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见周氏流泪,心里感叹,正色说道:”周氏,你女儿本来不能开口说话,你说本县何以将她治好的?”
周氏故意笑着说道:”此是太爷的功德,毕顺只有此女,能让她重新开口说话,不但小妇人感激,想毕顺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的。"
狄仁杰听后,笑着说道:”你这利嘴,实让本县另眼相看。治好你女儿的哑病,其实是神灵的指示。因你丈夫死后不安,去阴府告了阴状,阎王准了呈状,审明你女儿为耳屎药哑,便指示本县,用药医治。
“照此看来,还是你丈夫的话灵验。但他遭你所害,周氏,你既在阴府招认了口供,那在这阳府堂上,也不用抵赖巧辩了。
”现有阴府牒文在此,你且把在阴府,罗森殿上所招供的,从实再供说一遍,免得再用刑拷问。"
此时的周氏,心里已是冰冷一团,悠悠说道:”太爷又用这稽之言来哄骗小妇人。女儿又不是生来就哑的,此时能会说话,也是意料之中的事。若说小妇人在阴曹地府招供了,我又未没有死去,岂能去哪里?“
狄仁杰见周氏又狡辩,不禁拍案喝叫:”左右掌嘴!“
打完,狄仁杰厉声说道:"神明感应,已将你谋害毕顺的详情审明,并明白指示于本县。难道你怕阁王判官,就不怕这县衙大堂上的本县?
”你说我哄骗于你,本县且把你的供词,透露一点与你,看是与不是?
”你谋害你丈夫,在他头顶百会穴扎进了一根钢针;把女儿药哑,是用了极阴极寒的耳屎。
”这两件事,都是阴府来的移文,上面都是你亲口的供词。你若再不承认,本县只要再次开棺验尸,找出那根钢针,一切真相大白于天下了。不如照前招供了,本县或可从轻发落。"
周氏听了狄仁杰的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自知再难抵赖,想着横竖一死,免得再受重刑,抵赖已无用了。
照着昨日夜里,在罗森殿的供词,重又供述了一遍。
狄仁杰命刑书录了口供,按上指印。仍将周氏收禁。
当即汤得忠传上堂,申斥了一番后,说道:“因你个举子,不忍株连,放你回家中教读。"
徐德泰虽然没与周氏同谋,究竟是因奸而起,拟定绞监候的罪名。
周氏的婆婆唐毕氏,及她的女儿,拨了五十千钱,回家以资度活。
判定完结,令三人回去。
退堂后回到书房,狄仁杰写了四份公文:将原案的情节,及各犯的口供,详细申报上宪。
周氏谋害亲夫,手段极其残忍,拟了凌迟重罪,一并上报。只等回批下来,便明正典刑。
毕顺疑案的水落石出,在昌平县传得沸沸扬扬,这死于一年前的疑案,狄县令能为死者申冤昭雪,在百姓中间,传来传去。
不到半月之久,狄仁杰的公函未到上宪那里,山东道尹已知道了这件事情。
山东道尹姓阎,名立本,生平正直无私。
一月前,狄仁杰因开验毕顺的尸首,未发现致命伤命,自请处分。
这公文呈上后,阎立本看了后,当时心里就想:此案无影无形,且无人其控,他怎么会如此冒然,开棺验尸呢?莫非他因苛索平民,有所不遂,想寻出点事来,恐吓百姓的钱财?
后来遇见地方绅土,逼令开棺,以致弄巧成拙。只得自行请责?
正拟用批申诉,饬令革职离任,但通过了解得知:狄仁杰在汴州、并州的为官经历,声誉极好,是百姓口中的清名官吏。
想到毕顺的疑案,亦或他是因贪起心,若无把握,他岂敢开棺验尸?知道开验无伤毒,要罪连反坐!
照此看来,前面虽然令人可疑,但或许他是个好县令,真心为民伸冤理事?
在一件公事上,一个人一生的好坏,便可分辨明白。
于是,阎立本批了个革职留任,务必彻查疑案,查个水落石出。
批文到了昌平,狄仁杰顶着压力,通过四位亲随的相助,终于破了毕顺疑案。
这日,昌平狄仁杰的呈文到了阎立本的手中。
府牧将所呈的案件口供,前后细看了一遍,不禁拍案叫好起来。
”天下有如此好官,不能为朝廷重用,在这偏州小县做个县宰,岂不可惜!”
