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了新娘毒案,狄仁杰只等新任前来,便交卸往汴州赴任。
一连数日,衙门无事,这日午后,有门房进来禀报:”现有吏部差官前来,说奉吏部侍郎命,特奉圣旨前来,请太爷到大堂接旨。"
狄仁杰心里诧异,不知是何事,即命人设了香案,自已换了朝服,来到大堂上。
行了三叩九拜之礼,那差官站立一旁,打开一个黄布包袱,里面有个黄皮匣子,从中请出圣旨,在香案前供好。
等狄仁杰行礼后,差官才拿起宣读。
原来,也是武则天爱才使然,不等狄仁杰赴汴州新任,便直提他为河南府府尹,转同平章事。
武则天定都洛阳后,朝廷直辖有三府:京兆府、河南府、太原府。
府牧由亲王担任,府事由府尹总管。洛阳在河南地界,河南算是京畿地方,武则天一下让狄仁杰担任京畿的最高长官,说明了对他的信任和看重。
狄仁杰接了圣旨,邀那差官到书房入坐。
洪亮他们听闻狄仁杰直任河南府尹,无不替他感到高兴,纷纷表示祝贺。
狄仁杰却皱眉说道:"那京畿重地,朝中奸佞甚多,各位千万小心行事。比不得这昌平偏乡。说话行事,来不得半点马虎。
"想我们来这昌平,也近十载年头了,想到要永久离开此地,心里倒有些不舍。
“洪亮,明日你去街上买几样昌平特产,随我去一趟皇华镇上,探望一下唐毕氏祖孙两人,不知她们过得如何?”
次日近午时,洪亮拎着几包昌平特产,和狄仁杰步行去了皇华镇上。
此时近深秋季节,道路两边的麦田里,百姓正在收割麦子。
这几年,由于风调雨顺,庄稼收成还是不错。
“洪亮,只要国家没有兵乱,百姓的生活就会安稳许多。"
"大人,那毕家祖孙不知靠何生活?一个老一个小,真是难为这一老一小了。”
“若是实在不行,去找到何垲,让他每月从官府的贴补中,拨出几文碎银,让她们不致以挨饿。“
说着话,两人到了皇华镇上。
唐毕氏见狄仁杰拎着东西来看望自已,惊讶万分。
”县太爷,料想不到还惦记着老身祖孙两人,真是一个青天大老爷呐!"
说着,感动得眼泪婆娑。
”老人家,你和孙女两个,是如何过生活的?“
把街上的那间店铺卖了,除了还债后,剩下的钱,紧凑着过日子。"
离开了毕家时,狄仁杰感慨万分,原先一个和睦家庭,只因周氏一念之间,把整个家都毁了。
他们顺道去了地甲何垲家里,把自已就要离开昌平,去洛阳上任的事,说给他听了。
何垲一听,也为狄仁杰升迁感到高兴:”太爷如此清官,升迁是早晚的事!”
狄仁杰一摆手:"何地甲,狄某拜托你一件事,就是毕家祖孙两人,一老一小,度日艰难,你是否可以从县衙领取的贴补钱中,每月拿出几文,送给她祖孙?狄某在此先表示感谢!"
听狄仁杰如此求助自已,何垲连忙起身还礼:”太爷言重了,小的照办就是,决不会苦了毕家祖孙两个。"
狄仁杰满意地离开了何家,临出门前,吩咐何垲,不要把自已要离开昌平的事,泄露出去。
狄仁杰和洪亮两人,回到县衙时,见衙门前聚集了一大堆人。
忙与洪亮分开众人,走近看时:见一个妇人,四十岁年纪,有几分姿色,披头散发,脸上青肿。
见了狄仁杰,叩头就拜:"青天大老爷救命!"
洪亮在一旁护卫在狄仁杰身前。
”你有冤情,先说出来让太爷听听。”
妇人悲悲切切说道:”青天大老爷,民妇姓冯,告夫主万恶!”
狄仁杰听闻妇人是告丈夫的,便说道:"一派胡言!自古至今,妻告夫者,是先有罪的。律有明条,难以宽恕。你把夫主的恶迹,所告夫主的原故说来,本县好立即拿来对质。”
妇人正要开口,狄仁杰见面前围观的人众多,便命洪亮,把她带入大堂。
自已便先走了进去,命值日衙役敲梆升堂。
见妇人跪在案前,想到自已即将离开昌平了,还会再接手一件案子,不管如何,也得把案子审理清楚,还原告一个公道。
”你这妇人,且把你告丈夫的原故,细细说来。”
冯氏抹着眼泪,开了口:”太爷,民妇丈夫,姓董名六,嫖赌无度。特别是害死民妇的前夫,诱骗民妇从了他。“
“冯氏,你家居住何处,到何处可以找到你的丈夫董六?”
