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武氏兄弟将二万银两,如数取出。
李飞雄装扮成大客商模样,雇了几辆大车,由王魁护送着他出了京城,回转太行山去。
约定好下月初,发兵起事。
李飞雄回到太行山,喽啰们见寨主回来了,几辆大车上,都是些吃用之物,并几麻袋银子。
李飞雄在聚义厅坐下,二寨主赵林忙前来拜见了。
”大哥从京都回来,确定事情如何办?”
李飞雄兴高采烈,将武氏兄弟,及许敬宗所商定的计划,向赵林说了一遍。
赵林一听,也是高兴得直跳:"事情成功了,我们就可以离开这该死的荒凉之地,去京城享福了!"
次日,李飞雄把整个山寨大小头目的花名册,细翻查阅了一遍,选出三个他认为精干的头目:一名王怀,浑名草上飞;一名叫洪亮,浑名硃砂记;一名叫吴猛,浑名双枪将。这三人马步功夫都不在人下。
李飞雄命这三个,各带着一万两银子,外出采办生铁火药,并马匹旗幡布料之类的军用物资。限本月办齐回山,以便赶做军装。
再派四个头目,专督山上喽啰兵的操练事宜。
按正规军队一样,每日鸣枪放炮,好不威武非常。
首发目标,怀庆府。
这怀庆府,属河南省管辖,离太行山百里之路,怀庆府长史姓胡,名世经,是进土出身。
此人虽然迂拘腐儒,但并不附和张武两家。
武承嗣展屡次想要撤他的职,无奈他在任上,深得民心,凡有离任消息传出,总有许多百姓到省府衙门挽留。又值狄仁杰任河南省府尹,知道他的政绩,也就屡次保奏,武张奸佞一时也奈何不得他。
近日,胡世经听闻太行山上的一伙强贼,正大肆操兵练将,随即派了细作进山探听消息。
回来的人禀报说,是庐陵王命山中,强贼首领李飞雄,准备带兵入京,以夺取皇帝大位。
胡世经听闻此消息,不由大吃一惊,心想这事怎么可行?武后虽然无道,别人如此而行还有理由,庐陵王如此而行,实在是太明显了;欲夺江山,母子份上,如何解说?
这件事情想着蹊跷,分明奸佞想陷害太子,以假乱真,拎一个人出来冒充庐陵王,好让武后信以为真:儿子逆反,要来夺她的江山,降罪于他,奸佞便可以从中得益了。
照此看来,策划此计的人,不是张昌宗所为,就是武家兄弟两个干的事。
庐陵王现在房州,离此地相隔千百里,即使他想复位,房州老臣宿将不少,何不由房州直派出一支兵马,反指令一个贼寇,大张旗鼓,放话说要进兵京都,此举,岂不是”掩耳盗铃",怕京都之中的人不知道?
假戏,目的是陷害太子。
于即,即刻写了一封信,把自已所闻所想,详细说了一遍。命人连夜前往狄仁杰府衙投递,请他在京中暗访。
若有人直指太子,好面奏朝廷,说明其中蹊跷。
自已侧加强守城力量,防备强贼前来袭扰。
李飞雄在山上准备好了一切。选择初一,下了太行山,先夺取怀庆城,然后再做出侵犯京城的动作。
李飞雄壮志凌云,出发三天前,杀牛宰羊,犒赏三军,将两万大军分成四队:五千人一队,命赵林、王怀、洪亮、吴猛四人统领。
行兵吉日早上,李飞雄披挂整齐,学着军队礼节,宰了一条黑狗祭旗。
李飞雄临走时,站在寨门的高台上,发表一番激动激昂的演讲:”孩儿们,我们此番下山,担负着开元建国重任,事成之后,不说荣华富贵,也该赏银赐田!"
这帮落草为寇的强贼,被李飞雄的几句话,煽动得激情澎湃,仿佛财富就在眼前,一阵呼喊,震天动地。
然后开拔登程,一路行来,浩浩荡荡,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当日行了五六十里,见天色已晚,李飞雄命大军安营扎寨。
次日一早出发,便向怀庆府进发。
守城严待的胡世经,听探马来报,说贼兵离怀庆已不到十里路了。
立即登上城墙,遥望西面,见对面黑压压一片,朝城下拥来。
远远见一面醒目的黄旗,上面写着:庐陵王驾下统领兵马复国将军李。
所用旗幡五颜六色,望上去好不热闹。
胡世经即命人将滚木礌石,排列在城头。
见贼兵越走越近,忽然止了脚步,在离城三四里路远处,扎下了营帐。
胡世经不敢放松,命守城兵卒轮流用饭。
到了下午时分,听到贼人兵营中,一声炮响;一员大将骑在马上,手执一把大刀,出现在贼军前面。
李飞雄骑马飞奔至城下,朝城上高声喊叫:“城上军兵听好了!去请长史胡世经前来说话。"
胡世经听贼军将领点名叫自已,便从箭楼走到城垛口,朝李飞雄高喊。
”贼囚是何人?敢冒太子之名兴兵作乱!攻犯城池,是谁主谋?从实供来!本史详奏朝廷,罪责为首之人,或可开恩免你死罪。
”大胆贼囚,若是执迷不悟,天下都知庐陵王宅心仁厚,岂会甘逆夺位?况且他远在房州,岂会命你这囚贼,打着他的旗号攻城掠地?
