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坐在前厅,心里想着刚才自已所见的,这毒绝不是胡作宾所下。
可华国祥咬着他不放,若不如此办理,他必不依饶。
主意一定,见收殓已结束,命人把华国祥请来。
说了自已的想法:”此案实在可疑,本县断无不办之理,胡作宾虽是被告,高陈氏是贴身伴姑,绝不能置身事外。本县欲将她带回衙里,以示公允。若一味在胡作宾身上苟求,岂不招致非议?本县不会苛待尊仆便是。"
华国祥见狄仁杰如此说话,总因他是一县之官长,破案要听他判断。只得命高陈氏出来,跟狄仁杰去县衙。
此时,唯有胡作宾的母亲,心里感激万分,知道县太爷的美意,暗中买通牢役,传信给她儿子,让他放心。
狄仁杰回到县衙,也不升堂理案。整天呆在书房里,翻遍所有案例,及药书,希望能给自已一个启示。
接连过了几天,华国祥见没有动静,心里焦急起来,把亲家及儿子埋怨了一番,不该具那免验书。
埋怨后,穿衣带冠,出门朝县衙而去,要去找狄仁杰问个清楚。
这日午后,洪亮见狄仁杰这几日一直呆在书房里,也不升堂,心里放心不下,便大着胆子,上前叩门。
”大人,小的是洪亮,遇到什么难事了,说给小的听听。"
狄仁杰开了门。洪亮几天不见,见他胡须拉碴,人消瘦了不少,整个书房里的地上,书籍满地。
"大人,听狄福说,你已几天没有好好用饭了。就是为了那胡作宾的案子?”
狄仁杰叹了口气:”毕顺案刚结束,华国祥的媳妇又发生这样的疑案,本县翻遍了历古案例和医书,竟没有一点信息提示,恐那华举人催促,心里实在是焦虑。”
洪亮从未见过狄仁杰如此无奈的神情,试探着说道:"依大人所言,小的认为,关键是泡茶的水,那伴姑是从何处泡的,烧水的是何人?这两点……“
狄仁杰用手一拍脑袋,开口打断了洪亮的话:"洪都头,又是你一语提醒了本县!一头钻进毒物里,出不来,绕来绕去,把心思都放在了想知道:毒死小姐的毒物,究竟是何毒上面,忽略了毒水的来源,才是破案的关键。
主仆两人立即就毒水的来源,热烈地讨论起来。
此时,值日衙役进来禀报:”大人,华举人现在堂上,要面见大人,问那案子是如何办的?“
狄仁杰听华国祥前来,知道他是来此的目的,是催问案情的进展情况。
”本县知道他是来催审,你且出去,请他进来,本县且会他一面。
值日衙役出去时间不长,华国祥衣冠齐整走了进来。
狄仁杰只得迎出书房,分宾主尘定后,华国祥迫不及待开了口。
"前日蒙父台将女仆带来这数日之间,想必案情审明白了?究竟是何人下毒?请父台示下,感激非浅。”
”本县为这案子,茶饭不思,但一时未发现其由,故未草率审讯。今尊驾来的巧,且请稍坐,待本是升堂审案。"
华国祥听了,本想发作,听他立即升堂审案,只得了强忍怒气,跟着狄仁杰到了堂上,在屏风前的一张木椅上坐定,看着他是如何审案的。
命先将胡作宾带上堂。
狄仁杰开口说道:”华文俊之妻之死,本县已勘验,确系中毒身亡。众口一词,都指向你一人。你且从实招来,这毒是何时投入茶壶的?”
胡作宾听了,大喊了几声冤枉后,才说道:"生员前日已经表明:嬉戏之词有之,投毒实是冤枉,这让生员从何说起?"
”你也不必抵赖,现有他家伴姑为证,当日请酒之时,华文俊出门谢客,你同众人,几次进出新房,难道不可乘机投毒?”
胡作宾毕竟是个书生,脑子聪明,也把话头引到了茶水的来处上面。
”父台明见,既如她说生员几次进出,也非单独一人进房?即便是生员一人进房投毒,从午时至灯黑,难道没有人用茶壶之水,倒茶喝过?如有人喝了,为何无事。唯独晚上新娘喝了,就毒发身亡?细查这壶茶水是何时所泡,何人所泡?在何处所泡?求父台追寻根底,应有收获。”
听了胡作宾一番话,狄仁杰故意怒说:”你这无耻劣生,何故牵涉别人?以图开脱。不把伴姑提来对质,谅你心有不甘。”
随即命将高陈氏提上堂。
狄仁杰对她说道:"本县据你家主所控,实系是胡作宾投毒谋害,只是他矢口否认,你且将他前日如何在新房取闹,乘隙下毒,一一供来,与他对质!"
