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退散后不久,王毓书从外面走进大堂。
见怀义跪在案前,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将他揪住,张嘴对着他的耳朵,一口咬住。
怀义惨叫一声,双手捂住鲜血直淌的右脸。众衙役上来拦住,见王毓书的嘴中,咬着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
一口吐在地上,用脚狠命踩了几踩,满是鲜血的嘴里,狠狠骂着:”你这秃驴,逼死了我的儿媳妇,咬你一只耳朵是轻的,恨不得啖吃了你的肉,喝了你的血!”
骂着,又想上前撕咬,被狄仁杰喝住了:”王毓书,想你还是进土出身,不料如此凶猛,将这秃贼的耳朵咬了?这也是他咎由自取!
"现武大人已经拟定斩监候,依例定罪。
说完,命人将怀义的口供,念给王毓书听了,乘机将案件原呈及供词,一并收入怀里。
王毓书听了,千恩万谢,狄仁杰让他回去听信。
武承嗣命人将怀义押入天牢。
狄仁杰临走时,再次提醒武承业:“怀义押在天牢,贵皇亲切莫可再在私心,这些小民,会仍在府衙附近探访,若再被他们得知,你私放了怀义,下官再来,恐怕也无济于事了。”
一番话,把武承嗣说得面孔通红,忙回说:”不会了,再也不敢了。”
岂不知,等狄仁杰一走,武承嗣和武三思兄弟两个,立即去了天牢。
见了怀义后,武承嗣哭着说道:"下官为了你的事情,几乎送了性命。现在如何是好?狄仁杰不比别人,明日早朝,定会奏报太后,叫我在朝堂上,如何袒护于你?
”他已把口供案宗全部带走。今日已定了你斩监候,到秋后还有三四个月,好好求上天发慈悲吧。“
怀义听了,自知难以活命,不禁哭着说道:"现在,唯有请大人私往宫中,请圣上设法,求她看在昔日情分上,救僧人一命。”
武承嗣经过白天的事情,心有余悸,忙说道:“你这话,岂不是让我送命?日间因送你入宫,为百姓半途截获。
”我此刻出去,若是再被他们遇上,黑夜里打个半死,谁来救我?今日我被他们摔得到处骨痛,若是再打上一顿,岂不是一命呜呼了?"
怀义听了,哽咽得更厉害了:”武皇亲呐,你我非一日之义,今日弟弟的死活,都托在你身上了。除了圣上解救,没有何人可以做到。你不肯前去,如何是好?”
武承嗣也是着急,便对身边的武三思说道:"此事还是兄弟进宫一趟,将详情奏明圣上,请她设法,只要将狄仁杰阻止,余下便可无事。”
旁边,怀义也哭哭啼啼恳求他,把自已的情况奏明圣上。
武三思望着怀义半边虚肿的脸,及没有耳朵光秃秃的脑袋,一下觉得他奇丑无比。要是太后见了,定会产生厌恶。
但想到怀义曾是太后的宠人,恐怕伤了情面,沉思了一番说道:”你先安心把耳伤养好。我且说是回府一趟,直入宫中。今夜恐怕不能来回信,总之求太后设法救你。”
望着武三思走远的身影,怀义突然觉得这武氏兄弟都在敷衍自已,心里不由生出一阵悲凉: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一时觉得生与死也无关大碍!
武三思坐着轿子,从后宰门进了宫里。到了武则天的寝室,小太监急忙拦住。
"武后现在宫中,与如意君饮酒呢,连我们都不准进请,请皇亲在此稍等片刻。
武三思知道薛敖曹在里面干事,只得站在纱窗外面等候。
但听得薛敖曹吁吁呼呼的声音,武后也是沉沉吟吟的声音,两种声音,把武三思搅得忍耐不住了,便移步走远些,过了一会,再返回,仍然是这种声响。
如此来回几次,才听到武后说道:”我封你这‘如意君‘三字,实在是令我如意。就是可怜了怀义,昨日受狄仁杰一顿恶打,两腿六十板,打得皮开肉绽呐,真是可怜!
“今日交我侄儿审讯,不知道如何了结?"
武三思在外面听得清楚,知道她们事情做完了,故意咳嗽一声。
里面武则天喝问:”是谁在外面?"
早有小太监走进去,说是武皇亲,在外面已等候多时。
武则天一听是武三思到了,忙说道:”孤家当是谁,他无碍,且传他进来。”
武三思已听到了武则天的话,就走了进去;与薛敖曹见过礼后坐下。
就把武承嗣如何送怀义进宫,半路被百姓拦阻,百姓如何哄闹;如何请狄仁杰定怀义的罪,详细情节,说了一遍。
武则天听后,吃惊说道:”这承嗣办事怎么了,办得如此不堪。狄仁杰是铁面御史,如此一来,岂得更改?一个如花似玉的怀义,岂不将他的性命送掉?使孤家心里何忍。"
武三思见姑母伤心,便安慰说道:”陛下,臣等也无法可想,怀义特命臣进宫来,恳求陛下看在昔日的情分,传旨开赦。不然再难见陛下之面。陛下是否可发道赦旨,先把怀义的命保住了再说?“
武则天迟疑许久,才开了口:“这件事情孤家很难做在面上。明日早朝也只好看狄仁杰的奏报,再作打算。只有如此这般发落,他或可活命。你且回去,让他安心便是了。"
武三思听让他回去,只得出宫,返回兄弟的大理寺衙门,去天牢送信给怀义。
到了次日早朝,听到景阳钟响,文武大臣缓缓进入金殿。
山呼万岁后,狄仁杰出班奏说:”昨日,武承嗣私放怀义,激成民变。陛下可否知道?"