"这分明是奸佞的诡计,让你这贼囚冒用庐陵王之名,好让圣上认为,是太子举兵夺位,绝了他们母子之情,好把大统传位于武氏一族。
”城下贼囚,是与不是,劝你速速退兵,否则,死路一条!”
胡世经的一番痛斥,令李飞雄心里大惊:我们在京商议的计谋,岂不知初次出兵,就被这胡世经说破!还如何前行?
想着,心里那股万丈豪气,顿时泄了一大半。事已至此,进退两难,只得硬着头皮硬上。
故意笑着朝城上说道:”你既是个幼读诗书人,为何如此不明事理?武后奸淫无道,秽乱后宫,杀姐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共愤,天地之不容。
”庐陵王是高宗嫡长子,天下明君,岂能视母后荒淫朝廷?不顾社稷民生之理。
”只因前次徐敬业用兵未当,猝至身亡,今特命李某统领山寨大兵,入京铲除昏君。
“你是李唐臣子,何故甘附妇人?不开关迎王师,已是罪无可恕。还敢以真当伪,抗逆王师。你若不信,且将庐陵王誉写的,通告天下檄文,给你一阅!”
说完,取出一纸公文,插上箭头,弓声一响,射上城头。
胡世经取下箭头上的公文看了一遍,朝城下的李飞雄大骂起来。
”你这贼囚,你可知道,此是骆宾王的讨诏,你们依样画葫芦,伪造了这道通檄文书。可知你这贼囚,被人利用了还不知!可悲可叹。
"想要我开关,非庐陵王亲来,才能相信!”
说完,命守城将土一齐放箭。
李飞雄见城上箭簇如飞蝗射来,吓得拍马逃离了城下。
回到大营,心里越想越气,一人喝起了闷酒。
胡世经见贼兵扎营不动,命守城将土不能放松警戒,日夜巡查,严防李飞雄狗急跳墙。
怀庆府城的守城官金城,是个无赖出身,平日里与武三思的家奴,联为一气,鱼肉乡民,阿谀奉承武三思,保举他做了一个守备。
自从狄仁杰进京后,这帮狐群狗党,不敢再像以前明目张胆。恰好怀庆守备空缺。
金城得知这一消息,就去央求武三思,由他出面保举,补了怀庆守备的空缺。
武三思自从李飞雄入京后,知道太行山在怀庆府辖下,怕长史胡世经看出破绽,有所阻挡,便私写了一封信,命人送给金城,让他见机行事。
一直跟在胡世经身边的金城,见他已识破了武氏兄弟的诡计,心里也是吃惊。
想着武三思前日送信给自已,命自已从中行事,说服诱惑他开关,放李飞雄入关。
岂料,一个照面,就被他看出李飞雄是假冒庐陵王之意,举兵攻城掠地。但此人迂腐固执,不容易劝说。
在府衙议事厅,金城说道:”大人既知道他是冒名前来,未将倒有一身本领,何不开关,由未将杀出,杀他个尸横遍野,然后申奏朝廷。
”若是闭关自守,相继数日,粮草空虚,到时如何是好?”
胡世经知道他是武三思一党,说出此言,分明是诱惑他开关,好让贼人进城。
当即喝说:”此地是本史镇守,战守自有权衡,何容你多言!贼人攻城,凭你的本领,恐怕一个回合,也难以支撑。
”此事,本史自有调度:会星夜命人到房州询问,到时真伪立分。"
其余将官见胡世经如此调度,都一致支持。
金城知道自已难以说服这位迂腐,到时定误了武氏兄弟的大事。
心里不甘,又开口说道:”大人之言虽然想得周到,只是你看城外,数万人马围困,不出十日,定将这城池攻破。
”大人文官出身,到时有革职的处分,未将是个武将,干戈扰乱,责任较大人重了许多。
”此事不据实奏报朝廷,请求大兵前来征剿,何能解这重围。且徐敬业与骆宾王之事,已行之在先,庐陵王既能命他两人,兴兵攻城掠地,难不能勾结李飞雄兴兵么?
”此事不容置疑,定是庐陵王指使。我看大人十载寒窗,才混了个进土,受了多少辛苦,始为这怀庆长史,若因此事误了功名,岂不是可惜。"
胡世经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大怒,不再给他面子。
”本史文官出身,你不自思你自已,是何出身?要不是武三思保举,此时,恐怕你就是一个,在街头闲逛的无赖!还自诩为自已是个武将,真是个不知羞耻的无赖小人!”
这番话,说得金城无地自容,面皮一阵红,一阵青。
”你我文武分槽,不相统属。你如此迂谬固执,金某不再随你而行,将这怀庆城丢了,各奔东西吧。"
说完,把脚一跺,怒气冲冲走了。
回衙后,竟自起了一道详文,说庐陵王命太行山强贼李飞雄,攻城掠地,围困怀庆城已有数天,并将伪檄文附上。
命人连夜飞马出城,向京中告急。
并参了胡世经一本,说他匿情不报,想与李飞雄勾通一气,如同谋反。
胡世经怕金城私下开关,命副守备秦浩,一位武状元出身的真正武将,日夜巡防城池,以防出现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