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荣见狄仁杰问他,认得不认得那三个少年。
”如何不认得,为首的是武家的旺儿,后面那三人,不便在此地说,且请大人回衙面说。”
狄仁杰会意,即命乔泰跟在他们后面,看他们究竟去何处?
乔泰应了一声,紧走几步,悄悄紧跟着那几个人。
狄仁杰命轿夫抬轿回衙。
到了衙门,狄仁杰下轿回到后堂书房,见马荣紧跟在后面,问了起来。
"那三人究竟是何人?"
"那个二十四五岁,雪白面皮的人,便是这南门外一个无耻的闲汉,叫小薛,不知武三思,怎么知道他的阳具特别肥大,把他送入宫中,前日说的薛敖曹,就是此人。
听了马荣的一番话,狄仁杰不由勃然大怒:"这个无道昏君,自已的亲生太子远贬房州;将这些无耻奸人收入宫中,他此去必是到大理寺,与怀义私通消息。
”今日他遇见本官,也是他自投罗网,不把他治死,也要令他成为一个废物。“
正说着话,乔泰匆匆从外面走进:"大人,那人正是薛敖曹,小的跟在他们后面,一起去了大理寺。”
狄仁杰腾地站起,即命值日衙役召集二十人,去白马寺填塞暗道。
外面那些衙役,听说去白马寺,无不非常高兴,想在寺中搜捡些钱财。
狄仁杰带着马荣等众人,出了府衙,坐在轿内思量着:如能在半途遇上,便可如此这般行事,若不能遇上这狗头,也只好借去白马寺,填塞暗道之名,到大理寺去提怀义,将那狗头拿了。
一路正想着,渐渐离大理寺不远,忽见那薛敖曹他们三人迎面而来,心里十分欢喜;正要命马荣迎上前去。
谁知马荣见了薛敖曹,早已会意,大摇大摆上前几步,故意往他身上一撞。
薛敖曹双眼一瞪,随即骂了起来:"你这瘟狗!走路为何不睁眼睛?走到爷爷面前,还看不见么?”
马荣见他叫骂,也厉声喝斥:“你这厮破口骂谁?这京城每一条路,都是皇上的土地。你说我不长眼睛,难道你长了么?
"你也不知道我们是哪个衙门而来,在此狐假虎威!!"
薛敖曹自大惯了,哪里忍耐得住,随即向小太监叫嚷:”你等在此,还不将这厮捆绑了,送到九门提督处,活活将他打死!敢与我在此嚣张!"
两人正闹时,狄仁杰的轿子已到跟前,忙令止轿,故意问马荣。
"马荣,本官命你先去大理寺提怀义,何故在此与人争执?"
马荣一指薛敖曹:”此人是南门外的无赖街痞,名叫小薛,往年为非作歹,地方官出榜严拿,被他逃匿。
"现又潜回京城,小人一路前来,因行路太急,他撞在小人身上,反开口将小人乱骂!”
狄仁杰故意大喝一声:"胡说!看他是个少年弟子,岂是无赖街痞?且让众衙役前来询问。
马荣把那二十个衙役喊到前面。众人朝薛敖曹一望,一个个吃惊不小,不敢开口说话。
狄仁杰大声问那些衙役:”你们可认得此人?如真是无赖小薛,现已改邪归正。但本官需要询问几句,此事就算过去。
"若不是小薛,本官要追根究底,是何人如此横暴,胆敢殴辱府役,拦阻官道,本官必定严加重责!”
武三思的家人见是狄仁杰前来,早吓得魂不附体,知道又有事情发生了。
盼着众人说他是小薛,免得追根究底。
可是众衙役都知道薛敖曹的事情,现在是武后的宠人,无一人敢开口说话。
狄仁杰见此情景,不由怒说:”你们想必与他有牵涉,见了他怎么都不敢说话了?且将这厮带回府衙,审讯一番,也就明白!也不用你们指认了。"
薛敖曹一听,要把自已带回府衙,不由心惊胆战,深怕自已受刑吃苦。
便开口说道:"我正是小薛,求大人宽恩免究。”
听他自已承认,狄仁杰一声怒喝"狗头!以前让你幸逃法网,此时仍旧贼心不改。若不是本官深究,你必不肯自认!
”皇城禁地,岂容你这奸佞露迹,左右,把他锁了,送回府衙,让巡捕官看管。等本官由白马寺回来,再行发落。"
乔泰、陶干答应一声,上前用铁链把薛敖曹锁了起来。
两个小太监见薛敖曹被锁了,不知道厉害,上前去拦阻。
"你们这帮人好大胆,他是太后身边的人,竟敢用铁链锁他?圣上晓得,定让你们送命!"
武三思的家人旺儿,见小太监说出薛敖曹的身份,心里急死了,恐怕连累自已,悄悄挤出人群,一溜烟逃回武府报信去了。
狄仁杰知道那说话的两人,是宫中的小太监,故意说道:“你这两个孩子,为何说出此话,难道是你们是一起的?赶快说来,本官放你回去。"
两个小太监想急于脱身,亮明了自已的身份。
”我们两人是穿宫的太监,我叫王喜,他叫李顺,与他是一起前来。”
狄仁杰怕他说明了薛敖曹的身份,连忙喝说:“你两个小狗头,不得胡说。他是小薛,怎敢往来宫中?此事大有疑问,一并交差带回府衙,等本官严审。"
说完,乔泰等人,将三人带回府衙。
狄仁杰到了大理寺,将怀义提出,到白马寺填了暗道暗室,直到傍晚才回到府衙。
武家的旺儿跑回家里,把薛敖曹在回宫的路上,被狄仁杰拦住的事情,告知了武三思。
武三思一听,急了起来,匆匆赶到宫中,禀告了武则天。
听到薛敖曹出宫,被狄仁杰拦截,她是又愧又恨,若是狄仁杰追根究底,薛敖曹说出实情,这事如何是好?
