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荣见庐陵王入座,端起一只锡壶,准备斟酒。
见他满斟了一盅,跪送到庐陵王面前,然后又斟了两盅,送到狄仁杰、元行冲面前。
狄仁杰接过酒盅,见盅里的酒色甘醇,一股清香扑鼻。
便向庐陵王启奏:"太子,自微臣领兵出京,历时数月,不知酒食为何物?今日高知县如此周到,置备了这些美酒佳肴。
"此时太子虽然是藩位,转瞬间将为大君,外来酒食必守谨慎。古有君食宦尝之礼;殿下面前之酒,还是请赐高县令先饮,以免他虞。"
庐陵王见狄仁杰如此谨慎,心里暗想:此事你也太多疑了,这高县令只不过是个奉承谄媚的人,何必如此谨慎?
心里这么想,但嘴里还是准了他所奏。
即向高荣说道:”此酒权赐卿家代饮。"
此话一出口,顿时把高荣吓得面如土色,但又不敢不接,端起桌上酒盅,明知这酒里有剧毒,岂不是送自已性命?
眉头一皱,计上心头,赶紧跪下谢恩;假装匆忙不留神,手中的酒盅,珰啷一声,酒盅掉于地上,里面的酒已全部泼去。
然后连着磕头请罪。
狄仁杰一眼识破了他的诡计,当即脸色一沉,满面怒容,高声喝斥起来。
”你这狗头装模作样,自以为本帅不知道你的诡计!你故意将毒酒泼去,便可以掩盖此事么?l
”武承嗣是如何命你设计,从实招来,本帅或可求殿下开恩,免你一死。不然,这一壶美酒,既是你献,你当众喝完,以解嫌疑。”
庐陵王听了狄仁杰的话,才知道他的用意,也命高荣将酒喝下。
高荣见狄仁杰已把自已看透了,已是汗流不止,便磕头说道:”微臣死罪,何敢异心。陛下既不肯赏收,便命人随时撒去。”
狄仁杰见他还狡辩抵赖,冷笑着说道:"本帅不把事情查个清楚,你也不知道厉害。还要狡辩抵赖,你的死期真正到了!"
即命从县监狱中,提出一个死罪人犯,命他把锡壶中的酒喝下。
顷刻间,那人犯大叫不止,满地乱滚,喊叫连天,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庐陵王见此情景,想当时自已喝下那盅酒,下场岂不是和这人犯一样?!
不禁怒气冲天,冲着高荣大骂:”你这狗贼,如此阴毒无耻!想毒害本藩,究竟是何人指使?若不说出,即刻枭首!"
到了此时,高荣也无法狡辩抵赖,只得把武承嗣的计谋,说了一遍。
庐陵王听了,更是怒火中烧,命马荣去县衙,把高发捉了过来,兄弟两个拉出,一同斩首。
随即命刘豫做了这孟县知县,以赏房州救驾之功。
次日一早,大队人马照例起程,向京城前进。
数日后,整个队伍已到京城。裘万里先将前营扎于城外,听候调遣。
这时候,各京官衙门得报,说是太子还朝了。
虽然是武张一党奸佞居多,也只得出城迎接。
庐陵王回到京城,狄仁杰命裘万里将大营驻扎在城外,与元行冲、安金藏三人,来到黄门官处,请他速速通奏武后,说太子回朝,午门候旨。
黄门官不敢怠慢,恰好武后在偏殿理事,当即奏明。
武则天听闻儿子回来,虽然是荒淫不堪的妇人,但是母亲的天性无时不在,随即命人入宫见驾。
黄门官出来,将三人领到内宫,
庐陵王见了武则天,连忙俯伏在泪,泪流不止:”臣儿久离膝下,寝食难安,只是没有旨召,未敢自来京城。今获还朝,得望母后,求圣上宽恩赦罪,曲鉴下情。”
说完,哭声不止。
武则天见此情景,知道儿子受了冤屈,又不好自已认错,只得说道:"孤家由今返昔,往事不追。你既有狄卿家保奏,且安儿居住东宫以尽子职,孤家自有定夺。”
庐陵王听了此言,谢恩侍立一旁。
狄仁杰、元行冲、安金藏三人复命请安,将各件事情奏禀。
然后,三人齐声说道:"今日太子回朝,圣心安慰。但奸贼不除,何令天下臣服?
