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核桃小人拍了一拍手,玫瑰湖的风浪便大起来了。玛丽抬起头来一望,便看见一条蚌壳一般的船,从玫瑰湖的波浪里浮起来,对着她这边开来。整条船装饰着不计其数的五光十色的珍珠宝石,它在阳光之下摇动起来,闪耀着五彩缤纷的珠光宝气,真是好看极了。两只闪着金麟的海豚,拉着这条船前进。快要到岸边的时傧,十二个黑孩子,穿着用羽毛织成的围裙,头戴着好像要飞起来的帽子,从船上一跳,便跳到岸上来了。他们先抬着玛丽,后抬着咬核桃小人,非常轻柔地在波浪上面行走。到他们两个在船上坐定了之后,那条船便开动了。
玛丽坐在这样一条闪耀着珠光宝气的小船上面,任从两只海豚拖着这条小船在玫瑰波浪上面前进,四周围都飘着玫瑰的甜香,这真是太美丽了。这两只闪着金麟的海豚时常把头伸出水面,像喷水池这样,把永晶一般的水柱向上面直射。到这些映着阳光的水柱,又弯弯地落到水面上来,玛丽好像是听见了这样一支十分可爱的、清脆的歌:
“她好比天上的仙女,
在玫瑰湖上逍遥。
蚊子哼哼哼,
小鱼水上跳,
天鹅天上望.
小鸟唧唧叫。
玫瑰的波浪啊。
你们好香!
让你们唱支小歌。
给仙女欣赏。
玫瑰的波浪呀,
你们应该高兴。
仙女坐在船上,
你们推着她的船前进。”
坐在小船后面的十二个黑孩子,他们一点都不高兴,因为落下来的水柱打在他们那十多把张开来遮太阳的伞上面,把他们这些用枣子叶编成的伞都打坏了。他们现在在船上大跳特跳起来,同时唱着这样一支歌:
“向左边倒,向右边倒,
船头船尾,轮流向上抛,
这是我们的水上跳舞。
鱼啊,天鹅啊,
让你们一同摇荡起来.
帮助这条小船
向左边倒,向右边倒,
船头船尾,轮流向上抛。”
“这些黑孩子活泼得很,”咬核桃小人有些不高兴地说。“但是,他们把这些湖水弄得太不安定了。”
一片乱糟糟的风声和水声,往玛丽耳朵边响着,但是,她好像没有听见。她集中精神看着打到她的船边的那些波浪。“啊,”她拍着她的小手说,“你看见没有,可爱的朵谢梅小先生?漂利拔公主躲在下面,不停对着我微笑。啊,你看见没有,可爱的朵谢梅小先生?”
咬核桃小人非常感动地说:“啊,唯一最可爱的舒太包小姐,这并不是漂利拨公主,这是你自己的可爱面貌的倒影。你哪里会知道,你这个天生成的公主,有着这样可爱的面貌!”
