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接过状纸,看了一遍后,问了起来。
”你叫王毓书么?"
"进土正是王毓书。”
"你这所控之人,可是事实么?怀义乃是当今敕赐的主持。
”他既是修行之人,又是武后所封,岂不知天理国法,何故假传圣旨到你家化缘,勒令你出五千两银子?又命你全家入庙烧香,将你媳妇骗入里面。
"此是罪不容诛之事,若所控不实,那反坐的罪名可不轻。你且从实说来。”
王员外一拍胸脯:”进土若有半句虚言,情甘加等问罪!只求大人不畏权势,为我等小民伸冤,把我儿媳妇救出来。”
说完,伏地放声大哭。
狄仁杰听了,故意说道:"此事也不能听你一人之言,容本官派人访查,一经查实,本官定还你一个公道!暂将你交捕役看管,若是不实,便将你重处。”
说完,下令退堂。
外面那些百姓,听了此事无不切齿痛骂。
可怜这老人家来府衙呈控,狄大人问他是虚是实,那个意思也是,不敢办这件案子。
当时王员外随捕役前去,那些农户见狄仁杰如此发落,一齐安慰他起来。
“员外在此耐心等两日,若是大人再不肯办,我们到时定会再来!”
狄仁杰之所以不立即审办,只因那怀义党类甚多,只要今晚马荣、乔泰两人,把事情办成,明日就可奏知武则天,严加惩治。
若当时在大堂上,满口要办怀义,如有他的党羽,前去通风报信,反而于后面不利。
因此故意将控告的原因,问了十几遍,使百姓误认为自已不肯替王毓书申冤。
就是怀义的耳目知道了,给他通风报信,也可暂时稳住他。
退堂之后,将呈控收好,已经是上灯时节,命陶干去喊马荣,回说他两人已去了。
狄仁杰也不安寝,专等着马荣、乔泰两人回来。
马荣、乔泰两人,早早用了晚饭,出衙门后,顺原路到了白马寺。
那白马寺的大门,仍虚掩着;两人如法炮制,悄无声息进到里面,来到和尚房里。
那个和尚见了马荣,十分惊讶:"昨晚你们是何时出去的,事情可查清楚了?”
”全清楚了。问你:昨晚山门不关是等那个道婆,昨日听她说不回去了,为何此时仍将山门虚掩着?”
和尚叹了口气:”英雄有所不知。她每夜都是如此说法,到了天亮时又回去了。因为她的那个庵中,也是个龌龊场所,里面所有的尼姑,把这京城中的少年公子,不知坑害多少。
"她每日要回去,办那些牵马打龙之事。今日是午后走的,讲定三更后来,两位英雄此时来又何干?”
马荣追问了一句:"她真会来?”
"僧人从不诳语。"
“你且在里面静坐,听到山门外有什么响动,千万不要出来。"
说完,仍然与乔泰出寺,在牌坊下站定。
此时,又是个月色明亮的夜晚,月光洒在松柏树梢,阵风过处,如波涛一般。
到了三鼓时分,月亮移至头顶。
忽然,马荣说道:乔泰,你看前面,可是来了么?"
两人定睛一看,见一个少年女子,提着个灯笼,照着那王道婆前行。
乔泰低声说道:"这贱货来了,你我哪里动手?"
”就在这山门前,结果了她的性命。
两人藏到了牌坊的柱子后面。
听到少年女子问王道婆:"王婆婆,你何时认得怀义大师的?听说他与别的男人不一样,是真的?”
王道婆听了,笑着说道:”你这骚货,年纪轻轻,心里想着男女之事,看你天天送我的份上,几时也让你去侍候他几天。"
两人边走边说些淫秽之语,到了牌坊底下。
马荣举刀跳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老妖婆做得好事,今日可遇上我了!”
