是否下去探视一番?"
狄仁杰想了想,吩咐马荣:”你去把汤得忠与唐毕氏,带来这里,让他们陪本县下县,亲眼一看,才能令他们心服!"
马荣出去把两人带进房里,由暗道口下去,直到了隔壁毕家。
此时,汤得忠急得目瞪口呆,恨不得一头撞死。
狄仁杰笑着说道:“这事先生也见了,不必出门,就可以干出谋害人命的事情!莫非你知情故瞒,这是教化不严?”
又转向唐毕氏说道:“谋害你儿子的仇人,今已找到。这暗道直通你儿媳妇的房间;怪不得她终日在房里不出来,却是另有通道。若不是你们两人糊涂,使毕顺遭了身死大祸。“
唐毕氏到了这时,才知自已一直被儿媳妇蒙骗;回想儿子无故身死,不由痛入骨髓,大叫一声,昏倒在地。
汤得忠见自已的学生,做出这不法之事,自已和他终日同处,竟不知他的这件隐事。
明知失职之罪,无可推诿,急得两眼流泪,向狄仁杰连连赔罪。
”父台,此事举人实是不知,有失察之罪,还想着维护他,真是迂腐昏聩,不配为人师。现在既经父台揭晓,举人教化无方,也只好甘心认罪,请父台将那堕落废子究办就是了。”
狄仁杰见他这样自责,反安慰了他两句。
见唐毕氏仍昏迷,命人用姜汤将她灌醒。
唐毕氏醒了过来,咬牙切齿,爬起身来,要去寻徐德泰奸夫淫妇,嘴里叫嚷着要去同他们拼命。
狄仁杰忙劝阻住她:”你这人何以如此糊涂,以前本县为你儿子申冤,再三向你解释,你就是执迷不悟。
”此时你儿子身死已揭晓,人犯已抓获,正是为你儿子报仇之日,你应该静候本县审理明白,然后治刑抵罪。可你为何又无理取闹,耽误本县的正事?"
唐毕氏听了狄仁杰一番话,跪下向他哭着磕头。
”太爷呐,非是我老婆子无理取闹,只因被这贱妇害得太深。以前被她蒙骗,把太爷你当成仇人。
”现在事情揭晓,我儿子竟是她害死的?恨不得立即食她的肉!若非太爷是个清官,我儿子真是冤沉海底了。”
说完,又痛哭不已。
狄仁杰命人将她扶回家去,命汤得忠把所有学生叫来,让他们回家去,房屋暂行发封,命人填了暗道。
吩咐完后,,命将奸夫淫妇上了刑具,及汤得忠,押回县衙候审。
等伙狄仁一行回到县衙,已是下午。
将汤得忠交捕厅看管,奸夫淫妇分别监禁。
回到书房,狄仁杰静心细想,不由想到那日宿庙之梦:前半截竟都灵验了,那上联”寻孺子遗踪,下榻空传千古谊“。哪知道这奸夫竟是姓徐,破案的关键就在下榻两字上。
若不是洪亮扮贼进房间里,到床底下搜寻,哪会知道隔堵墙壁就通奸?这个暗道口,确实就在下榻的床下,岂不是神灵有感?冥冥之中,竟然如此灵验!
想着,双手合十,朝县庙方向,默祷了一会,然后上床安睡。
次日太阳一出,狄仁杰便命升堂审案。
先命将徐德泰提上堂,等他在案前跪下。
狄仁杰问他:″本县昨日已将那暗道搜出,看你这细皮白肉的书生,定经受不住刑具的拷问。
"你还是老实招来:这事从何时起意,是用何物害死毕顺的?本县或可网开三面,罪拟从轻。"
徐德泰听了狄仁杰的一番话,想了想说道:”父台冤枉呐!此事学生实不知情,不知自已的床底下,竟会有这暗道。推其原故,或者是以前房主为藏金银,而挖掘修建的。
”学生祖先在外为官,告老回乡,便在这皇华镇上,买下了这座房屋。听学生先祖讲,起初毕家的房屋,与这边的房屋是一起建造的。
”自先祖买下这座房屋,以人少屋多,将偏宅赠予毕家居住。这座房屋的首房房主姓赵。这暗道,或就这么遗传了下来。
"若是说为学生通奸来去的暗道,实在冤枉了学生,叩求父台明察。"
狄仁杰听了他的一番说词,不由冷笑着说道:“看你这后生,竟会如此巧辩?众目所见的事情,你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把罪责都推到先人的身上去了。
"凭你这才智,不是把你先生也瞒得丝毫不知?你说那暗道是先人所建,但里面为何没有蛛网,霉迹?四壁围竖的木板,还有一般松香味,不是建造时间不长,会有如此景象?