因为周氏前面的口供,几乎是没有插针之缝,而狄仁杰仍是坚持不懈,让狡猾的周氏,招供了谋害亲夫的残忍经过。
换了一般官吏,为保全自已功名,早已放手作罢了。
道尹当即举笔起了一道奏稿,先将毕顺疑案的案情经过,详细写上,后又将狄仁杰开验后自行请处,直至破案的经过,全部写进奏稿。
然后保举狄仁杰为宰相之才,不可屈于下位。应堪于重用。
此时,唐高宗驾崩后,中宗李显即位,但做皇帝不到半年,便被太后贬去房州。
武则天坐朝理政。
这武则天,是太宗皇帝的才人,赐号武媚。太宗驾崩,大放宫娥,她便削发为尼,入白马寺做了佛门弟子。
高宗即位后,一日外出进香,见了武氏,见她长得容貌娇美,楚楚动人,心里甚是欢喜。
这时王皇后,知道了高宗的心思,密令武氏蓄发,纳入后宫。
不出数年,武氏获得了高宗的宠信,封为昭仪。
由此催发了她的不良之心,反手将王皇后及萧皇后,谋害至死。她则占据了正宫之位。
此后的武氏,宣淫无道,秽乱宫中。
高宗驾崩后,她便将中宗贬至房州,降为庐陵王,不称天子。
武氏将娘家人,都封官极品,执掌朝政。特别是侄子武承嗣、武三思等人,都官封一品,成为朝廷重臣。
凡是先王的旧臣,如徐敬业、骆宾王这班顾名大臣,托孤的元老,都置之不用。
武氏把个唐室江山,几次想改为武姓,最终废唐,自立国号,称为后周。
但是,武则天有一个优点,凡是有才学之人,她倒是十分敬重。
阎立本知道这武氏为人,虽然是力整朝纲,无奈一人力薄。
此时见狄仁杰有如此才学,准备申奏武后,让刚正不阿的他,能担起重整朝纲的千斤重担。
这日上朝,阎立本将狄仁杰的才学,并所破获的疑案,具本申奏。
武氏展开看后,缓缓说道:”这狄仁杰是太原人氏,高宗在位时曾举明劲,此人本是先皇的臣子。
”应该早已大用。既是阎爱卿保奏,着升汴州别驾之职。
”这邵怀礼、毕周氏两案,分别斩首凌迟。等此案完结,立赴新任。”
武氏的旨意一下,不到一月,已由山东道尹转饬到昌平。
狄仁杰看到来文,当即在大堂上没了香案,望阙谢恩。
次日传齐衙役,推出一件自已设计,请匠人制造的形像木驴的东西,让他们观看评判。
这木驴独具匠心,设计奇巧。以致后来许多官吏,凡涉及谋杀亲夫案子,便用这套刑具,以儆百姓。可让世上已婚男女,切不可心生淫念。
这木驴三尺高矮,如同板凳相仿,四只脚上,装有滚轮,上面是四尺长,六寸宽的一块横木平板,鞍上系一根圆头的木杵,连着下面滚动的车轮,能上下滑动。只要这车轮一走,这木杵就鼓动起来。
前后还制作了驴头驴尾。
到了第三日,狄仁杰换上官服,披了猩红披肩,让众衙役及刽子手,在衙前聚集。
梱绑手先将邵怀礼,从死囚牢里提出,当堂验明正身,赐了断头酒肉。
邵怀礼到了此时,自知死期到了,也不犹豫害怕,将赐的酒肉喝尽吃完,一抹嘴,大喊一声:”二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引得围观人群,响起一阵叫好声。
捆绑手上前将他捆绑好,插上标牌。
狄仁杰命人四下围护,随即命将徐德泰从牢里提出。
可怜他本是一个世家子弟,前日在堂上受刑,已是受尽苦楚。
忽见两个衙役,一人拿着监牌,一人上前朝他肩头一拍。
"恭喜你,喜期到了!”
说着,两手一分,早将身上囚衣撕去,随即揪住头发,拖出牢房。
徐德泰知道自已将身首异处,想到父母在家无人侍奉,只因自已一时邪念,落得如此下场;不由一阵心酸,悔之已晚,不由放声大哭。
到了堂上,捆绑手将他捆绑好,插上木牌。
最后,狄仁杰命将周氏提堂。捆绑手将她的双手反绑后背,插了标牌。
此时的周氏,已是神魂出窍,白嫩的娇脸,变成了灰黑的骷髅一般,双眼空洞无神。
也没有反应,随人摆布,扛她上了木驴。
狄仁杰见她骑上木驴,命两人拉着拖绳,中间两人两边照应,然后命守城营兵,并本县衙役排成小队,在前面开路。
随后差役拿着破锣破鼓,敲敲打打而行。
等这些人前行后,狄仁杰命将邵怀礼先行推走,中间是徐德泰,最后是骑着木驴的周氏,前面由两人拉着而行。
狄仁杰坐在一乘小轿内,押着犯人,刽子手扛着大刀,排立轿前,后面是守城营的武官,骑马而行。
此时城里城外,满街都是围观的老少妇幼。
一老妇人指着周氏,对身边的人说道:“这淫恶的贱妇,想不到今日现丑!那日谋害亲夫之时,何以忍心下手?你看她面无人色的样子,料她已经吓死。若有气,被这木驴子上的木杵-阵乱掏,岂不将尿屎全部撤下。”
旁人听了老妇人的话,都笑了起来。
听一老翁说道:”她是已悔之无极了,你们还取笑?古人说得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她这妇人,与那毕顺虽然一时贫困,却是夫妻同偕到老。她偏生出这淫念来,不但害了毕顺,而且害了徐德泰,还害了自已。你们年轻后生,应以她为戒!”
众人在议论着,三个犯人已走过去了。
一群少年后生,跟在队伍后面,想看三个人临刑,直跟到了西门城外。
队伍到了法场,所有的兵卒分列于四周。
中间摆着两张公案,右边是县太爷,左边是守城官。
狄仁杰下轿后,在公案后坐定。
见两名刽子手,先将邵怀礼拖到两堆小土堆前跪下。
前面一人揪住他的头发,另外一人手举大刀。
见阴阳先生走到狄仁杰的公案前,报了午时已到。
听得四面炮声一响,人头早已落地。
刽子手随即一脚将尸体踢倒,提起人头,到了狄仁杰的案前,请他验检。
狄仁杰用硃笔点了一下,刽子手将手中的人头甩了出去。
又走到徐德泰面前,让他也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条绵软的麻绳,打个圈结,套进他的颈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