玛丽连忙把头收回去,又连忙把眼睛闭起来。她难为情得脸都红了。就在这个时候,那十二个黑孩子把她一把抬了起来,抬到岸上去了。靠近岸边是一个闪耀着珠光宝气的树林,看来比他们曾经看见过的圣诞松林还要漂亮。每一棵树的树枝上都垂下来非常鲜美的果实。这些果实不但是有着非常鲜艳的颜色,而且还散出十分可爱的香气。
“这些果实都是用巧克力糖做的,”咬核桃小人说。“出了这个树林,你便可以看见京城了。”
年轻的读者者们,这样一个美丽繁华的京城,我真的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我们就跟着玛丽,走到哪里,说到那里吧。玛丽走出了那个树林之后,最先看见的,是一个草地。草地上面铺着各式各样的花。这个草地后面的建筑物,不要说它的式样都是玛丽没有看见过的,只它的屋顶和那一座座高耸入云的望楼,已经是够特别的了。原来那些屋顶都是用一排排的王冠编成的。每一座望楼的四周都长满了一行行垂下来的花草,这真的是太好看了。
他们现在来到了一座城门。全座城门好像是用杏仁饼和糖果做成功的。好几个穿着银丝制服的站岗的卫兵,对着他们两个举枪。一个穿着一件织锦缎长袍的男子一看见咬核桃小人,便抱着他的头颈大声说。“我最敬爱的王子,我以巧克力市全体市民的名义欢迎你。”
玛丽由这个体面的男子的嘴里,知道咬核桃小人是一个王子,她当然非常惊奇。这时候她看见满街满巷都是人,有的正在欢笑,有的正在唱歌,就是那些不欢笑、不唱歌的人们,也谈得、玩得非常高兴,玛丽有些莫明其妙。她问咬核桃小人,今天这里是不是过节。
“啊,我最敬爱的舒太包小姐,巧克力市的市民过着非常快乐的日子,他们每天都是这样快活。我们不必在这里多停留,我们还是向前走吧。”
他们才向前走了几步,便来到了一个大广场,四周围的房子都是用各式各样的糕饼做成功的,每一所房子都有好几层的走马楼。在这广场的中心,竖立着一座纪念碑,看来好像一棵宝塔式的大树,全裸树是用蜜糖、面粉和鸡蛋以及各式各样的香料做成功的。在这棵树的四周围,建立了四座非常精巧的喷水池,杏仁牛奶和柠檬水这一类的饮料,从每一座喷水池向上直喷。在每一个喷水池的水塘里面,浮着各式各样用奶油搅拌成功的甜露,时常有人用勺子把它舀起来向嘴里送。
这里的人们不但是面貌非常可爱,而且穿着非常漂亮。他们三三两两地在一块欢笑、唱歌。他们这些兴高采烈的歌声,玛丽远远便听见了。
不管是男的也好,女的也好,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的。有的是军人,有的是教士,还有牧羊的和在戏院里面做小丑的,真的是任何一种人都有。
一个印度王公坐在轿子里面,从前面那一条街到广场这边来了。路上的人们都把路让出来。走在那个印度王公前面和后面的,总共有九十三个大大小小的官吏和七百个奴隶。
就在这个时候,渔业公会一个差不多有五百人的游行大队,正对着这个广场走来。这还不够。一个土耳其将军偏要在这个时候,统率着三千个马兵,冲过这个广场。当他们对着这个广场冲来,那一个渔业公会的游行大队刚好来到了那个宝塔形的纪念碑底下。这样你推我撞,你喊我叫,当然闹得半边天都响了。
一个印度主教被一个打鱼的老头子一撞,把他的头都撞下来了。一个戏班里面的小丑也几乎把那个印度王公踩死。现在打架的人越来越多,闹得更加厉害起来了。幸亏刚才把咬核桃小人叫做王子的那个男子,恰好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看见这种情形,连忙爬上那个宝塔形的纪念碑,把纪念碑顶上那个大钟,一连敲了三下,接着大声叫了三声:“饼!饼!饼!”
这三声刚叫完,广场上闹成一片的声音,马上便静下来了。每一个闹得不成样子的队伍,现在都重新整理起来。那个弄得满身都是泥土的印度王公,忙着刷他的衣裳。那个被一个打鱼的老头子撞断了头的印度主教,也忙着重新把头安装好。经过没有多久的时候,全个广场又恢复了它原先那种欢天喜地的生活现象。
“朵谢梅小先生,刚才那个人在纪念碑上面叫的‘饼!饼!饼!’是什么意思?”玛丽问。
“啊,舒太包小姐,”咬核桃小人回答,“‘饼’是这里的人们用来形容那种说不出来的恐怖的力量,它要人们怎样,人们便怎样。所有这里的人们都受着它的统制。不管人们闹得怎样凶,人们只要听见它的名字,便马上静下来。那个穿着织锦缎长袍的市长,刚才不是做给我们看过吗?这里的人们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饼。他们一听见饼这个名字,人世上一切争权夺利的事情,或者我怎样一拳打断你的肋骨,你怎样一拳打肿我的脑袋等等,他们都不想了,这时候他们脑子里面只有这样一个思想:人活在世上有什么意义,他可以变成什么?”