冯氏回说:"民妇的家在南关柳巷,丈夫现在家里躺着睡觉;他每日晚上出去,到天明太阳出来回家。”
狄仁杰立即出签,命人前去拿董六到堂。
捕衙去后不久,带着一个挑剃头担子的人进来。
狄仁杰往下一看:董六四十多岁年纪,粗眉暴眼,燕尾胡须,面相凶恶。
狄仁杰心里已明白了几分:“姓何名姓,快快说来。"
董六见问,只是叩头,嘴里喊叫:“小人世居昌平,姓董名乐,就是良民,排行六儿,故别人都叫小人董六。靠剃头度日,不知为何传小人进衙?”
狄仁杰一指他身边,跪着的冯氏:"你妻子来衙告你-害死了她的前夫!可有此事,从实招来!”
董六扭头一看,见妻子跪在那里,大声叫嚷起来。
”青天大老爷,小人妻子冯氏,她这是得了气迷之症,已有半年多了,小人不知她来告状,太爷千万不要听信她的话呐!”
狄仁杰大声喝斥:"你这狗头!来指责本县办案?她要告你,若是诬陷,一来欺天灭伦;二来她真的是迷心症,因此才将你传来,与她当堂对质,便见真假!”
狄仁杰见董六气焰嚣张,故意大喝了一声:"刑具伺候!”
这声大喝用刑,吓得董六朝着冯氏大骂起来。
”你这贱人蠢妇,整天无事寻事,自已有病,就在家里躺着好好养病!到这衙门告什么状?”
见冯氏被骂,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董六反骂起来。
"你这天杀恶贼!到了这大堂上,还这么狂言!罢了,罢了!你我就是生死冤家对头!”
见他们夫妻两人,在堂上对骂,狄仁杰便大声喝住了。
”董六住口!先让冯氏说,你在旁边,如插嘴开口,定掌嘴不饶!“
冯氏叩头谢恩:”青天大老爷,民妇的冤枉之事,铁石心肠的人闻听,也要为民妇感到痛惜。”
冯氏边哭边说了起来:民妇世居昌平,幼年时父母俱亡,是哥嫂把我抚养长大。
后来,哥嫂把民妇嫁与开成衣铺的时明。
我丈夫时明,生性忠厚老实,但却好贪杯,不知怎么会交上董六,这个不义之徒?
董六为人轻狂,丈夫常把他带回家里,两人喝酒,一喝就是半日,为此,民妇几次规劝丈夫,断了和董六往来。
可是丈夫时明,却是糊涂之人,反责骂我多管闲事。
仍和这董六,来往更勤。
董六这贼人,人面兽心,见民妇有几分姿色,竟起了贼心。
后来两人喝酒,他都带着姜酒来请时明,说是姜酒能驱寒消食。
我丈夫恰好有寒症,听信了董六这贼人的话,每次喝酒,便只喝姜酒。
不到半年,时明便得了重病,身肿吐血而亡。
可怜民妇,此时哥嫂已亡,又无叔伯兄弟,当时天气炎热。
为葬夫君,迫于无奈,只得改嫁,将身价折银数两,把丈夫落土安葬了。
可能慌忙无主意之中,并没有细问所嫁之人详情,只想得到银两,早早把丈夫葬了。
过门那日,直至到了对方家中,方知所嫁之人,竟是董六这个贼人!
民妇见是董六这贼,心里悔恨异常,但身价银两已经用完,只得含冤忍屈,和他将合在一起。
数年后,生下两个女儿。
岂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真是报应不爽。
那日贼又喝得大醉而归,在民妇面前,吹嘘起自已如何如何,真是神差鬼使,竟说了实话:为了得到民妇,他是如何用尽了心机!
我假装糊涂,问他用了什么心机?他说了:姜酒烂肺,连喝百日,让那时明一命呜呼,谅任何人都不知晓。
他还厚颜无耻问民妇:夫妻旧情,你心里痛是不痛?
青天大老爷呐!听闻贼人说出这样的话,民妇是又气又痛又恨,
细想这世上,生男子于世,全凭忠孝;而女生人世,贞节为重,不讲礼仪廉耻,何异于猪狗?
今日在这三尺法堂之上,已难顾女儿牵连,若是顾着儿女骨肉,则前夫之冤不能申雪。
今决心与前夫报仇,民妇哪怕一死,也暝目无憾,我与此贼,从此生死相对!
民妇惟求青天大老爷申此冤枉,千刀万剐,民妇愿受!
冯氏说完,泪如雨下,其所遭遇,令在堂之人,心生怜惜。
董六在旁边听了冯氏的哭诉,急得顾不上王法,又开口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