"还有那响铃,是何用处?这事不用大刑,谅你不肯招供!”
喝令刑衙,用藤鞭抽背。
两边一声威武,上前将徐德泰的衣服撕去,一鞭一鞭抽在背脊上,未到五十鞭,已是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喊叫不止,只是不开口招供。
狄仁杰见他仍不开口招供,命人住手,将他推上。
狄仁杰怒声喝斥:"这是天网恢恢,让你多受到刑惨;你既如此狡猾,且让你受大刑试试,才知国法森严,不可以人命为儿戏!”
随即命将天平架刑具移来。
用圆木做成的天平架,被推上了大堂,两名刑役上前,将徐德泰拖到架下,将他的头发系于横木之上。两手反绑于后,地上的横木中,有两个圆洞,里面反扣了两只碗。
两人按住徐德泰,将他的膝盖,对着碗底上跪下。
等他跪好,用一根极粗极圆的木棍,在两后腿间压住。
此时,狄仁杰又问了一句:”徐德泰,你是招与不招?否则就用刑了!“
徐德泰俊美白嫩的脸上,已是布满泪水鼻涕,哭着叫嚷起来。
”父台滥用刑罚,学生冤枉呐!"
狄仁杰听了,大喝一声:"还执迷不悟,用刑!“
一边一人,扶着天平架,站在那根圆木两头,不停乱踩。
可怜一个世家公子,哪里受过这般苦楚?初时,还咬牙忍受着。但时间不长,渐渐忍不住疼痛,两眼一黑,昏迷过去。
狄仁杰命人止刑,用醋慢慢将他抽醒。
醒后,两人搀扶起他,在堂上走了几步,见他可以言语,让他仍在案前跪下。
狄仁杰看着他说道:”本县这三尺法堂,就是江洋大盗,也难以熬刑。何况你这少年书生,岂能受熬如此苦刑?
”可知害人性命,天理难容?还是据实供来,免得受苦,本县酌情考虑或非你一人起意,且细细供来。"
徐德泰到了此时,知道已难抵赖过去,从头开始说起了自已,是怎么和周氏勾搭上的。
只因毕顺在世时,开着一家绒线铺。一日,我去他店里买绒线,他的妻子坐在里面,见我进去,竟不停地向我挤眉弄眼,眉目送情。
我初时并不在意,数次之后,我也觉察到了,就有意无意常去她店里。
去的次数多了,毕顺不在时,她用言语直接引诱我,说我长得俊朗貌美,和她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夫妻。
我见她也长得白嫩娇美,整个魂都被他勾引去了。
趁那日毕顺外出,我们苟合了。
此后,我们两人的关系,到了如胶似漆不能分开的地步。
周氏设法让毕顺居住在店里,自已一人住在家里。想着我可以经常前去。
谁知道她婆婆整日在家,很难不被她发现。
就叫我趁先生年终放学,暗喑买通一匠人,挖掘这一条暗道;就此便可随时往来,无人知晓。
无奈周氏心地太毒,常说这偷偷摸摸,不是长久之计,一心想着毕顺死去,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
但我胆小怕事,一直不同意她的说法,说这样来往,也很不错了。
谁知那日端午节后,不知她如何将毕顺害死了?
次日隔壁毕家哭闹起来,才知道毕顺死了,我猜测:定是周氏将他谋害死的。
我心里害怕,也不敢声张,就几日没有去她家里。那日夜里,她忽然过来,对我说道:“为你这冤家,将结发的丈夫结果了,你反将我置于脑后。不如我去出首,说你主谋行事。你若依我的主意,做了长久夫妻,只要等一二年后,我便可设法明嫁于你。”
我那时进退两难,只得满口答应,此后,每夜经暗道,去她房里。
至前几日父台开棺验尸,我已吓得日夜不安。不料开棺无伤毒,将她释放回家,这几日正与我商议,准备择日逃去外省。
至于她是如何将毕顺害死的,我几次问她,都不肯说出。只好请父台再行拷问了。
此都是我一时之误,遭此祸端,只求父台格外施恩,苟全性命。
徐德泰说完,在地上磕头不止。
狄仁杰让刑房录了口供,画押。命他在堂上与周氏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