玛丽忽然间叫了起来。为什么她叫起来呢?因为她忽然看见一座宫殿,它是只有在童话里面才可以看到的。这宫殿有差不多上百个金字塔一般的尖顶,整座宫殿的颜色像美人的脸一样,雪白的底子,但是丝毫不着痕迹地浮现着玫瑰的红光。墙头上堆满了一球球的花,玛丽只认识那些花当中的紫罗兰,水仙,郁金香,别的花她便不认识了。这些五光十色的花,把整个宫殿的美人花容一般的颜色,衬托得更加鲜艳。在中间那一个正殿的圆顶上,和每一个金字塔一般的尖顶上,都闪耀着不计其数的金星和银星。
“这宫殿是用杏仁糖做成的,”咬核桃小人对玛丽解释。
玛丽发现了一个没有尖顶的望楼。好些小人站在望楼四周围那个用一种香木搭成的架子上面,好像要把那尖顶盖起来似的。
玛丽还没有开口问,咬核桃小人便对她解释:“不久以前,这里出了一个很大的乱子。一个大得惊人的巨人,不晓得怎样迷了路,走到这京城里面来了。这巨人是一个馋鬼,尤其喜欢吃杏仁糖。他的鼻子闻到了这座杏仁糖宫殿的香味,嘴一张开,便把宫殿上面的一个尖顶吃进肚子里面去了。他还要吃正殿上面那个圆顶。幸亏巧克力市的市民和他讲条件,只要他不吃正殿上面那个圆顶,他们情愿把巧克力市一个用最好的巧克力糖做成功的市区送给他,另外还进他不晓得多少个巧克力糖果子。最后他答应了。这样才把他打发走了。”
咬核桃小人话刚说完,玛丽便听见了一片非常柔美的乐音。杏仁糖官殿的大门打开了。十二个小姑娘,手里拿着火把那么大的丁香花,从大门走出来。她们每一个人的头,都是一颗大珍珠。她们的身体不是红宝石,就是绿宝石。她们的脚是用纯粹的黄金打成的。她们走起路来,真是好看。在她们后面,跟着四个非常体面的姑娘。这四个站娘差不多和玛丽玩的三娃娃克拉莱一样大。她们的态度这样端庄,她们的衣服这样华丽,玛丽一看见便知道她们是天生的公主。
她们一看见咬核桃小人,便把他拥抱起来,并且非常感动地说:“啊,我的王子,我最亲爱的王子!啊,我的兄弟!”
咬核桃小人也非常感动。他用手帕把他自己的眼泪揩干了之后,拉着玛丽的手向她们介绍:“这是舒太包小姐,一个非常值得人们尊敬的卫生参议的女儿。如果不是她拿起她的拖鞋对着老鼠国王甩过去,如果不是她替我弄到了一把宝剑,把老鼠国王一剑刺死,那末,我早已被老鼠国王咬死,早已被埋在地下了。啊,这位舒太包小姐!漂利拔虽然一出世便是公主,但是,我要问你们,说起面貌,说起德性才情,漂利拔公主哪一样可以比得上舒太包小姐?”
她们四个异口同声说:“比不上!”同时她们又抱着玛丽的脖颈,很感动地说:“啊,你解救了我们的兄弟的性命,你,最值得我们敬爱的舒太包小姐!”
