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马荣回来,狄仁杰心里一阵轻松。
"壮土回来了,这几日多有辛苦!不知所访之事,可有眉目?愁煞本县了。"
马荣行礼后禀报:”小人自领命后,与乔泰两人在西乡跨水桥附近,探访到一个湖州客商,将一包湖丝低价贱卖了。
”我们费尽周折,找到了买主赵万全。据他所说:卖给他湖丝的人,姓邵,江浙口音。他们是在路途中偶遇相识的。
”赵万全说这个姓邵的湖州客商,透露自已在靠近河南的双堆集上,有他经营的丝绸铺。
”我们就赶往双堆集,确认了他,确实开着一家丝绸铺;人也在店里。我们恐怕惊了贼人,留乔泰在那里看着,小的赶回来禀报大人,请大人定夺。”
狄仁杰闻听已访查到姓邵的下落,心里一阵欣慰,这几个月来的焦虑,一扫而光。
即刻传令捕役,即刻到县衙聚集。
亲自领着他们,由马荣带路,星夜扑向百里外的双堆集。
邵怀礼落脚的双堆集,位于山东道上最偏远的一个集镇;向西不出数里,便进入了河南地界。
他在镇上开了一家丝绸庄,专营江浙的丝绸制品。
这日早上起床后,邵怀礼便开店营业。自已则泡上一壶茶,坐着喝起茶来。
见门口来了两个壮汉,拥着一个精瘦,颇有气势掌柜模样的年轻人,径直从外面走进店里。
其中一人上前,朝坐着喝茶的邵怀礼一抱拳。
”在下是从曲阜丝绸庄赶来的。听闻阁下有上好的湖丝,能否卖给我们一些?"
说完,身后掌柜模样的人上前:”在下是掌柜,姓仁,江浙的蚕丝,可是抢手货;做丝绸生意的,人人都想拥有,不知阁下是否……?”
邵怀礼三十岁不到,相貌阴挚,衣服鲜亮。
双手抱拳说道:”在下是掌柜邵某,不知兄台是从何处得知在下有湖丝的?“
"听一位生意上的赵姓朋友说起,才得知阁下有此湖丝。好不容易从他嘴里得知阁下贵处,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邵怀礼听后,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兄台,不是在下夸口:我们江浙的蚕丝,特别是我们湖州的蚕丝,其丝长且柔绵,不易卷曲……”
确定眼前这人,就是湖州那姓邵的客商,站在狄仁杰旁边的马荣,突然一招独手擒王式,左手成掌向邵怀礼的咽喉戳去。
邵怀礼也自幼拜师学艺,拳脚功夫厉害;见马荣突然间朝自已出手,知道六里墩杀人事情,已被官府破获了。
忙将身躯一矮,伸右手来叼马荣的手腕。
马荣见势变招,迅捷将左手收转,一招五鬼打门,双脚分开,提起右脚,绷直脚尖,照着对方的双囊点去。
邵怀礼见马荣的脚尖,来势迅捷凶猛,急切收肛提囊,把两卵提缩了上去。
反支开两腿,等着马荣的脚尖踢来。
准备用道土封门式,将对方的脚夹住,绞翻对方。
乔泰在一旁护卫着狄仁杰,看的清楚;恐马荣中了邵怀礼的阴招。
见他正背对自已,便握拳,用尽全力,朝着他的后背心轰击。
邵怀礼隐约觉得后背有人偷袭,将身躯一缩,蹿跃到了门外。
嘴里同时大叫:"你们是谁?在下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突然出手伤人?”
马荣纵身一跃,跟着即怀礼出了门,右手一把抓紧他的颈脖衣服,左手抓紧他的腰间衣服。
大喊一声:”我们是昌平县的捕役!“
同时双手用力,将邵怀礼举了起来,狠狠朝地上一摔,扑上去使劲按住。
乔泰掏出一支竹哨,吹了几声。
埋伏在四周的众捕役,手握铁尺、铁链,一拥而上,将邵怀礼套上刑具。
到了此时,邵怀礼知道自已遇上了对手,低着头一言不语,心里悔恨自已,为何不一走了事?
