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阎王又叫喊:"毕顺,你且过来,你妻子已经在这里,在这阎罗殿前,还怕她不肯承认?怎么可在殿前向她索命!
“你且将当日临死时的景象,复述一遍,以便向你妻子质讯。"
见毕顺伏在地上,将头用双手脱下,往地上一摔;两只眼睛如铜铃般大小,一尺多长的舌头,从口中吐出。
"大王不必问了,说出来让人凄惨,那控状上都是实情,求大王问她就是了。”
阎王听了这话,随即在桌上翻了一会,找出一份状本,展开看了一会。
拍案怒说:“天下竟有如此毒妇谋害亲夫的手段!真是丧尽天良,若非你来控告,怎能知道她这恶毒的手段?
”左右将这妇人油锅伺候。她若有半句虚言,即将她叉入油锅!令她永世不得轮回。”
两边鬼吼一声,往油锅里加油的加油,往火炉里添柴的添柴。
周氏昏昏懵懂,眼前的情景,让她自认为今日必死。
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心怀一点希望:希望自已把什么都说了,阎王能放过自已,饶自已一条性命。
便跪下,抽抽泣泣说了起来:阁王爷,我从实说出来,求你饶了小妇人一命!
"此话说来也长。小妇人十七岁那年,媒婆把我介绍给了毕家,我见毕顺相貌平平,木讷不解风情,不肯出嫁。
谁知我现在的婆婆,拿了一百二十两银子,作为聘礼,将我父母彻底收买了。
任凭我再三抗拒,但还是在父母的逼迫下,嫁给了毕顺。
他在镇上开了一家绒线铺,这种绒线铺,赚得了什么钱,生意日渐冷落。
到后来,一日三餐都难维持;加上婆婆终日里唠叨,无端吵闹:经常她在我面前,提起那两百两银子的聘礼之事,她认为花了毕家的全部积蓄,而娶我进门,是一次亏本的大买卖。
此后,我就生了邪念,想着另嫁他人。
那日,徐德泰来店里买物,我见他少年俊美,一时淫念忽生,有了爱他之意;觉得自已和他,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后来得知他家产富有,毕家后面的大房子也是他家的,且尚未婚配。
至此,我的心里只有他了,想着用一切办法,让他成为自已的男人!
每次他来店里,我便会尽情挑引。毕顺在旁边见了不满,背地里训斥我,被我一顿臭骂:饭都吃不成了,还管着我为你拉生意?
那徐德泰是个书生,说话做事,情趣十足。见我也是长得貌美,遂回应了我的挑引,时间不长,那天趁毕顺不在店里,我们两个苟合了。
此后,两人如胶似漆,天天相见。
见自已的房间与徐家仅一墙之隔,便有了挖掘暗道之事。
我与徐德泰两人的情欲,一日更甚一日,想着能长久在一起,以此生出毒害之心:只要毕顺一死,过两年,自已便可以名正言顺嫁给他。
恰巧那日端阳佳节,看了闹龙舟回家,天已黑了。他喝了酒,有七八分醉了。
我见了,心里一横,什么也不顾了,等他熟睡之后,用一根纳鞋底的细纲针,对着他的头顶心,使劲按捺下去,直至没入头顶。
听他大叫一声,气绝身亡。
以上是小妇人的实供,无半句虚言。
周氏说完,匍匐在地,浑身颤抖不止。
"只听阎王在上面说道:“你这淫妇,为何不害他别处?就用这根纲穴,钉入的头顶心百会穴呢?”
周氏听问,颤抖着回说:”小妇人怕别处伤痕,都明显易发觉,这钢针极细,刺入头顶,外面有头发遮护,死后又有泥灰淤堵。
”虽然开棺验尸,若不是细心一寸寸查看,仵作一时也难以发现。小妇人想着,恐怕日后事发留了一手。"
听到阎王又说道:“你丈夫说你与徐德泰同谋,你为何不把他供出?
"而且又与他一起,将你女儿药哑,这状呈上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想庇护于他?显见你在这罗森殿上,仍不肯据实供认?“
周氏见阎王动怒,怕他一声吆喝,把自已叉下油锅。
赶紧磕头说道:"此事德泰确实是不知情,虽然他几次问我,但我心里有一点戒备,怕告知了他,会嫌弃我心狠手辣。
”至于将女儿药哑,也是无奈之举:那日德泰从暗道过来,被我女儿看到了;我怕她透露出去,坏了我俩人的好事,便照古书上的法子:用耳屎将她药哑了。求阎王爷放过小妇人吧!”
