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数日,金城的奏报,到了京城。先到兵部投递,
自武承嗣因怀义之事,将大理寺的官职丢了,未有数月,又补了兵部尚书之职。
这几日,与武三思、许敬宗等人盼望着怀庆府的奏报。
这日,武承嗣接到金城的奏报,拆开看后,即来到武三思府中,把金城的奏报给他看了。
又喊来许敬宗,三人商议密谋起来。
武承嗣首先开口说道:”此奏章,本应该是怀庆府长史所奏。既然是金城所奏,我身为兵部大臣,代他把奏章交给朝廷,也不怕不相信。明日早朝,就可见分晓了!”
三人已觉得成功在望,不由心花怒放。饮酒庆贺起来。
次日早朝,武承嗣俯伏在金阶上,高声启奏:”今有庐陵王兵犯怀庆,势头猖狂。庐陵王勾结太行山贼首李飞雄,命他带数万大军,直逼怀庆城下,想攻破城池,向京城而来,夺取天下。
"怀庆府长史胡世经,与贼串通一气,匿报军情。幸有金城守备,单名飞报,现有告急文书,投递在臣部,请臣据实代奏。
"现城中虚弱,危急万分,一旦胡世经出城投降,以下州县便势如破竹。"
说着,将庐陵王的伪檄文,并金城的奏报,一起由值殿侍卫,呈送到武则天的手中。
武则天展开看了一遍,不由叹息说道:“孤人因太子儒弱不明,故把他远贬房州。原期望他阅历数年,增加见识,然后赦回,再登大宝。
"不想他天伦废绝,与母为仇。前次徐敬业、骆宾王等人兴兵犯境,孤家以为他误听谗言,并未追究他。
”如今又勾结贼人,且是太行山的强寇。如此不孝之子,何能身登大宝,为天下人君?
”他既不孝,朕岂能仁慈,发五万大兵,星夜赴怀庆。剿灭破贼后,再赴房州,将太子锁拿来京,按律治罪。"
殿下文武见武则天如此传旨,无不面如土色,但见她盛怒之下,又不敢上前劝谏。
狄仁杰明知太子受冤,不得不上前,劝谏说道:”圣上先冷静下来,想着这必是奸佞,用计勾引强贼,冒充庐陵王旗号,以假乱真,使圣上信以为真。
"陛下试想一下,若真是太子作乱,为何不在房州起事?反在千里之外的怀庆举兵?怀庆长史胡世经,虽然是文土出身,却颇有谋略。
”如果怀庆危急,理应他会飞禀到臣处;请省府衙门代奏,怎敢匿情不报,而致守备金城到兵部告急?
"兵部尚书是武承嗣,日前他弟兄诬害刘伟之等人,蒙蔽朝廷,致令赐死。后经臣两番复奏,方才蒙恩开释。
”陛下,此事是他兄弟挟仇怀恨,私结太行山强贼,命他打着庐陵王的旗号,攻犯怀庆,以此绝了陛下母子之情。若陛下发兵剿灭了太子,随后嗣后无人,他兄弟好从中渔翁得利。
"这件事情,绝非为庐陵王所为!请陛下发兵,将那李飞雄提入京中,交臣审讯,定有实供。"
武三思听了狄仁杰的启奏,深怕武则天听了他的话,改变主意。
忙上前俯伏启奏:”求陛下不要信听狄大人的话,臣等在京供职,每日上朝,岂敢忍负国恩,敢与强贼勾结谋反?
"这分明是狄仁杰勾通太子,擅动干戈,威吓陛下。前日刘伟之那逆贼,请陛下召还太子,陛下没有准奏,反将刘伟之赐死。
"狄仁杰也屡次恳求陛下将太子召还。因未能遂其心愿,他便与太子勾通,激成如此大变。"
武三思一番鼓舌摇唇,把武则天说的深信不疑,就喝斥起狄仁杰来。
”你这帮误国奸臣,你既身为河南省府尹,怀庆府又在你辖下,太行山有此强人,为何不早早剿灭?
”此时养痈成患,兵犯天朝,岂不是你等治辖不严之故?此失职之罪,与庐陵王同谋可否一样?
”叛逆奸臣想绝我母子之情,损你我君臣之谊,此番不将太子赐死,国法人伦都为你等踩灭。等至水落石出之时,再将你等追究治罪。”
说完,命武承嗣发兵五万,带领大军,先到怀庆,将李飞雄剿灭,然后往房州,捉拿庐陵王。
亲自领兵五万,去怀庆剿灭李飞雄,这正是武承嗣所期望的;灭了李飞雄,既可以杀了他灭口,不留下隐患。又可以名正言顺去房州,捉拿庐陵王。庐陵王一死,自已继承大统十拿九稳了。
武承嗣想着,心里压抑不住高兴异常,正想领旨退朝。
忽然,见众大臣中,走出一个人来,身材高大,两道浓眉,一双圆目怒睁,走上前高声启奏。
"陛下如此而行,想置太子何地?前日太子贬谪,朝廷臣工都知是冤抑;当时有罢官归隐者;有痛哭流涕者,这些人都是忠心赤胆。
”武氏兄弟等人,则是那不法小人,凡江洋大盗,绿林强盗,无不暗中勾结。
"此件事情,明摆着是奸佞造了伪诏,令那李飞雄冒太子之名,攻城掠地,使陛下落其圈套,好趁机作乱,抢夺江山。
"陛下为何不顾母子亲情,反信奸贼之言,恐怕大唐非李家所有了!”