她们现在陪伴着玛丽和咬核桃小人来到宫殿里的一个客厅里面。这个客厅是用各种颜色的水晶做成功的。
玛丽特别喜欢摆在客厅里面的那些家具,不管是椅子、桌子或者柜子,都是小得这样可爱,上面都洒了许多金花。
她们请玛丽和咬核桃小人坐定了之后,说要亲自弄一些好东西请他们两个吃。她们拿出来的刀叉调羹和其他的厨房用具,都是用金子或者银子做的。还有好些十分珍贵的日本瓷器,她们也拿出来使用。她们拿出来的许多水果和糖食,都是玛丽没有看见过的。一双双雪白的小手忙着榨果子汁,忙着舂香粉,忙着磨杏仁。玛丽觉得很奇怪,原来这一班公主这样晓得做厨房的工作,同时她也相信她们做出来的东西,一定非常好吃。她真的恨不得也动起手来,和她们一起工作。
内中最漂亮的那个公主好像已经知道了玛丽的意思,她拿着一个金的擂钵,擂钵上放着一些糖,对玛丽说:“解救了我们的兄弟的,最亲爱的女友,请你把这些糖捣碎。”
当那个擂钵叮叮当当响起来的时候,咬核桃小人便把他和老鼠国王那场大会战,由于他底下那些军队怎样贪生怕死,所以他被老鼠国王打败,以及玛丽牺牲了多少小娃娃——这些小娃娃,说起来当然都是他的下属——他才没有被老鼠国王咬死,所有这些经过的情形,说得非常详细。玛丽一边捣她那些糖,一边听咬核桃小人说故事。她听了没有多久,便觉得咬核桃小人说话的声音和她自己那个金擂钵叮当的声音越来越远,后来几乎听不见了。同时她也看见好些像云雾一般的银纱从地上升起来,这些银纱越来越密,那四个公主,连同那十二个小姑娘、咬核桃小人和她自己都被卷入那些薄纱里面,越升越高。这时候玛丽恍惚听见一些飘飘的乐音。同时她也觉得那些银纱好比潮水来时的波涛一样,是的,她觉得那些银纱没有止境地向上升,快要把她升到天上去了。
《结 尾》
这一跌真的把飘荡在天空上的玛丽吓坏了。她觉得她自己由高高的天空跌到一个无底深洞里面去。她张开眼睛一看,原来是躺在他自己那张小床上。房间里面己经有太阳晒进来了。她的母亲站在床面前对她说:“你真会睡觉。早餐老早已经弄好了。”
年轻的读者们,用不着我说,你们已经知道玛丽看新奇的东西看得太多了,所以在杏仁糖官殿的客厅里面睡着了,不是那些黑孩子,就是那十二个小姑娘,或者就是那四个公主,把她抬回自己家里,放在她那张小床上,让她睡觉。
“啊,我的妈妈,朵谢梅小先生带我在外界玩了一夜,我看见了许多好东西。”
现在她把她看见的那许多好东西,从头说起,如同我在上面说过的一样。她的母亲诧异得不停对着她摇头。
等玛丽说完了之后,她的母亲对她说:“玛丽,你做了一个又长又糊涂的梦。你现在应该把它忘记了。”
玛丽哪里肯相信。她口口声声说,这是她亲眼看见的事情,绝对不是做梦。她的母亲拉着她的手,来到玻璃橱前面,把咬核桃小人从第三格拿下来,对她说:“你真糊涂,这个在纽伦堡到处都可以用钱买得到的木头人,你怎么可以相信它会忽然活起来,带着你到外面游地方呢?”
“但是,我的妈妈,”玛丽抢着说,“我知道得清清楚楚,这个咬核桃小人并不是别人,他就是教父朵谢梅的侄子,在纽伦堡长大起来的朵谢梅小先生。”
现在不但是她的母亲,连她的父亲也大声笑起来了。
“啊,我的爸爸,”玛丽哭着说,“咬核桃小人对他的姊妹们说:你是一个非常值得人们尊敬的卫生参议。这是我在杏仁糖宫殿里面,当他介绍我和他的姊妹们认识的时候,亲耳听见的。他这样说你的好话,为什么你也笑他呢?”
