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三思只得将马拴好,跟着狄仁杰进了白马寺。
早有人进去,通报了怀义。平时,他妄狂自大,什么人也不放在眼里,这时听报狄仁杰同着武三思进寺了。
心想武三思不是刚走么,怎么又回来了?心里又惧怕狄仁杰,只得出来迎接,在大殿侍立迎候。
迎了狄仁杰,把他请进大厅。
等狄仁杰坐下,怀义自然也在一旁坐下。
狄仁杰见了,站起厉声喝斥:”你是何人?竟敢与钦差对坐!就此行为,可知平日里目无法纪。
”因你是欶建白马寺的主持,朝廷稍为宽待,你就不知天高地厚,竟将良家妇女骗困寺中!
”本官奉旨查办,你便是为首的钦犯,还不下跪,从实供来:王毓书媳妇现在何处?山门外一人你何时所杀?"
听到狄仁杰的一番话,怀义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说道:”僧人奉旨在此主持白马寺,哪里来的钦犯?王毓书媳妇,是何人骗来的?
”大人岂能听一面之词,而信以为真。
武三思在一旁插嘴说道:”大人等勘验之后,再为审理,此事未分皂白,也不能命御赐的僧人下跪。”
狄仁杰看了武三思一眼,知道他在帮怀义说话,心里大为不悦。
”想那王毓书是个进土,绝不会不顾自家媳妇的羞耻,而揑控于这白马寺僧人怀义!
”以命案来看,人被杀死在寺前,不管如何,与这白马寺是脱不了干系。而据王毓书所控,他是被告,临案质讯也须下跪。
”若以敕赐两字为护身符,难道杀了人也不治罪?王毓书媳妇之事,现整个京畿地方都知道了,若不严审明白了,激起民变,你武三思可担当得住?"
一番话,说得武三思不敢开口。
狄仁杰转向怀义,大声喝说:”你这淫僧所作所为,本官已经清清楚楚。今日奉旨前来,还想恃宠不跪么?若再犹豫,本官将万岁牌请来,用刑处治!"
怀义见武三思已经不敢开口,”扑通"一声,双膝跪下。
狄仁杰见他跪下,逼问:"你犯何罪,谅你也难逃!这一具尸体,是谁家的妇人?为何因奸不从,将她杀死。从实招来!"
怀义想起武三思的密旨,连忙说道:"这事僧人实在是冤枉。妇人被杀死在山门外,此事显见是看山门的僧人,净慧所为。
"自从僧人奉旨主持白马寺,原来的住持净慧,便命他看守山门。平日挟仇怀恨,已非一日之久。
"近日闻听他骗奸妇女,在山门外松林中胡来。僧人恐怕传闻不实,每日夜里都要亲自去探看,谁知昨夜三更,便闹出了此事。求大人把他传来,问明此事。"
”你倒把自已推脱得一干二净,既早知道,为何不将他驱逐出寺?可见是你朋比为奸,事前同谋,事后推卸在他身上,等本官勘验后,再来询问你。”
说着,与武三思出了大厅,前往山门外。
见仵作书差早在那里等候。狄仁杰一到,仵作验起了尸体。
唱报是刀伤身死,一双脚是大脚,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
填好尸格后,狄仁杰命将看守山门的净慧传到。
净慧见了狄仁杰,早已跪下。
狄仁杰故意严厉喝说:”你这秃驴!圣上命你看守山门,你何故挟仇怀恨,做出这犯法之事!此女子是谁家的妇女?因何起意将她杀死?”
净慧受了乔泰的指点,回说:”大人明见,僧人自从皈依佛门,都是小心谨慎,从不敢越礼而行。
”昨日三鼓时分,山门尚未关闭,当时出去小解,忽然见到这具尸体,明是仇人所为,求大人明察!"
狄仁杰听了,其实知道其中究竟,但还是厉声说道:”你这秃驴,还说不关你事!为何半夜三更尚不关门?难道还有人深夜进出寺里么?还不从实招来?"
净慧一指旁边的怀义:”这事仍不关我事,求大人追问怀义主持。"
"怀义,你听见么?庵观寺院乃是洁净地方,理应天黑后关闭山门,何故三更还不关门,难道是在等人?"
怀义听了这话,心里焦急起来,怕净慧说出真相,忙指责起他:”净师父,你可不要乱说,现在狄大人与武皇亲同在此地,说话要三思,不可信口胡言。
”你管的山门自已不关闭,为何把责任推在我的身上?"
狄仁杰知道他是用话来暗示净慧。
便大喝一声:"净慧,你招是不招?若再不说,本官要大刑伺候了!”
净慧故意吓得一跤跌倒,爬起来叩头说道:”大人明见,僧人也顾了许多,保命要紧。这件事情僧人全部知道,事情真相,都在前面厅口,请大人追查便知。"
狄仁杰仲手拉起净慧:”本官还不知道他这里,藏着许多暗室机关,既然你知道,且同本大人前去查清。武皇亲,走,一起去看看。"
说着命马荣、乔泰并众衙役一齐先去。
此时,武三思心里着急了,一切暴露无遗:”里面乃是圣上进香之所,若不奏明,岂能擅自入内?这事还望大人三思。"
狄仁杰冷笑一声、”皇贵亲不说,下官岂不知道。可知历来寺院,都设有驾临之地。倘若他在里面图谋不轨,不去追查,何能水落石出?