“喜期吉日那晚上,总因家主当众面斥于他,招致他心怀不善,临走时让我们三日之内小心提防。
"当时,以为他是戏言,谁知次日前来,乘机在茶壶里投下毒。以时辰看,总是在上灯前后,那时里外正忙着摆置酒席。
”期间,老奴虽然在房中,昏黄之际,且出入的人多,一时也难以看清。他午前至午后,几次出入新房,多半那时借倒茶为由,将毒投下。“
胡作宾听了,立即反驳:”你这老狗才,岂不是信口雌黄,害我性命,只要将上灯前进入新房的人,找来一问,有谁从茶壶里倒过茶喝,就能证明生员的清白!”
狄仁杰听了胡作宾的一番话,突然间想起了什么,招手把站在堂边的洪亮唤到面前,对他附耳吩咐了一阵。
洪亮连连点头,匆匆离开了大堂。
此时,后堂的狄福,因担心主人几日未进饮食,倒了一碗茶,让值日衙役送上堂。
狄仁杰本来心烦舌噪,端起茶碗想喝茶,拿起碗盖,一眼瞥见水面上,有几点黑灰飘浮于水面。
便向值日衙役:“这茶水是福伯烧的吧,何以有灰尘飘落在上面?"
"回大人,福伯把小柴炉,搬到了后堂的屋檐下烧水的,泡茶时,是那檐口灰尘飘下,落于水面。小的再去重新泡一碗茶。”
狄仁杰听了这话,猛然醒悟,朝值日衙役连连摇手。
转身问高陈氏:"你说那壶茶是你所泡,这茶水是从外面茶坊买的,还是自已在家里烹烧的?"
高陈氏慌忙回说:”华老爷因喜事人手忙,恐怕外面去外面买水不方便,自迎亲那天起,就安排专人负责烧茶水。”
”既是有人专责烧水,这烧水的地方在家里的什么地方?”
”在厨房旁边的一间空屋里。”
狄仁杰面露喜色,向下大声说道:"此案本县已清楚了!你两人暂且退下,分别看管。等明日本县揭开此案真相,再行释放。”
说完,命退堂。
华国祥坐在屏风前听堂审,听狄仁杰专替胡作宾说话,恨不得上前去,当面辱骂他几句。
终因这是三尺法堂,不敢造次。最终听他说是已清楚了,不再审下去了,只待明日揭开案情真相,心里更是不悦。
见狄仁杰退堂,忙跟着他走进后堂,面带愠怒说道:”父台就是如此审案的?不敢用刑拷问,照举人看来,此案到明年也审不清楚!但山东的州府衙门末曾关门,那时莫怪举人越控。”
说完,怒气冲冲,即要起身离开。
狄仁杰却不急不躁,笑着说道:”尊府之事,本县已经明白,且请稍安毋躁,明日午后,定在尊府断个明白。
"若是明日不给你一个交代,那时不必尊驾上控,本县自已也无颜做这县宰。此时暂请回去等待。"
华国祥见狄仁杰言之凿凿,也是疑信参半。
"非是举人这么焦急,实因案发多日,死者含冤,于心不忍。既父台已有把握,明日在家恭候就是了。”
狄仁杰来到书房,马荣上前问:”大人刚才在堂上,说明日定可揭开案情真相,有何依据?”
狄仁杰苦笑一笑:”凡事无非是个理字。你看胡作宾那人,可是个害人的奸人么?无非是少年气盛,误说了一句戏言;恰好次日发生了命案,华家便一口咬定了他。
”若是本县附和了,不问青红皂白,严刑拷打,他乃是世家子弟,严刑拷打屈招了,那时不等本县究办,他母子必寻短见,
”岂非此案未结,又生出一桩冤枉案子来?
"至于高陈氏,从她的口中,这李家是她的恩人,小姐又是她带大的,更不忍会加害。
"所以这几日本县前思后想,寻不出投毒人加害死者的动机。
"今日华国祥前来催审,经洪亮提醒,总觉得关键是在茶水上。在堂上,胡作宾的几句话,也提醒了本县。
现让洪亮去查实:凡是进新房里的人,喝过茶壶里茶水的,就可以证明那壶有毒的茶水,是伴姑上灯后所冲泡。
而此时,胡作宾正与华文俊一起在书房饮酒,他可彻底洗脱下毒的嫌疑。
”特别是福伯让值日衙役送上堂的一碗茶,让本县猛然醒悟了。果真,经询问伴姑,她所冲泡的茶水,是在厨房旁边的空屋里烹烧的。
”至此,我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又想到破毕顺疑案吋,夜宿县庙,梦中白须老翁最后关照本县的一句话:切记此蛇!
”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今日新房毒案。明日,你随本县去华家捉蛇!“
马荣听了,惊讶不已,但还是担心说道:"大人此说,神灵早已得知有今日此案。若是扑空,那此案就是难上加难了。"
狄仁杰听了,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