她的爸爸和妈妈听见她这番话,笑得更加厉害。现在连洛伊哲和弗里兹也一同笑起来了。
玛丽走到另外一个房间里面去,从一个小盒子里取出了老鼠国王的七顶王冠,走回来把这七个王冠一边递给她的母亲,一边说:“妈妈,你看吧,这是老鼠国王的七顶王冠。前天夜里朵谢梅小先生把老鼠国王一剑刺死,把这七顶王冠当作是他的胜利的礼物献给我的。”
她的母亲看见这些王冠做得这样精巧,这样细致,好像不是人世上的人们那一双粗手可以做得出来的,觉得好不稀奇。就是玛丽的父亲也惊奇得没有话好说。他们心里想:这些王冠是哪里来的呢?
玛丽不管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姊姊怎样问她,她只能够说她最先说的那句话。后来她的爸爸动起气来了,骂她怎么可以这样骗人。她急得哭起来了。她一边哭,一边说:“我这个倒霉的孩子,我说的是真话,难道你要我造些假话来说吗?”
就在这个时候,教父朵谢梅走进来了:“唉,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玛丽哭得这样伤心?”
玛丽的爸爸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并把那些王冠指给他看。教父朵谢梅一看见这些王冠,便大声笑起来对他们说:“这是我许多年前套在我表链上面的王冠。玛丽满两岁那一天,我送了给她。难道你们忘记了吗?”
玛丽的爸爸和妈妈都记不起来了。玛丽看见她的妈妈,尤其她的爸爸不像刚才那样动气,她走到教父朵谢梅面前说;“啊,教父朵谢梅,一切事情你是知道的,你说好了。请你说:我那个咬核桃小人就是你的侄子,在纽伦堡长大起来的朵谢梅小先生。并请你说:这些王冠是你的侄子朵谢梅小先生送给我的。”玛丽看见教父朵谢梅的脸色逐渐阴暗起来,最后她听见他这样说了一声:“胡说八道。”
她的爸爸现在把她一把拉到自己面前,用一种非常严厉的声音对她说:“玛丽,如果你再说一次你那个丑鬼木头人是教父朵谢梅的侄子,我不但把你那个丑鬼木头人,还要把你玩的全部玩具,连你的克拉莱也在内,通通甩到窗子外边去。”
好了,从此以后,那许多压在玛丽心头上的话,一句都不许可她说。但是,年轻的读者们,玛丽经历过这许多十分美丽的事情,难道她可以把它忘记吗?这个她当然是做不到的。有时候她要在弗里兹面前透一口气。但是弗里兹一看见她又要来那一套,他理也不理她便走开了。
听说弗里兹有时在她身边走过,会骂她一声:“蠢才!”
但是,做书的人知道弗里兹是一个非常规矩的孩子,相信他决不会这样欺负他的妹妹。只有一桩事情:他不相信他那些马兵真的像玛丽所说的这样丢脸,这样不顾名誉。趁着一次举行阅兵式的机会,他承认他自己对他们的火气是太大了一点。是的,他现在把他们升了级,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帽子上面插一根鹅毛,并且许可他们重新吹奏那首羽衣马兵进行曲。不管弗里兹怎样原谅他那些马兵,但是,年轻的读者们,我们都知道:只要一些脏东西打到他们的军服上面,他们为了爱护自己的军服,宁可牺牲军人的名誉。
玛丽经历过这许多十分美丽的事情,她的父亲可以禁止她嘴里说,但是不可能禁止她心里想。你不许她嘴里说,她心里想得更加厉害。在她的心目中,一切过去的事情,实在是太值得她留恋了,她时常看见她过去看见的景象,她时常听见她过去听见的音乐。这已经足够她消遣的了。一切眼前的玩具,她都不要玩。她时常一个人坐在那里回忆她的过去,一句话都不说。她家里人都讥笑她坐在那里做梦。
