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景阳钟响,武后临朝,文武两班侍立。
值殷官上前高声喊叫:”有事出班奏驾,无事卷帘退朝。”
狄仁杰出例,匍匐在阶上,上前启奏:”臣狄仁杰有事启奏。兹有进土王毓书,昨日投臣衙门击鼓呼冤。说是他的儿媳妇李氏,被白马寺僧人骗入寺里,肆行强占,目下不知生死如何?
"臣因该寺是敕赐的所在,但百姓众口一词,臣如不奏明严办,不但有污佛地,也与国体有关。
”求陛下传旨将白马寺封禁,等臣率众衙役,前去搜查一番,才能水落石出。如果没有此事,这王毓书诬告僧人,扰乱清规,也须依律严办!"
武则天听了此话,不由又惊又气:怀义是我的宠人,准是因薛敖曹现在宫中,他不能时常前来,加上自已又不常去他那里,因此忍耐不住,做出这不法之事。
但此事有碍于我的情义,若是被他审出,如何是好?
心里迟疑不决:若说不行,显见碍于私情恐怕招来众议;而狄仁杰非他人可比,若是他前去,搜出实据,那时更难挽回。
若是准奏,此去怀义必定吃苦;他那种如花似玉的男人,如狄仁杰用刑拷问,叫自已心里怎么能忍?
此事也不能全怪怀义,总因薛敖曹、张昌宗等人,受自已宠幸,将他忘记了,以至他心火上窜,难以控制。
如果狄仁杰认真查此事,到时传道旨意,开赦便是了。
主意一定,便开口说道:”狄卿家所奏那进土击鼓喊冤,孤家想这怀义,不太可能会干出如此卑鄙无耻之事。
”但此寺乃是先王欶建,加以孤人许了情愿,偶往烧香,见他虔诚修行,不愧为佛门子弟。因此命他为白马寺主持。
"现既有此事,但不能他是欶封的僧人,犯了律法,就不追究;但是也要查明白了,你应该知道孤家的意见。
”狄卿家此去,将王毓书媳妇查实了,究竟在不在寺里;如在,令其交出便是了。
"看他是个出家人,能宽恕就宽恕他一次,饶过他一次罢了。"
狄仁杰听了武则天的话,心里暗暗骂了起来:好个无道的昏君,金殿上竟让我违例宽恕!明明是袒护那秃驴,且不管他,你既命我前去,到时自有我处置。
当即启奏:”臣定仰体圣意,若是怀义果真不法,也只好临时再看事情的轻重了。“
武则天还没开口说什么,忽然黄门官来启奏:”现有白马寺主持怀义,禀报山门前不知何人杀死了一个妇人,首级不知去向,特命人来报官,转请代奏。”
武则天闻听,心里疑惑:莫非怀义真是胆大妄为?一个女子是他骗来,行奸不从,以致将她杀死,反来奏朕发落?现在狄仁杰在朝,如何遮掩得过去?
这么一想,不由怒气上升:”白马寺乃敕建的寺院,是何人敢在那里行凶!若不严办,律法安在?
"想那山门有人看守,那看守山门的净慧,岂能听不见动静?莫非是他干出不端之事,栽在怀义身上?
”狄卿家此去,先将净慧严刑拷问,然后再奏明定办。”
狄仁杰心里清楚,当时不再说话,领旨下来。
这日夜里,怀义在暗室里,等着王道婆前来,一直不见她来,心里欲火难忍。
想去李氏那里,见她疯了一样的哭骂,恐怕她拼命寻死,断了自已的欲念。
直到四更,仍不见道婆前来,向那几个娈童说道:”这个老崽子骗得我好苦,她明知我在等她,却是不来,此去她庵中不远,你们带我去寻她,在那破庵里做何好事?"
随即怀义带着那几个,出了暗室,刚将铜铃一抽,将那暗门打开,忽然一个滚圆的物件,如西瓜般,从坡道上直滚落下来。
众人吃惊不小,定睛一看,竟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怀义再细看,正是那王道婆的首级,当即吓得魂飞天外,大声叫喊起来。
”前面的英雄快出来,此地出人命了!"
那四个守着门槛的绿林大盗,日里没有事做,夜坐里专门守着,若有来人陷入坑中,四把乱刀,将人砍死。
此时听到怀义喊叫,知道出了事情,四人一起蹿出。
怀义见了一指下面:"里面有颗人头,是王道婆的。没有了她,叫我怎么过呀!”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前面叫喊起来:”你们快点出来,山门口杀死一人!"
怀义听了,忙说道:”不好,分明是净慧在叫喊,莫非是火工赵老儿也被人杀死了?”
四个大盗在一旁说道:"只要凶手在此,也不怕他逃上天去,我等且去擒获他。
说完,四人如飞一般,蹿蹦纵跳,到了前面,见净慧面如土色,还在那里叫喊。
"净师父,凶手在何处?"