只听阎王说道:"你这个心肠歹毒的妇人,男人犹不及你!今日本王暂且先放你回去,等那十殿阎王阅过你的供词,那时再做定夺。“
说完,仍上来两个蓬头黑面的阴差,将周氏挟起,飞速走出罗森殿,提回入牢里,扔于地上。
周氏见那阴差走后,心里糊糊涂涂,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去了阴曹地府,自已又那么清楚,这肩背上的伤痛,可不是假的。
这真是鬼迷了:那这阴差,牛头马面,阎王罗森,刀山油锅,又从何处来的?
周氏越想越怕,惊吓了一场,竟昏昏沉沉睡着了。
阎王殿上,狄仁杰摘下面具,长长吁了口气。
一场逼真的阴司审案,终于让周氏开口招供了:谋害毕顺的经过,原来是用纳鞋底的钢针,刺入了他的百会穴,仵作验尸时怎么会没有发现?也是粗心大意使然。
他让洪亮他们趁早回去睡一觉,明日要再审周氏,或许又要开棺验尸。
众人见有了周氏的口供,心里也是十分高兴,毕顺的疑案,有了周氏的口供,及谋害毕顺的证据,就可以定案了。
狄仁杰喊住马荣,吩咐他:"此案总算清楚了。恐怕明日周氏。在堂上又硬不承认,那时只有开棺验尸了。我想不再惊搅死者。
”你明日一早,骑马去皇华镇,将唐毕氏和她孙女一起带来。
"本县曾记得古医方上,有耳屎药哑者,用黄连三钱,人黄五分可以治疗。且先把她女儿治好,才能让她心里惧怕,不再堂上反复。”
马荣答应了,就在衙中歇息了一会,等到天亮,就出城去皇华镇了。
狄仁杰一觉醒来,天已大亮,梳洗吃好早饭后,他把昨夜周氏的口供,仔细地看了又看;毕顺疑案的起因,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直到下午时分,马荣带着祖孙两人回来了。
狄仁杰对唐毕氏说道:“你儿子的是如何谋害致死的,都审明白了。你且在此等着,等本县先把你孙女的哑病治好后,再升堂审案
”可恨你这老妇人糊涂,为了娶媳妇,不管人家不同意,先拿银子将女方父母收买了。儿子在世时,终日里唠叨吵闹,搅得媳妇心生外意。
“儿子死后,又被媳妇蒙骗,处处出面袒护着她,反说她是一个好媳妇,你呀,你儿子的死,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说完,命刑房把周氏与徐德泰的口供,念给唐毕氏听。
老妇人听完,不禁痛哭流涕:”我想媳妇静守闺房是件好事,谁知这狗男女早有奸情!我儿子死得好惨呀!毕顺呀,是娘害了你!不该娶了那心如毒蝎的周莺呐!让你惨遭横死。"
狄仁杰见她抢天呼地哭喊,便高声说道:“此事既然已知道,则不要再后悔了。本县要给你孙女用药了。
狄仁杰将调制好的药,让小女孩服了下去。
服下药不到一个时辰,女孩便呕吐起来,连着几次,吐出许多发黄的痰液。
狄仁杰让女孩躺在炕上,静睡了一会,等她醒来,让她喝了一碗枇杷叶茶后,又倒头睡去。
等再次醒来,对着唐毕氏哭说:”奶奶,我们何以来此地?把我可急坏了!“
老妇人见孙女能开口说话了,悲喜交加,一时反说不出话来了,只是一个劲抹着滚落的眼泪,泣不成声。
狄仁杰见女孩能开口说话了,便向前说道:"你不用害怕,是我让你们来的。我问你:那个徐德泰相公,你可认得他吗?”
女孩听狄仁杰问这话,不禁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爹没死前,见他来我家里几次。自从我爹死后,他天天晚上来我家里,一次,我见他从床底下钻出来,吓得我惊叫了一声。
"先前,我娘叮嘱我不能告诉奶奶,后来我说不出话,我娘也不瞒着我了。近来的事情,我心里明白,就是不能说出来。
”伯伯,现在我娘呢,她去了哪里?我要去找她。“
狄仁杰听了小女孩的这番话,心想她究竟是个孩子,此时心里还想着母亲。
也不和她多说什么,只是说道:"你既要见你娘,我带你去见她。”
当即传命出去,准备升堂。
狄仁杰在案桌后坐定,命将周氏带上大堂。
小女孩见了周氏,母女天性,扑上前哭喊着:”娘呀,我好几天不见你了!”
周氏见女儿扑上前来,并能够开口说话了,真是吃惊不小。
"女儿呐,娘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好好跟着奶奶,要听话,要乖!“
说着,已是泪水涟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