有一次,教父朵谢梅又到她家里来修理自鸣钟。玛丽坐在玻璃柜子前面,望着咬核桃小人大声说:“啊,朵谢梅小先生,假使你真的活过来,我决不会像漂利拔公主这样没有情义,把你抛弃,因为你是为了我的缘故,丧失了你的清秀面貌。”
教父朵谢梅大声叫了一声:“你又胡说八道!”这一声叫把玛丽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躺在地上昏迷不省人事。到她清醒起来,她看见她的母亲站在她的床前对她说:“你这样一个大孩子,怎么可以还从椅子上跌下来呢?你看,教父朵谢梅那个在纽伦堡长大起来的侄子已经来了。你以后要乖乖的了。”
玛丽抬起头来一望,看见教父朵谢梅,头上戴着假发,身上穿着那件黄色上衣,笑嘻嘻地站在那里。他手拉着一个男孩子,和玛丽差不多年纪,生得非常齐整。他的脸像牛乳那样白,像玫瑰那样红。他穿着一件镶金的红色上衣,脚上一双短统靴子,一双雪白的长丝袜子。胸前插着一个花球,梳得非常齐整的头发,还扑上了一些香粉,后面垂着一条十分匀称的辫子。身边佩着一把光亮的宝刀。膀子夹着一顶丝织的帽子。除了好些最好的杏仁糖之外,他还带给玛丽许多十分可爱的小娃娃,和玛丽上一次为了解救咬核桃小人而给那个老鼠国王吃掉的那些小娃娃一样。他也没有忘记弗里兹,他送他一把非常好看的宝剑。到了和大家坐在台子面前喝茶的时候,他把那一个个的核桃咬开来给大家吃,右手刚把核桃送进嘴里去,左手把后面那条辫子一拉,克拉一声,就是很硬的核桃壳子也立即分成好几片。
不晓得什么缘故,玛丽一看见这个男孩子,她的脸便红起来。到了喝完茶之后,这个替大家咬核桃的男孩子,请她到客厅里面去,在玻璃柜子前面把脚步停下来,不但是她的脸像火这样红,而且她的心也是像火这样热。
“孩子们,让你们好好地一起玩吧,”教父朵谢梅很开心地说。“像自鸣钟一样,一切都会自动地进展,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玩。”
到他们两个孩子单独在一块的时候,那个咬核桃的孩子便一个膝头跪在地上对玛丽说:“啊,我唯一最敬爱的舒太包小姐,我的性命是你解救出来的,我现在能够跪在你的面前,我真幸福极了。你说你不会像漂利拔公主那样不讲情义,把我抛弃,因为我是为了你的缘故,才变成一个丑怪的样子。我听见你那句话,我心里非常感动。我当下便恢复了我原先那个样子,我不再是那个丑怪的咬核桃小人了。啊,我唯一最敬爱的舒太包小姐,我现在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我现在已经做了那个杏仁糖官殿里面的国王,请你陪我戴上一顶王冠,做我的王后,你愿意吗?”
玛丽把他扶起来,低声对他说:“可爱的朵谢梅小先生,你是一个非常柔和、非常善良的男子,面且你现在又有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国家,统治着这许多欢天喜地的善良的人民,我今天就选定你做我的未婚夫。”
这样一来,玛丽便是朵谢梅小先生的未婚妻了。经过若干年月之后,人们看见她的未婚夫坐在一辆用好几匹闪着银光的马拖着的,闪着金光的车子,来接她到杏仁糖宫殿那边去。人们还说,当他们举行结婚典礼那一天,总共有两万零两个小娃娃,满身都是最漂亮的珍珠和钻石,在杏仁糖宫殿里面跳舞。据说一直到现在,玛丽还是那个只在童话里面才可能存在的、唯一最美丽的国家的王后。那个国家有的是各式各样的圣诞树林、透明的杏仁糖宫殿,一句话,只要人们会看,便可以在这个国家里面看见一切最美丽、最稀奇的东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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