武则天沉吟着说道:”孤人身处宫中,又未得到大臣奏报,哪里会知晓。"
狄仁杰直言不讳:"陛下既然不知,且请将武承嗣斩首,以免酿成大祸。然后再将怀义所拟定的罪名,照律施行。"
武则天故意惊问:"卿家所奏,可是实情?"
狄仁杰匍匐在地,抬头望着金殿上的武则天:"陛下明签,武承嗣是承审怀义案的人员,竟将钦犯徇私释放,恰为百姓半途拦截,扭送臣衙,后又哄闹大理寺。
”若非武三思同众大臣商议,将臣请去压服,京畿重地几乎掀起祸端。求陛下决然下旨,将徇私枉法的武承嗣治罪,实于国家有裨益。"
‘’百姓哄闹法堂,此乃顽民不知王法,理应调兵剿斩,于武承嗣何涉?"
狄仁杰知道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儿,她岂会肯轻易处置?
他从衣袖中拿出怀义的供词,并那几个官员,签名的凭单,递呈武则天。
”陛下且不必问臣,兹有凭单,及拟定怀义罪名的誉录,请陛下阅后便知。"
武则天接过后,展开看了,本想批驳,实在是无一可指责之处,只得假装发怒。
"外间竟有如此大的动静,引得守备衙门出动了兵丁。他武承业为何不奏禀?若非卿家启奏,朕从何处得悉此事?
"狄爱卿,私释钦犯,本应斩首,姑念皇亲国戚,加恩开赦,从严议处。
"怀义拟定斩监候罪名,着照所请,交大理寺监禁。等秋审之后,枭首示众!
"王毓书之媳妇节烈可嘉,准其旌表。"
狄仁杰见武则天下旨定了案,又开口说道:“白马寺虽然是敕建的寺院,既为怀义所污,神人共愤。如此污秽不堪之地,谅陛下随后也未必再去。
”请传旨将厅院地道暗室填塞,佛殿斋堂一并封禁。所有寺中田产,则充公永为善财。"
武则天听他所奏,虽然恨他过于严苛,只是说不出口,也就准奏退朝。
武则天心里惦记着怀义,闷闷不乐回到后宫。
薛敖曹见了,谄笑着上前说道:“陛下今日上朝,怀义之事究竟如何了?”
武则天叹息了一声:"孤人与你恩同夫妇,无事可遮掩的。想当年在兴隆庵,与那怀义结识,至今已有数十年了,云雨之恩不可胜数,令孤人刻骨铭心呐!
”今武承嗣在狄仁杰的逼迫下,不得已将怀义,拟定了斩监候罪名。
"虽等到秋间施行,此乃是掩耳盗铃之意。随后孤家传一道旨意,便可将他释放。
”但是怕他不知孤家的用意,反冤恨孤家无情,岂不可恨。"
薛敖曹听了,趁机挑唆:"陛下不用疑虑怀义,他岂会不知陛下你对他的好?而且昨日武三思又传信于他,想他应该知道。
"倒是这狄仁杰,他一日在京,我等一日不能安枕,陛下何不将他放了外任,或借口别事将他罢职,岂不是去了眼前的肉刺?"
武则天叹息着说道:”孤家岂不想如此,只因朝中现无能人,所有官宦都是孤家的私党。若是有意外突发事情,这些人都不能依靠;所以才把狄仁杰留在朝中。
”一则是先皇的旧臣,外人也不会议论,说我尽用私人亲戚,二则国家之事,他可掌理,因此不能将他罢职。
"你且不要多言了,今我心绪不宁,满心记挂着怀义,你明日出宫,先到武三思家里,同他到大理寺监内,去安慰怀义,说孤家此举,也是迫于律法。等过段时间,外界议论稍平,定然开赦便是。”
薛敖曹见武则天如此说话,也不敢再多说,当即答应了。
随后命小太监摆酒,又去把张昌宗请来,两人执杯把盏,代武则天解闷。
武则天本是天生尤物,见两个美男如此殷勤,不禁开怀畅饮。
半酣之际,春心荡漾,命两人伴驾,共寝宫中。
次日一早,武后上朝。薛敖曹换上太监衣服,由两名小太监带着,从后宰门出去,径直朝武三思家中而去。
也是合巧有事。
狄仁杰昨日回到府衙后,将王毓书传来,把圣旨旌表他媳妇,定了怀义的罪名,秋间施行的事,说给他听了。
王毓书当即磕头不止:”今日能将怀义那秃贼定罪,我媳妇在九泉之下,也要感激大人的恩德了。”
狄仁杰让他先回去,今日早朝之后,便去白马寺填塞暗道暗室。
谁知退朝后,走至半途忽见武三思的家人,带着三个少年,向着大理寺那条路上而去。
心里不由怀疑:前面那个少年,觉得面熟,曾在哪里见过,怎么会和武家的人走在一起?
随即把马荣喊到轿前,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