说着,左手将道婆头发一把揪住,随手一摔,人早已跌倒在地上。
那年轻女子正要喊叫,乔泰上前一脚,将她手中的灯笼踢飞了。亮出明晃晃的钢刀。
"你们如果喊一声,立即取了你们性命!”
道婆见两个大汉,手中提着钢刀,当是劫路的强盗。吓得瑟瑟发抖。
"大王饶命,贱妇身边没有银两,且放我进寺,定送些银钱给你们。
两人也不说话,每人提着一人。朝松林走去。
到了林中,将两人扔在地上。
乔泰对马荣说道:"大哥,我们在此开刀!先将那老妖婆的皮剥下,看看她怎么如此淫贱,然后挖出心来,挂在这树上,让乌鸦叼吃了。再将她的头割下,为那烈妇报仇!”
马荣故意阻止说道:”这事不怪她一人,是那秃驴怀义造的孽,若是她肯把那地下暗道机关,全部说清楚,我们饶了她们一命,找那怀义算账!“
乔泰向着道婆说道:"你可听了么?我们本想结果了你们的性命,这位大哥替你们说情,老妖婆,还想着什么?还不快说!”
道婆听马荣、乔泰两人一说一唱,心里疑心起来:里面的暗道机关,说了他们也不清楚。且骗他们一骗,先过了眼前一关,保住命再说。
进去告诉怀义,命他明日进宫奏知武后,传旨捉拿这两个强盗,还怕他们逃上天去?
”大王,贱妇不过偶然到此烧支香,哪里知道这寺里的暗道机关?”
马荣冷笑着,揭穿了她的谎言:”你当我们不知道你的丑事,还用谎言来搪塞我们!先让你吃点痛再说。”
说着,刀尖一挑,在王道婆的屁股上刺了一刀。
道婆"哎呀"一声,满地乱滚,鲜血直流。嘴里喊着:”大王饶命!我说便是了。”
马荣将刀架在她脖子处:"爷爷让你说,你偏要用谎言来搪塞我们,不是找死么?”
道婆到了此时,已是身不由已。要是他们知道了暗道机关的布置,自已若是说错,性命定是不保!
一咬牙,把暗道机关是怎么布置的,如实全部说了。
他那个厅的门槛,两面都有子口,若是来人在外面碰一下,站立的地方就会塌陷,人便掉落下面的陷阱。
陷阱里竖着尖桩,鱼鳞网,人掉落下去,若不立即送命,也是半死。
必须由里面一脚,那门槛下的两块砖头,铺嵌在木板上,用铁链子系在门槛上,只要一碰铁链,便落了下来,下面的两块石板左右分开,露出一条坡条。
顺坡道下去,到底有十余只房间。各房间各有各用处,昨日我在的是第二只房间里;李氏娘子则在笫五只房间里。
其余房间都是他的娈童仆人住处。l
这房间的尽头,另有五间极其精美的大房间,就是武后的寝宫。
未了王道婆带着哭腔说道:"大王,这全是真话,没有半句虚言,求大王饶命!"
马荣听了,笑着说道:”爷爷倒想饶你,怎奈我伙伴不肯。”
道婆当他说的是乔泰不肯,转向他求饶:”这位大王,高抬贵手,饶贱妇一条贱命!‘’
乔泰也笑着说道:"他有伙计,俺也有伙计。只要我伙计肯饶你,你便可活命。"
”两位大王,不要和贱妇说笑了,共你们两人,哪里来的伙计?"
乔泰将刀一举:"这就是我们的伙计!"
道婆自知不妙,叫了一声:”哎呀!"。
早已人头两处。
那年轻女子见道婆被杀,连忙跪下,哭着磕头、”大哥哥们,小女子求你们放了小女子!这就回家去了,和娘亲好好过日子。”
马荣提着刀,盯着她问:”你这小骚货,也饶你不得,你且说来:你们的尼姑庵在何处?里面有多少尼姑?”