听闻这昌平县令狄仁杰,是个断案高手,怪不得两个月不到,就让他访查到了自已的踪迹。
狄仁杰也不去问他什么,让捕役押着,直奔莱州城而去。
到了州衙,天色已晚,将邵怀礼收入牢里,派昌平的捕役看管。
准备在州衙歇一晚上,明日押回昌平再审讯。
次日一早,由莱州府发了文书,派了一辆马车,押送疑犯。
狄仁杰骑马,领着众捕役,上路而行。
两日后,一行人回到了昌平县城。
六里墩凶犯被缉拿,早已惊动四乡百姓,纷纷涌到县衙前,想看狄县令是如何审讯凶犯的。
回到县衙后,狄仁杰即命升堂审讯。
两边堂衙一声威武,邵怀礼被带到大堂上。
狄仁杰命人给他取了刑具:你的姓名,何方人氏,向来做何生意?"
邵怀礼在堂前跪下,神情淡定回说:"小人姓邵,名怀礼,浙江湖州人氏,自幼跟着父亲贩湖丝为业。“
”近来因山东行家缺货,特由湖州贩运丝货来山东,不知太爷何故派公差,将小人捉拿来此?心里实觉不明,求太爷告知。"
狄仁杰冷笑一声:"你这厮不要装模作样了!可知道,本县不会无故无原,将你缉拿到此!"
"太爷,小人冤枉呐!小人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从不敢擅越法理一步。”
闻听邵怀礼还狡辩,狄仁杰怒不可遏,厉声喝斥:"你这狗头!好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岂不知同乡守望相助,为何在六里墩那地方,将徐姓同乡杀害?
"夺了他的钱财,后又将一路人杀死,连杀两人,你是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么?其中为何?快快从实招来!"
邵怀礼知道自已落在狄仁杰手里,难逃一死!但求生的本能,使他要挣扎辩解一番。
”太爷明察,小人千里贸易,正是想着有一个同乡,多一份照应,小人岂会无故杀害自已的同乡呢?这事小人实在是冤枉,求太爷明察!”
狄仁杰见他一直抵赖,冷笑着说道:"那日你和徐姓同乡,住宿六里墩孔家客栈,两人五更起程后,徐姓同乡被杀死在镇口,你去了哪里?"
邵怀里故作惊讶:"回太爷,小的这次从湖州来山东,是雇船到了双堆集,何为六里墩,小人从未到过。太爷,冤枉呐!”
"你这狗头!到现在还一味狡辩抵赖。现有买你丝货的商人,赵万全在此,看你有何话说?"
随即传证人赵万全上堂:"这狗头还在公堂上狡辩抵赖,你且将他卖你丝货经过,当着这狗头的面,详细说一遍。"
赵万全也是一个贩卖丝绸货物的商人,说那天见邵怀礼推着装两个大包裹,上坡很费劲,就上前帮忙拉推车。
问起情由,他说自已是湖州的丝绸客商,因同乡得暴病死了,想把推车上的丝绸低价卖了,拿钱回去给同乡的父母。
恰好自已也是贩卖丝绸的商人,见了那两大包湖丝,及丝绸制品,确实是上等好货!
赵万全心动了,也不问货物来源详情,答应了用现银买下。
买下丝货后,邵怀礼把那辆全新的推车,也送给了自已。
赵万全说完,邵怀礼大声叫嚷着:“你这匹夫!让你得了便宜,反而落井下石!记得本爷出来找你!"
见他如此嚣张,狄仁杰怒火中烧:"你这狗头!到现在还想着出去!一派胡言,不用大刑,谅你不肯招供!”
两边堂役一声吆喝,抬上夹棍,抛在邵怀礼面前,上去数人,将他反手按住。
将他的左腿拉直,撕去鞋袜,将足腕用夹棍夹住,套上绒绳。
狄仁杰大喊一声:”收绳!”
刑役高吼一声,用力将绒绳收紧。
邵怀礼把牙一咬,竟是一声不吭。
见他熬刑不吭,命人取来一把锤子,对着夹棍的棍头,用力敲击。
邵怀礼虽然自幼习武,先是运气抗着,但如何抗得住这般匪刑,登时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刑衙端来一碗阴阳水,对着邵怀礼的脸上喷去。
过了好久,他才渐渐醒过来。
见他醒了,狄仁杰喝问:”你这狗头,招是不招?可知你为了数百两银子,杀了两人,害了两家老少!
"以一人去抵两命,已经是死有余辜!还咬牙熬刑,岂非是自讨苦吃?"
邵怀礼望了狄仁杰一眼,仍是低头不语。
"你这狗头!你认为不招供,本县奈你无法?赵万全的证词,你可抵赖,但六里墩孔家客栈,那招侍你的孔掌柜,可是认得你!明日传孔万德到堂,看你如何抵赖?”
命暂将邵怀礼收押,补提孔万德到堂,明日接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