”此事本官情愿负罪,此时不查,等待何时?"
武三思还想极力阻拦:”既然大人一意孤行,但也不能凭净慧一面之词,扰乱禁地。若无什么事情,那时如何处置?"
”既然皇亲如此认真,先命净慧结书画押,再行追究。”
命书差写好结书,让净慧画押。
净慧在前面带路,狄仁杰、武三思、怀义及书差等人跟在后面。
穿过大殿,到了后面院子,从月洞门抽铃进去。
净慧本是寺里的主持,怎么会不熟悉,寺里的暗道机关,况且平日里受怀义的挟制,这时遇上难得的机会,拼着性命,也要把怀义这淫窟毁了,还白马寺一片净土。
怀义在后面见了,希望净慧走进厅门时,陷入下面的坑里,送了性命,那时死无对证。
不料见他无事走了进去,不由胆战心惊。
谁知马荣早已知道,厅门门槛下的机关,将两块砖头把门槛卡住了。
净慧进去后,将门槛一碰,铃声响亮,两块石板落下,成了通向下面暗室的坡道。
净慧朝外面大声喊了起来:”皇亲大人,此处便是怀义的淫秽所在!现在李氏还在里面啼哭呢!"
狄仁杰见怀义迟疑着不肯下去,命衙役揪住他,然后拉上武三思,顺着坡道走到了下面。
狄仁杰到了下面,见下面的房间,一间间排列在四面,所有陈设物件,无不精美。
果然,一阵阵女子的啼哭声传来。
”贵皇亲,听见么,若是这禁地不来,岂不令人家媳妇冤沉海底?
转向怀义:"你这秃贼,里面究竟有多少暗室,骗困了人家多少妇女,前面引路!"
怀义被马荣揪着,身不由已,只得在前面引路。
来到第二间房间门口,怀义一指里面:"这便是李氏的所在。"
狄仁杰命马荣将门撞开,见里面一个极美的女子,二十岁左右,云鬓凌乱。
见外面有男人进来,立即开口大骂起来:”你这秃贼奸佞,还不死心!我终拼着一死,决不会让你这秃贼得逞!"
马荣忙说:”娘子你认错人了,我等奉狄大人之命,前来救你出去。因你父亲王毓书在府衙,控告了白马寺怀义这恶僧,大人秦明圣上,前来查办。娘子快跟我出去吧。"
李氏听了这话,又惊又喜:”真是狄青天来了么?今日我死得清白了。"
说着,放声大哭,谁也没有听出她的话里有话。
李氏走出房间,见两个顶冠束带的大臣,也不知哪个是狄仁杰,随即跪下拜哭起来。
"小妇人王李氏,为怀义这奸僧假传圣旨,骗我爹爹命全家进寺饶香,将小妇人骗入此处,强行苦逼。
"小妇人拼着一死,决不依从,虽未成奸,遭此侮辱,也无颜回去见父母公夫。
"今日大人前来,以证小妇人清白之日,一死不足惜,留得好名声。"
说完,对着旁边的一根铁柱子,低头用劲撞去;狄仁杰吃了一惊,马荣也觉察李氏异样,想着上前阻拦,可惜为时已晚。
李氏连撞两下,脑浆迸溅,一命呜呼。
把武三思同怀义,直吓得浑身颤抖不止。
狄仁杰也是叹息不已,对着武三思说道:"贵皇亲可是亲眼目睹,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就被这秃贼害死了!"
当即命将怀义锁了,然后各处又查看了一番。那些娈童仆人,及四个绿林大盗,早从暗道里逃走了。
狄仁杰知道还有房间,但碍于武后国体,不便深追。
正要出来,忽然见坡台下有许多鲜血,对怀义喝骂:”你这秃贼,奸盗邪淫!杀人放火,恶事你都做尽了!现有鲜血在此,人是你所杀,首级现在何处?"
怀义急忙辩说:”此事僧人确实不知,现已知犯法,但求大人开一线之恩,念在欶赐的寺院,免予深追。僧人从此改过,决不再犯。”
狄仁杰也不听他的辩说,即命人先将怀义,同净慧带回府衙,自已与武三思也离开了白马寺。
临走时,将寺中众僧全部驱入偏殿,将南花园等处标封了。
回到府衙,先传把王毓书带来,悲伤向他说道:"你所控的原告,本官已将他拘来,定是依刑严办便是。
”但是你媳妇节烈可嘉,为表清白,撞柱而亡了。唉,也是本官一时疏忽,就没有想到你媳妇如此性烈……?你且速速赶去白马寺,将她收殓了。本官已吩咐守护的差役。明日午堂来听审。”
王毓书闻听,不禁放声大哭:"可怜我的儿媳妇呀!硬被怀义这奸僧逼死了。”
此时王家庄早已得信,他的儿子在府外等候,父子抱头痛哭。
回家后置了棺木,将李氏入殓。可怜一个平白无故的女子,从此香消玉殒。
狄仁杰将武三思困在府衙,命人摆了酒饭,招呼他吃了。
武三思此时,恨不得立即出衙,好去宫里送信。无奈被狄仁杰留住,脱身不得,心里是暗暗发急。
忽然听狄仁杰说,要升堂审怀义,要他作陪,更是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