”若非臣等保奏,误听谗言,以假乱真,就中了奸计。那时骨肉猜疑,江山有失,这都是许敬宗、武三思等人所兴风作浪。
”若不依罪处治,恐怕日后小人诬奏,更加肆无忌惮。臣等冒死陈词,叩求陛下圣断。
武则天听三人说得名正言顺,心里想袒露,也不好启齿,只得传旨:”命元行冲为刑部尚书,许敬宗立即拿问,与武承嗣等到案讯质,复奏施行。"
三人谢恩退出。
自从武承嗣与许敬宗,命高发去孟县后,每日胆战心惊,但想到若将此事办成了,到时便可无事。
两人整日盼着孟县,传来庐陵王驾崩的消息。
这日,忽然听到城外传来号炮声音,大吃一惊,忙命人去查问。
查问的人才出大门,见满街百姓,无不欢天喜地,听得他们说道:”若非这三人忠心为国,将李飞雄擒住,庐陵王此时也不能还朝。车辇马上要入城了,我们在此等候,好在两边跪接。”
探听消息的人,赶紧分开众人,拼命跑回府里,气喘吁吁说道:”不好了,庐陵王已经还朝了。刚才那炮声,是狄仁杰大队扎营。”
许敬宗听后,急了:”想必高发兄弟没有成功,那狄仁杰肯定不会罢休,追根究底,我们获罪不轻,这事如何是好?"
说完,像没头的苍蝇,在厅里乱转起来。
武承嗣也大叫一声:”狄仁杰,我与你何仇何恨,将我这绵绣江山得而复失!罢了罢了,今生不能奈何与你,来生狭路相逢再同你算账!"
说完,自知难以活命,一人走进书房,也不管外面的许敬宗,拿出一瓶毒药,一仰脖子,一口灌了下去。
当时武氏三兄弟的武承业,是武家最小的一个,见了此事,自已虽然没有做过坏事,心里害怕,也不想再在这京城里呆下去了,收拾了许多金银细软,带着家眷,由后门出去,逃回老家去了。
唯有武三思不想逃走,心里想着:这武则天毕竟是我姑母,即使追出实情,一切都推到他们身上,想武则天看在娘家份上,也不会深究。
忽然间,外面一片喧哗,家人进来说:府衙许多官差衙役,把前后门守住了。
说刑部现在放了元大人,许敬宗因李飞雄的牵涉,已革职归案审办。现在狄大人与元大人已经奉旨,将许敬宗拿下,顷刻便来捉拿他兄弟。
武三思听了此言,也不惊慌,一人坐在前厅等候。
不一会儿,元行冲与狄仁杰两人,从外面走进,见武三思坐在屋里,先将旨意说明了,便命他同赴刑部。
武三思淡淡说道:”二位大人既奉旨前来,下官不敢逆旨,但此事下官实在是不知。
"乃是舍弟与许敬宗同谋;舍弟已畏罪自尽,且圣上只命二位大人审问,并未查封家产。
”舍弟已身死,不能让他尸体暴露,该用棺木盛殓,权请宽容一日,将舍弟尸体盛殓后,定前去刑部投案侍讯。若是怕下官逃逸,可以派人在此看守着。”
元行冲见他一也不慌张,知道武后绝不会治他死罪,见武承嗣已经自尽,大事无虑,落得做个人情。
便对狄仁杰说道:”武承嗣是要犯,既已畏罪服毒,且奏圣上,请旨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