女子哭着说道:”此去三里路远,有座兴隆庵,便是武后从前为尼的之处。这道婆与怀义是多年的情人。
“大哥哥饶命!庵里共有三四十间暗房,共有三四十个尼姑,专门招引王公大臣,纨绔子弟,在庵里胡混。小女子因家里贫困,娘亲把我送入庵里,只想有口饭吃。道婆专让小女子送她来白马寺,不料今日撞见两位大王哥哥,但求两位大王哥哥饶过小女子!”
说完,哭得凄惨。
马荣骂了一句:"你这贱货,留着你也非好事,你既同她前来,一起同她前去吧!"
说完,举刀就砍,突然,砍下的刀被乔泰手中的刀架住了。
”大哥,听她喊着’哥哥’,小弟忽然想到了自已的妹妹,也是这般年纪了。自从跟了大人后,也有数十年没有回家看她们了。
”小弟的妹妹与我娘俩人生活,不知她们现在如何了?”
月光下,马荣见乔泰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心里一动,将刀抽回。
”兄弟是性情中人,见了这女子,想起了妹妹,又听她喊了几声哥哥,情不自禁起来。好,就依了兄弟,留她一命。“
女子一听可以活命,朝着乔泰连连磕头不止。
乔泰连忙阻止:“你家住在哪里?别再回庵里去了。回家和娘亲在一起,日后寻个好人家嫁了。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朝马荣、乔泰两人鞠了一躬:”小女子就住在王家庄西边的周家庄,小女子叫周宝儿,两位大哥哥,日后若有机会,去周家庄找我,定当好好招待你们!"
乔泰朝她挥挥手,周宝儿朝他抛了个媚笑,转身跑开了。
乔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里,摇头叹了口气。
马荣见他的样子,劝说:”兄弟,等怀义这件事情完结了,向大人请个假,回家里看看,自已放心,家里人放心。不似我,孤身一人,也没有什么可牵挂的。”
乔泰把话头岔开了,一指地上道婆的尸首:"明日怀义见后,定奏知武后,缉拿凶手。尸首在这山门前,岂不连累那看门和尚?你进去对他说知,我将这道婆的头颅,送到怀义那个厅前,先给点惊吓他。”
说着,拎起道婆的头颅,一路蹿房过屋,向那有竹林的院落奔去。
到了里面,听到下面有人说道:"这个老贱货,这时还不来,每日夜里,总是不让人早早安歇。她不来,那淫种总不能安稳。”
乔泰见四下无人,悄声按着道婆所说的,把脚在门槛里面一蹬,见地面上的石板,朝两边移开,出现了一道坡道。
沿着坡道,乔泰走到下面,见一条走道,旁边就是一只只房间,门口挂着红灯笼。
乔泰不敢久留,把道婆的头颅,放在走道中间,转身返回地面,连纵带蹿,到了山门口,朝门房里喊了一句。
”马荣,你我快走吧,里面惊动了,再走就晚了。”
马荣出来,两人一齐向城里而去。
路上,乔泰问:”你如何与和尚说的?”
”我跟他说明了:我们是府尹狄大人的手下,若是怀义责难于让,可以让他到府衙控告。和尚听说我们是狄大人派来,感激不尽,说替他出了冤气。"
当两人回到府衙,已是四更后。
进了衙门,见狄仁杰在院中,正在习练五禽戏。见他们回来,知道事情办妥了。
问了事情的经过,心里有了底数。
早朝时,狄仁杰在朝房,见元行冲早已到了,所喜其他文武大臣还未到。
即把王毓书的事情,告知了他,
元行冲听后说道:”此事恐武后碍于情面,会极力维护怀义,难以依律惩办。只得见机行事,才能处治。”!
"本官想了许久,稍后金殿上如有别样情况,尚望大人同为申奏。“
”大人不必烦虑,除非武后传旨免议,那时无法可想了,若是张昌宗、武三思等人出面阻挠,下官定然申奏力争。
两人话说完,众臣陆续进了朝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