想着,吩咐武三思:"你赶紧前去,说我宫中逃走三名小太监,既被他拿获,令他送进宫来,听孤家发落。
"若是狄仁杰审讯,千万想法传信薛敖曹,莫要说出实情。"
武三思领命,不敢耽搁,匆匆赶到府衙,对值日衙役说道:”武后有旨,将三名太监监送回,由她发落。
巡捕官听闻出来说道:”我们奉命看管人犯,此时大人尚未回府,不敢擅自做主。且不知武后口谕是真是假,不能凭贵皇亲的口说,就把人交你带回。
武三思一时无奈,不知道狄仁杰何时回府?见天色已晚,只得先回去。
其实狄仁杰早料到此事,故意拖延到上灯时分,才返回府衙。
巡捕官把武三思的事情禀报了。
狄仁杰冷笑一声:”这是他假传圣旨,且等本官先审讯再说,候明日早朝再奏明太后。"
当即命升堂,命人将仪门关闭,不准外人进入。
先带小太监上堂,喝问:"小薛是地方上的街痞无赖,你们两个说他来往宫中,莫非是他受人指使,想要行刺太后么?
”此是大逆不道之事,你们且从实供来:还是他的同伙,或是受他诱骗?本官审明口供,便将他斩首!”
薛敖曹在旁边听了,早已吓得魂飞天外,想着自已这次性命恐怕难保,浑身颤抖不止。
两个小太监心里也是着急,胡乱说道:”大人,这小薛也是和我们一样,为圣上的穿宫太监,怎么会是入宫行刺之人?
”我们私自出宫,刚才圣上已经知道,获罪不轻,求大人开恩,放我们回宫!"
狄仁杰岂会轻易放他们回宫,一拍公案:”你这两个小狗!纯粹是一派胡言。小薛自已都供认了,为何你两反说他是穿宫太监,这件事情十分蹊跷,若再隐瞒,定将你们这两个小狗头处死!”
小太监哭着说道:”大人,小薛确实是太监,刚才圣上已传旨,请大人把我们送进宫中,与圣上发落。此事怎敢撒谎?”
狄仁杰见小太监口风一时不改,心里有些焦急起来。
”本官看这小薛,绝非太监,你们两个既矢口否认,且命书差查他旧案,若是确有旧案,本官绝不轻饶!”
狄仁杰一时无法可想,希望从旧案宗中,查找到薛敖曹犯罪的证据,到时就可以名正言顺将他治罪。
那些衙役心里明白,一个个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岂料众衙役中,有个刑房书办,叫贺三太,他自幼与薛敖曹为邻,凡是他的恶迹,无不尽知。
早年间,有个女婢,为薛敖曹强占,便报官究办,正准备缉拿到案,忽然他被武承嗣送入宫中,此事就不了了之。
至今这口怨气,贺三太未出。现今见狄仁杰如此追究,又见众人不敢开口。
心里想着:你虽然入官,权势浩大,既然狄大人追审,我何不把他陈案说出,让他眼前受点苦楚。
随即出列跪下,指着薛敖曹说道:”小的与此人自幼为邻,他的所作所为,小的一清二楚。此人确实是无赖街痞,串通太监在外面胡行,书办尽知。“
说着,退下,去库房将薛敖曹以前的案情,全部查出,呈上公堂。
狄仁杰翻看了几件,都是奸淫之案,不禁拍案大怒。
”你这狗头,犯了此等罪恶,尚敢在此勾结太监作恶胡行,左右,先将他重责百板,先行收禁,两名太监交巡捕官看管。‘’
左右答应一声,早将薛敖曹拖下,一五一十,打得他叫喊连天,然后收入牢中,以便明日早朝申奏。
谁知狄仁杰退堂后,贺三太见薛敖曹,虽然受了刑责,心里仍忿忿难平,心里思量:如不借势将他治死,日后定会受他报复。一旦武后下旨将他送入宫中,就是狄大人也无法可想。
忽然,贺三太想起薛敖曹自称自已是太监,他凭得就是那件物事,深得武后宠幸;若把他的物事阉割了,反正他自称是太监,让他有苦说不出!
主意一定,等到了半夜,一人暗暗来到牢房。
牢房禁卒认得贺三太,迎上来问道:"这半夜三更,贺先生来此何干?
贺三太把他拉到一旁,低声说道:"我与你商议一事。听说你以前也被小薛害得好苦,可有这事?”
禁卒叹息一声:”提起来话长,恨不得吃他的肉,啃他的皮!小可从前的家底,虽不能说是富户,也是吃穿不愁。
”自从被他骗去赌钱,抽千把我的家产输了个干净。再去找他,反把我一顿痛打,一条腿也打瘸了。
"无法可想,托人钻了门路,来当这禁卒。可怜每日赚不上数文钱,家里老小只能饱一顿饥一顿。
"今见这厮被打了一百大板,收入禁中,现在想着趁机报他前仇,只是想不出好主意。先生你可有良策?我们商议商议。”
禁卒的话,正中贺三太下怀,两人低声商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