说完,大哭不止,哭声震憾殿廷。
武则天见他说不顾母子亲情,怒气更大了:”你等食禄朝廷,天下大事漫不经心。但朕凡有家事,你等便纷纷聒噪,说三道四。
”孤家乃天下之母,庐陵王不遵子道,若不加诛,何以御天下?如有人再奏,便先行斩首!"
众大臣听了此言,才抬头朝那人一望,原来是太常少卿安金藏。
见他大哭一声:"陛下不听臣言,诬屈太子,臣不忍目睹你们母子反目成仇,以剖心证太子不反!"
说完,见他拔出佩刀,将胸前玉带解开,一手撕开朝服,一手将刀尖往腹部一刺;听他大叫一声。
”臣安金藏为太子明冤,陛下若再不相信,恐怕江山失于奸贼之手了!”
说完,将刀尖往里面一送,随即抽出。
顷刻间五脏暴出,鲜血直流,人仰面倒下。
当廷文武大臣,见他如此直谏,无不大惊失色,纷纷倒退几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武则天见他竟不顾自已性命,拿命直谏,心有所触动,也是目不忍睹,当即下旨。
"孤家母子之事,何致令你出此下策?实为可叹!”
即命人用车辇将安金藏送入宫中,命太医速速救治;如能保住性命,定行论功行赏。
旨意一下,即刻,穿宫太监进殿,把早已不知人事的安金藏,弄上辇车,送入太医处救治。
众大臣等他去后,仿佛才醒悟过来。
有元行冲,桓彦范等人,齐声痛哭启奏起来。
"安金藏官卑职小,尚知太子是被冤屈的,以死冒谏。陛下再不听臣等所奏,也只好死于金殿之上了!“
当时,众人中,有欲拔刀自刎的,有欲向殿上柱子撞死的。
把个金銮殿,当成了寻死的场所。
武则天见众大臣如此寻死觅活,且异口同声,都说李飞雄是冒名诬害,这才转了心思:儿子远在千里外的房州,怎会和这太行山的强贼勾通在一起?
莫非真是奸人用的圈套,让自已钻进去,绝了母子之情,好趁隙而入?
便开口说道:”众卿家如此苦谏,孤家怎好大动干戈。依众卿家所言,如何处置此事?怀庆府贼人兵临城下,无论真假,都要出兵去征剿。"
狄仁杰见武则天已转了口风,忙上前说道:”陛下若是能派臣一旅之师,前去怀庆征讨,定可将李飞雄活捉来京。另可命元行冲,将伪造的檄文带去房州,与太子观看。
“太子见此逆书,岂不以朝廷为重?那时陛下不命他去征剿贼人,太子也会奋勇前去,以明心迹。
"以此一举两得,陛下恩义俱在,那帮奸贼也难施其伎俩。"
此时的武则天,也成骑虎之势,听狄仁杰所奏,也是面面俱到,就准了他的奏。
将拨给武承嗣的五万人马,归狄仁杰统带,由他亲挑百员猛将,星夜赶往怀庆,剿灭贼寇。
又下一道御书,并李飞雄伪檄文,一并交给元行冲,前往房州庐陵王处。
次日一早,狄仁杰带着马荣乔泰两人,就前往教场点了五万大兵,带上数十员猛将,都是赤胆忠心,公而忘私的将军。
一路浩浩荡荡,直向怀庆而来。
此时,怀庆长史胡世经,早已得报,听说是狄仁杰领兵前来,不禁喜出望外。
对部下说道:”本史自从和金城争论之后,知道他派人到京,告急请兵,心里深怕武张二党带兵前来,便令太子含冤难解。现在狄大人到此,实为万幸之幸。"
当即将城中的兵卒,齐布置在城中把守。自已带着几名偏将,徒步出城,去迎接狄仁杰的人马。
见了京中的人马,有差官问清职名,把他带到中军面见狄仁杰。
狄仁杰将五万大军,带到怀庆城前,依城扎营。
次日,狄仁杰升坐大帐,传金城前来问话。
金城没有盼到武氏兄弟带兵前来,却是来了府尹狄仁杰,心里满怀恐惧。
狄仁杰盯着他打量了一番,见他身体虚胖,弯腰塌胸,哪里像是一个武将?
便开口问他:”本官在京,接到你的告念急文书,说庐陵王与李飞雄勾通,兵犯怀庆。
"你既为守备,何故不开城迎敌,杀退贼兵?若说胡世经阻挠,刻意防守,此固迂腐见识。
"本官已率五万大军到此,且命你前去骂阵,若不得胜回来,提头来见!"
金城见狄仁杰命自已前去骂阵,虽然将令箭接下,心里暗暗惧怕着急。
想着自已虽然是个武职人员,不补这怀庆守备前,自已就是与武氏家奴一起,平日里横行乡里,虚张声势,狐假虎威,哪里有什么真本事?
就是这功名,也是靠自已谄媚阿谀武三思,由他出面保奏得来的。
现在上阵交锋,岂不是自寻死路?
想不去,又知狄仁杰法令森严,岂容推诿?
无奈,只得披挂整齐,提枪上马,到了李飞雄的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