”四位英雄,昨夜,我与赵老儿在山门房里等候道婆,一直不见她来。等着心焦,在山门外张望,见前面一具尸体,不敢过去,就叫喊起来。"
四名大盗听了,忙出了寺门,见牌坊下,果真是一具无头尸体,想着是王道婆的尸体,。
便返回到了里面,告加知怀义,
怀义听了,竟嘤嘤哭泣起来:”这事如何是好?若他今夜再来,我的命恐怕也要完了。可见这人本领非常高强,在外面劫杀了道婆,还将人头,神不知鬼不觉送到里面,竟无人觉察。可想,他对我们这里的暗道机关,也是了解得非常清楚了,这如何办是好?"
四人见他那副模样,在心里暗暗好笑:整日想着淫秽之事,现在出了人命,知道害怕了。
一人说道:"你何必如此惧怕,此时赶快命人至武三思衙门,报知此事。现在天已将亮,请他立即上朝,奏明武后,转旨大理寺,并九门提督,一起严拿凶手。
“他们得旨,还不照办?还怕这凶手逃脱么?这道婆的人头,速去后面掩埋灭迹,就说是无头命案,在别处杀了人后,将尸体移抛寺前,武后听见此奏,岂有不办之理?”
怀义听了此人之言,觉得甚是有理。即命人去城里,谁知到了武三思府邸,说是人去早朝。那人只得到黄门官处,禀报了白马寺的事情,请他立即代奏武后。
武则天退朝后,即召武三思入宫,说了怀义的事情后,吩咐他:"怀义干出这种事情,现在狄仁杰已奏明孤家。他乃是先皇老臣,而且孤家见他也有三分惧怯,这事若是被他审出真情,为祸不浅。
”王毓书控告之事,还没有了结,此时又闹出这命案,岂非一事赶着一事?令人难以应付。
”此时,你先赶去白马寺,命他将所有的罪名,卸移到那个净慧身上,孤家便可以转圈了。"
武三思本是他们一路,听说狄仁杰已承办此案,也是为怀义担心。领旨后由后宰门出去,骑马出了城,由小路飞奔白马寺。
到了白马寺,果见山门前横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地甲等人在那里看守。
有许多百姓,听到白马寺出了命案,拥来观看
武三思怕人们议论,悄悄进了山门,径直到了内厅,见怀义与众人正在那里议论,见他进去,正是高兴异常。
“皇亲请坐。寺中出了此事,如何是好?我巳焦急死了。”
武三思笑着说道:“本来你也太会寻乐了,日夜在此快活,还把进土的媳妇弄进寺里。可知有人已告了师父?“
"这是从何说起,有谁吿了我?“
武三思正色说道:"我来此是奉太后密旨,王毓书已在狄仁杰辕门击鼓喊冤,说你将他媳妇李氏骗困在暗室里,而且假传圣旨,勒索人家五千两银子。
”刚才狄仁杰上朝,已奏明太后,要将你严惩。太后正想着为你掩饰,谁知黄门官又启奏说寺前杀死一人,这明是你因奸不从下这毒手。
过一会儿,狄仁杰便会前来勘验。武后特命我前来,命你把所有事情,推卸到净慧身上,她才有办法周旋。"
怀义听了,大吃一惊,又要哭了,忙分辩:”这不是冤煞人了!王毓书所控之事,只因我久不进宫,故而忍耐不住。可知杀死的人是谁吗?是兴隆庵的王道婆。
”他与我的事情,你也晓得,我会忍心杀死她?疼她还来不及!这定是仇家所为。现在老狄要来,恐怕这件事情难以掩饰,却是如何是好?"
武三思听说死者是王道婆,一时也没有了主意。
"横竖有武后做主,尚无大碍,但不可与老狄硬顶。我与张昌宗吃过他的大亏。何况你是出家人,虽然有私情在里面,在处人面前如何说得出口。
”武后要是知道你把她牵涉到了,非下旨抄了这白马寺。好了,我不便在此久留,要是让他遇上,反而不好。他来后如何处置,你要命人到我那里送信,好进宫奏知武后晓得。"
说着,起身匆匆离开了,出了山门,骑马朝来时的小路走去。
忽听前面鸣锣开道,朝这边而来。
围观的百姓高声喊叫起来:”府尹狄仁杰大人来了!”
武三思见狄仁杰已到,只得下马,挤在人群中,倚立在马的身后,怕狄仁杰看见自已。
谁知狄仁杰在轿内早已看见了,想着他先来白马寺,必有密旨传教怀义。我且将他拖在此地,让他亲眼目睹,才能断了与武后的音信。
随即命人止轿,走出轿子,高声喊叫:”武大人在此何干?莫非怕下官徇情?勘验不实,在旁边监视么?"
武三思知道狄仁杰看见自已了,只得牵马上前:“下官因有事下乡,恰好路过白马寺,见这里围了许多人,过来看看。大人乃是清官,你且办案,下官即告退了。"
"下官正怕一人照应不过来,既然大人遇上,且请同为查验,何必急着回去?"
武三思心里着急,明知狄仁杰想缠住自已,断了自已与太后的音信。
”大人是奉旨而来,下官未奉主命,怎敢越分行事?"
狄仁杰脸色一沉:”你未奉命办此案,难道私自到此,便行得么?你此时前来白马寺,是与那怀义通消息还是奉命传旨?你心里也清楚。
”今日且越分一次,所有罪名,本官奏知圣上,自请处分便是了。若不在此同办此案,便是你有意欺君!“
武三思被抢白一顿,只是说不出话来,只得答应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